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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難自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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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難自抑

黑沈沈的夜幕之下,清冷的月光顯得有些暗淡,反而襯得漫天繁星無比璀璨。星光在黑暗的空氣中浮沈著,勾勒出了夜晚中街道的影子。

夜深人靜,由於人流量減少而顯得十分寬敞的馬路上,迎面飆來了一輛銀藍色的瑪莎拉蒂。

深夜當中,道路空曠、並未堵車,也為飆車提供了極好的條件。瑪莎拉蒂的速度快到離譜,車主人仿佛是想要發洩似的,一路風馳電掣,把車都開出了一條銀藍色的殘影。

與瑪莎拉蒂瘋狂的速度正好相反的是車內的氣氛。車上的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車內始終無比安靜與沈寂。

坐在駕駛位的黑發青年更是從始至終都死死地盯著前面的路面,心中的苦澀在此刻全部都化成了汽車儀表盤上越來越可怕的數字。

好歹也是一名犯罪組織的高層代號成員,諸伏景光飆車的速度一點也不遜色於任何人。

不過,盡管他開車的速度依舊能讓人有一種快要飛起來的漂浮感,他的優越之處就在於——會體貼乘客的感受,並盡量將車開得穩當一些。

與萩原研二開車跟耍雜技似的危險動作、千陽雪奈飆車就只會狂踩油門然後堪堪保證不飛出去的詭異平衡相比……

救命這是什麽人間天堂!

千島鶴對此表示好評!

……盡管這可能很大程度地削減了飆車的樂趣。

瑪莎拉蒂一路狂飆,千島鶴能明顯感覺到那股強大的推背力,和窗邊樹影瘋狂倒退的眩暈感,但大體也只不過是如此罷了——至少沒有像坐萩原研二的車那樣……感到自己的胃部翻江倒海。

果然要再次感謝(相對)溫柔的hiro!千島鶴內心感嘆道。

話說回來,景光在組織裏學到了不少新技能啊,現在飆車都飆得這麽流暢了。以前不會沒少經歷追車戰吧?!

想了想自己剛才給諸伏景光帶來的巨大驚嚇,千島鶴又莫名有點心虛,猶豫了一下,最後決定往後視鏡看不到的車角落裏縮了縮——

卻沒想到這位置的變化反而令她更加暈車得更加厲害,連嘴唇都蒼白了幾分。

……好吧,只要是飆車,那都和她千島鶴不適配!

終於,經過一個漂亮的擺尾,瑪莎拉蒂終於在一座高檔公寓樓面前停下了。車子逐漸停穩,千島鶴努力找回自己正常的平衡感,感受著諸伏景光無聲的惱意,內心卻更加沈重。

她知道剛才hiro的一路狂飆,只是為了發洩情緒罷了。甚至就算是在他發洩情緒的時候,也盡量關照了她的感受,保持了車輛的平穩。

hiro他……剛才真的很擔心她啊。

都急瘋了還能這麽冷靜地給琴酒打電話為自己救場……這也不怪他此刻表現的這麽偏激和失控了。

在剛才那種危險的境地,千島鶴雖然從頭到尾都處在局勢的中心,但為了盡可能降低自己在琴酒眼中的嫌疑、保持演戲的狀態,她必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露出半點紕漏,所以總表現得雲淡風輕,一副全無緊張的樣子。

盡管她背後也冷汗直冒,面對琴酒時依舊游刃有餘,表現出來的還是一副冷靜的樣子。

表演出來的情感也是會影響自身的……哪怕千島鶴現在依舊後怕,她對剛才自己身份疑似暴露的危險感感受其實並不深刻。

而對這件事的危機感受最深刻的……

是諸伏景光。

他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擔憂著她的安全,然後又親眼見證了在她身份疑似暴露後,琴酒過來的場景。

被那種無能為力的絕望感和那附骨之疽的恐懼感所深深圍繞的人……

是諸伏景光。

他就在附近,但一名有經驗的臥底是絕不能如此輕易的暴露自己的。如果事情已成定局,就算他趕來救她,那也毫無意義。

千島鶴內心升起了一種深深的歉疚。她打開車門,一步跨出,腳尖接觸到實地,看向同樣剛下車的諸伏景光。

猶豫了一下,千島鶴有些試探性地說出了兩個字:“回家?”

