凡煙小說

第18章 十八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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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地陪著她。

不知過了多久,姜誘終於動了動。

先是纖細的指節動了動,再是慢慢地擡起頭。

她舒展了一下腿,眼眶還是紅的,但今晚卻是一滴淚都沒有流。

今天的姜誘依舊是個小堅強。

她抻了抻腿,側頭看向趙萄:“走吧。”

趙萄伸手摸了摸姜誘的頭:“沒什麽大不了的。”

姜誘眨了眨眼睛,癟了一下嘴:“葡萄,你別安慰我。”她覺得鼻子有點酸,“越安慰我會越想哭。”

趙萄嘆了一口氣,終是沒說什麽,起身,伸手將姜誘拉了起來。

兩個人離開了黑暗寂靜的操場。

學校的操場建在地下球室的上方,姜誘和趙萄走下操場的階梯,一路往下。

就在姜誘走下最後一級階梯的時候,她的視線裏忽然出現了一個人。

校道上的路燈還未熄滅,昏黃的燈光落下,光柱篩過樹葉罅隙,在地面上投下斑斑駁駁的光斑。

隔著校道,對面的墻上靠著一個人。

即使隱匿在樹下的暗處,姜誘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池斂。

52、五十二 ...

姜誘目光與池斂的目光在半空一撞, 登時怔在了原地, 步伐跟著一頓。

池斂背倚在墻上, 眼波淡靜, 隔著一段距離,沈默地望著她。

校道上寂靜無人,只有燈光透過燈罩寂寥地射下來,反而是顯得更落寞了。

細小的灰塵在光柱中慢慢飄轉,沈沈浮浮。

池斂視線落在姜誘臉上,她那雙時常蘊著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很安靜,眼眶周圍泛著紅。

姜誘下意識地與池斂對視了幾秒。

過了一會兒後, 她移開目光,拉起趙萄的手, 離開了原地。

姜誘沒再看池斂一眼, 朝校道右邊走去。

池斂目光還是淡淡地籠在她身上,目送著她的背影離開。

看著她的背影, 他的心緒有點亂。

兩個人自認識以來,姜誘一直是主動的那個, 每次一看到他, 她就立馬黏了上來, 總跟在他身邊, 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決絕又冷靜。

