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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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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公安

工藤新一的肩膀此刻在不住地顫抖,恐懼如同漆黑的潮水,那種冰冷且粘膩的觸感仿佛從他的四肢百骸不斷地湧入心臟。眼前好像突然被糊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四肢好像也突然動不了了,使他只能僵硬地立在原地。

其實他原先也試圖逃跑,但拐角之後依舊是一條幽深的長廊,別說從這一側離開,就算想藏人也是極為困難的。

在感受到那對準自己腦袋的槍管的存在之後,工藤新一便幾乎只能聽到自己心臟砰砰狂跳的聲音,對死亡的恐懼在這一瞬間挾持了他所有的逃生本能,只有身為偵探的直覺卻依舊在奏效。

他註視著那正站在他面前的褐發少年,大腦飛速運轉,快速地分析著現下的情況。對方穿著一身黑衣,雖然年紀比他大,但面容依舊顯得十分稚嫩,估計也是個未成年人——就算是眉眼中的狠厲與冷漠,也遮掩不住其中的青澀。

……可是這樣的人卻持有一把違禁槍支。

他的槍是從哪來的?他在這裏究竟是想幹什麽?他成功了嗎?

無數疑問在這一瞬間,全都湧進了偵探少年的腦海。

但無論怎樣,一個能讓未成年人持槍威脅到公眾安全的勢力,都絕對不會是一個簡單的貨色——說不定,剛才在不遠處的拍賣行裏,那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的死……也與這夥人有關。

工藤新一借著暗色,警惕而隱蔽地掃視了一下站在一旁的諸伏景光和千島鶴。

他記得他曾經見過這兩個人,而且當時就因為這兩人獨特的黑衣穿著以及奇怪的行蹤,而對他們抱有懷疑。雖然事後似乎以一場誤會作為解釋,但他的心中始終對這兩個看起來就很詭異的黑衣人存有疑慮。

而如今,他也許就要用自己的性命來驗證自己那天做出的猜測了。工藤新一口中泛出苦澀,卻依舊沒有放棄希望,身體時刻緊繃,尋找著逃脫的機會。

……完蛋了,這下東京灣的水裏不會又要多出一塊人肉水泥了吧?

他內心苦笑著,目光卻以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向四周撇著,可小巷裏空空蕩蕩,只有不遠處堆放了一些雜物,黑乎乎的一團,也不知道能不能作為趁手的工具。

心中的不安感又加深了一些,在這種黑暗且寂靜的環境之下,工藤新一的感官好像突然間就被放大了無數倍。他聽到了褐發少年的一聲輕笑,緊接著又感受到對方的手指似乎比原先又挪了一下位置——轉而扣在了扳機上。

此時,只要黑衣少年的手指輕輕一動,從槍管中呼嘯而出的子彈便會悄無聲息地穿過偵探少年的大腦,徹底地終結掉他的生命。

他的正義與堅持,似乎就會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但正當工藤新一使勁睜大他那雙仿佛已經預定了“死不瞑目”的藍色雙眼的時候,原先那彎下腰來、把他逼到墻邊的黑衣少年卻突然再次笑了起來。

黑衣少年的身上仍有著濃重的硝煙味,但這一次的笑聲卻沒有任何輕蔑的意味,反而有幾分溫和,緊隨其後的,竟也還有幾分少年人的爽朗與明亮。

夜晚的小巷中,只有正在浮動著的、從旁邊照射過來的微弱的光亮,站在這其中,褐發的黑衣少年卻仿佛像是個剛惡作劇成功的孩子,蜜糖色的眼中盡是興味。

他擡手收回了原本抵在工藤新一太陽穴上的手.槍,緊接著又特意找到了個剛好不在陰影之下的角度,放慢速度,在工藤新一的面前晃了好幾下,將整把手.槍的外觀都完整無遺地暴露在了工藤新一的視野當中。

這把槍並不大,十分方便攜帶,同時槍身的表面有明亮的發藍,即使在這種黑暗的環境都顯得線條流暢且美觀。它的握把底部呈圓形,而機械瞄具是采用由片狀準星和固定式方形缺口照門組成的,槍管下方有配重塊,表面還制有滾花,用來調整槍支質心位置。