她晃了晃手上剛從諸伏景光處順到的鑰匙,註視著那雙湛藍色的貓貓眼,小心翼翼地問道。

諸伏景光開始時先是一楞,但很快,原本身上的低氣壓也散去了好些,至少不再那麽充滿壓迫感了。

他也看向那雙暖金色的眼睛——那是一雙很特別又很美麗的眼睛。在星光的交織之下,映出了無比璀璨的光芒。

“嗯,回家。”

他用著最肯定的語氣說道。

明明只是最簡單的語句,卻給了他無與倫比的安心感。像是終於固定在了自己的錨,像是終於找到了他的良藥。

*

和之前的安全屋不同,這次他們所來到的地方是諸伏景光平日裏的居所。相比於其他的據點,這裏更加隱秘、安全系數更高……當然也更有被人居住過後的痕跡。

俗稱,家的氣息。

在確定了自家物件並沒有出現較明顯的被移動過後的痕跡之後,諸伏景光和千島鶴二人又進行了對竊聽器、監視器等小物件的一番排查。

無論是身為臥底還是真正的組織成員,這類行為都是十分正常的,所以完全無需掩飾。

而好消息是,他們沒有找到什麽可疑的小東西。這也就是說,蘇格蘭威士忌現在還沒有直接受到懷疑——又或者是組織的速度確實也沒有這麽快。

正常來說,在不怎麽懷疑的情況下,組織是很少往成員家裏塞那種侵犯隱私的東西的。蘇格蘭威士忌雖然不是像波本那樣的神秘主義派,但他也不會大大咧咧地對組織當中其他人把居所的位置擺出來。

畢竟身份特殊,諸伏景光的保密工作還是做的很好的。雖然組織要是勞心勞力地拼命查,還是有可能查到這裏……但組織又不是沒有殺人放火的任務了,怎麽可能天天這麽有閑空派成員去搜尋一個看起來很正常的代號成員的居所?

總之迄今為止,他們還算是安全的。只是為了保險起見,諸伏景光還是拿出了一個之前從組織順來的信號屏蔽器,打開了最大屏蔽範圍,確保安全。

諸伏景光轉過身來,面向千島鶴。他的那股憋悶的擔憂還堵在自己心裏,本想開口說些什麽,猶豫了好一會兒卻還是什麽也沒有說。

千島鶴看著他,靜靜地等待著他的開口。

氣氛又陷入了一陣沈默,就連空氣仿佛也停止了流動。

半晌之後,這陣詭異的沈默才終於被諸伏景光的話語打斷了。

“對不起,小鶴……我剛剛才把車開的太快了,我——”

他擡手撥了一下自己黑色的短發,把原來整整齊齊的頭發變得有些淩亂,湛藍色的貓眼中充滿了自責與愧疚。他的語氣有些懊惱,同時也十分真誠,想要解釋些什麽、卻又不知如何開口,幹脆有些自暴自棄地放棄掙紮。

他該說些什麽呢?

讓千島鶴以後都不要再靠近這些危險的事情?一切以自己的安危為重?

可諸伏景光自己也是臥底警察,他完全理解、尊重千島鶴完成任務的心情。他們既然已經來到了這裏,肩負了這樣的使命,就不可能不靠近危險。

說到底,臥底警察這種職業,本身就是在刀尖上跳舞。他們把自己塑造成罪犯的樣子、塞進黑暗的世界,單從這一點上,誰就都無法保證自己能杜絕危險;誰也都不應該強迫同伴去保證自己能杜絕危險。

他們就是要和曾經親密的人即使久別重逢也得冷漠地擦身而過,他們就是要拼命埋葬他們不為人知的自我,他們就是要把自己炙熱的青春與生命變成推演盤上冰冷的棋子,然後費盡全力在這條荊棘叢生的道路上,將罪惡揭露、將黑暗除盡——

看著……天光大亮,太陽升起。

他們本身就處在最危險的境地,危險對於他們來說甚至等同於有價值的賭博。

諸伏景光是沒有立場去勸千島鶴遠離危險的,也是絕不可能開口央求對方放棄一切、只以自己的安危為重的。

無論單從私心裏,他是多麽希望。

說到底,他們能走到現在這一步,除了他們臥底本人的付出,背後還有更多的人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犧牲著自己。

