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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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安西池熬了兩個通宵,終於在約定時間交上了小短篇,花瑩說有家公司看上了《A的夢境之旅》,希望能約他詳談。

“我認為《A》的劇情非常適合改編成動畫。”

大腹偏偏的合作方正在侃侃而談,他希望購買《A》的出版權和改編權,只是對其中的一些情節不太滿意。

安西池對商業上的事情不太熟悉,都是全權交給花瑩來處理的,但他有一個底線,就是不希望對方改的太多。

合作方露出一絲為難,“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一定要理解,現在的評審機制非常困難,《A》的劇情隱含了血腥暴力的東西,如果我們一刀不切的話,真的很難過審啊。”

“還有,最好再增加一個女性角色,沒有CP的劇情會降低吸引力啊。”

見安西池沈默不語,花瑩趕緊打圓場,“您的意思我能理解,這些細節的問題我們可以稍後再談,不如先談一談具體的合作方式。”

等到會談結束,安西池有些悶悶不樂。

花瑩勸他,“祖宗,看在對方開的價格份上,你能不能不要耷拉著臉了。”

安西池無奈地嘆了口氣,“可是我真的不想把它改成爛俗的推理片。”

花瑩想想也有些可惜,“不行我們就再看看吧。”

她這麽讓步反倒讓安西池不好意思,畢竟花瑩忙裏忙外折騰了這麽久,也是為了幫他把版權賣出去。

“我畢竟也是你的忠實讀者嘛,”花瑩拍拍他的肩膀,“看著自家孩子被魔改,當媽的心裏也不舒服啊。”

安西池被她的比喻逗笑了,“那咱們再看看。”

花瑩理解安西池的糾結,因為性取向的問題,他和家人鬧得很不愉快,加上大學畢業之後一門心思畫漫畫,沒有參加工作,更加激化了雙方的矛盾。他也是憋著一口氣,希望能向父母證明自己沒有走錯路。

“身體還好吧?”花瑩心疼地看著他下巴上的淤青。

“早沒事了。”安西池摸摸那裏,他自小在武館長大的,磕磕碰碰都是尋常事。

花瑩取笑他,“你可千萬保護好自己的小臉蛋,姐姐下次給你找個富婆合作方。”

“身價低於小目標的免談啊。”

“心還挺大的。”花瑩笑著拍了他一巴掌。

“對了,”她想起正事,“春水糖那邊都處理好了嗎?”

安西池是從《A》開始才在漫之心發表,之前的作品都是交給張俊,發表在春水糖上。

安西池點頭,正好想跟她商量一下。

“都下架了,我近期想整理一下,看能不能整理成冊。”

花瑩眼睛一亮,“這樣也好,我們先搞個小冊子試試水。”

兩人就著這個話題討論了好久,敲定了一個初步方案。

安西池從花瑩那出來的時候已經快下午了,他習慣性看了下手機,安靜的讓他有點不太習慣。沒想到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喬夏居然坐在他家門口。

“你怎麽會在這?”安西池被嚇了一跳,先不說喬夏是怎麽知道他家位置,單這個姿態,就好像被霜打過的茄子。

喬夏沈默地站起來,先是拍拍褲子上的灰,然後用一種覆雜的眼神直勾勾地看著他,仿佛有千言萬語,又好像茫然無措。

安西池皺了下眉,“你怎麽知道我家在這……”

他話還沒問完,喬夏突然往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一個用力,把他緊緊箍進了懷裏。

安西池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呆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你幹嗎!”

他下意識就想掙紮,不小心打到了喬夏的胳膊,他感覺到抱著他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卻死死沒有松開。

“安西池……”滾燙的呼吸打在他耳畔,安西池這才感覺到這人體溫不太正常。

“你是不是發燒了?”到底怎麽回事,才一天功夫,這人就把自己折騰成這個鬼樣子。

“安西池……”喬夏繼續呢喃著他的名字。

“你快松開,有什麽事進屋再說啊!”安西池以為他燒糊塗了。

“魚苗……”

驀地又聽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讓他生出一股無名的怒火,擡手一記手刀,瞬間砍暈了喬夏。