熟悉。

太熟悉了。

千島鶴剛看到那把槍,便直接用震驚的眼神看向了蘭利。原本已經被收藏進記憶深處的過往又被發掘開來,在警校當中生活的那段時光又重新浮現在了她的眼前。

……她甚至還記得松田陣平當時拆這款槍時,眼神發亮的樣子——雖然又被她吐槽了好久“拆家的哈士奇”。

在日本,不會有任何一個警校生或現役的一線警察不認得這款槍。

——警用M37轉輪手.槍。

日本的標準警用配槍之一。

“怎麽樣,小偵探?現在猜到我是誰了嗎?”蘭利直起身子,笑瞇瞇地看向面前那只比自己少了幾歲的黑發少年,態度溫和,蜜糖色的眼中卻閃著狡黠的光,竟也給他往日裏冷靜卻麻木的目光中增添了幾分鮮活的氣息。

隨著褐發少年這句幾乎算是明示——雖然其實也是誤導的問句被說出,工藤新一心中對死亡的恐懼感才似乎緩和了一些。黑發的偵探少年看向面前的黑衣人,雖然呼吸依舊急促,但他已經敢大大方方地擡起頭來、打量起對方了。

小偵探皺了一下鼻子,眼神從恐懼變成狐疑,再逐漸變得信任。

雖然好像還有很多關鍵的環節沒有推理出來……但若對方真的是個殺人越貨的罪犯,在被他差點撞破了犯罪事實之後,自然也不可能饒他一命。

冷靜點想,雖然日本禁槍還算嚴格,但總還是會有些人能夠持槍的。在這些人當中,除了犯罪分子,也還有部分公職人員——比如警察。

雖然……

工藤新一用困惑的眼神看向蘭利,百思不得其解。

讓一個未成年人出來違法犯罪已經夠離譜了,警視廳真的會這麽明目張膽地壓榨一名未成年人嗎?

心中思慮極多,但面上始終是那副冷靜推理的樣子。過了良久,偵探少年才仰起頭,看向了蘭利,雖然依舊不能百分之百肯定,但他還是選擇相信這個猜測——

廢話,如果面前的這個人真的是罪犯……他相不相信也沒有什麽區別吧?

“你……是警察?”

原本一直游離在外的千島鶴和諸伏景光:???

……小偵探,你的推理是認真的嗎?他是警察,那我們是什麽?!

突然就覺得很有吐槽的欲望了耶。

不過,雖然這樣想著,千島鶴和諸伏景光在此刻卻又都心有靈犀地將視線投向了褐發的少年身上。

這名看起來還有救的少年,這名看起來極有可能會被策反的少年……他對待警察,又是怎樣的一種看法呢?

他們也屏住呼吸,靜靜地等待著蘭利的答案。命運仿佛在這一瞬間,就會對他們進行評判。

你是警察?——

盡管這個問句本身就是在蘭利的引導下說出來的結果,但當這句話真的落入他自己的耳中之後,卻又仿佛變成了一柄重錘,在他的心中落下了重重的一擊。

他垂下眼簾,神色晦暗不清,既沒有肯定的回答“是”,也沒能狠心地回以一個否定的答覆。

他似乎在遲疑著,試圖做出一個什麽艱難的抉擇,思想的鬥爭在他的表情上表現的尤其明顯,從那緊鎖的眉頭上就能看出他心中的激烈撕扯。但是很快,他又將一切真實的情緒收斂起來,換上了一副灑脫的笑容,重新低頭看向那把警用手.槍。

他一只手的五指卡著那把警用手.槍的槍管,另一只手著摩挲著槍柄的凸起處,把玩著這把外觀算是十分不錯的警用轉輪。

隨著手指飛快翻飛,蘭利突然便從槍上拆下了一個部件,緊接著出現的,便是快得幾乎要出現殘影的動作——原先完整的一把轉輪手.槍,此刻也被他拆得七零八落。

大功告成。

蘭利擡起頭來,看向了工藤新一,彎彎眉眼,又低下頭來,動作十分嫻熟地將所有零部件都組裝了回去,與原來一般無二。

——嘛,算了,還是這樣更完整。

他嘆息著,卻如此默念一聲。

而一旁仍未完全成長起來的小偵探,卻早已目瞪口呆:!好、好厲害!!!