如果真的只因為恐懼危險而故意制造一出假死退出組織、又或者只因為恐懼危險而放棄活躍只求安度餘生……

——那就不是拯救。

那不過,是強硬的、卻又自欺欺人的逃避。

哪怕是戀人,他們也沒有資格擅自去幹預對方的信仰和人生。

他們兩個互相都了解彼此,對於彼此是什麽樣的人也再清楚不過了。明明每次表面上都答應得好好的,一定會註意安全,但下次……誰也說不準會因為什麽原因就永遠將生命停留在這個黑暗的地方。

無法營救。

無法阻止。

甚至無法堂堂正正地進行懷念。

守護正義,有時候真的不僅僅靠的是那一腔熱血。黑暗的東西見得多了,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偶爾也會捫心自問——

這麽做,真的對了嗎?

這麽做,真的值得嗎?

他們如今會毫不手軟地奪走無辜牽涉進其中的人的生命,他們如今要面對他們本應保護的國民的怒罵和飽含恨意的詛咒,他們如今把自己放在了最危險的境地,與犯罪分子同流合汙,誰也不知道自己何時就會命懸一線。

在從組織中看到千島鶴的那一天之前,諸伏景光從未想過她也會成為一名公安臥底。在他的記憶當中,小鶴一直都是一名勇敢、堅定、溫柔且善良的女生,如果不來臥底,她一定會成為一位聲名鵲起的警察。

……可是她來到了組織。

並且承擔著和他相當、甚至比他更大的風險。

“小鶴……”

諸伏景光垂下眼簾,努力掩飾著自己心中那股苦澀而鈍痛的感覺,聲音略帶沙啞地喊出了千島鶴的本名。

分明再簡單不過的名字,卻牽動著他太多的心緒,栓緊了他的情緒與信念,見證了他真實的靈魂與信仰。

猶豫了片刻,他走上前一步來到千島鶴的面前,動作有些生澀的樣子,輕輕俯下身來,低頭把額頭靠在了千島鶴的肩上。

他的頭發很柔順,觸碰到千島鶴頸側的皮膚,卻並不令她感覺不適。諸伏景光的身材一眼看過去是比較勻稱的類型,但放在體型相對嬌小的千島鶴身邊一比較,就依舊顯得比較高大。

一米八多的身高彎下腰來,腦袋可憐兮兮地窩在了千島鶴的頸側,湛藍的貓貓眼中竟滿是以前從未出現的惶恐與脆弱。

千島鶴倒是可以猜到諸伏景光會對她的身份疑似被組織臥底出賣這件事心有餘悸,但一下子也並沒料到他這個舉動。突然間感受到頸側噴來的炙熱氣息,她身體僵了僵,心臟卻好像突然漏跳了一拍。

諸伏景光擔心她——這在她得知的那一瞬間就讓她產生了一種詭秘的滿足感——

就像是、徹底圈住了自己的摯愛那般欣喜……?

得償所願的狂喜。

……但她卻從來不希望對方如此憂慮。

她知道自己的宿命,也猜到自己的未來。

她很害怕愛人會為她而傷害自己,她總希望在那雙湛藍色的貓眼中,存在著的一直都是堅定與無畏,而非痛苦之後的深沈與悲痛。

她只是不希望看到他悲傷。

她微微側頭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黑色短發,眼神有些愧疚。

看著他為自己擔憂的樣子,千島鶴嘆了一口氣。她本想要擡手摸摸對方的臉側,手舉到一半卻又有些猶豫地放了下去,手指在身側收攏。

千島鶴抿了抿唇,沒有過多言語,也不再做出什麽舉動,只是就這樣讓他安靜地低頭靠著。

安靜的環境之中,只有兩人平穩的呼吸聲正互相糾纏著。他們胸腔中的心臟有力地搏動著,其中流淌著的感情好像一瞬間褪去了青澀,正在對什麽正作著見證,又朝著不知通往何方的命運……一步步走去。

高大的成年男人保持這個姿勢看起來著實有些委屈,諸伏景光卻一直沒動,保持著靠在千島鶴肩上的動作,許久。

只有他近在咫尺的呼吸節律提醒著千島鶴,他此時的心中所想。

已經潛入黑衣組織近一年的諸伏景光,在旁人看來總是成熟穩重、冷靜自持。跟蘇格蘭威士忌有過接觸的人都知道,這名組織中頂尖的狙擊手可不止專精於狙擊:雖然平日裏看起來十分溫和好相處,但任務中的他總是運籌帷幄、滴水不漏,永遠能給人一種沈穩的可靠感。

