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齡卻是聽懂了杜淮川的弦外之音，她不禁低下了頭，聲音也變得有些弱弱的，她道：“老大，你都知道了？”

杜淮川走進來，反手便關好了門。他在予齡的面前坐下，盯著予齡看了許久，驀地，方才沈聲問道：“你接下來打算怎麽做？”

逢從杜淮川推開門的那一剎那開始，從他看自己的眼神裏，予齡便已然明了杜淮川這是什麽都知道了，不過這倒也好，今天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解決這件事情，既然老大已經知道了，也就不必她再浪費唇舌，從頭至尾再說一次了。

聽到杜淮川這樣問，予齡擡起頭來，無比認真的看著他，道：“老大，他現在只是一名普通人，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了政治立場之分。我的誓言不變，我依舊會全心全意忠於黨，忠於組織，只是，在這期間，我能與自己所愛的人在一起。希望組織成全！”

杜淮川看著予齡，默不作聲，半晌，他方才從鼻子裏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他道：“我早就猜到了你會這麽說，只是，他雖然現在已經下野，手中貌似已經無權無勢，可是，說到底，他卻和其他平頭百姓有著根本上的不同，你能確定他現在的政治立場嗎？你既然無法確定他的政治上立場，卻偏偏還在這種情形下與他訂婚，你知不知道，你這是什麽？單單只論這一條，就足以懷疑像否已經變節，足以開除你的黨紀，審核查辦！”

“老大，”予齡在這時突然打斷的杜淮川的話，她一臉認真的問道：“他既然已經下野了，身上已經再無任何職務，那麽他的政治立場如何，和我又有什麽實際的關系呢？只要我是一顆心堅定的跟著黨就可以了呀！”

杜淮川冷笑，“當然有關系，而且是莫大的關系。你既然要和他在一起，那他的政治立場就直接影響到了你的工作，甚至，連你都成了一個需要一直重點觀察的不確定因素！”

“不確定因素？”予齡愕然，她睜大眼睛看著杜淮川，“難道你的意思是，一旦我和宋則愷結婚，我便成了組織重點懷疑的對象，懷疑我被他策反了是嗎？”予齡瞬間只覺得天昏地暗，是呀，這的確也可能！上級領導不可能不考慮到這一點、

“你先別激動聽我把話說完。”杜淮川欠了欠身子，語氣也立時緩和了不少。“我只是在就此事和你做一個分析，宋則愷身份特殊，即使他如今已然下野，但他曾經的政治履歷，目前在國民黨內部，他仍然是舉足輕重。你若真的要和他結婚，這些有可能發生的風險組織上是不可能考慮不到的。凡事都有兩面性，最壞的結果便是你被愛情所蒙蔽，因而被他策反，而最好的結果卻也恰恰是他因此而被你惻然。如果是這樣，那你們的這段婚姻，便就是組織樂見其成的！”

予齡和杜淮川又說了會兒話，杜淮川說：“你這次沒有事先請示就擅自做主動，與宋則愷訂婚，按道理，至少是要被記大過受處分的，但念你是初犯，又加之還並未造成嚴重後果，我便一力將這件替你扛下了。之前，你本就是在我的授意之下去接近的宋則愷，關於這次訂婚，也是經過同意的，組織上的領導不會知道此事，我也只幫你這唯一的一次，下不為例。”

“真的？！！！”予齡不可置信的看向杜淮川，她一直都還在為自己這先斬後奏的違紀行為而惴惴不安呢，生怕為此就開除了她的黨籍。可沒想到，關鍵時刻，老大竟然會這麽仗義。她激動的一把握住了杜淮川的手，一臉感激涕零的道：“老大，你可真是我親生的老大，大恩大德，小女子我無以為報，老大若以後有什麽難處，盡管說！”

杜淮川聞言，臉上的肌肉不覺抽了抽。他的目光移向緩緩的移向被予齡緊緊抓住的右手，齜著牙道：“小姐，我的手快被你捏爛了……”

予齡一聽，這才如夢方醒，慌忙松開了手，一臉歉意的笑道：“抱歉抱歉，一時間太過感動了！”

杜淮川收回自己的手，舉到眼前看了看，揶揄的笑道：“都說唐小姐是上海灘的第一名媛，狀貌不可方物，但又有多少人知道，唐小姐這可是力拔千斤，神力無窮呀！”

予齡被杜淮川這一調侃，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她笑道：“老大這是說的哪裏的話，猛將手下無弱兵，這全是老大教導有方！”

“好了，今天就到這裏吧！至於你與宋則愷的婚事，我會替你向上頭打一份報告的，但願如如你所願！”

予齡微笑著點了點頭，起身便向門口走去。手剛剛觸碰到門上時，她卻又忽然回過了頭，她想到了一件事情，於是看向杜淮川說道：“老大，你最近有聽說付筠暉這個人嗎？”

杜淮川一聽，也不由的側頭看了過來，道：“你是說他接替苗九爺，成為上海第一大青幫天玄社龍頭老大的這件事情嗎？”

予齡點點頭，回轉身又走了回來。“老大，那天是苗九爺的壽辰，我也受邀前去了。苗九爺如今所事已高，選擇推諉讓賢本無可後非，而且還是在自己壽辰這一天宣布，更是合情合理，只是，有一件事情，我還是隱隱覺得有些不尋常……”

“你說說看，什麽事？”

“就是那天……”於是，予齡便將那日香蘭也同樣受邀去苗府赴宴，但身後卻跟著名偽裝成仆從的日本特務的事情，又再次向杜淮川說了一遍。“老大，你說藤田龍一若真要安排人保護香蘭的安全，大可以安排兩三名憲兵就可以了，何必小題大做派三名特務前去？”予齡皺著眉，一臉的疑惑道。

“你的意思是——”杜淮川的眉頭也不由自主的皺了起來，他目光炯炯的看向予齡，顯然他也想到了什麽。

“我也只是猜測，你說藤田龍一派三名特務前去，表面上是為了保護香蘭的安全，便實際上卻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予齡一邊仔細思量著，一邊說著。

“那你說他意在何為呀？”

予齡咬了咬唇，目光銳利，沈吟了一瞬，道：“是苗九爺，不，現在應該說是付筠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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