決定了,下次的夏威夷之行也要學這個!

也正是因為看到了這一幕,黑發的偵探少年這才真正打消了原先的顧慮,對自己剛才的猜測又多了一些信服——畢竟,不會有哪個犯罪分子會閑到對警用配槍如此熟悉的吧?

他看向蘭利的眼神也逐漸變得欣賞起來,原本那只是為了給對方順毛用的肯定態度,也逐漸變成了自己心中真實的想法。

……所以說他究竟為什麽不對警用□□這麽熟悉啊?他真的以未成年的身份成為了警察嗎?

他用更加認真的眼神看向蘭利,試圖挖掘出更多的線索來完成自己的推理。

而剛組裝完畢槍支的蘭利頂著工藤新一的目光,卻好像突然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深吸了一口氣,突然鄭重其事地說出了一句令諸伏景光和千島鶴都詫異不已的話——

“是哦,是特招的公安警察哦。”

他說著,還神色十分認真地加重了“特招”二字的讀音。

說完了這句話,他才好像突然完成了一個什麽重大的使命,心中的一塊石頭突然落下了地,讓他就連眼中都閃著雀躍的光彩。

他的笑意又更加深了一些,原先的那些冰冷和幽暗此刻好像都盡數褪去,留下來的,只有少年人得償所願的欣喜和神采飛揚的意氣。

千島鶴和諸伏景光此刻倒是沒有什麽被冒犯的感覺,畢竟那個少年能對公安有較高的認同感對他們的策反工作也有著極大的助力。只是……少年究竟為什麽要這麽說?他究竟發現了什麽,而他又究竟想要做些什麽?這卻讓他們疑惑不已。

“公安……警察?”

猜測被正主承認了——雖然真實性有待考證。工藤新一在聽到回答的那一瞬間,便直接用更感興趣的眼神地看向蘭利,試圖從中找到什麽對方正在說謊的證據。

竟然是真的嗎……這個人自己分明也是個未成年,公安已經缺人到這種地步了嗎……?送一個未成年人出來執行危險任務——畢竟,少年身上的硝煙味道可做不了假。

小偵探的表情十分嚴肅,稚嫩的臉蛋上卻有著一種深沈的感覺,卻也不乏對自己推理的自信。

身為狙擊手的五感本就較常人更加敏銳,更不用說偵探少年本身也沒有任何掩飾的意思。蘭利無奈地搖搖頭,再次彎下腰來,平視著工藤新一。

“那你一路跟我來到這裏……”他半開玩笑地輕聲問道,“是想學我怎麽當一名警察的嗎?”

他問這個幹什麽?雖然不是很理解,但是如今看來……還是應下來比較好。

“是的哦,”工藤新一打定了主意便直接執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深吸一口氣,無論怎樣、無論面前的少年究竟懷揣著怎樣的心思,順著對方的話走總是沒有錯的。

他看向蘭利,也笑了起來,眼中也閃爍著無法忽視的光彩:“畢竟你看起來……也和普通的警察不太一樣,是不是?”

“是嗎?”蘭利仍在淺笑著,這次卻直接把槍放回了他黑色風衣的口袋裏,雙手揣兜,眼睛卻看向更遙遠的黑暗。

“不要學我。”他表面上依舊掛著那副看起來十分溫柔且好像無所謂的笑容,但聲音卻無比低沈,好像在盡力壓抑著什麽情緒。

“如果你想學警察……去警視廳、去警察廳,他們會很樂意把人才從小培養。”他一字一頓地說著,語速尤其慢,“又或者你能選擇的其實更多,有老師,有記者,有消防員,有藝術家……知道麽,他們都很好。”

褐發的少年說到這裏,話語卻突然就這樣兀地卡住了。他喉頭顫動,又沈默了許久,可終於澀然地吐出了一句話——

“……總之,不要學我。”

入夜漸深,周圍的燈光也漸漸熄滅了,繁華的地段中,原先因為那場發生在拍賣行當中的流血案件而產生的驚恐的呼聲,也在不斷降低音調,然後又恢覆寂靜。

好像,今晚的事情——流血也好,死亡也好,恐懼也好,很快也都會被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拋之腦後。

