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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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真是一個神奇的地方,“一二八事變”的炮火才燒盡,上海灘各個大小舞廳、賭場、俱樂部又如枯木逢春般一夜之間便恢覆如昔,甚至更有生意興隆遠勝於從前的之趨勢,鶯歌燕舞,燈紅酒綠,真是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暖風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而予齡最近這段時間卻是相當的愁悶,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宋則愷了,這個人仿佛在她與他之間設下了一扇無形的屏障,他不過來,她也無法進去。予齡更加不知道,自己的這種愁悶是因為工作路上受阻,還是情感途中的受挫,總之她每天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她的心上如同蒙上了層薄薄的輕紗,不多不少,不大不小,卻在她的心上投下一片陰影剛剛好。

仲夏的午後,天氣格外的悶熱,予齡這一天卻是有事不得不頂著烈日炎炎去銀行一趟。因為她有兩筆海外匯款要匯出,對象是予陽和予農,予齡每隔半年都會給他們江一次生活費。相較於唐家從前的興盛,如今這兩筆匯款的數目就真的算不得什麽,只是,雖然錢不多,卻承載著予齡對他鄉親人滿滿的愛與牽掛,所以,這兩年來,辦理匯款手續,她一直都是親力親為。

萬裏無雲,火傘遮天,予齡撐著把西洋絹花傘走在大街上,不多時,額頭上便已爬上了一層密密的汗。

六月流火的上海大街上,行人較往日也並未見減少多少,遠遠地,予齡就看見中央銀行大樓外垢空地上烏泱泱的,擠滿了人。

予齡好奇的走上前,隨便找了個中年婦女問道:“這位太太,請問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中年婦女從一堆文件中擡起頭來,喜笑顏開,道:“我們這是在買愛國獎券呢,政府發行了一批愛國獎券,數量有限,你也趕快去買吧!”

“愛國獎券?”予齡心下驚詫,看著周圍人頭攢動,“難道這些人也全都是來購買愛國獎券的?”

隨著人流,予齡跌跌撞撞的擠進了銀行的業務大廳,大廳裏的情景更是令予齡震驚,外面可以說是人山人海,而此時裏面已然是人滿為患了。所有人都在一窩蜂的搶購著愛國獎券,爭先恐後,沸反盈天。

銀行裏的工作人員忙的是四腳朝天,此刻除了愛國獎券,其他一應事情統統靠邊,予齡要辦理海外匯款,可是,每一條長長的隊伍後面都有豎著一個牌子,上面均寫著“愛國獎券”。

這時,人群裏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宋部長來了!”

“宋部長來了!”原本被擠得水洩不通的大廳,在這一聲過後,瞬間就猶如洩洪般,蜂擁而出了。

予齡錯愕的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大廳裏,半晌,都沒有回過神來。

外面的歡呼聲此起彼伏,群眾的熱情猶如黃浦江裏的水一波高過一波。予齡大腦一片空白,她茫茫然看著前方,旋即,也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銀行外面的空地上此時已經是擠滿了人,人擠人,人挨人,人與人之間已無立錐之地,予齡不由的驚駭,她感覺自己像是一不小心掉進了一個全是人的大池子裏,找不到方向,幾欲窒息。

她根本就看不見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宋則愷,她隱隱只聽得他在講話,但周圍實在是太過於嘈雜,她用力支著耳朵,也只是十分模糊的聽到了幾家銀行的名稱——“中央銀行……中國銀行……交通銀行……中國農民銀行……”

予齡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宋則愷了,她不能繼續這樣被動下去,她覺得今天是一個機會,他不見她,那她就去見他。只是,現在的人好多,予齡被夾在一個男人兩個大媽,還有……她自己也無法判斷了,總之,她像是一個面團,被人群推來搡去,僅僅只是擡一下胳膊都甚感艱難,就別提破開萬難擠到前面去。

就在予齡進不得過,退也不得退的時候,這時人群中卻突然傳來一陣騷亂,無數人都在紛紛向後退,予齡愕然舉目四顧,就在此刻,一個身影撥開她面前的人群,電光石火間,已然將她撲倒在地。而就在同時,“砰!砰!”空氣裏赫然傳來兩聲槍響。

人潮瞬間猶如鳥獸四散開去,場面一下子變得極其混亂,不少膽小的婦女還老人都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戒嚴!戒嚴!全部都給我戒嚴!”上空又是一聲槍響,“有人要是再敢亂動一步,我就一槍斃了他!”

人群瞬間便就安靜下來,再沒有一個人敢亂跑,眾人滿臉蒼白的望著這突如其來發生的一幕,兩股戰戰,驚恐萬狀。

要知道,中槍的可是一國財政部長宋則愷,一國高官在大庭廣眾下遭遇槍擊,這勢必將要引起一場軒然大波。只是,群眾們卻也很疑惑,看情景,剛才槍擊事件發生時,殺手的槍並不是對準正在人群前方講話的宋部長,反而是對準的人群最後方的一位小姐,那麽,這次殺手的暗殺目標究竟是宋部長,還是那位小姐?宋部長又何以會突然從人群前方跑到人群後方?是為了救那位小姐嗎?那位小姐又和宋部長是什麽關系?

予齡被宋則愷牢牢的壓在身上,當予齡看清楚朝她撲來的人是宋則愷時,她下意識的就猜到了即將要發生的事情,她想要推開他,可是卻已經來不及了,就在宋則愷將她重重的撲倒在地時,兩發子彈已然打在了宋則愷的身上。

鮮血瞬間從宋則愷的後背上汩汩的往外流,如同巖漿般滾燙熾熱,一點點落在予齡的手上,身上,灼燒著予齡的肌膚,也同時灼燒了予齡的心。她睜大眼睛望著宋則愷,她並沒有哭,她只是緊緊的抱著他,全身顫抖,一剎那間,予齡就仿佛什麽都明白了。

“我沒事!”宋則愷勉強一笑,從牙縫裏艱難的擠出三個字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予齡點點頭,移目卻向隔壁大樓的樓頂望去。那裏此時正有一個人提著槍緩緩的站起身,那人並不是別人,正是莫亞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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