自方才得知了這七年來近乎快成為自己執念的殺人兇手已經死去, 池斂心中那種無助的感覺頃刻間鋪天蓋地,快要將自己壓垮。

七年來,他無助過, 迷茫過,父母都去世之後,他在這個世界上什麽都沒有了。

心裏生病後,他花了三年多的時間再次站了起來,為了父母,也為了找到那個殺害自己父親的人。

可是現在他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

幾個小時前在操場,他其實已經聽到姜誘的告白了,她的聲音就算是在他危急的情況下他也會第一時間捕捉到。

他聽到了,但他沒有停下追趕黑衣人的步伐。

即使最後停下來了,他也沒有選擇留下來,最後還是將她一個人拋在了那偌大的舞臺上。

這一切,的確都是他錯了。

很無助,也很難受,可他還是在清醒過來的第一刻,從校外飛奔回了學校。

他知道她會難過,現在自己的情緒也很糟糕,很想抱抱她。

池斂從墻上起身,目光未曾離開過姜誘的背影。

他朝姜誘跟了過去。

姜誘拉著趙萄的手,先將趙萄送回了女生宿舍,學校的宿舍已經到了熄燈時間,一幢幢宿舍樓裏烏漆抹黑,只有窗口透出臺燈的弱光線。

不過興許今晚是校慶,宿舍並不像往常那樣早早就沈寂了下來,還是鬧哄哄的談話聲從宿舍樓裏傳出來。

姜誘將趙萄送回宿舍後,轉身加快腳步離開了女生宿舍門口,走上主校道朝校門走去。

池斂一直跟在姜誘身後,不緊不慢地跟著。

雖然校內到處都是一片黑暗,但是校外仍舊是車水馬龍,行人也不是很少,甚至還有穿著一中校服的學生出現在馬路上。

姜誘站在馬路邊,等著綠燈過馬路。

她穿著淺粉色短T和白色A字裙,垂在身側的右手還撈著一件長袖校服。

姜誘目光盯著對面的交通燈,看著上頭的數字跳動。

隨著交通燈變成綠色,姜誘邁開腳步,走上了人行橫道。

池斂走在後頭,不遠不近地跟著她。

真的只要不跟自己一起走她就變乖了,都會仔細看路了。

姜誘要回家期間需要穿過一段車流繁忙的路段,這個路段沒有紅綠燈,需要自己多看著車繞過車流走過去。

轎車呼嘯而過,姜誘側轉了下頭,看著左邊沒有車過來,這才邁下人行道,走上了馬路。

走了沒幾步,姜誘忽覺手上一緊,緊接著手心就被扣進寬瘦的掌心裏,手指交錯。

姜誘下意識地就是一陣抗拒,但池斂似乎在前一秒就知道她要做什麽,緊緊地扣住她的手,不讓她甩開自己的手。

容不得她逃脫。

池斂稍側過頭去看來來往往的車,帶著她朝馬路那邊走過去。

平時這條馬路都是他帶她走過去的,現在車還是很多,放她一個人走,總有點不放心。

穿過馬路,走到人行道上的時候,姜誘轉了一下手腕,試圖再次掙脫開池斂的手。

現在已經在人行道上了,這下池斂沒再強求她,骨節分明的手指松開,任她的手從自己手中掙脫。

“姜誘。”池斂忽然喊了她一聲。

姜誘目光落在地面上,一時半會兒沒說話。

而池斂喊住了她這一聲後,也不知道要說什麽了,有點無從說起。

解釋說自己剛才去追兇手了?可是因為追兇手就把她一個人扔在那裏,這又算什麽。

姜誘一向是個壓不住話的人,沈默了一會兒後,她終是開口。

“我一告白你就離開,晚會結束了你就回來了,你是什麽意思?”

池斂聞言一楞,他很少聽到她這麽嚴肅地說話,目光落到她臉上。

姜誘低著眸,沒有看他,只是定定地盯著路面。

“在別人面前承認我們的關系讓你感到那麽難堪嗎?”姜誘覺得鼻子有點泛酸,“我對你來說是不是只有暧昧的關系?你只是一時興起?”

池斂眉心一皺,薄唇微張,想說些什麽,卻被此刻情緒起伏很大的姜誘打斷了。

“女朋友?”姜誘擡眸看向他,忽地冷笑了一聲,“你是不是從來沒想過?也是,你從來沒跟我提起過在一起,就我一直傻傻地以為你只是忘了說。”

“不是這樣的。”池斂伸手要去撈她的手,姜誘躲過了。

姜誘唇癟了癟,卻楞是沒流淚,努力憋住了。

別人說什麽都好,她都不介意,她不害怕,也不是最難過的。

此刻她最難過的是她最相信的人做出了她最不認為他會做的事,幾個小時前,她相信他會答應自己告白,會陪自己到晚會結束,會喊她一聲女朋友。

可是,這些都沒有,一件都沒有,反倒全部截然相反了。

他沒有答應自己的告白,他望了自己一眼後毅然決然地離開了,沒有回頭。

姜誘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住心裏那股酸澀,不想當著他的面哭出來。

看著他不想解釋,姜誘不想再說些什麽了,酸麻感如潮般湧上心頭。

姜誘轉身,就要離開。

池斂伸手,再次固執地擒住了她的手腕。

“別走。”

給我抱抱,好不好。

姜誘停頓了一下,幾秒後她吸了一下鼻子,還是轉了一下手腕。

他的力量有些大,但姜誘還是硬生生從他的手中掙脫開來了。

池斂目光落在自己抓空的手上,一會兒後修長的五指終是收攏。

姜誘沒有再看他一眼。

下一秒,她頭也不回,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みなみ、西湖醋魚的地雷。

53、五十三 ...

密閉安靜的房間裏, 窗簾緊閉, 將外頭的所有光線都隔絕在外, 房裏一片漆黑, 讓人有種堵在心頭的窒息感。

但這在別人眼中格外悶窒的黑暗對池斂來說,卻是多了一分安全感。

池斂靠坐在床頭,單腿支起,另一條腿抻著。

他靜默無聲地睜著眼睛,望著這一室分不清哪裏是哪裏的屋子,屋子裏實在太暗了,就算眼睛適應了漆黑, 仍舊看不到什麽。

這種安靜又漆黑的環境,瞬間給池斂一種回到了三年前的錯覺。

三年多前, 他就是這樣, 像此刻一般過著黑暗無際的生活,日覆一日, 而那個時候的他也習慣了這般沒有希望的生活,從不曾想過去反抗。

池斂失去父親以後至少還有母親這一個支撐, 他天天陪著她, 但自池母去世以後, 池斂就性情大變了, 平時寡言冷漠, 後來性情大變,變得多了一分陰冷到慎人的暴戾。

池家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那會兒的池少爺一出去就跟街頭小混混幹架這種事兒簡直是家常便飯, 他下手重,但卻總能把握分寸,打下去雖不致命但卻會讓人感到痛不欲生。連池家老爺子也拿他沒辦法。

