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十八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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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巴掌大的氣球應聲炸開,羽箭穩穩當當地紮在了那片塑料泡沫墻上……

姜誘目瞪口呆……

周圍有些圍觀的人哇哇稱讚。

“厲害厲害。”攤主取了7號那只小熊遞給姜誘,“今天都沒幾個人能第一箭射中的。”

姜誘接過娃娃:“謝謝!”

姜誘湊近池斂:“霸總,他們誇你厲害呢。”

池斂實話實說:“沒有。”這真的不算厲害……

由於姜誘一直有東西要跟池斂湊一對的思想,她道:“池斂,你給自己射一只唄,我們一人養一個屬於我們的寶寶。”

池斂聽到“寶寶”二字,淡淡地看了姜誘一眼。

這時攤主又遞了一根小羽箭上來:“小兄弟,你還有一次機會沒用。”

池斂接了過來。

姜誘一直沒註意這邊,盯著攤上的娃娃看,她忽然看見一只跟這只巧克力小熊長得很像的白色小熊,立馬指了過去:“誒誒!池斂,那只那只!一看跟我這只就是夫妻相!它就是你的寶寶了。”

就在這時,池斂忽然擡手,將手裏的羽箭插過姜誘頭上那綁得松松散散的丸子頭……

“我要這只。”

隨著池斂話落,姜誘楞住了。

下一刻,池斂忽然俯身,與她平視。

姜誘眨了眨眼睛,懷裏抱著那只巧克力色的小熊,紮的丸子頭上還插著一根小羽箭,表情懵懵的。

池斂望進她清澈的眼眸裏,認真又寵溺:“我只要這只寶寶。”

作者有話要說: 手榴彈:Oh(1)

地雷:大鍋的白菜(2),Oh(1),みなみ(1)

謝謝這三位投手榴彈和雷雷的小可愛啊啊啊,說實話,有點受寵若驚QAQ,沒見過世面的傻作者第一次一次性收這麽多霸王票,謝謝你們!

謝謝支持正版的你們,感謝!

44、四十四 ...

姜誘最後還是死乞白賴地纏著池斂, 讓他把那只可愛的小白熊給射下來了, 而且連池斂插過她頭發的小羽箭都不舍得還給老板, 最後還是池斂掏錢把這支小羽箭給買了下來。

兩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姜誘懷裏抱著那只巧克力的小熊和小羽箭。

而那只白色的小熊則被她塞到了池斂的手裏,此刻正靜靜被池斂骨節分明的手拿著。

姜誘目光瞥了瞥池斂手中的那只小熊,毛絨絨的,一雙黑色眼睛滴溜滴溜的,可愛得讓人想伸手摸幾把。

“池斂。”姜誘喚了池斂一聲,她邊說話邊指向那只小熊,“我決定了, 給你的寶寶叫池小寶。”

池斂聞言低眸,目光落在手裏那只小熊上, 似乎對“池小寶”這只熊有點意見:“她不是我的寶寶。”

姜誘被他這麽一說, 才恍然大悟過來,幽幽地啊了一聲, 而後意味不明地看向池斂,像哄一個小孩的小姐姐。

“行行行, 不是你的寶寶, 是你的女兒!”姜誘說著湊到池斂身邊, 由於剛才哄過他, 這會兒便是自然而然擡起手, 摸了摸他的頭,“乖,聽話。”

感受到她微涼的指尖摩挲過自己的頭發, 池斂楞了一下,而後目光慢慢移到她的臉上,兩秒後,再次將視線投落在手中那只小熊上,似在考慮姜誘的話。

須臾,他像是一只被姜誘哄開心了的小獸,不再抗拒‘池小寶’是他女兒這件事。

“嗯。”

姜誘眉眼彎彎:“我家的霸總今天真乖啊。”

池斂眉心一僵,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似乎很享受她的“誘哄”……

完了。

他不自然地清咳了一聲。

姜誘對池斂的內心活動渾然不知,還在那裏欣然自顧自道:“以後池小寶是要嫁給我兒子的,你就是他們的爹地,我是媽咪。”

池斂的註意力成功被姜誘拉了回來,淡淡掃了她手中那只巧克力色的小熊後,用他那冷淡的眼神示意姜誘。

“他叫什麽?”