在此情況下,縱使千島鶴是一名從小培養起來的特務人員,再多的培訓,都始終無法比得上在組織當中近一年時機生死歷練。

正因為如此,一直以來的諸伏景光似乎都是千島鶴的前輩和引路人。在大部分時候,他在千島鶴面前總是可靠且無懈可擊的,很少真正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但此刻的他,卻好像一瞬間褪去了所有的鋒芒與硝煙,就像是一只剛淋過雨的濕漉漉的可憐貓貓,渾身濕透,卻又毫無戒心、毫無保留地展露出自己最柔軟的一面,小心翼翼地靠近了自己的光芒。

他湛藍色的貓眼中顯露出的全然都是珍視與執著。憂色甚顯,正因為在乎,所以才會丟掉所有偽裝。

“小鶴,你知道嗎……”他聲音暗啞,悶悶地說著,“當我看到琴酒過去的時候,我害怕得都快瘋掉了。”

像是委屈貓貓的撒嬌一般,他又靠前了一些,和千島鶴貼得更近。他用自己的臉側輕輕靠上了千島鶴的脖頸,就像是在蹭著她的頸窩,毛茸茸的觸感化去了他身為狙擊手所有的冷厲氣質。

諸伏景光真的不想要再描述一遍他當時的感覺——從狙擊鏡裏看到琴酒過去的時候、琴酒舉槍射擊的時候、千島鶴同琴酒近身搏擊的時候……

他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好像突然被一只大手緊緊地捏住了,渾身的血液好像突然就變得冰涼起來。他不敢去深思,如果琴酒真的認定千島鶴是臥底……那麽等待小鶴的究竟是怎樣的結局。

在那時,他甚至想要不顧一切地沖過來,可是理智僅剩的那一根弦卻拉住了他。

在那時前去,不會有任何翻盤的可能。那裏可不是只有琴酒一個人,如果組織下定決心想要處決臥底,那麽到場的代號成員除了伏特加,也許甚至還有其他隱藏在暗中的人。

沒有用的。

就算他趕過去,也救不了她的。

那一刻,諸伏景光突然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深深無力感。他感覺到胸口像是燃起了一團火,灼幹了肺部的氧氣,燒得他喉嚨幹澀。可當他試圖再大口呼吸時,卻又突然覺得此刻仿佛連空氣都變成了利刃,正在切割著他的肺部。

那種疼痛感密密麻麻地從神經透入血液當中,最後再流回心臟,令人窒息。

……可至少,事情仍未成定局,他不能放棄希望。

最終,他決定孤註一擲。

——拿出手機,給朗姆發送了一條簡訊。

*

“好啦好啦,現在的我一點事都沒有哦?”

千島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擡起手就抱住了諸伏景光。

“我以後會努力好好保護自己的哦。”她眨眨眼睛,故作深沈地說道,“雖然黑田長官確實是我的監護人沒錯啦,但理論上我也確實沒有什麽有親緣關系的家人了。而且我比你還身份特殊,死了甚至都還不一定能拿個功勳章誒!”

她笑嘻嘻地湊近了諸伏景光的耳旁,十分孩子氣地說道:“那可就太虧了啊,你說是吧?”

“……你才不會在這裏死掉。”諸伏景光有些氣悶地說道。

感覺到千島鶴抱自己的觸感,他冷哼了一聲,擡手直接就用更大的力道回抱了過去。

“小鶴……我當時真的——”諸伏景光擡起頭,低聲說著,聲音卻兀地卡了殼,無法再繼續往下說了。他的手越收越緊,有力的小臂擋在了千島鶴的後腰處,徹底鎖死了她逃跑的路徑。

他手上再次發力,距他本就已經非常近的千島鶴由於失去平衡,這次是真的狠狠地砸在了他的懷裏。諸伏景光伸出另外一只手,毫不留情地將千島鶴的腦袋摁在了自己的頸窩,揉撫著她的頭發。

“我愛你……”他最後啞聲道。

這句話太過簡單,也太過沈重。他們都清楚自己身上背負著的是什麽,但至少在這條殘酷的道路上,他們並非踽踽獨行。

他的同伴,他的戰友,他的愛人——

他的光。

身體貼得更緊,距離近得就連對方的心跳聲都能清晰可聞。他緊緊抱著自己誓死保護的愛人,這才好像突然恢覆了那為數不多的安全感……與真實感。

黑發藍眸的青年低下頭,看著那雙暖金色的眼睛,努力使自己狠下心腸來,故作惡狠狠地說道:“你這麽聰明,要是真的弄了一個這麽虧本的結局,我絕對第一個饒不了你!”