直到後來池斂回到畔城,跟宋家人起了沖突,那陣子宋家人包括那個雙腿沒了的宋寅,都一口咬死就是池斂害得宋寅失去了一雙腿,還把宋寅打到身上處處是傷。

池斂懶得辯解,根本不把他們放在眼裏,池家老爺子最後終是收拾了爛攤子,將池斂強制帶回了法國。

池深這老狐貍最厭惡的就是別人忤逆他,當年池斂的母親池畫就是因為忤逆池深這個父親和炎冽私奔了,池深後來才會在池畫因丈夫去世只能將孩子帶回池家的時候對池畫格外刻薄,連帶著對池斂的父親炎冽都格外厭惡,他看不起池斂父親的殺手身份,卻也擔心暴露池畫是炎冽妻子後給池畫母子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一直對池畫丈夫是誰這件事緘默不語。

池斂性情大變後那股狠厲勁兒簡直跟他的父親如出一轍,這讓池老爺子格外憤怒。

就這老狐貍的性格,池斂在畔城惹禍那次終於激怒了他。

池斂被強行帶到法國之後,池老爺子就將他囚禁了起來。

這一關起來,就是一年多。

這一年多,池斂幾乎可以說是與外界毫無交流,永遠生活在黑暗裏,他自小生出來就有自閉傾向。囚禁、沒有父母陪伴、且當時心理出了問題,那一年池斂的語言能力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消失了。

再後來,就是花了三年的時間去恢覆,恢覆後性子還是跟以前差不多,不會聽池老爺子的話,過不久就毅然決然離開了法國,回到父母生前一起生活過一段時間的地方——畔城。

池斂仰頭靠在墻上,原本以為自己來到畔城後會安安靜靜地生活一段時間,他的目的就是為了找到兇手。

而姜誘是一個意外,意外闖進他波瀾不驚的生活裏,跟個小太陽一般,猝不及防間照亮了他生命裏灰黑暗淡。

她一走,頓時像是硬生生從自己的生命中抽走了一些什麽。

他很堅強,可在某種程度上來講,他又是脆弱的,特別是那些對他而言特別重要的人。

如果她知道了自己的過去,知道了自己並非她想的那樣堅不可摧,心理上生過病,知道自己這七年生活下來有一部分是靠著仇恨支撐,自己並不像她想的那麽好,她還會喜歡自己嗎…………

某一刻,池斂的房門忽然被人叩了叩。

池斂的思緒慢慢回籠,仰靠著墻的頭低了下來,目光落到了門廊邊。

***

放學鈴聲一響,趙萄就離開自己的教室來到了姜誘的教室裏。

“走吧,去吃飯了。”趙萄走到姜誘的課桌旁,伸手敲了敲她的桌面。

這幾天趙萄一直來叫姜誘一起去吃飯,以前姜誘午飯都是黏著池斂的,一般都是池斂帶著她去吃飯。

但池斂已經好幾天沒來上課了,況且兩個人吵架了,就算他來了,兩個人也有可能不會一起吃飯。

校慶那天晚上她走後池斂沒有追上來,接下來的日子沒有短信,沒有電話,也沒有來上課,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兒,像瞬間消失了一般。

姜誘蓋上筆蓋,為了防止試卷被風吹跑,她在桌角抽了本書出來,壓在了上頭。

“到外面吃吧,不想擠食堂。”

“行。”趙萄說。

姜誘在桌鬥裏摸出了自己的手機,起身,轉身往教室後門走的時候目光掃了一眼池斂那幹凈的課桌。

好幾天沒有見到他了。

經過這幾天的冷靜,姜誘意識到自己那天晚上情緒有點過於著急了,那天晚上她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現在回想起來才知道他那天晚上滿滿都是欲言又止。