褐發少年那蜜糖色的眼中,原本好不容易亮起來的幾絲光輝又重新黯淡了下去。

他看向千島鶴,輕輕地搖了搖頭,緊接著便在工藤新一不可置信的眼神當中,非常突然地擡手給他來了一記手刀,直接將偵探少年一下子打暈。

猶豫了一下,蘭利最終還是蹲下身子,將工藤新一搬到自己的背上,背了起來。他站了起來,便向小巷的另一頭走去。

組織存在的秘密絕對不能向外人透露,把這個少年送走才是最安全的選擇。

——直到,他又走了回來。

然而迎面而來的,便是千島鶴直接對準他心臟部位的、黑黢黢的槍口。

“是時候該解釋一下了吧?”千島鶴冷笑一聲,偏過頭來直視著他蜜糖色的眼睛,眼底卻不帶半分笑意。

此刻的千島鶴,話語間再也不覆平常在任務中合作時、對待蘭利的溫柔可靠的姐姐形象。她額前碎發投落的陰影遮蓋住眼瞳的顏色,原先溫和清澈的聲音變得冰冷至極,在剎那間便成為了引誘對方步入地獄的毒舌引信。

“你跟條子究竟是什麽關系?——看樣子,轉輪用得是很順手啊。”

她的面色陰沈如墨,話裏眼裏都不見半分笑意,反而是那如野獸一般的冰冷殺意充斥了周身。她一步步向前,槍口也隨著她的腳步,一步步接近著褐發少年、一點點突破著對方身為一名殺手的安全距離。

“很明顯,”蘭利蠻不在乎地攤了攤手,語氣平淡,眼中也沒有什麽別的情緒波動,“警用手.槍當然是我偷的。我相信拿到一把這樣的槍……對我們組織的人來說也並不困難吧。”

“所以呢?”千島鶴語氣慵懶卻漠然,那雙平日裏十分溫暖的金色眸子挑起,極具侵略性的視線就這樣投向了面前的黑衣少年。

她一步步向前走去,終於在蘭利身前的不遠處站定。漆黑的槍口直接對準了對方的心口處,自己卻輕聲笑了出來。

“我可不知道……我一直以來的好搭檔、好弟弟,竟然會是特·招·的·公·安·警·察?”

千島鶴說著,還特意加重了“特招的公安警察”這幾個字的語氣,神色譏諷,儼然就是一名真正忠於組織的、殺人不眨眼的罪犯高層。

只是,蘭利雖然明面上死認千島鶴作為自己相依為命的姐姐,實際上卻依舊沒有坐以待斃,而是選擇了反擊。

“哈哈,”褐發少年的眸中閃爍著冰冷的質感,認真地註視著千島鶴,慢條斯理地說著,“說起這個……”

他突然又重新舉起槍來,同樣瞄準了千島鶴的心臟,蜜糖色的眼中第一次閃過如此銳利的光彩,屍山血海、萬鬼索命,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他的眼中勾勒出來詳細的輪廓。

“姐姐,你才是公安吧?!”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千島鶴暖金色的眼睛,眼中卻沒有多少探究,仿佛這個結論已經在他的心中重覆了無數遍,毫無疑議。

局勢變得更加緊張起來,兩個人的槍口互相直指著對方,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都凝固在了他們的周遭,夜晚原本遍微涼的寒風似乎也跌至了零度。

“砰!”

就在這時,突然響起了一聲槍響。蘭利只覺得自己手掌的虎口一震,握槍的手上突然傳來一股巨力,原本仍握在手中的轉輪瞬間便也飛出去四五米遠。

蘭利轉頭看去,非常直接地,就這樣對上了那雙充滿了冷漠笑意的、上挑的藍色貓眼。

黑發青年手中槍的槍管因為剛經歷過射擊,仍在微微發熱。他動作優雅地翻轉著手中的槍支,仿佛在完成著什麽高雅的藝術品,那藏在笑容之下的熊熊燃燒的烈焰更是漆黑如墨,仿佛燎燒著陰冷與扭曲的愉悅,嘴角勾起的弧度卻變得更深。