姜誘聽完池斂的話後,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小泰迪熊,而後十分開心地道。

“啊,他叫姜大寶!”

她話落,池斂一向森冷的眼睛難得閃過一抹類似於一言難盡的感情:“……”

他家小姑娘取名字的能力真的……不敢恭維……

姜誘:“霸總,你這什麽表情!誒我發現每次只要到損我的時候,你的冰山臉就會有表情?!好你個池斂。”

“姜大寶和池小寶這倆名字多登對啊!長得夫妻相就算了,連名字都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池斂:“……”

就在姜誘和池斂玩鬧之際,馬路的後方突然傳來一陣嗤笑聲。

兩個人原本對這陣笑聲一點兒都不在意,然而下一刻後方傳來的一道戲謔的男聲。

“我還說這是誰呢?原來就是大名鼎鼎的池少爺啊。”

這道聲音讓池斂和姜誘不約而同地止住了腳步。

姜誘倏忽轉過了頭,而池斂則是不疾不徐地轉過身,淡定從容。

在看到後面那個人的時候,池斂的臉色一瞬之間變得不善起來,而姜誘目光在觸及到那個人的雙腿後,懵怔了一下。

只見那個男生坐在輪椅上,而他的大腿上,是空蕩蕩的褲管,年紀約莫與他們一樣大,或者要小個一兩歲。

那個男生卻對他們兩個臉上的表情視若無睹,手慢慢轉動輪椅,朝池斂和姜誘靠近。

確切的說,那個男生目光只凝在池斂臉上。

而就在此刻,姜誘忽然覺得這個男生的五官有點熟悉,像是在哪裏見過這個人。

剛這樣想著,下一秒她的腦海裏便閃過一張與這張臉有幾分相似的臉。

宋野!

一想到宋野這個人 ,姜誘便連帶著想起以前池斂和宋野在小巷子裏打架的事情。

姜誘目光落在那個五官俊美,坐在輪椅上的男生身上。

長得這麽像,肯定是宋野的兄弟。

果然,下一刻那個朝他們靠近的男生便道。

“聽說你剛來畔城,就跟我哥幹了一架,真是厲害啊,無法無天的池少爺。”

果真是宋野的弟弟,姜誘聽過宋野提過他弟弟的名字——宋寅。

宋寅話裏的每一字都染上了挑釁之意,在這一點上真的跟宋野很像。

姜誘見別人這般挑釁,池斂還沒回答,側過頭去看他,這才發現池斂正居高臨下地睨著這個男生,完全不把這個人放在眼裏。

像是連話都懶得說一句。

宋寅見他這副模樣,嗤笑道:“還真是沒娘養——”

池斂在聽到這話前幾個字的時候,拳頭驟然收緊。

而就在宋寅話還沒說完,突然被旁邊的姜誘厲聲打斷:“閉嘴!”

宋寅被她這一聲吼得目光朝她身上瞥了過去,眉毛一挑:“池少爺的妞還挺烈的啊。”

池斂目光登時間寒了起來,他忽然俯身,動作粗暴地攥上了輪椅上宋寅的衣襟,輪椅上的宋寅頓時被他帶得整個身子往前傾了一下。

池斂目光陰沈寒凍,聲音自胸腔裏蕩出。

“嘴巴給我放幹凈。”

姜誘心上一緊,本來想上去拉池斂的,然而下一刻就聽見宋寅特別欠揍地說。

“呦呵,暴露本性了啊,池少爺,看不出來你還是個癡情種啊,說你女人一句都不行,我嘴巴要是不放幹凈——”宋寅說到這裏,面色頓時一寒,“難不成你這個殺人狂魔讓我沒了腿,還要斷了我的手?”