池斂很少有欲言又止的時候,一般都是想說什麽說什麽,要不就幹脆不說話,但昨晚是想說,最後沒說出來。

那麽冷漠的他連喜歡都能直白地表現出來,應該是喜歡自己的吧。

姜誘現在每次想到這裏的時候,還總是有猶猶豫豫的不確定。

她雖是反省了自己的錯誤,但是那天晚上說出來的話都是她潛意識裏思考的東西,深深植根在她的思想中,潛意識裏沒經過腦子說出來的東西都是她真正害怕的。

姜誘平時雖是可愛開朗,好說話,但她也有自己內心害怕的東西。

害怕,害怕池斂真的只是跟她玩暧昧,只是一時興起。

她喜歡池斂,很喜歡,真的喜歡。

所以才會那麽害怕。

***

姜誘吃完午飯回來後,安安分分地上了一下午課。

星期五下午一放學,教室裏的人都跑光了。

因為趙萄是住宿生,下午放學就不會陪她一起回家,姜誘收拾好課桌上的東西,準備回家。

這幾天姜誘哪哪都覺得不習慣,像是熟悉的生活規律突然被打亂。

是不是自己不去找他他就不會來找自己了?

什麽都不會跟自己解釋了?

姜誘一想到這裏就有點委屈,他那天晚上把自己扔在校慶舞臺上她還沒找他算賬呢。

他怎麽就不解釋了?

自己那天晚上沒給他解釋的機會的確有錯,可是那是她情緒激動,負面情緒一股腦湧上了心頭,哪還有理智可說,她也承認錯誤了。

但生活中怎麽可以留下誤會?特別是他們兩個之間,誤會一定不能有。

她不舍得。

姜誘鼻子有點發酸。

姜誘是個愛哭的小姑娘,只是每次都喜歡忍而已,總給人這個小姑娘不容易哭的假象。

她癟著唇,唰地一聲拉上了書包拉鏈。

算了,明天要補課了,自己去找他吧,他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姜誘起身,將椅子推向桌子,椅背貼上了桌沿。

她背好書包後就朝教室後門走去。

就在她繞過池斂桌子的時候,對面的教室後門忽地被推開了,嘭地一聲撞上了墻壁。

姜誘嚇了一跳,等到看到進來的人後,登時楞住了。

池斂胸膛微微起伏,一向冷靜淡漠的眼眸中此刻泛起了隱隱的幾絲血絲,目光落在她的眼睛裏。

就在這一瞬間,姜誘那忍了好幾天,蓄在眼眶裏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了。

淚水猛地湧出了眼眶,啪嗒砸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みなみ”的雷雷。

54、五十四 ...

看到池斂的第一眼, 姜誘心裏那種無厘頭的委屈一股腦全湧了上來, 猝然間直沖她的鼻梁, 眼淚就這麽毫無防備地掉了下來。

姜誘還真沒當著池斂的面這麽哭過, 一見她哭,池斂登時有點手足無措,身體微有些僵,肢體被腦中的思緒支配,想都沒想就朝她沖了過去。

在池斂快要靠近她的時候,姜誘不再憋著了,霎時便放開了哭腔, 哇哇大哭。

“池斂!我不要喜歡你了!再也不要喜歡你了!!”

只要她還願意跟自己說話,就是氣消了一些。

哭成這樣, 該是有多委屈。

池斂一把扯過姜誘的手, 將她緊緊壓進了懷裏,他略微低頭, 唇靠近她的耳朵邊,聲音泛著啞。

“晚了。”

姜誘鼻子抵在他的肩膀上, 被他緊緊地抱在懷裏, 嗅到他身上味道的同時, 她這幾天的不安瞬間消失, 像重新踏到了土地上, 很實在。

姜誘一哭起來真是剎不住車,池斂一下一下地撫著她的後腦勺,沒讓她不哭, 就是靜靜地陪著她。

“池斂你這混蛋!我允許你不解釋了嗎?我跟你告白你轉頭就走理都不理我,四天都過去了,我氣早消了你都不來找我!”

姜誘方才一個勁兒的哭,現在聲音已經帶上了鼻音,話裏還都是憤憤的情緒。

池斂唇碰了碰她的耳尖:“胡說,氣還沒消。”

姜誘吸了吸鼻子,一抽一抽的:“你都把我扔全校人面前了,那天晚上我就不能矯情一下嗎?我哪知道前幾天看過的霸道總裁小說套路根本不管用啊,人家女主一走男主就上去來個深情的後背殺,我對這情節格外有執念。而我的霸總肯定是個假霸總!不但沒上來抱我,還四天沒理我!”