“我不記得我有在組織中,給別人留下過……允許獵物被無關者威脅到的印象。”

黑發藍眸的青年語氣散漫,聲音的尾處微微上揚,帶著幾分玩味的語氣。這句話雖然聽起來依舊是一副無所謂的語氣,但任誰來都知道,這是組織當中大名鼎鼎的蘇格蘭威士忌暴怒的前奏。

“知道嗎……沒有根據的懷疑,在組織當中,可是只能為你帶來無妄之災。”

諸伏景光彎彎眼睛,輕輕地吐出了這一句總結的話語。

“……”

二對一,看來是沒有絲毫勝算。

盡管身處劣勢,蘭利卻也並沒有過多地去糾結,而是十分直截了當地舉起了自己的雙手,眨了一下眼睛,盡力顯露出自己的無害之處。

“——蘇格蘭威士忌。”

他有些不滿地嘟囔著。

看到少年此時的神情,千島鶴也笑了起來。她繼續往蘭利所站的方向走去,繼續一點一點地縮短著自己與對方之間的距離。

——然後,真正地、且落到實處地,把槍口抵在了褐發少年的左胸處。

“所以,我親愛的弟弟,”千島鶴彎起眼睛,笑得柔和且溫暖,語調之中卻盡是冰冷,咄咄逼人、步步緊逼,“你究竟……想要些什麽呢?”

千島鶴再次用力把槍管往前推了推,直接讓褐發的黑衣少年一個重心不穩,往後踉蹌了幾步:“從刺殺成功的那一刻開始——你似乎就一直在引導著我們去做些什麽事。”

一切的事情仿佛都在他的算計之內,甚至包括她對他的發難,同樣也是有跡可循的。

說到這裏,她便已經停了下來。千島鶴深吸一口氣,神色認真地看向了褐發少年蜜糖色的眼睛。

“……告訴我,你究竟想要得到些什麽?”

她最終這樣問道,註視著面前的少年,等待著最後那也許會決定他命運的答案。

你究竟想要得到些什麽?——

蘭利被問住了。

他搜遍記憶,卻好像突然又找不到自己這樣做的原因。可當他試圖繼續往下深思之時,卻突然又感覺到一陣頭疼欲裂,仿佛存在著一種神秘的力量,在阻止他回憶過去、往深處思考。

一個似乎充滿了魔力的、聽起來溫柔卻冷漠的女性聲音一直在告訴他——

是這樣的。

只要這樣做就好了。

只要按照最開始的計劃去做就好了。

蘭利想,這名女性的聲音似乎並不大,對他而言,威嚴力度也並不令人望而生畏——就好像,只要他願意,只要他用力掙紮,他甚至隨時都可以掙脫開來。

可是就當他想要擺脫這種詭異的控制的時候,卻突然間又有一種覆雜的情感湧上心間,那種情感瘋狂地叫囂著,迫使他維持這最後一點的、僅剩不多的聯系。

不能砍斷。

千萬不能砍斷!

他的潛意識這樣告訴自己,就好像知道在這層控制被解除之後,會有一個怎樣吞噬他的深淵一般。

他恐懼脫離這層控制之後的生活,並對此無所適從。

——他選擇服從。

他久久沈默著,周遭的黑暗仿佛在那一瞬間便將他的身影完全吞沒了。氣氛在變得劍拔囂張的同時,似乎又是那樣的沈痛壓抑。

這份沈默維持了許久,直到被蘭利突然脫口而出的答案所打斷。

“公安的身份。”褐發的少年突然擡起頭,神色鄭重地看向千島鶴暖金色的眼睛,“帕圖斯,我想成為公安的協助人。”

黑衣少年有些期待地看向面前的二人,可他並沒有等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千島鶴只是始終淡淡地笑著——雖然原先那種冰冷的笑意確實褪去了一點;而諸伏景光畢竟身為狙擊手,更加充滿侵略性。

“協助人?我們可聽不懂你這些自己妄加揣測而做出的定論。”

諸伏景光勾起一個涼薄的笑容,便直接將對方認自己和千島鶴為臥底的言論駁了回去——畢竟身為臥底,怎樣謹慎都不算過分。就連策反組織成員這種事,也是該長年累月,並且講究天時地利人和的。

“姑且把你的話強行解讀為想加入我們這方……你要又用什麽來保證你的忠心?又用什麽來證明你的價值?”