姜誘登時一楞。

然而殺人狂魔這個詞絲毫不會刺激到池斂,他面色沈靜,半晌後,薄唇涼薄輕啟,聲音滿是徹骨的冷。

“你試試。”

他忽地松手,猛地將宋寅往後一推。

宋寅後背狠狠地撞上他那軟皮的輪椅背。

池斂直起身子,看都不再看宋寅一眼,伸手,撈過姜誘的手,緊緊扣住,轉身帶她走了。

***

一路無言,姜誘安安靜靜地跟在池斂身邊,被他緊緊地牽著。

某一刻,池斂忽然道:“我沒有。”

姜誘一楞:“啊?什麽?”

池斂低垂眼眸,蓋住眼中的情愫:“我沒有殺人。”

而在此時,姜誘敏感地察覺到池斂的手在微微顫動,把她的手攥得緊緊的,像是生怕她會逃走似的。

姜誘靜靜地聽著。

“我沒有害他失去雙腿。”

“但我也沒有救他。”

姜誘在感知池斂情緒這一方面,真的很敏感,她忽地停住腳步,攥住池斂的手。

池斂被她拉得腳步一滯。

他撇過頭。

姜誘仰著頭看他。

“池斂。”

池斂默了一會兒:“嗯。”

“我在這。”姜誘輕聲道,“我不走,我也相信你。”

池斂一怔。

兩個人都沈默了。

然而就在池斂想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一陣不可描述的聲音突然在他們側邊的小巷裏響起。

姜誘和池斂的表情頓時僵住了,有點尷尬……

姜誘下意識地朝巷子裏一瞥。

下一刻當她的目光觸及到巷子裏那兩個人影時,頓時瞪大了眼睛。

影影綽綽的巷子裏,昏黃的路燈下,周曦正被葉沛擒住了雙手,壓在了墻上。

葉沛將她的手壓在了兩側,此刻正低著頭,狠狠地吻著周曦……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24770606、夕不燒、みなみ這三位小可愛的雷雷!!

很抱歉今天晚上這麽晚更,今天回家了,以後碼字的時間多一點,更新時間會提早。

45、四十五 ...

小巷裏的路燈宛若風燭殘年的老人, 燈桿上的鐵銹斑斑駁駁, 燈盞蘊出昏黃的光, 稀薄慘淡地落在巷子裏頭。

周曦雙手被葉沛緊緊地固定著, 整個人被他壓在墻上,動彈不得。

葉沛落在周曦唇上的吻毫無章法,唇舌莽撞地在她的嘴裏肆虐,似乎要將這將近十年來的喜歡全都傾倒而出。

葉沛這個人陽光又好相處,姜誘從未見過他這般霸王硬上弓的樣子,一時之間震驚住了,完全忘了這樣偷看別人親吻是不太禮貌的事兒。

池斂當然也看到了巷子裏那纏綿的一幕, 只是他與姜誘不同,很快就淡淡地移開眼眸, 目光又重新膠著到姜誘身上。

他的世界裏, 只有她。

姜誘眼瞳裏倒映著巷子裏那猶如泛黃老影片般的畫面。

某一刻,她忽然聽見池斂冷淡的嗓音幽幽地蕩進她的耳朵裏。

“少兒不宜。”

說實話姜誘雖是在這個世界上活了十幾年, 除去電視熒屏上那些演員淺嘗輒止的吻,她還真沒在現實生活中親眼見過別人接吻。

哦, 她自己和池斂那一親就走火的吻除外……

“少兒不宜”四個字被姜誘盡收耳底, 她卻猶不自知, 伸手, 蓋住了懷中“姜大寶”的眼睛……

然後, 她重覆了一遍池斂的話。

“少兒不宜。”

池斂:“……”

池斂終是不能再忍了,他擡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另一邊手環上她的腰身,將她帶走了。

“少兒不宜。”

他微微俯身,下巴貼著她的臉側。

“回家喝奶了,小朋友。”

“嗷嗷嗷!”姜誘眼前被黑暗占據,撲騰著手腳,“霸總你這個雙標,你一親我我就不是小朋友了!”