初春的天氣一向晴雨不定,先前還是陽光明媚,傍晚就刮起了大風,天陰沈沈的像是要下雷陣雨。

安西池起身關上窗戶,然後叫醒迷迷糊糊的喬夏,餵了退燒藥後,又在腦袋上貼了一塊退燒貼。

他好像夢見了什麽難過的事情,眉頭一直緊緊鎖在一起,嘴裏說著聽不懂的胡話。

安西池怕他有事,只好把電腦搬到了客廳,昏暗的房間裏亮起昏黃的小燈,身邊不屬於自己的呼吸聲,讓安西池有了一些難得的靈感。

伴隨著窗外嘩啦啦的雨聲,手中的畫筆在數位板上飛快滑動,一幕幕劇情漸漸成型。A第一次不再逃避,拔出十字聖殿的殘劍,轉身面對夢之境的侵略者。

等他回神的時候,雨已經漸漸停了,黃昏的陽光透過厚厚的雲層照射下來,像一道道撕開濃霧的利劍。

喬夏不知道什麽時候醒的,正無聲地凝望著他。安西池趕緊站起來,過去查看他的情況。

“你醒了?還難受嗎,怎麽不叫我?”

“你在畫什麽?”喬夏聲音嘶啞,側著的半邊臉被枕頭壓出一個小軟包,“是第三卷的結局嗎?”

安西池不想談論這個,“餓了嗎?起來吃點東西吧。”

他起身去廚房端了白粥,他廚藝不好,僅限於把東西做熟。

喬夏乖巧地端著碗飯,頭發遮住了他的眼睛,看著越發乖巧了。安西池突然有些自責,自己跟個小朋友計較什麽,怎麽剛才下手那麽重。

吃飽喝好的喬夏重新窩在沙發裏,完全沒有要回自己家的跡象,他側著臉,用被子遮住下巴。

安西池也不計較,“說吧,今天發什麽瘋?”

喬夏沒有說話,只是執拗地看著他,好像受了天大委屈。

安西池露出一絲無奈,“算了,不想說就再睡會吧。”

“安西池。”

“嗯?”

喬夏深黑色的眼睛倒映出他的樣子,他彎了下嘴角,“我一定會保護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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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安西池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臥室,為了照看喬夏,他半夜醒來了好幾次。

客廳裏充斥著一股食物的香味,喬夏似乎已經康覆了,帶著圍裙從廚房裏端出兩碗面。

“早,”他已經洗漱過了,帶著清爽的味道,“不好意思啊,動了冰箱裏的東西,昨天謝謝你了。”

安西池有點尷尬,隨手抓了下亂蓬蓬的頭發,“不客氣,我先去洗漱。”

喬夏的手藝居然出乎意料的好,安西池本來想客氣一下,沒控制住的吃了個底朝天,末了還控制不住的打了個飽嗝。

他面紅耳赤的轉移話題,“所以你昨天到底怎麽回事?”

喬夏含笑的唇角漸漸收斂,他看著桌面,低垂的睫毛像兩片黑色的蝶翼,“池哥,我得搬家了。”

出人意料的一聲“池哥”讓安西池先是後脊背發麻,隨後升騰起一種控制不住的保護欲,“出什麽事了?”

喬夏擡眼看向他,驀地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我們以後又是鄰居了。”

被忍無可忍的安西池趕出門外,喬夏放肆的笑容漸漸收斂。

夢裏的死訊像一塊沈重的石頭壓在他心上,他需要盡快搬過來,只有把安西池放在眼皮子下面,他才能稍稍安心。

回到家裏,喬夏梳理了自己過往的生活,從柳相宜的公司離開之後,他百無聊賴之下盤下了一家西餐店,沒想到歪打正著,越做越大,隨後早早就過上了混吃等死的閑散生活。

他是個生意人,自然不會在與人為難,而安西池天天混在工地,更不可能跟人起矛盾,如果說有誰可能對他們下手,他能想到的也只有一個人。

喬夏打開電腦,拖出了一個隱藏文件夾,那是他一直不敢面對的事情。

【我生在中秋,是月圓之夜,我媽希望我的人生能像明月一樣亮亮堂堂。】

埋在心裏的秘密時間久了就成了說不出口的暗傷。

認識少年的時候,喬夏正在一生最意氣風發的年紀,法學院的高材生,前途不可限量。因為所裏和市政府簽訂了援助協議,需要定期為一些弱勢群體提供法律援助,這次正好輪到他。

那是一樁校園殺人案。

父母雙亡的少年有著一張太過柔弱的臉,自小跟著收廢品的爺爺一起生活,這樣的出身背景,很容易就淪為了班裏的出氣筒,他的同桌是個智力異常的大個子,更是經常欺負他。

老師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少年的日子過得格外辛苦,後來他的爺爺去世了,無依無靠讓校園暴力越發嚴重,於是在一個雨夜,他失手把大個子推下了樓梯。

怎麽會沒有!

喬夏不敢置信地看著空白的文件夾,裏面原本應該是被他藏起來的案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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