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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光明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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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光明是什麽

入夜微涼,晚風習習吹過,卻總吹不散那雖微弱、卻從未黯淡的星光。

時間其實已經比較晚了。不過,霓虹作為一個擁有眾多社畜的國家,依舊有不少人擠在電車上,結束了一天的疲累,只想趕緊趕回自己的小窩,尋找那一份來之不易的安穩。

因為要遷就外校來參與聯誼的人,因此聯誼會定的地點離警校並不能算太近。而作為好不容易才擠上車的年輕人,諸伏景光和千島鶴肉眼可見地幾乎不可能在人擠人的電車上搶到座位。

或者說,能找到一個能站得下一個人的位置,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千島鶴好不容易才伸手夠到一個欄桿,用此借力從擁擠的人潮當中擠到一個相對寬松一點的位置、然後站定。

她轉過頭,剛準備尋找諸伏景光的身影,目光卻驟然撞進了面前那雙上挑的藍色貓眼中。

黑發藍眸的青年也在人群當中被擠得夠嗆。他低著頭,就連外套也皺了幾分。但就在千島鶴回過頭的那一瞬間,仿佛有著心靈感應似的,他也擡起頭來,目光直直地撞到了一起。

“景光學長。”千島鶴突然笑了。

電車裏其實還是有些喧鬧的,但諸伏景光和她站得真的很近,於是千島鶴只輕聲笑道:“我本來還想找你呢,沒想到你居然站得和我這麽近嗎?”

耳根處逐漸堆疊起一層粉紅,諸伏景光有些尷尬地笑了一聲:“抱歉,我剛才一直跟著你走,可是車上實在太擠了,被剛剛那邊想擠上來的人一推,我就……”

仿佛是為了證明諸伏景光這句話似的,話音剛落,又有一波新的人潮往車內擠來,巨大的推力讓諸伏景光不得不又再往前走了幾步。

——太近了。

實在是太近了。

如果說剛才的距離只是相對較近,那麽在這一時刻,千島鶴和諸伏景光,就是完全近在咫尺。

這個距離,簡直近到只要他們當中有任何一個人擡一下手,都能直接觸碰到對方。

千島鶴甚至還能隱約感覺到諸伏景光呼出的熱氣。

完全不受控地,她想起在自己生日的那一天,在躲避教官的時候,兩個人同樣距離過近的接觸。

她還清楚地記得,就在她回頭準備告訴諸伏景光教官已經離開的消息時,在昏暗到幾乎看不清的光線當中,她的唇瓣輕輕地擦過了地諸伏景光的臉側。

那是一種什麽樣的觸覺呢?

千島鶴在當時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卻又仿佛有一顆極其頑強的種子,在許久之前便已在她的心中播種,但在那一刻,終於徹底安家,生根發芽。

她看向諸伏景光。

藍眼青年對被人群擠到一個如此近的距離或許確實有幾分無奈,但最後也只能對千島鶴笑了笑。

“……你看,我就是這樣被擠過來的。”他用著一種近乎委屈、但又十分無奈的帶著笑意的腔調說道。

“……”

“要不,我擠出去一點?”他溫柔的嗓音顯得更委屈了。

“不用了!”千島鶴在這次終於即答,“你就站在這裏也挺好的。”

她飛速說完這句話,仿佛說得慢一點,就會有什麽東西逃掉似的。然而當她說完以後,後知後覺地擡頭,才發現面前的黑發青年已經溫柔地笑了起來。

“其實只要你想,我就永遠會站在你身邊的吧。”

他說著,藍色的貓眼中仿佛有著山海。溫柔的笑意氤氳在他的眼中,溫暖而澄澈。

千島鶴本想說些什麽,卻突然覺得一陣頭痛。

酒精帶來的不適和久違的疲憊感在這一刻突然混合在了一起,頭開始劇痛,四肢也逐漸變得無力起來。

千島鶴的面色霎時間就蒼白無比。

“小鶴……”諸伏景光緊張地開口,伸手過去探了探千島鶴的額頭,冰涼的觸覺卻讓他猛地一驚,“你還好嗎?”

面前黑發金眸的少女可完全不像是一個沒事人的樣子。她長長的睫毛微顫,眼角泛起幾分紅意,虎牙輕輕咬著下唇瓣,像是在強行忍耐著什麽的樣子。

“沒事,我只是……”

千島鶴試圖解(掩)釋(飾)一下自己身體的異樣,可沒想到剛一開口,過輕的聲線便幾乎已經將此刻自己的虛弱完全顯現了出來。

“是不是之前喝太多了……?”