“行了別鬧,回家了。”

巷子裏的葉沛和周曦對外面發生的事兒毫無知覺。

周曦後背頂在墻上,欲去推開葉沛的手被他緊緊地束縛住了,掙脫不得。

他的吻鋪天蓋地落下來,柔軟的唇瓣,帶著粗暴的力量。

他的鼻尖輕頂在周曦的臉側,眼眸輕闔,額前的碎發還微濕著,涼涼地摩挲過周曦的臉頰。

他帶著濕意的碎發每次一劃過周曦的臉頰,渾身滾燙的周曦便是一個顫栗,他的吻,仿若讓自己跌入了水深火熱中。

這個吻,終於到了。

以前的日子裏,他的唇瓣,都是周曦日日夜夜想要去觸碰的炙熱。

而周曦,同樣也是葉沛無數個不眠夜裏肖想的柔軟。

因為太過期待,周曦想過千萬種葉沛吻她的畫面。

然而,她萬萬沒想到的是,他們之間的第一個吻,是一個已經遲到的吻。

遲了,已經太遲了。

周曦漸漸地卸了力氣,沒有再反抗,任由葉沛親吻著她,也任由自己放肆一次,沈溺進這讓她沈迷的親吻……

不知道過了多久,葉沛的吻漸漸放緩下來,不再那般急促,淺淺地啄吻著周曦的唇瓣。

周曦變乖了許多,任他親吻著,兩個人的呼吸交織纏繞。

親密的親吻能柔化人本來已經築起銅墻鐵壁的心房。

周曦像是掉進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不知過了多久,周曦終是在這惑人的溫柔下,輕啟薄唇,溫熱的氣息漾過唇瓣,輕輕撫了撫葉沛還停留在她唇上的雙唇。

“葉沛。”

葉沛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松開了她的手,拇指憐惜地摩挲著她的頰側。

“嗯。”

周曦像攥著最後一根稻草:“你想好了嗎?跟我談戀愛。”

不管以後戀愛的時候兩個國家的距離有多長,也不管以後家裏人的反對,不管以後異國戀的我們長大以後走的路有多不同。

葉沛身體一僵,雙唇猛地定住了,沒再親吻她。

周曦知道葉沛有很多顧慮,因為這一切看起來貌似不是很大的障礙,都會在未來的路上成為莫大的絆腳石。而他的顧慮,一切都是為了周曦,他擔心,擔心未來他會傷害到她。

可是,周曦需要的不是他的擔心,而是他的勇敢。

他不勇敢,對她來說才是遍體鱗傷。

察覺到葉沛緊繃的情緒,周曦終是閉上了眼睛。

“算了吧。”

周曦終是不再掙紮了,方才光怪陸離的夢漸漸破碎,她重新跌進冷酷的現實。

周曦擡手,輕輕推開了葉沛,而後從墻上起身,轉身,朝巷口走去,仿佛剛才的吻對她來說都是扯淡。

“周曦。”葉沛伸手,撈住了她的手。

從小到大,葉沛的心一直被她緊緊地牽制著。

“葉沛,我說過的,我真的不會再等你了。”

“不會了。”

…………

***

池斂晚上仍舊是送完姜誘才回家,進門的那刻,周嫂就迎了上來。

“少爺,你回來啦。”

池斂微頷了下首:“嗯。”

周嫂身上戴著圍裙,發髻梳得一絲不茍:“晚飯已經準備好了,你可以用餐了。”

池斂對長輩一向有禮貌:“嗯。”

“謝謝。”

