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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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開,萬物篷生。眨眼,已經過去了三個月。在這三個月裏,予齡全封閉的接受著特工培訓,初期時,她要熟記上海各個街道裏弄的名稱,居民住宅情況,當權政府警察憲兵特務和上海灘流氓幫會的情況。到了中期,她需要熟練的掌握化妝術、破譯密碼、使用隱顯墨水書寫信函,並且要精於射擊、駕駛、騎馬、格鬥,識毒、越獄等技藝。到了後期,是最關鍵,也是最恐怖的時候,此時便是在精神上和心靈上將自己變成一名特工,並且徹底記憶曾經所學的一切,回歸到一個普通人,就是心中有間,形無間,間諜的間。接下來便是終極考核,其實,考核從培訓的一開始就已經在進行,予齡平均每天只能睡兩個小時,而這兩個小時裏卻還要提防著突然的抓捕與暗殺,以及被捕後如同修羅地獄的嚴刑拷問,盡管只是演習,但倘若有絲毫應對不當之處則立馬開除。

華燈初上,燈火闌珊,夜晚的上海灘是一片光怪陸離的紙醉金迷。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的停在了九重天大飯店的門口。

從車上款款的走下一位十分美貌的妙齡女子。她一身雪色斜襟長袖旗袍,雲鬢松綰,一小縷碎發好似不經意間的垂於耳際,一眼望之,真是遺世絕俗,傾城傾國。因著今天 的場合特殊,予齡還是在雪色旗袍外披了一件紫霞色雲霧籠煙長紗衣以示喜氣,晚風一拂,出塵裏又透著幾分明麗。

九重天 宴會廳

今天是慶安公司董事長的母親容老夫人的八十大壽,宴會廳內高朋滿座賓客雲集,容老夫人一身絳色繡金線唐裝,正襟危坐在一群男男女女之中,間或與他們攀談上幾句,一臉的喜氣洋洋。容老夫人是從封建體制裏走來的小腳女人,此時她雖然是笑容滿面,但心裏卻還是像個小姑娘似的總有些別扭,今天是她的八十大壽,在她的觀念裏,壽宴不論大小總歸是要在家裏操辦的,大紅的燈籠掛起,流水的酒席鋪開,鞭炮振耳,鑼鼓喧天這樣才喜氣,才熱鬧。可是,她的子子孫孫們卻偏偏熱衷於紅酒舞會,於是,她也只好無可無不可的同意了。

予齡乘電梯到了十五樓,容董事長一身熨帖的黑色西服正攜著夫人在宴會廳門口笑容可掬的和每一位到訪的賓客握手問候。

“唐小姐,沒想到您還真能來,您能親臨家母壽宴,我容某人真是倍感榮幸呀!”容光海高聲道,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燦爛。

“容叔叔還是喚我予齡吧,我爹生前和您是故交,您這樣唐小姐的喚我豈不讓我覺得生分?今天是奶奶的八十大壽,做為孫女,我理就前來恭賀!”說著,雙手奉上了自己的禮物。“祝奶奶紫氣東來,福壽雙全!”這禮物是劉媽親自為她準備的,想著容老夫人一生信佛,所以禮物是一串小葉紫檀佛珠,算不得一頂一的名貴,讓主人覺得有,但也並不寒酸,讓主人覺得失禮,物盡其用,倒也看得出是花了心思。

一旁的傭人恭敬的從予齡手中接過匣子,並還給她一份回禮,然後則由另一名傭人將禮品歸置到一起。予齡含笑收下回禮,隨手放進了手袋裏,正當她準備提步進場時,容光海卻又叫住了她。

“淮川!”容光海朝著人群裏招了招手道。

予齡順著容光海的目光望去,只見杜淮川站在寒舍廳門口,同樣也是一身黑色西服,只是,不同的是,他的頸間別出心裁的系了一只粉紅色的蝴蝶結,看起來十分跳脫調皮,令人眼前一亮。

杜淮川春風滿面的走了過來,“來予齡,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杜淮川杜先生,人家可是鼎鼎大名興東報社的主編,是名副其實的大才子!他可是你眾多仰慕者之一呀!”容光海介紹說,說著轉臉看向杜淮川,無不打趣道:“淮川呀,你總是三番五次的在我面前或有意或無意的提起我們的唐大小姐,我算是有成人之美的,今天 特意將唐小姐也邀請了來,你可要感謝我喲!”

杜淮川聽到容光海的調侃,臉上堆笑,有些不自然的伸出手道:“唐小姐,久仰久仰!”

予齡伸出手,與杜淮川的指間微微碰了碰,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語氣卻是透著明顯的客套與疏離。“杜先生您好,初次見面,幸會!”說完,如水剪就的秋眸盈勇望向了別處,不再看他。

杜淮川也明顯感覺到了佳人的冷淡,但心中卻又似乎不願就此放棄。他訕訕的一笑,又道:“等兒不知道杜某可否有榮幸邀請唐小姐 跳一支舞?”

