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再纏著我。”

“你，我不感興趣。”

在垃圾桶不遠處的地面上還有一滴濺出來的豆漿滴，圓潤光滑的液滴倒映著窗外的一片明亮。

姜誘目光定在那滴豆漿上，卻覺得它一點兒美感也沒有。

他那兩句話裹著寒涼鉆進自己的耳朵裏，而後順著四肢百骸一直涼到了心裏。

心裏有點酸。

池斂性格裏的陰冷和凜冽是深紮在骨子裏的，姜誘從一開始接觸他的時候就感覺到了，他的一個眼神，抑或是那又冷又短的回話，即使他已經壓制住自己的陰鷙，卻還是能滲出絲絲冷意。

姜誘喜歡他的好看，喜歡他身上好聞的味道，也喜歡他的性格。

姜誘從小就不喜歡對每個女生都來者不拒的男生，也對暖男不感冒，況且池斂是她從小到大遇到的第一個喜歡的男生，以她的性格，怎麽可能不接近他。

但是再怎麽喜歡他的性格，這會兒被他這麽狠厲又決絕地拒絕，饒是平時再怎麽開朗的她，不難過都是假的。

她沒想到他會對自己那麽排斥，她一直以為，他至少願意回自己幾句話，應該不算討厭的。

池斂雙手閑閑地搭在課桌上，男生手長，橫過了整張桌面，手腕微垂，骨節分明的手指也慵懶松散垂著。

他看著她，臉上毫無波動。

姜誘不想丟人，抑制住沖上鼻腔的酸意。

她目光匆忙地收回來，瞥都不瞥池斂一眼，直接轉過了身子，將紅豆豆漿往桌上一放。

姜誘稍稍彎身，手伸進課桌裏，摸出一本英語單詞本，借著這動靜，她吸了下鼻子。

而後她面色如常地坐直了身子，身後的長發跟著她的動作輕晃了晃。

這時忽然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

然後袁宙那大嗓門就傳了過來。

“誘姐誘姐！給我抄下英語試卷！”

姜誘現在不想說話，直接從桌角上那堆書裏抽出英語書，翻開後拿出了一張試卷正要往斜後方遞。

然而不知道袁宙什麽時候已經來到她的身邊，搶過她手裏的試卷：“哎喲餵，誘姐你這個字啊，簡直跟你人沒法比。”

“看不出來是個女生寫的，醜得一批哈哈哈哈。”

姜誘現在沒心思開玩笑，也沒心思在池斂面前隨口應了句：“醜就醜。”

她說這話不經意間往上瞥了袁宙一眼，這一眼，就徹底讓剛好低頭看她的袁宙嚇到了。

“臥槽。”他先是嚇了一跳，緊接著聲音變得有點小心翼翼，“誘姐我就是開個玩笑，你字特別好看，真的，你別哭。”

雙手正撐著下巴的姜誘：“？？？？？”

不會吧，自己還有這種流淚了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操作。

後面持著筆正寫作業的池斂動作一滯。

姜誘手不撐著下巴了，擡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臉，感覺不到有一絲濕意。

她不滿地擡頭看袁宙：“小胖胖，你逗我呢。”

“不是……”袁宙也不知道怎麽說好，他指了指她的眼眶，“你的眼睛……很紅啊……”

他這話倒是一下子讓姜誘恍然大悟，她哭的時候很容易眼睛紅，基本上用不了半分鐘……

“哦。”

“你沒事吧？”袁宙問。

姜誘默了幾秒後，雲淡風輕道：“沒事，被狗咬了一下。”

後頭的池斂：“……”

袁宙頓時對她的話信以為真了：“那你還在這兒坐著？還不快去醫院？”

袁宙這小胖子平時就喜歡跟姜誘插科打諢，其實心底裏跟姜誘是真好。

姜誘也明白，她笑了下，妖色又重新漫上來：“小胖胖，你傻不傻？這都信。”

看著袁宙又要問她原因，姜誘立馬截住他的話頭：“我早上來的時候畫了眼影。”姜誘朝他眨了下眼睛，“你不覺得，我這雙桃花眼有了眼影之後更妖了嗎？”

直男審美的袁宙：“……神經病吧你。”