池斂換好室內鞋後,便朝這幢別墅裏的食廳走去。

別墅偌大,燈光璨亮,這是池斂母親池畫生前在畔城住的別墅,池畫在室內設計這方面也是花了不少心思,她一向是個生活得十分精致且講究的女人。

即使在後來她生病的那段時間裏,她還是沒忘記她講究的那些習慣,這對池畫本人來說倒是一件好事,她的生活本來就已經夠亂糟糟了,那些沒在她生病後沒被她放棄的習慣,對她自己來說算是一絲微乎其微的安慰了。

可如今這幢池母生前精心設計的別墅對池斂一個人來說,未免過於空蕩蕩。

不過這些,他都習慣了。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過節,一個人生活。

吃完晚飯後,池斂回房間裏洗了個澡。

今晚遇見宋寅,倒是不可避免喚起了他一些回憶。

四年前,那個時候的池斂還是上初中的年紀,而池母已經去世了一年。

就是從池母去世的那一年開始,池斂會在池母忌日的時候來到畔城。

畔城這個城市對池母來說很重要,她一輩子的執念幾乎都種在這裏,而池斂也是如此,以前因為有池畫,現在因為有了姜誘,他自然也是離不開了。

池母去世後,池斂沒有讓任何人拿走她的骨灰,而是自己將它保管得好好的,就在四年前,他將池母的骨灰帶回了畔城。

畔城這個地方池斂是有印象的,因為在池斂被池畫帶回法國池家之前,他和父親母親都是住在畔城,只不過沒長期久住而已。

也就是在四年前,懷裏抱著骨灰盒的池斂和宋寅一夥人起了沖突。

池斂那天下午由於某些原因帶著池母的骨灰盒上了一趟山,直到日下山頭,他才從山上下來。

宋寅這夥人雖是年紀小,但占著自己家族的勢力便無法無天,小時候學校的霸淩幾乎都是他們惹出來的,目中無人。

那天晚上池斂或許是運氣有點背,好巧不巧就在撞上了宋寅這夥人不開心的時候。

宋寅目中無人慣了,還嫉妒心強,見人都想欺負一番,況且是池斂這種長得格外漂亮的長相,問了他話他還理都不理他們,根本不把他們放在眼裏。

覷著他是一個人,宋寅那夥人當即就手癢癢,上去直接“碰瓷”了。

只是他們也算運氣背,撞上了池斂這個不好惹的人,池斂本來就話少,講道理這種事兒,對他來說就是屁話,他們一“碰瓷”,池斂二話不說就上去跟他們幹架了。

托池父的福,池斂被他訓練出了一副好身手,自小便是打架小能手。

當時池斂一人便敵過了他們一夥人。

宋寅見輸了,面子上要強,氣得罵天日地的,而池斂還是那副淡定冷漠的模樣,毫發無傷……

就是在那堆公子哥再次纏上池斂的時候,宋寅趁著池斂不註意,搶走了池斂手中的骨灰盒……

而下一刻,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兒發生了。

宋寅砸掉了那個他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東西的盒子!