池斂驀地就被她逗笑了,唇角淺淺地彎了一下。

哎,他的小姑娘真是可愛死了。

池斂頭又側了一分,碰了碰她微微有些發熱的臉頰,再摸摸她的後腦勺,跟捧著個小寶貝似的。

過了一會兒,他才松開她。

然後胡亂揉了一把她的頭發:“去吧。”

姜誘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還楞了一下,睜著可憐兮兮的眼睛看他,幾秒後立馬明白過來他說的是什麽意思。

她剛才說自己對霸總後背殺有執念……

敢情他這是要陪自己玩呢。

姜誘眼眶和鼻尖都泛著紅,剛才抱在懷裏池斂沒發覺,現在一看覺得這丫頭還真的是細皮嫩肉,一哭就眼紅鼻子紅。

心裏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很舍不得,舍不得她哭成這樣,怎麽可以讓她哭成這樣。

自己真他媽混蛋。

就在他下意識伸手要去碰碰她的眼睛的時候,姜誘忽地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手,哼了一聲:“我再也不要喜歡你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

池斂懶懶放下停在半空的手,等她走了幾步以後,邁上去,懶散兩步就追上她了。

他伸手往前探去,單手環住了她的肩膀,另一邊手輕環住她的肚子,往後一帶。

姜誘只覺下一刻就被他緊緊地圈在了懷裏。

池斂俯身,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

“我不準。”

不準你不喜歡我。

“以後不準開這種玩笑。”他說。

姜誘揚翹的眼尾瞬間軟了一分,緩緩從池斂懷中掙脫,轉身立馬鉆進了他的懷裏。

聽見她吸鼻子的聲音,池斂緊緊地攬住了她。

“小哭包。”

姜誘悶悶的聲音傳來:“你居然還有臉說,遇見你之前我可是哭不死的小堅強,都怪你!”

“那就別堅強了。”池斂吻了吻她的臉側,“接下來好好聽我說。”

姜誘整張臉埋在他的懷裏,乖乖地點了點頭。

……

***

姜誘原本以為池斂跟她解釋只是解釋那天晚上為什麽走了的事兒,完全沒想到平時話都懶得說的池斂幾乎都將自己的身世告訴她了。

聽完的時候姜誘已經是震驚住了,她以前一直以為池斂是對車禍有陰影,直到現在才發現這個說法不太準確,準確的說,是他一看到車輪往人體上碾過便感到恐懼。

正常人看到這種血腥的場面都覺得受不了了,更何況池斂看到這種場面的時候,當事人就是他的父親。

連同她以前在樓梯不小心聽到的池斂跟心理醫生說到的失去的語言能力,池斂這次跟她說話的時候都提到了。

姜誘認真地聽池斂講他小時候的事兒,在她這裏看來,只覺得他話裏的每一個字眼都像蒙上了一層灰色。

讓人莫名感到壓抑蕭涼。

池斂的幼年記憶很長很壓抑,但池斂的邏輯一向清晰又有條理,只揀重要的講,廢話都不帶一句,所以講下來也沒花多少時間。

他說完的時候周末留校需要晚修的同學都還沒回到教室。

兩個人早已回到了座位,池斂依舊執著於抱著姜誘說話。

姜誘就那樣被他抱在腿上,聽著他說話。

池斂額頭貼在她的臉側,手握著她的手,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對不起。”

他的聲音裏帶著點啞。

“我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那裏。”

也不該這麽多天因為情緒不穩定就不來找她,方才在家是國慶去法國找周曦的葉沛回來後聽說了校慶上他和姜誘的事兒,這才去敲了他的房門,說幾句話點了一下他就立馬反應過來,跑來找姜誘了。

姜誘一向是個心大的姑娘,聽池斂解釋後,立馬就理解他了。

七年的執念,只為了找到害死自己父親的兇手。

看著至親被人殺害,這該有多痛啊。

姜誘撫了撫池斂的後腦勺,輕聲安慰他:“我接受道歉。”

池斂沈默了。

她真的很懂事,乖到他自己覺得不好受。

他那天晚上把她一個人扔在那裏,自己跟她解釋後,她立馬就不介意了。

姜誘像是在他的沈默中感應到了他在想什麽,說:“我不難過真的,沒事的,我跟你說過了,我不怎麽在意那天晚上別人怎麽說,我只在意你對我的態度。”

池斂幾秒後才嗯了一聲。

“不過——”姜誘忽然拍了池斂一下,“霸總你還真的沒跟我說過在一起誒!”