***

接下來好幾天，姜誘沒再跟池斂說過話，也沒再跟著他，晚上也不會給他打電話。

有一次兩個人在樓梯上遇到了，池斂周身依舊陰冷，姜誘也沒有像往常一樣黏上去，擦肩而過……

星期四那天中午，池斂和葉沛依舊到學校外面吃飯。

這家店以西餐為主，店門朝南開，落地玻璃窗將外頭的喧囂和車水馬龍都隔絕在外。

大片大片的日光照得室內明窗凈幾，葉沛揀了個比較偏僻的靠窗的角落，跟池斂一起過去了。

兩個人點好餐後，隔著桌子坐在皮質的沙發上閑聊。

葉沛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問池斂：“誒，兄弟，下午打球不？下午隊裏不訓練，陪你打一場唄。”

池斂手虛握著透明玻璃杯，輕晃了下，杯裏的水跟著傾斜，貼附上杯壁，跟著旋轉。

“嗯。”

“我們這些沒有女朋友的單身貴族，放學就得幹一件除了陪女朋友之外的正事兒，就是打籃球。”葉沛說到女朋友，突然想起上次姜誘在校道上公然約池斂吃飯的事兒。

“對了，這幾天怎麽沒見到姜誘來找你了？”葉沛問。

池斂擡手，手腕微曲，殷紅的唇搭上那層玻璃杯沿，稍稍傾了下玻璃杯，一層薄薄的水緩緩漫過他微闔的唇瓣間。

“隨便。”

“什麽叫做隨便？”葉沛說，“就你這性格，不應該說她沒來找你最好嗎？”

池斂放下玻璃杯，冷冷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就在這時，坐在這個位置上能看到大門的葉沛目光忽然落在入門處那一群人身上。

他笑了下：“嘿，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語畢，葉沛立馬擡起手朝那邊揮了揮：“姜誘！”

池斂：“……”

那邊的姜誘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後腳步一怔，而後循著聲源望了過來。

她正正地對上了葉沛的目光：“幹嘛？”

姜誘所在的歌隊今天要聚餐，她本來不想來的，最後還是被趙萄給拉了出來。

原因就是——姜誘應該出來散散心，早日走出情傷……

姜誘：“……”她覺得沒必要……她不還活得好好的。

“過來一下，有話跟你說。”葉沛隔空對她喊。

姜誘也沒多想，就朝著葉沛走過去了。

等快走到葉沛桌邊的時候，她問：“什麽事？”

就在話落那一刻，她忽然註意到葉沛那桌其實還有另一個人，她那雙桃花眼頓時一凝。

但這店裏的沙發椅背都偏高，遮住了那個人的身影，即使這樣，姜誘還是敏感地認出了那是池斂。

她立馬停住了腳步。

那邊的葉沛看姜誘忽然不走了，直接說：“過來啊，池斂在這兒！”

姜誘其實也不是討厭池斂，就是生氣，生氣他那天的態度，雖然她沒有什麽資格生氣。

還有，再去打擾他，他會更討厭自己吧，算了。

這樣想著，姜誘就開口了：“不了，我還有事。”

話說完她轉身就走了。

這邊的葉沛一楞：“怎麽回事？？”他望向池斂，“她居然不纏著你了？”

葉沛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這不太像姜誘的風格。

“不可能啊。”說完他忽然震驚地盯著池斂，“不是吧，你不會拒絕她了吧？”

池斂冷聲：“這很奇怪？”

這的確是池斂的行事風格，但葉沛還是有點不可置信。

“不奇怪，但我以為你不討厭她，至少會考慮一下她的感受。”

池斂的確不討厭姜誘，雖然她很煩。

“從小到大沒見你理過哪個女生，還以為你和姜誘有戲了。”葉沛唉了一聲，“你這人就是太冷靜了，甚至到了冷血的境界。”

“嗯。”

池斂喉嚨深處發出了一個音節。

正是因為感覺有戲，才得讓她離自己遠點。

葉沛端起水杯喝水，也沒去想他話裏的意思。

池斂這人城府深，他的想法誰都很難捉摸得透。

池斂自小的確沒理過除了親人之外的女生，但對於姜誘，他雖然不想理，卻還是理了。

而且，不止一次。

他從來不知道好感是一種什麽樣的情緒，但是——

池斂目光淡淡地落在側斜方的柱子上。

柱子上貼著黑色的鏡面瓷磚，一個長發及腰的背影映在了上頭。

池斂灰色的眼睛又深又冷，那股冷感仿佛一支畫筆，一直沿著他的眼角延伸，勾勒出了那毫無惑色卻格外好看的微翹眼尾。

他很清楚，再跟這個小妖精相處下去。

終有一天，他會喜歡上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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