他繼續說著,壓迫感逐漸增強。

雖然在對抗組織這條戰線上,只要多一個同伴就能多一份助力,但這件事本身就是危機四伏的,身為臥底,就必須時刻保持謹慎。特別是協助人這麽重大的身份,是斷然不可能輕易給出去的——無論他曾經對這個少年抱有多大的期望。

他的這句話就說得很巧妙,雖然並不能算是滴水不漏,但試圖策反對方……本身也要讓少年看到些苗頭。而就算事情真的很糟,蘭利真的不是誠心投誠,而是被朗姆等人派過來試探他們的,只要事後處理得好,在對組織仍有價值的情況下,也不會影響大局。

他看向那正站在一旁的千島鶴。千島鶴也點點頭,表示肯定他的做法。

和諸伏景光交換了一下眼神,為了表現誠意,千島鶴往後一連退了好幾步,在時刻註意著去觀察蘭利表現的同時,又動作緩慢地把槍重新放回了自己的口袋,不再讓槍口對準少年的致命處。

從小便在組織當中長大的褐發少年垂下眼簾,卻仍倔強地沒有表態。他沈默半晌,最終只能有些幹澀地——卻又好像早已排練過無數遍一般地、嫻熟地說道:“我只能送上我的把柄……作為我投誠的證明。”

他看向千島鶴和諸伏景光,語氣中的情感在這一瞬間又變得有些覆雜:“還記得剛才那位偵探小鬼嗎?”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話語卻又重新變得平鋪直敘:“我最後俯下身時,靠在他的耳邊,說出了一句話。”

“——以酒名為代號的組織當中,有一個顛覆世界的「鴉群」計劃。”

說罷,他便又重新擡眼看向千島鶴。

千島鶴也確實被這句話給驚到了。

「鴉群」計劃是什麽?——

是組織存在的最終目的,也是組織的最高機密!千島鶴正是為了這項計劃而進入組織。

關於這項計劃,哪怕是高層成員,也有可連它的名字都沒聽過……更別提是對一名素不相識的偵探少年說起這樣的事情。

可以說,哪怕這件事不是真的,如果被告發,蘭利在組織的追殺之下,也絕對死無葬生之地。

這就是他的誠意。

這就是他從一開始就在謀劃著的事情。

千島鶴看向那站在自己面前的褐發少年,神色也變得有些覆雜。

既然連鴉群計劃都冒出來了……那麽這件事情的可行性,便大大提升——她甚至要再次考慮,是否要提升對少年的信任度。

畢竟,整個組織裏,沒有任何一個人敢拿這件事開玩笑。

千島鶴偏過頭來,和諸伏景光對視了一眼,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思索著,考慮這件事情的真偽性與可行度。

然而就在這時,一條匿名的信息突然發進了千島鶴的郵箱。對方沒有留下任何的身份信息,在保持神秘的同時,也更容易令人慌張。

「致正義的幸運小姐:

上一次的二選一游戲似乎不過過癮。我為你準備了兩場煙花,想再做個選擇游戲嗎?」

千島鶴眼神一凝,精神高度緊繃,一轉身便快步走到了小巷墻壁一側的一個黑暗的角落——畢竟,如果要藏東西的話,只有這裏才是符合條件的。

她快速但也保持謹慎地、小心翼翼地撥開了堆放在那的寥寥幾件雜物。而隨著她動作的完成,一個黑色的長方塊物體也一覽無餘地暴露在在場的所有人眼前。

——這是一個,令千島鶴眼熟無比的炸彈。

千島鶴暗自在心中不失諷刺地笑道,上次見到這個風格的炸彈,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呢……?

她的腦海當中,突然閃現出與諸伏景光初見時的場景。

上一次——可不正是她險些喪命、卻被諸伏景光冒著生命危險,從工廠之中解救出來的那一次嘛。

嘖,真是個老熟人。

千島鶴想著,手上也攥緊了拳頭。

她的視線越過了炸彈,落在了一旁的一個酒名標簽之上。

「SLEEPY BEAUTY」。

——睡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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