湛藍色的眼睛第一次用如此兇狠的眼神看向千島鶴,可藏在那外強中幹的兇惡之色之下的,卻是那濃稠的擔憂與愛意。

如果他是作為組織高層幹部、蘇格蘭威士忌的身份說出這句話,或許還有幾分威懾力;可他現在只作為諸伏景光——那個,始終被溫柔的光亮浸潤著的諸伏景光。

這哪裏是威脅?

這分明就是關心。

千島鶴看著他這副色厲聲茬的樣子,心中也兀地淌過了一股暖流。

“好啦好啦,你自己雖然從來不說,但身邊的環境不也一樣危險叢生嘛……我以後會註意的啦。”

她歪頭說道,作勢推了一下諸伏景光的胸口,也裝作氣惱的樣子對諸伏景光笑道:“並且,你好用力啊……你這是想勒死我嗎!”

諸伏景光身形一滯,終於低笑出聲。他稍微放松了一些力道,但依舊不肯放開她。

“閉上眼睛。”他彎下腰來,把自己的額頭抵在了千島鶴的額頭上,輕聲笑道,“現在是回答問題時間——”

諸伏景光一手放入了自己外套的口袋中,頗為鄭重地拿出了一個飾品盒子。他打開盒子,裏面放著的正是一條璀璨的寶石項鏈。

項鏈的正中央是一顆星空藍寶石,擁簇在寶石旁邊的,是鑲嵌著的幾顆碎鉆。寶石上具有六道星線,交匯於寶石正中央。

隨著諸伏景光伸手將它拿起,由於光線和手指的轉動,星線也跟著靈活移動,就連寶石的表面浮現出一種類似綢緞般的絹絲質感,如夢似幻。

諸伏景光低低地笑著,笑聲從胸腔處傳了出來,他輕聲問:“黑暗中的光明是什麽?”

嗚哇,這個當時自己隨口一編的問題,他竟然記到了現在啊。

千島鶴的笑意更加深了一些,揚起唇角,也笑著回答道:“是你和繁星。”

不過這麽一說……hiro這是想要獲得自己的什麽證明嗎?好像有點自戀耶。這種行為真的三歲不能再多了,哪有這樣讓別人誇自己的啊?

她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嗯哼——有些感動,”諸伏景光也故作高深地應道,笑著說,“那麽,回答正確!”

話音剛落,千島鶴便感到自己的後頸好像突然碰到了一種銀器的質感,胸前也突然多了一點重量。

“睜開眼睛吧。”

千島鶴低頭看去,諸伏景光原來已經把那條星光藍項鏈帶到了她的脖子上。黑夜當中,群星璀璨,寶石上的星線與空氣中彌漫著的星光互相輝映著,無比耀眼。

“這條項鏈的名字叫‘星辰之歌’,我一直覺得它會很適合你……”諸伏景光好像有些忐忑,輕聲說著,“小鶴,你是我的繁星與光明。”

“你是,我的錨點。”

星光透過窗戶不著痕跡地溶進了千島鶴暖金色的眼眸當中。晚風微涼,歲月悠長。

千島鶴認真地看向那雙湛藍色的上挑貓眼。

她突然踮起腳尖,就要親向他的側臉。

然而就在嘴唇即將到達既定的目的地的那一刻——

那雙湛藍色的上挑貓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諸伏景光無愧於他身為狙擊手出色的反應能力,在那一瞬間,他將臉又再次側了過來。

角度剛好,雙唇相接。

他心中的情感此刻好像突然間被點燃了引火索,一瞬間全都沖著要爆發出來。這情感太過炙熱,也太過純粹,更是太過熱烈——他甚至都有些恐慌,這情感萬一灼傷了她該怎麽辦。

可此刻……也許是之前的負面情緒仍未消盡,也許是對千島鶴在組織當中的危險境遇依舊擔心,他只想什麽也不顧忌,像洩洪一般地,讓那些不諸於口的愛意全部發洩出來,狠狠地、緊緊地將這個他所愛之人包裹住。