“這個——”予齡似有些猶疑的看向一旁的容光海,方才道:“那好吧!”

這場戲,予齡與杜淮川配合的天衣無縫,一個是眼高於頂的第一名媛,一個是見色起意的癩蛤蟆,所有的表情,語氣,兩個人都表現的相當到位,不多不少,恰到好處。這場戲,杜淮川事先並沒有和予齡交代,但予齡還是水球的接了下來,這就是職業特工,很多話都是無法宣之於口的,所有執行任務的過程中全憑默契。

杜淮川,代號木蘭,是潛伏在中統黨務調查科的赤黨籀特工,職務是科長,對外的身份則是興東報社的主編。而他,便是予齡的直接領導。唐予齡,代號石風,是赤黨特工群體裏的一名後起之秀,加入組織的時間不長,卻已經出色完成了多項任務,頗受組織重視。

宴會廳裏,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悠揚舒緩的管弦樂聲夾雜著各式各樣的香水味充盈在空氣裏,若有若無的撩撥著每一個人的神經。這時不遠處,一個身著條紋西服的年輕男人一直目不轉睛的註視著予齡,驀地,擡手飲下一口杯中酒,執著酒杯,緩緩的朝予齡走了過來。

“如果在下沒有認錯,想必這位便是名震上海灘的唐家大小姐了吧!”

予齡仿佛也才註意到他,轉過臉來,將目光投向他,露出了一個優雅而又矜持的微笑,“你好!”說著,便又將目光移向一邊。

那人倒也毫不氣餒,繼續道:“等會兒舞會,不知道在下有沒有這個榮幸請到小姐跳一支舞?”

予齡莞爾,看了那人一眼,旋即又看向正從人群中走來的杜淮川。

“這位小兄弟,真是抱歉,”杜淮川打著哈哈,急忙出言阻止。“唐小姐已經答應我了,您要是也想和唐小姐跳舞,恐怕還要再等等了!”

那人不滿的斜了一眼杜淮川,輕蔑道:“我還以為是誰呢,這不是鼎鼎大名的杜大主編嗎?這脖子上粉色的蝴蝶結是怎麽回事,看起來可真夠招搖的呀!”

杜淮川朗聲一笑,隨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那只粉色小東西,“多謝容三公子的誇讚,若要論風流倜儻玉樹臨風,我杜某人可比不上在場的任何一位來賓,所以,也只好在這些方面花些心思,搏個眾女士的側目了!”

見他竟會如此的坦率,容炳華真不知是該說他風趣還是說他厚顏無恥了。這樣一來,他倒也有些意味索然,淡淡的瞥了一眼杜淮川便道:“那既然如此,在下也就不打擾唐小姐了。”說著,朝予齡微笑示意,兀自離去了。

時至晚上八點,賓客差不多都已悉數到齊,正當眾人都以為無客再來時,卻有兩個人姍姍來遲。

此時的容光海正在內場裏招呼客人,早就是已經忙得腳不沾地,暈頭轉向了。他見到門口走進來兩個人,臉上的笑容頓時一滯,神色有些怪異,旋即卻換上一副笑逐顏開的神情,喜出望外的迎了上去。

予齡也隨著眾人將目光投了過去,這兩個人他都認識,嚴格說是了解。之前特工特訓期她有看過他二人的資料,尤其是其中那個身穿黑色西服,頭戴黑絲絨禮帽的清俊男人。他叫付筠暉,是上海灘第一青幫天玄社的社員,是話事人苗九爺的關門弟子,更是如今天玄社裏九堂十八舵中最年輕卻恰恰最有聲望的一堂之主,也是上海灘這片夜空上冉冉升起的又一顆璀璨明星。面他身邊那位身著墨綠西服,左臉上一道刀疤的年輕人信息卻就要少很多,資料上只說他是付筠暉的弟,也是同鄉,名叫肖強,其他的倒也沒有提及。對於肖強,予齡倒是有些印象,今年有一次也是在一個舞會上,她似乎見過他,仿佛就是香蘭回上海探親的那回,香蘭好像和他還有跳過一支舞。而那次,予齡並沒有見到付筠暉。

目光從付筠暉的身上移開,旋即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予齡看見,場上不少年輕姑娘見到付筠暉後,眼神裏紛紛露出難以掩飾的狂熱。予齡也不禁再次看向付筠暉,開始以一個少女的眼光打量他,不由的恍然。全場穿黑西服的男士不少,老中青皆有,可是沒有誰能像他那樣,將黑西服穿出如此深沈令人驚艷的味道,也許這就叫霸氣!看著看著,予齡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張臉孔,莫名的,她竟覺得眼前這個付筠暉有些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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