諸伏景光的眉眼中掛上了幾分焦急,小心翼翼地問話同時,又伸出手去虛扶了一把。

他的心緊揪著,眉頭緊鎖。自從第一次見面以後再沒見過千島鶴虛弱的樣子,直到今天。

諸伏景光在腦子裏想了亂七八糟的一堆,心裏面卻更加焦急,看向千島鶴的眼神都攸然變成了恨鐵不成鋼、責怪貓自己出去玩卻沒能照顧好自己的慈愛(?)眼神。

然而一轉頭,他那雙藍得清澈透亮的上挑貓眼,卻直接對上了千島鶴有些古怪的眼神。

“其實……”

千島鶴深吸一口氣,有些不留情面的打斷了黑發青年來勢洶洶的關心:“我……暈車……”

她咬著自己的後槽牙,臉色依舊蒼白,像是在把什麽不適的感覺拼命往喉間咽。

“……???”諸伏景光怔住了一下,畢竟千島鶴看起來非常難受,他神情微沈,溫聲問道,“真的……只是暈車?”

這種程度……真的只是暈車而已嗎?真的不是為了讓自己放心而編出來的借口嗎?

不要這麽折騰自己的身體啊餵!

諸伏·某從未暈車的天選之子·少年不知暈車苦·景光睜大一雙貓貓眼,無比困惑。

“真的!”千島鶴脫口而出,反倒有些哭笑不得。她扯了一下諸伏景光西服下白襯衫的領子,輕聲說著,“我騙你幹什麽嘛。”

“……”

諸伏景光躊躇了一會兒,還是決定接受千島鶴的答案。他用自己的手包住千島鶴的手背,半強硬地把千島鶴的手按上了她旁邊的欄桿,讓她扶著。

“我猜你應該沒有帶暈車藥。”他輕哼一聲。

千島鶴有些心虛地點點頭,眼神也開始飄忽起來。

“……要不,你先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諸伏景光遲疑開口,“你抓住那個欄桿,小心不要摔了。真要摔了,我也會提前扶著你的。然後你可以先放松一會兒,我看著站。到了我再叫你?”

反正他就站在她身邊,她一旦站不穩了,他也能眼疾手快地把人撈過來。

他一邊手拉住了頭頂上的一個吊環,在略顯逼仄的空間裏,卻將他凸顯得與千島鶴靠得更緊。

千島鶴點頭,更加用力扶緊了身旁的欄桿。腦袋輕輕靠在冰冷的金屬上,微蓬的發絲松散著,沈重的倦意襲來,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也掩飾住了眼中那原本正深藏著的對諸伏景光的愧疚。

暈車當然是暈車的,畢竟她的各感官都比常人更加敏感,暈車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但她從小接受的相關訓練其實也不少,暈車對她有影響,但絕對不會很大。

如今虛弱成這樣……

果然還是在提醒她,該盡快回到那個以黑色為代表色的組織裏了。

黑暗逐漸鋪蓋了她的眼前。

不久時,便響起了她清淺而有節奏感的呼吸聲。

呼吸聲很小,但就站在她旁邊的諸伏景光卻仿佛能感受到每一股氣流在他身邊的徘徊、經過。像是一種令人欲罷不能的魔咒,諸伏景光低頭看向她逐漸陷入沈睡的恬靜的臉龐,有那麽一瞬間卻忽然覺得面前的女子是那麽的捉摸不透。

她面對自己的大多數時候都是坦坦蕩蕩的,諸伏景光可以感覺得到,並對此也深信不疑。但他的潛意識又總見縫插針地告訴他:她好像……有很多秘密。

他只是習慣了不去深究。

他待人待事一向會比較關照他人的想法,對別人的秘密當然會有好奇心,但對他人的隱私從不稍加幹涉。

可是偶爾地,諸伏景光還是會從千島鶴的身上看出那麽一點——奇怪的——詭異的易碎感。

見鬼的易碎感!

千島鶴在警校裏的優秀表現有目共睹,她是鋒利昂貴的鉆石、也是璀璨奪目的星空藍寶石,從某種意義上,她甚至能給人很厚實的安全感,而不是什麽脆弱的、空有外表的易碎品。

諸伏景光有些煩躁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頭發。

他扭過頭,低頭看向正逐漸進入沈睡的少女。她的眉頭緊皺,暖金色的眸子被眼皮遮擋住了,但景光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她眼睛中的憂慮與茫然無措。

——看來她是真的很累了啊。諸伏景光想著。

也對,畢竟聯誼會上出了一起殺人案,辛辛苦苦收集線索、詢問嫌犯後再推理兇案過程、確定決定性證據,案子破了以後還要做筆錄再來回奔波——這麽說來,疲憊但也不是什麽怪事。