如果池斂之前跟他們幹架的時候可以說是無比平靜,在看到池畫骨灰盒破裂在粗糲水泥地面上的那一刻,他徹底陰鷙起來了,像一匹終於被激怒的小野獸。

在此之前池斂下手還有所收力,從這刻起,他的拳頭不再收力,有什麽招都使出來,將他們往死裏打。

而宋寅也就是在打鬥中被池斂打得半死不活,自己一個人迷糊地逃到了馬路上,卻體力不支癱下了。

也就是他倒下的那一刻,昏暗的馬路上駛來了一輛車,可他卻再也爬不起來了。

直到此時此刻,宋寅才徹底害怕起來,怒吼著朝剛才把他打得半死不活的池斂求救。

而池斂當時卻不知道怎麽了,看到車駛過來,頓時情緒緊繃,眼裏的陰冷情緒一下子褪得一幹二凈,轉而是染上了不安和恐懼,什麽都忘了去做。

他恐懼,恐懼車輪碾過人體的景象,還有那慘淡的聲音。

這便是池斂此生除了父母去世,最恐懼的事情了。

而宋寅便是在車輪的碾壓下,失去了他的雙腿。

宋家人這麽多年來一直都認為池斂就是那個害他們兒子失去雙腿的人,他們恨池斂,恨池斂沒有及時把他們的兒子從馬路上拉回來。

對他們來說,池斂就是萬惡不赦的殺人狂魔……

從此以後,宋家人一見池斂便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

浴室裏的噴頭稀拉嘩啦地噴灑著細密的水柱。

水珠碎裂在瓷磚地面上,濺上池斂勻稱修長的腿。

少年寬肩窄腰,一把關上了噴頭。

池斂圍上浴袍,離開了浴室。

他離開浴室後,徑直來到了床邊,撈起了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

池斂雙腿敞開,在床邊坐了下來。

他微閉上眼睛。

那天和姜誘在路上碰到的車禍現場,宋寅雙腿被車輪碾壓而過的畫面和幼年經歷過的陰影全部重疊在了一起。

池斂心裏無比強大,卻永遠都過不了這坎。

而這三年來,他雖是恢覆得很好,也格外堅強,但他心裏知道,他過不去的遠遠不止這道坎。

反反覆覆。

半晌,池斂才睜開了眼睛,一向冷漠的淺灰色瞳眸此刻卻漾著不安的眼波。

他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氣,終是打開手機,迅速找到如兄長一般的心理醫生陸漌衡的電話號碼,點開,骨節分明的拇指在二十六鍵上按著,編輯短信。

[漌衡哥,約個時間見面吧。]

46、四十六 ...

陸漌衡開會結束後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 正好收到了池斂給他發的短信。

陸漌衡當即就給池斂回了電話, 正好他也沒什麽事兒, 找個時間聊聊剛好。

於是池斂便換了身衣服, 扣上一頂棒球帽就出門了,趕往和陸漌衡約好的地方。

陸漌衡知曉池斂的很多事情,包括池斂內心那些隨著年月漸長卻仍舊未消去的不安。

位於法國的池家,池深老爺子有一個緘默不語的秘密,而這個秘密與女兒池畫和孫子池斂有關。說起來,這個秘密其中也包含了池斂的恐懼。

池斂重新回到畔城的確是為了回到母親曾經生活的地方,這是大多數認識池斂的人對他回到畔城這一舉動的認知, 這大多數人包括池家的那些家仆,池斂身邊的保鏢, 抑或是盯了池斂很久的宋家人。

但陸漌衡不一樣, 作為池斂的心理醫生,他從池斂那裏得知過這個秘密, 自然深知池斂回到畔城不僅僅是因為懷念池母。

當年池母把池斂帶回池家的時候,池家很少對外人提起過池斂這個池家少爺的來歷, 甚至連在池家服侍的人都不太清楚池斂的具體來歷。

他們大抵知道的情況便是池家小姐在外頭跟一個男人好上了, 後來違背池家老爺子池深的意願, 與池家老爺子斷了聯系, 在外頭跟這個男人生下了池斂。

直到多年後被那個男人拋棄, 池家小姐才帶著池家小少爺回到池家。

而拋棄池畫的男人,自然便是那個池斂老死不相往來的任青。

任青便是池斂姨母周意茹的妹夫,的確, 池斂也被迫喊過他一陣子爸爸,但實際上,任青不是池斂的父親,池斂的親生父親是任青的兄弟——炎冽。

至於池斂為何有一段時間叫任青為爸爸,只是因為炎冽的職業身份太過敏感和危險,不好和自己的愛人池畫和兒子池斂相認,於是便拜托了自己的好兄弟任青照顧一下自己的妻子和兒子,在這段時間裏,為了不引人懷疑,池斂便是時刻謹記著自己得喊任青為父親。