池斂:“……”

“你是不是傻?”池斂聲音淡淡的,伸手,又揉了一把她的頭發,“我們早就在一起了。”

“啊?你說過嗎?什麽時候?”姜誘一臉懵。

池斂沒忍住,捏了一下她的臉,下一刻,他那低凜的嗓音從喉嚨深處低低蕩了出來。

“我喜歡上你的時候。”

姜誘心尖兒猝不及防被撓了一下,喉嚨登時像被什麽噎住了似的,說不出話來。

過了幾秒後才緩了過來。

“霸、霸總,我以後再也不說你含蓄了……”

我喜歡上你的那一刻,就是我們在一起的時候。

腿都要軟了……

***

兩個人離開教室去停車場的時候,池斂一直緊緊地牽著姜誘的手,對來來往往的同學視而不見,那冷漠俊逸的臉上仿佛寫上了六個字。

——她是我女朋友。

姜誘瞅著都樂了,捏了捏池斂的手臂:“池斂你怎麽那麽可愛啊。”

池斂微側了下頭,低眸,不解地看著她:“什麽?”

姜誘笑瞇瞇的:“說我的霸總巨無霸帥氣可愛。”

池斂:“……”

過了一會兒後,池斂喚了姜誘一聲。

“姜誘。”

“嗯,怎麽啦?”姜誘說。

“其實那天晚上我,”池斂頓了一下,才道,“很擔心我回不來了。”

姜誘一楞。

追兇手是一件很危險的事,難保自己會安全,要是碰見一個比較陰險的殺手,有可能不小心就把自己的命給搭進去了。

池斂以前對死這個字絲毫不畏懼,直至遇到了姜誘,他漸漸對死這個字有了新的認知。

池斂牽著她的手緊了一分。

“這不回來了嗎?”姜誘覺得話題有些沈重,自己想都不想,想說些話來活躍一下氣氛。

“別怕!以後小嬌妻罩著你霸總!”

池斂註意力順利被她轉移開。

“……”

姜誘似乎覺得很有趣,朝池斂靠近了一分:“霸總霸總,我問你哦,小嬌妻是你的什麽?”

池斂又低眸看她,姜誘朝他眨了眨眼睛。

下一瞬,池斂一本正經認真道:“老大。”

姜誘哈哈大笑:“霸總你實在太可愛了哈哈哈。”她說著擡手,去拍了拍池斂這個高個子的肩膀,“行!老大以後罩著你!”

池斂回過頭看路去了,還十分誠懇地道:“謝謝老大。”

走著走著,池斂忽然低下頭看她,已經沒有了剛才那聽話的一面。

“小嬌妻。”

姜誘立馬應了一聲:“誒!”

池斂:“……”

姜誘擡眸看他:“行吧,我知道你沒在叫我,你要問什麽?”

池斂靜靜地凝視了她幾秒,而後目光不著痕跡地將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就在姜誘要問池斂他在看什麽的時候,池斂那禁欲低冷的聲音傳進了她的耳朵裏。

“小嬌妻。”

“意思是身嬌體軟嗎?”

姜誘瞪大了眼睛看他。

池斂點點頭。

“嗯,我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地雷:混世大魔王(2)、みなみ(1)

謝謝可愛們的雷雷!

謝謝這幾天一直鼓勵我的小可愛們,謝謝所有評論的你們,還有營養液,謝謝!

55、五十五 ...

月底那場月考的成績已經出來了, 池斂沒來上課的那四天老師也已經講解好了試卷, 不過這對池斂根本沒有什麽影響, 畢竟他的智商擺在那兒。

早上池斂來到教室的時候, 姜誘嘴裏還咬著紅豆豆漿的吸管,轉過頭仰看著剛走過來的池斂。

“池斂池斂。”

池斂書包斜挎在左肩上,右手擡起拎下了書包帶。

與此同時他垂眸,俯看著姜誘:“嗯,怎麽了?”