“hiro......“千島鶴被牽制住了呼吸,一下子覺得有些缺氧,好不容易掙脫開來了一小會兒,下意識後仰躲開,卻被早有預料按在後頸的手掌阻攔——

甚至被更進一步壓向對方。

嘴唇緊貼在一起,柔軟濕潤的物體趁虛而入,剛才好不容易才拉開一點的距離一瞬間又縮短完畢,逃無可逃。

千島鶴條件反射性地又往後縮了縮,諸伏景光的眼中卻罕見地升起了那屬於蘇格蘭威士忌的狡黠與藏在溫柔背後的侵略欲望。

他笑了一下,緊接著便繼續向前湊,直到千島鶴直接被堵到了墻邊,退無可退。

也許是因為情緒終於被發洩出來了一點兒,第二次實際的接吻比之前要溫和得許多。諸伏景光沒有過於猛烈的攻勢,反而是如同輕柔細雨一般,舌掃過千島鶴的整個口腔,深深吸吮。

雖然這次要顯得更加溫柔,千島鶴卻能感覺到這次比上次更加熾熱的情感與正翻湧著的愛意。

像是燎原的火,又像是化雨的風。諸伏景光的愛意堅定、純粹,熱烈且溫柔。

千島鶴對這種溫柔卻不容置疑的改勢毫無招架之力——

又或者說,只要對方是諸伏景光,那就總有機會讓她丟盔棄甲。

她並沒有單純地只是靠在景光懷裏,而是只安靜了兩三秒後,就把手從他的襯衣下擺伸了進去。過熱的掌心貼著撫摸著他的腰際,指腹在他緊致的小腹上不緊不慢地摩挲著,仿佛是在描摹著什麽精致的畫作。

千島鶴的指甲時不時會蹭到他的肌肉紋理,卻並沒有讓諸伏景光產生半分刺痛的感覺,只有一種奇妙的酥麻感、和一種幾乎已經攔不住的可怕的欲望,就像一只正擇人而噬的猛獸——紅著眼睛正註視著他垂涎已久的佳肴。

因為她的動作,他下擺剛被掀起的黑色行動服被撩起了一小半,露出小半截腰腹。白皙的皮膚在從窗戶透進來的星光之下泛著清冷卻誘人的色澤,伴隨著他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薄薄卻緊實的一層肌肉雖然看上去不算太誇張,卻十分有爆發力。

又過良久,諸伏景光終於舍得放過了千島鶴。他目光微沈,一手卻突然用力地抓住了千島鶴的手腕,帶著些沈重的喘息聲。

“你——”

話音未落,面前的金眸女子便已經笑嘻嘻地點點頭。

“如果你想的話……我完全沒問題哦?”

這一次,諸伏景光沒有說什麽,只是用晦澀不明的眼神盯著千島鶴片刻,便單手按住她的後腦勺,然後吻了上來。

千島鶴其實有象征性地擡手按在對方的胸前,只是推拒的力道毫無用處,原本含在喉嚨裏的話語被堵了回去,變成低聲的、含糊不清的、斷斷續續的嗚咽。

細碎的吻順著臉側一路向下,濕濡的舔吻一點點推進終於來到脖頸,要害完全被暴露在空氣當中的致命危險感令千島鶴的身體下意識繃緊。可那酥麻的電流卻也沿著尾椎骨一路攀爬向上,而翻騰著的愛意更是流淌到了她全身的每一處肌膚與血液。

這個吻從嘴唇蔓延到了鎖骨,還在繼續試探著她的理智,試圖尋找到更多的溫暖。

像是縱容一般地,千島鶴嘆了一口氣,順從地仰起頭,用雙手勾住了諸伏景光的脖子,五指伸入他的發間按著,酥麻感以他所觸碰到的地方為中心蔓延開來。

夜色為他們提供了絕好的保護色。

他們從光明中來,而又隱入黑暗;

他們走在暗影中,守候著世間的光明。

恍惚間,歲月輾轉了流年,漫長而又短暫,他們背負著信仰與苦痛,在刀尖上跳舞,在枷鎖中綻放。

只是從來,情難自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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