池家人那個緘默不語的秘密,便是池斂的父親——炎冽。

一個性子硬氣又冷血的男人,也是一個滿手鮮血的男人。

池斂的父親,是一個行走在刀槍之下,隨時可能失去性命的殺手。

只因他的身份太過敏感,會給池畫母子帶來危險,直到他死去之後,池家人從來都沒有承認過炎冽的身份。

池斂很喜歡炎冽這個父親,他生出來的時候性格比較像爸爸,甚至比爸爸還不喜歡說話,性格也要冷上幾分。

池斂從小就是池畫帶大的,父親的出現不太固定,有時候幾個月都見不到他一次,可是池斂卻喜歡跟自己的父親待在一起。

父親在外冷漠無情,回家了會把他抱在腿上,逗他玩,會把他當男子漢來看,教他很多防身的招式,從小就把他訓練成一個打架小能手。

池父炎冽對母親池畫也是格外溫柔,寵著護著,萬般寵愛。池畫時常擔心下一秒就見不到丈夫,時常擔心從此以後會和丈夫陰陽兩相隔,一直對炎冽的職業頗有微詞。

而池斂的父親身處殺手這個高危行業,每時每刻都如履薄冰,他會根據自己的判斷力接活,可是即使這樣,人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道理。

因為妻子一直對自己的職業膽戰心驚,自己也會擔心失去妻子和兒子,池父最後準備放棄殺手這個身份,想安安分分與家人過日子,隱姓埋名過一輩子。

這對池斂一家來說,這是一件多麽難得的事情,對他們來說,平安就是他們最大的幸運。

那是一個冬日,池父卸下了身上殺手的那個重擔,與池母約好地點,讓她帶池斂一起過去,準備帶他們母子走,從此安安靜靜地生活在一起。

就是在那個晚上,池父的好友任青被迫暴露了池父的行蹤,池父被以前的雇主抑或是仇家追殺,這夥人為了滅口一路猛追,等池父發現的時候,他已經和妻子兒子碰上了面,迫不得已,池父最後把這夥人引到了一個廢棄工廠,讓池畫和池斂躲了起來。

殺手行業本來就危險,那天晚上,池斂和母親池畫在暗處親眼看見了炎冽被殺害慘死,當時的池斂還小,親眼看著父親被折磨,錐心似的疼,莽莽撞撞地就要跑出去救爸爸,可是,最後卻被池母捂住嘴巴生生拉住了,池母沒有辦法,她不能讓兒子出去,兒子出去了,不僅丈夫會死,連兒子也會死。

家人團聚的夢就這樣狠狠地碎在了殺戮之中。

池斂的父親炎冽最後是在中彈後被車碾壓至死亡的。

車輪碾壓人體,這個殘忍血腥的畫面從此以後成了池斂的夢魘,是自內心升騰而起的恐懼。

***

咖啡廳裏蕩著一個個音符,曲調舒緩清心,一個碼著整整齊齊書本的書架貼在磚紋墻面上,天花板上吊著一盞盞氤氳著柔和光線的燈盞。

池斂和陸漌衡揀了這家店的落地玻璃窗邊的一張桌子坐下了。

陸漌衡面前的咖啡熱氣霧團般湧上來,而後在空氣裏散成絲絲縷縷。

池斂右手前臂懶懶地架在桌沿邊,他不喝咖啡,手裏把玩裝著白開水的玻璃杯。

方才陸漌衡已經和池斂談了一會兒話了,基本上也了解了他最近來情緒不太穩定的原因。

現在池斂的狀況已經比以前好了很多,陸漌衡現在跟他交流,完全是放松的狀態。

兩個人跟兄弟無異。

陸漌衡一身白襯衫,儒雅溫潤。

他啜了一口咖啡,將咖啡往桌子上輕輕一放。

“這次來畔城,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嗎?”

