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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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蘭最後還是隨楚軒走了,藤田龍一心裏很清楚,這個女孩子對他如此親密,只是在利用他,他不知道香蘭和那個男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但他看得出來,香蘭真的很愛他。香蘭這個女孩子自從他見到的第一眼開始,就再也無法從她的身上移開目光,這種感覺很陌生,他想,他肯定是瘋了。

從百樂門回來已是午夜,屋內傳來優美的邦樂,他在玄關處脫下鞋子,還未及做出反應,一個曼妙的身影卷著香風就直接撲了上來。

“我聽十五說你已經離開那裏了,怎麽這麽突然?”藤田龍一的手中此時抱著一個女子,那女子光看背影就已經能令人熱血沸騰,她穿得很少,赤著足。

“還說呢,我從那裏都離開好幾天了,你也不來找我,難道你就不擔心我?”女人摟著他的脖子,嬌嗔道。

“你這不是平安的回來了嗎?”

“哼,”女人從藤田龍一的胳膊上跳下來,“你果然都不會想我!我不管,反正那人已經死了,家裏也敗落了,現在就只有一個只知道揮霍社交游戲人生的女兒,我再留在那裏也沒有什麽價值了,我要回來,回到你的身邊。”女人轉過臉來,如瀑的長發傾瀉而下,嫵媚的遮住了她的小半張臉,可是,她的美貌還是讓人一見難忘,赫然,竟是唐家的三姨太胡月萍。只是,若定睛再瞧去,又仿佛不是,她的眉眼和胡月萍很像,但年紀卻又要比之年輕許多。

“靜奈,你既然已經回來了,那我也不再多說,只是,倘若以後再這樣獨斷獨行,你就不要怪我公事公辦了。”

“好了,不要生氣,我知道了,以後再也不這樣了,只做一個藤田君手中的傀儡美姬,一切惟君命是從。”山本靜奈攀上藤田龍一的脖子,撒嬌道:“我這也不都是因為太想你了嘛,當年,義父將我送來中國,在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從此便身不由己,可是,我的這顆心還是我自己的,她將永遠只屬於你!”山本靜奈動情的訴說著衷腸,嫵媚動人。

“好了,既然回來了,那也就不必再去了,時間也晚了,你早些休息。”藤田龍一輕輕的放開山本靜奈,神色寡淡,兀自走進房間去了。

山本靜奈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動未動,許久她都覺得有些恍惚,不知是為了藤田龍一對她的冷淡而感到落寞,還是為了突然之間身份的轉換而悵惘。她面無表情的望著藤田龍一的背影,良久,直到消失在了門後。

往事如潮,她猶還記得,在她很小很小的時候,藤田上將將她從亂葬崗裏帶了回去,那是她第一欠見到藤田龍一,一個面容冷毅的少年,只是匆匆一眼,細小的她就已經在心中做了一個決定。

那一年藤田上將一共帶回了十個女孩子,她們的年齡均不超過六歲,他讓她們所有人管自己叫義父,他每天都細心的教導她們,訓練她們。沒有人知道他這樣做的原因,她們只是日覆一日的重覆著訓練,過程是令人難以想象的艱苦,小小年紀,有的人在這個過程裏死了,有的人逃了,而她卻是為數不多留下來的其中一個,藤田龍一便是她堅持下來的唯一信念。

在這群女孩子裏,山本靜奈並不是最優秀的一個,但卻是最安於管教的一個,在義父身邊生活了四年後,她被獨自送到了中國,從此便再也沒有回去過。時光轉瞬便是五年,漸漸地,她似乎感覺到義父是在下一盤棋,一盤尚無人能窺破的大棋。而就在此時,她這顆義父多年前隨手落下的閑棋,此刻便已被他拿在了手裏。

她記得她第一次看到那女人照片的時候,著實嚇了一跳,她和她長得竟會如此的相似,尤其是眉眼間的那種嫵媚風流。唐家當年的那場悲慘的山崖墜車案,所有的人都以為只死了一個,那就是二姨太婉君,其實不是一個,是兩個。和二姨太婉君一起被謀害的還有三姨太,真正的胡月萍。就這樣,她李代桃僵,瞞天過海的走進了唐公館,那年,她才十五歲。

做為一名間諜,她無疑是成功的,沒有一個人懷疑過她的身份,她如履薄冰,謹小慎微,徹底讓自己成為那個遠比她年長十來歲的胡月萍,如今,她也是該卸妝退場了。

山本靜奈離開了唐家,搬來和藤田龍一同住,只是,盡管這樣,接連幾天她能見到藤田龍一的時間也很少,他總是很早就出門了,晚上也是直至淩晨才回來。

“又要出去嗎?”這天,吃完晚飯,藤田龍一收拾著又準備出門,山本靜奈一身和服的站在一旁,她很想要問問他這是要去哪裏,為什麽連續好幾天都是很晚才回來。可是,話到嘴邊,她又咽了下去,因為她不敢,她只是他的一個床伴,她心知肚明。“沒關系,我可以允許他床上有許多女人,只要沒有人能走進他的心裏,那我就永遠也沒有輸!”她在心中這樣對自己說。

藤田龍一此時正在扣袖扣,聞言,手中動作一滯,眼風一掃,一字責備的話也還未說,山本靜奈便低眉垂眼,不再多問了。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車水馬龍的上海市即將又要迎來另一個世界。藤田龍一依舊坐在那個固定的位置上,手中執著一杯清酒。香蘭還沒有到登臺的時候,她坐在藤田龍一的對面,二人相對 靜默無言。

“你本就是一個話極少的女孩子,這幾天是怎麽了,除了登臺那會兒,幾乎是不開口了。”藤田龍一凝視著香蘭,道。

自從那天楚軒送她回去之後,這幾日的香蘭看起來就總是心事重重,平時她本就高冷,別人也許看不出來,但藤田龍一卻不同,香蘭的一低眉,一回眸都全部落進了他的眼裏,在他眼前一遍一遍浮現。

香蘭看向藤田龍一,扯了扯嘴角,“沒事,只是最近很累。”她想了想,又道:“那天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藤田龍一眼底泛起笑,“沒關系,舉手之勞而已。只是,那天的那個人真的是你看的未婚 夫嗎?”

