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命運

瑞弗脫了衣服，在洗手間的盥洗臺處理傷口。側腹的傷口還在流血，扔在水槽邊的背心已經染成了深褐色。六街幫的刀上有肌肉麻痹毒素，他的右手開始不受控制，血液、紗布弄得一片狼藉。

瑞弗將紗布甩到一邊，雙手撐在水槽兩側，垂下了頭。他心裏不是滋味。他原以為一層一層剝落的v的心防卻都是新的秘密。

這時身後有人虛虛環住瑞弗的腰，額頭貼在他的後背。片刻，瑞弗擡起頭，他和V的目光在鏡子裏膠著。

“來吧，”V示意瑞弗坐到浴缸邊沿。

瑞弗覺得臉上一涼，V將一罐小可可樂貼在他頰邊。

“你喝點甜的。”

瑞弗還沒明白V的意思，腹部便傳來劇痛，他發出一聲低沈的悶哼。

面前的V蹲了下來，將上好了解毒酒精的紗布摁在他的傷口上，臉上寫滿了“我說過了吧”的表情。

“你怎麽惹上六街幫了”

“這就要說到明天了，”瑞弗無辜地慫了慫肩，“我怎麽惹上夜之城的-幫派-。”

V瞪了他一眼，瑞弗只好舉起雙手投降，將自己追蹤Eric Dale的來龍去脈都說了出來。

“我也接到了這個委托。”V忽然提高了音量，“不知道你怎麽想的，救人救到把自己搭進去。”

“靠，這下我也不知道怎麽給中間人交差了。”

“嘿……那個混蛋已經被你崩了。理論上是可以交差……”

“我是說理論上……”瑞弗看到V的表情決定閉嘴。

浴室裏靜了下來，瑞弗看著V一圈一圈將繃帶纏上自己的傷口，她那麽近，近乎擁抱。零散的發絲撩撥到他的下巴，撩撥到他的胸口，癢癢的。

誰能想到這樣一雙纖細靈巧的手也是殺戮的利器？

V的電話響了，“餵，神父。倉庫開火了。我幹的。”

“你先聽我說。”V嘗試安撫電話另一頭的人。

“你委托我的單子，人找到了。”

“就在集會裏，幹他的時候動靜大了點兒。”

“V，我以為你不止這點兒判斷力。”電話裏的聲音像游絲一樣傳進瑞弗的耳朵裏。

他忍不住想插嘴，V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V在狹窄的一方浴室裏來回踱步，瑞弗目光追隨，V腰間那是……竟是他的配槍嗎？

他去過V的武器室，墻上陳列著形形色色的傳奇武器。與它們相比這把“真探”實在算不上亮眼。即便如此她也一直帶在身上。

瑞弗壓抑著立刻將V攬入懷中的沖動，如果沒有自己那不值一提的介懷，那迫切敲開她生活的沖動，他們之間會不會不一樣？

——

V掛了電話，回到瑞弗身邊想繼續剛才的工作。不料身上一緊，瑞弗環住了她的腰身。V錯愕地看著瑞弗將面龐埋在她的腰腹，雙手婆娑著她的後背。過電的酥麻感從身體裏竄了起來。

他看上去甚至有些脆弱，V心想，愛憐地拂過他的耳際，他的脖頸。

瑞弗擡起頭，看著V。他的目光熱烈，期待又興奮，讓V心跳加速。

V的食指輕輕劃過他的眉毛，他的下頜，最後停在他的唇上。

下一秒，V跪在了冰涼的地板上，瑞弗從浴缸邊緣滑下。他的手，扣住了她的手，那是一個漫長的吻。V的身體隨著瑞弗的愛撫而戰栗，他的金屬義手堅硬冰冷卻讓她陷入連續的高潮。V在極樂迷離間仰起頭，浴室的白熾燈彌漫著朦朧的光圈。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身體漂浮著，好像在太空，又好像她已經死了。

瑞弗扳回她的頭，繼續那個未完的吻。V大口喘息著，註視著他的眼睛，他們之間已經沒有解釋和表達的餘地了。

彼此身體貼近的時候，她想瑞弗知道自己是真誠的。在這裏，做這件事的時候，V毫無保留，她的愛情與恐懼，她的生與死。

V縮在瑞弗懷裏，眼睜睜看著床頭的電子鐘閃到三點整，然後又開始下一個分分秒秒的輪回。

“留下來，V。”瑞弗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嘶啞潮熱。

“留下來？”這個請求在V的心裏盤旋，她像品味食物那樣去咀嚼消化這對她和他們未來的含義。“一秒兩秒……能有什麽區別呢……三秒四秒……未來一無所有。”

她想起了米絲蒂的占蔔，陌生人一次又一次給她下的死亡判決書。夜之城就像一個華麗的鬥獸場，即便她成為最出類拔萃的“獸”又如何？

“瑞弗，你相信命運嗎？”V淡淡地說。

她覺得瑞弗多少聽懂了一些，不然他怎麽忽然收緊了環在腰間的手臂？

“等明天早上風聲靜下來，你就能回去了。”V安慰地撫摸著他。

“別說這些，先睡吧。”

“好。”

“明天早上我給你煮咖啡。”

“好。”

V起身的時候天還未亮，灰蒙蒙的天幕間散落著黯淡的星星。她簡單收拾好行李，然後取下了子彈吊墜。

床上的瑞弗還合著眼，不過他裝得並不成功，V看出來他已經醒了。

V在他額上輕吻，將吊墜留在了枕邊。

V推門離開了她的安全屋。

他還在假裝睡著，這次沒有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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