陸漌衡了解池斂的過去,自然知道他來畔城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把曾經那個讓他父親慘死得連個人形都不成的兇手找出來。

池斂骨節分明的手指貼在透明的玻璃杯壁上,襯得他的指節更加禁欲好看。

他擡眸看向陸漌衡:“沒。”

畔城這幢別墅,以前池父炎冽和池母池畫一起入住過,池斂小時候也在這裏生活過,池斂回到這裏住,就是想自己引出當年那個殺害父親的兇手,畢竟兇手肯定知道池父住過這棟別墅,而池斂一過來住,就擺明了他是炎冽身邊人的事實。

“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是想報仇嗎?”陸漌衡問。

池斂閑散擡手,玻璃杯沿搭上他那像極了父親的好看的薄唇。

半晌後,他手又往上微微擡了一點兒,白開水漫過他的雙唇,淌進喉嚨裏:“嗯。”

默了一會兒後,池斂道:“我不是聖人。”

驀地,他淺色的眼瞳裏閃過一絲淡漠又陰鷙的冷意。

“我不可能會以德報怨,他殺了我父親,我會報覆。”池斂的聲音冷得像結上了一層冰,“就像宋家那廢物,我有權利不救他。”

宋寅,扔了他母親骨灰的那個人,池斂當時想弄死他的心都有了。

池斂父親的墓地就在後面的山頭上,池斂三年前就是抱著池母的骨灰上去見父親,後來下來便攤上了宋寅這個神經病,換誰誰不炸。

要不是當時宋寅走運,剛好是被車碾壓過去的,車碾壓人體這點正好觸及了池斂的恐懼點,宋寅估計當時就能被憤怒的池斂活活打死。

陸漌衡微微一笑,倒是被他逗笑了。

“行啊小子,話真的多了不少了,不錯。”

池斂轉著玻璃杯的手忽地一頓,想到了姜誘。

而這時,陸漌衡嘴角挽著禮貌性的笑,道:“看來戀愛真的有魔力。”

池斂聞言,清咳了一聲,擡手,掩飾性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

當他摸了兩下鼻梁後,想起坐在自己對面的陸漌衡就是心理醫生,這點小動作和微表情根本逃不過他的眼。

於是池斂幹脆放下了手,兩秒後,卸下了不好意思,淡定又坦然:“嗯。”

***

池斂離開了咖啡館,遼遠的天幕像被潑上了濃墨。

他頭上仍舊扣著黑色的棒球帽,棒球帽壓得低低的,一雙淡冽的桃花眼隱匿在黑暗中,露出的下巴線條流暢好看。

像一個天生為黑夜而生的少年。

池斂慢慢在路上走著,等自己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姜誘家的小區外。

池斂擡眸瞥了眼這熟悉的大樓,頓時啞然。

自從認識了她之後,很多時候池斂都會把姜誘送回家,最後姜誘沒習慣,他自己倒是先把自己坑了,習慣了。

池斂在樓下站了半晌,本來想給她打個電話,後來想到自己現在的狀態不是很好,又把手機揣回了黑色外衣兜裏。

池斂以前心裏生病的時候,對別人的目光仿若免疫了一般,沒什麽感覺,全然不擔心別人知道他生病了,也想過掩飾。

但現在,說不清為什麽,他有點擔心姜誘會知道。

池斂站在小區外,沒走也沒有給姜誘打電話。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後,他的肩膀突然被人猝不及防地一拍。

池斂一向警覺能力強,別人這一拍他下意識地就要伸手去擰後邊人的手,出手一秒後,他忽地感覺到後面的人沒有敵意,迅速地止住了動作。

果然,後面響起了熟人的聲音。

“池斂池斂!你怎麽在這裏啊?”

姜誘的聲音帶著微微的訝異。

池斂轉身,垂頭,無言地看著她。

姜誘不介意池斂時不時沈默,她桃花眼彎彎,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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