香蘭點了點頭,“曾經也算是吧,只是現在因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我無法再去到他的身邊了。”

“看得出來你其實是很喜歡他的,而他也很喜歡你。”

香蘭苦澀的一笑,貌似不以為然的道:“是很喜歡,可是那又能怎樣呢,不過都只是一場幻夢而已,還不如早些醒來,各自打算的好。”

“怎麽會是幻夢呢,我看你小丫頭年紀輕輕的,說起話來倒是老氣橫秋的。”

兩個人正說著話,這時一個服務生捧著一個托盤走了過來,托盤上擱著一瓶色澤誘人的葡萄酒,和一枝鮮艷的玫瑰花。

“月冰小姐,這些東西都是那邊那位先生讓我送來給您的,他說對月冰小姐傾慕已久,還望小姐笑納。”服務生恭敬的將東西放在了桌上,說道。

香蘭順著服務生所指的方向望過去,原本她還以為又是某一個見色起意的登徒子,可一看之下不禁一愕,居然又是他。

自從那晚在香蘭這裏討了沒趣之後,強子已經有些時日沒能來百樂門尋快活了,起初他的心裏還憋著一口氣,想著居然兩次栽在了這個小妮子手裏,簡直是一種恥辱,他想,無論如何也要給她一點著色瞧瞧。只是,還未等到他采取何種行動,他自己就疲軟吧了,他總是一遍一遍的想起她,為了她心煩意亂,為了她牽腸掛肚。這是怎樣的一種打擊,強子手足無措,焦慮惶然,他覺得他要麽是瘋了,要麽就是那小妮子給他下了降頭,最後他花了有三天的時間才總算接受了這個殘酷的事實,他被香蘭虐到愛上了她!

有好幾次他都悄悄來了百樂門,可是在門口徘徊了徘徊,他就是始終鼓不起勇氣走進去,即使有那麽兩次遇見了曾經在百樂門裏的相好,人家對著他媚眼亂飛,搔首弄姿,他也只是一哆嗦,掉頭落荒而逃了。

今晚,他好不容易克服一切心理障礙,走進了百樂門,當看到香蘭正在和另一個男人說話,他很想上前,卻始終邁不開腿,只是眼巴巴的看著,急得滿頭大汗,也許,這便是所謂的近鄉情更怯吧!

一旁的服務生人倒是機靈,他將強子的一切都看在了眼裏,見他盯著香蘭看,卻又無所事從,於是他主動向強子建議,趁機推銷了一瓶葡萄酒。

見香蘭回頭看自己,強子急忙咧開嘴露出一個極其二百五的笑,在家裏他早就已經想好,既然他的心已經背叛了他,那就讓它背叛去吧,他要給香蘭一個全新的印象。

猝不及防的就見到強子在對自己笑,香蘭不由地就是一個機靈,因為比起強子對他兇神惡煞,或是不懷好意的樣子,這樣二百五的他則更令人毛骨悚然,香蘭頓時就縮回了腦袋,心有餘悸。

“怎麽了?”因為角度的原因,藤田龍一只是看到了強子,卻沒有看見他臉上那足以令人虎軀一震的笑,於是便問道。

“沒什麽,只是覺得如今這世道變化可真快,也不知道他是受什麽刺激了。”

藤田龍一疑惑的側頭再次將目光向強子的方向投去,驀地,似乎了然,原本冷肅鍘毅的臉上微不可察的一抽,低頭收住了那即將噴薄而出的笑意。

良久,藤田龍一才沈著聲音緩緩開口,“香蘭,百樂門這種地方不適合你,難道你真的打算在這裏就此渾渾噩噩的日覆一日,直到你韶華已逝,然後隨便找個人嫁了嗎?”

香蘭一怔,烏沈沈的眼睛此時越發是一沈,她仰頭不堪疲倦往沙發背上一靠,半晌,才以一種飄渺如風的聲音道:“也許就是這樣吧,即使不適合那又怎樣,我別無選擇。”

藤田龍一掀起眼皮看向她,冷肅的面龐上目光炯炯,他道:“正好有一件事情想和你說,我最近辦了一家演藝公司,目前正在大量的招兵買馬,你長得這麽漂亮,唱歌也好,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明珠,站在一個更大的舞臺上萬人矚目?”

香蘭錯愕的望向藤田龍一,“為什麽?”

“因為你的確是一顆明珠,不應該埋沒在沙丘裏,你的光輝應該要被世人看見。”

香蘭迷迷瞪瞪的看著藤田龍一,她要做大明星嗎?很奇怪,在這一刻,她想到的第一個人竟然不是楚軒,更不是父母,居然是予齡,心中有個早已蒙塵的盒子被打開,一個聲音在不住的召喚她,如果她當了大明星,那比之予齡又當如何?沒錯,這些年來,予齡是她最好的朋友,同樣也是她不顧一切也想要打敗的,最大的敵人!

“你,讓我想想!”香蘭看著藤田龍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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