姜誘吸了一口豆漿:“你前幾天沒來,我幫你把試卷都收桌子裏了。”

池斂彎膝往椅子上坐了下來,長手懶懶探進桌子底下, 抽出了那一沓整整齊齊的試卷。

姜誘瞅著池斂手裏的那堆試卷,問:“其實說實話吧, 那幾天我們鬧別扭, 我挺想把你的試卷都扔垃圾桶裏的。”

池斂:“……”

姜誘朝池斂眨眨眼睛:“不過後來沒舍得,氣歸氣, 霸總的東西還是要收好的。怎麽樣?我賢惠嗎?”

池斂低眸略微翻了翻手中的試卷,紙張在他那骨節明晰卻又不突兀的指節中起起落落。

“嗯, 賢惠。”

姜誘覷著他那禁欲骨感的手, 問道:“看到你的成績了嗎?”

池斂聲音淡淡:“嗯。”

“霸總你對你這逆天成績這般冷漠的反應深深地傷害到了我這學渣的心。”姜誘將紅豆豆漿拿開, 吸管離開她的唇邊, “你知道嗎?這次你不僅是全班第一, 還是全級第一。”

池斂自小就對成績沒什麽感覺,且他也沒上過什麽學,都是池老爺子給他請了中國的私教每天給他上課, 語數英物理化全都沒落下,自然對這種全班第一、全級第一沒有什麽感覺。

池斂漫不經心將試卷往桌面上一放,“哦”字就要脫口而出,但就在此時,他想到了姜誘方才說的話。

——霸總你對你這逆天成績這般冷漠的反應深深地傷害到了我這學渣的心……

想到這,池斂不自然地清咳了一聲。

“挺……高興的。”

姜誘哈哈笑:“霸總你這是一本正經胡說八道嗎?你臉上明明都寫滿了我不在乎成績六個字哈哈哈。”

“哦。”

正說著話,班主任胳膊下夾著書就從教室前門走進來了。

“同學們同學們。”班主任李然東走到講臺上,將書本往課桌上一放,“這月考過去了我們也需要換座位了。”

底下的同學畢竟都坐出感情來了,班裏頓時響起一片哀怨聲。

姜誘將視線從講臺上收回來,望向了池斂:“霸總,要換座位了,傷心。”

池斂閑散地靠在椅背上,也將目光從班主任身上收了回來,他十分淡定道:“沒事。”

這時講臺上的班主任已經打開了電腦裏的文檔,新媒體屏幕上的PPT映著座位表。

班主任站在講臺上拍了拍手掌:“同學們看一下,這就是這個月我們班的座位表,按照輔導模式排的,一對一。”

一對一輔導模式排座位,就是一個成績好的同學和一個成績稍微差點的同學組成同桌,平時成績好的同學可以輔導一下成績稍差些的同桌。

姜誘把身子轉了回去,定睛去看座位表。

這一看,她就有點失望了。

她和池斂現在不僅做不了同桌,連前桌後桌都做不了了……

“你看你看,連前後桌都做不了了。”姜誘轉過頭朝池斂癟了癟嘴,“而且你的同桌還是個女生。”

池斂倒是十分從容,微直起身子,擡手,拇指食指的指腹捏上姜誘的耳朵,輕揉了揉。

“沒事。”

姜誘瞪著他:“霸總你,來來來,跟我說一下你啥意思。跟別的女孩子做同桌你很開心呢,你都要拋棄你的小嬌妻了。”

池斂:“沒有。”

“那你還說沒事。”

“你坐我旁邊不走就沒事了。”池斂懶散地轉了轉手中的筆。

“霸總你的意思是讓我賴在你同桌的位置上不走嗎?”姜誘伸手過去,勾了勾他的小拇指。

池斂轉筆的動作一下子就停了下來,小拇指微動,勾住了她的。

“嗯。”

“老班不會同意吧。”姜誘說,晃了晃兩個人牽著的小拇指。

池斂手肘肘關節擱在桌面上,順勢彎了一下手腕,摸了摸她的頭。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我跟他說一聲就好。”

“啊池斂我的大佬!今天你當老大!你成績好說什麽都對!”

池斂目光落在她圈滿了笑意的桃花眼裏,一貫冷靜自持的他莫名其妙地有點躁。

最後他放在她頭頂的手又揉了揉她的頭發。

“那獻身吧,小弟。”

姜誘:!!!

昨天她就覺得池斂不對勁了,昨天下午他突然說身嬌體軟,姜誘聽到的時候還安慰了一下自己,可能是不純潔的自己想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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