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媽，你這是做什麽！！！”予齡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劉媽，瞬間，淚水奪眶而出。

劉媽仰面靠在予齡懷裏，望著予齡，臉上仍是掛著慈愛的笑。她的聲音極低，她斷斷續續的道：“小姐，對不起，很多事情我都是身不由己，各為其主，各安其命，我不奢求小姐能原諒我，對於小姐，對於唐家，我欠下的太多……好在，如今我還能還上一條命……”

“劉媽……”此刻，予齡卻早已經是泣不成聲，“你何必這麽傻……”予齡真的沒有想到，劉媽會早有預知，並且提前在口中藏下劇毒。她沒有想過讓劉媽死，真的沒有，她只是想要問一個真相。

劉媽的手輕輕撫上予齡那掛滿淚水的臉，就如同她小時候般，溫柔的替她拭去臉上的淚滴。“小姐不哭，這是我期盼已久的事，活著於我只是一種兩難，死亡反而是一種福分……”

“劉媽，你別說了……”予齡弟淚俱下，慌亂中忙去摸劉媽身上的口袋，“劉媽，解藥呢？解藥呢？”

劉媽費力的牽動了一下唇角，反手握住予齡的手。“小姐，別找了，我抑了必死的決心，怎麽可能會放解藥在身上！”劉媽的聲音越來越虛弱，她每說一個字，都好似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她抓著予齡的手，道：“特工，是這世界上最殘忍的一個職業，它是在無時無刻淩遲著你的靈魂，在一個身份裏太久，有時你會迦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敵是友。如果有來世，我希望睜著眼睛看到世界和平……”

“劉媽！！！”

劉媽是再無氣息，她的手軟軟的從予齡手中脫離，予齡看著她那緩緩垂落下的手，怔怔地默然哭泣。

都說死不瞑目，劉媽的眼睛至始至終也是大睜著，她說如果有來世，她要睜著這雙眼睛看到世界和平。予齡都聽見了，她並沒有合上她的眼睛，看著劉媽的臉，她含淚輕聲道：“會的，劉媽，相信和平很快就會來臨的！”

予齡緩緩的站直了身子，此時，她的手中已然多了一張折疊的整整齊齊的信紙，那是她剛剛替劉媽尋找解藥時，在她衣服口袋裏摸到的。劉媽全身上下的口袋裏都是空空的，唯獨只有這張信紙。

“小姐，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想必我已經離開了，小姐，對不起，騙了你這麽久。其實，我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盡早會來的，得知你在顧小姐那裏見到了花嬤嬤，我便知道，以你聰明，很快就會察覺到什麽，甚至懷疑到我。是的，我和她都是從前櫻花道的人，只是，她比我要更加顧念舊情。小姐，我走了，你不要傷心，更不要自責，我只是一顆極小極微不足道的棋子，如今已然無牽無掛，身份暴露，我無處可歸，而死亡卻正好是我最圓滿歸宿……”

大顆大顆的淚滴落在紙上，予齡忍不住仰面哭泣。劉媽說花嬤嬤比她要更顧念舊情，想必她指的是阿令的那件事情。只是，她還是說錯了，予齡知道，劉媽也是一個十分重情重義的人，至少對於她唐予齡便是。

劉媽很早就已經知道了她身為赤黨特工的這個身份，而在知道後，卻仍然選擇裝作不知，甚至是默默的保護她，否則，在姜媽想要接近儲藏室時，她也不會那樣極力的阻止。否則，香蘭更加不會到了那個時候才猛然懷疑到她的身份。

劉媽說，特工是這世界上最殘忍的一個職業，在一個身份裏太久，有時連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敵是友。予齡深以為然，所以，她相信，劉媽是日本物高科裏的人是事實，而劉媽這些年對她的照顧與關愛也是事實。

突然，予齡想起了三年前，有一次她從外面回來，劉媽當時正在客堂裏拿一件舊衣服在補，當時劉媽說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話，而如今，再次想起，卻是猛然驚醒，原來是這樣。

劉媽死了，予齡推開書房的門，卻是再沒有落過一滴淚。她默默地為劉媽料理了後事，對外則只稱她為猝死。

在劉媽過世後的幾天裏，予齡一直都有些怏怏不樂，悲傷自是有的，其中還有幾分惶然與惆悵。她時常會想起劉媽死前說的那些話，特工，是這世上最殘忍的一個職業。如今，她已經被開除了黨籍已非赤黨中人，可不知道為什麽，她卻還是會經常想起從前的自己，甚至有一種壯志未酬的悵然。她承認，劉媽說的對，可是，國難當頭，先拋開一切不論，目前最應該做的難道不是提起棒子，打狗？

起居室裏的電話突然想起，予齡將思緒從茫然中拉回，起身走到起居室裏，接起了電話。

“唐予齡，你這種態度可不行哦，欠債還鯨，天經地義，你這樣成天躲在家裏，小心我讓人上唐公館綁了你。”

予齡才開口“餵”了一聲，電話那頭便傳來一個男人煞有介事的聲音。予齡立時間有些蒙，因為這個聲音她真的太熟悉不過了，不是別人，正是她的未婚夫，宋則愷。

“則愷？”予齡有些遲疑的開口，“你在說什麽？我欠你什麽了？”

電話那頭的人先是沒有說話，旋即卻是輕輕一笑，聲音也瞬間變得深情了許多。宋則愷用他那極賦磁性的嗓音道：“齡兒，我知道，劉媽過世了，你很難過，可是，劉媽畢竟年事已高，故去也算是壽終正寢。而活著的人還活著，你總得為我想想吧，你說不知道欠了什麽，你難道不知道嗎，你還欠我一個婚禮！”

予齡一聽，莫名心頭就只覺有一股暖流一蕩，臉頰瞬間也有些發紅，她甜蜜的一笑，道：“有你這樣求婚的嗎？聽口氣像是要搶親逼婚！”

兩個人又甜甜蜜蜜，你儂我儂的說了幾句，這才將電話放下。電話才一放下，鈴聲卻又突然響了，予齡眉眼笑得越發是彎了，拿起電話，嬌嗔道：“都已經答應你了，怎麽，難道怕我反悔不成？”

電話那頭卻是一瞬間的空白，正當予齡疑惑間，只聽得一個柔美清悅的聲音響起，“予齡，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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