就在諸伏景光陷進自己精神世界的那一小段時間,電車緩緩到了一個站,停下好一會兒後,又開始加速。

千島鶴睡著之前確實用力抓緊了欄桿,但在她進入睡眠以後,手就幾乎只是象征性地搭在上面了,放松狀態下,根本無法抓緊。

這麽一個突然加速,在慣性的作用下——

她的手猛地松開,而她也直接一倒,往後摔去。

諸伏景光本就一直關註著她,隨即便迅速伸手一撈,直接把千島鶴扶進了自己的懷裏。

搖晃的車身裏,原本還刻意保持著的一點距離,終於在車的這一次加速中逐漸削減——

最後為零。

千島鶴的額頭這次靠在了他的胸膛上,有節奏感的呼吸在過於貼近的空間裏清晰可聞,靜謐,卻又惹人方寸大亂。

此刻,他只要一低頭,對方的吐息便能在他的耳旁越過,挑起他心中那些——不諸於口的旖念。

剎那間,諸伏景光心跳猛地加速起來,他抱著對方的手變得有些遲疑,腦子突然變得遲鈍了,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在緩慢地流淌著。

心中的某一根弦好像突然便斷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以前從未感受過的……熾熱的情感。這情感仿佛一瞬間就要噴湧而出,再也不受他理智的控制。

仿佛霎時間——巨洪決堤,天崩地裂。

電車上略顯嘈雜的噪音在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只有他越來越快的心臟的跳動聲正敲擊著他自己的耳膜,帶著點輕微的轟鳴,將他一直以來緊閉的心門——

徹底地、真正地、絲毫不留餘地——

狠狠轟開。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思維,試圖集中註意力去關註一些別的事情——什麽都好,可少女仿佛擁有一種能攥取他所有註意力的魔力,他越是拼命想要忽略自己那越來越瘋狂的心跳聲,那染上緋色的耳垂就越是出賣了他內心的不安定。

而相比於黑發青年的方寸大亂,千島鶴只依舊在平穩的睡眠中,在差點一摔——然後又被人擁住之後——她依舊沈浸在自己的夢鄉當中,完全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甚至,感受到了柔軟舒適的溫暖來源後,她還貼得更緊了一點,就連微卷的長發也散落在了諸伏景光手臂的旁邊。

——說實話,有些癢。

這特殊的觸覺,就像是個性格有些惡劣的精靈,調皮地搔著諸伏景光的心窩,讓他再也無法忽視自己心中的悸動。他的大腦好像突然宕機了,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與對方輕柔的吐息糾纏在了一起,纏綿繾綣——

密不可分。

莫名地,諸伏景光的喉間湧起了些口幹舌燥的感覺。他喉結微動,已經不想再理會自己臉上驟然升起的高溫了,他輕輕扶著女生的肩膀,眉目間又浮上了些溫柔與珍視。

原本的慌亂,在他猝不及防的時候又化為了一股暖流淌過他的心間,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這樣一種想法:

是淪陷了吧。

諸伏景光垂眸,被腦子裏突然冒出來的想法震驚到了——也不是,好像……也沒有這麽震驚?

——甚至、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糾結的貓眼青年有些煩躁地搖搖頭,目光變得飄乎不定,就是不敢再低頭看懷中的少女一眼。

少女依舊靜靜地窩在他的懷裏,一副乖巧的樣子。但是已經徹底失去邊界線的諸伏景光在兩人距離如此之近的情況下,卻不敢哪怕再動一下——

而是耳根通紅、身體僵硬地,直直地站在那裏,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一時間,好像煙花在腦海中升空、炸開,盡管他努力試圖規避,他的腦子裏卻不受他控制地、只會反反覆覆地重播著她的身影。

別躲啦,快點認清你自己的心吧。心中有一個聲音這樣說道。

巨大的誘惑力讓諸伏景光舍不得後退,更……

舍不得遠離。

算了,不躲了。

諸伏景光無奈嘆氣,湛藍的貓眼中劃過一絲釋然的笑意。

——反正,我認命了。

我就是對你動心了,怎麽樣。

我這輩子就是你的啦,你也別想跑。

他在心裏輕快地想著,連電車那有些冷白的光照射到面前,都晃地變得溫暖起來,——

暖如白晝。

電車終於快要到達了他們的目的地,但面前的少女仍在沈睡。她面上的疲色太盛,諸伏景光都不太忍心叫醒她。

……該叫醒她嗎?

說實話,其實不太想。

——但是電車已經快到站了。

他們該下車了。

這段車程也該結束了。

諸伏景光選擇性忽視了自己心中若有若無的、並且還越來越明顯的不爽之意,低頭看向自己懷裏的少女,咬咬牙,準備叫醒她。

然而,就在他話還沒說出口之際——

千島鶴那雙暖金色的眼睛睜開了。

“唔……”千島鶴這時也發覺了自己與諸伏景光的動作與距離太過暧昧。她也怔了好一會兒,才試探性地開口,“……景、景光學長?”

——救命!

這樣的小鶴,完全招架不住啊!!!

這一刻,諸伏景光突然有了一種難宣於口的心虛感。

四目交匯,他們都定定地望向對方,各自瞳孔中的倒影,也只有對方放大的面孔。

心跳再次加速,暧昧的空氣仿佛凝滯在他們的身邊,再難流通。

時間好像過得很快,又好像過得很慢。他們都沒有說話,四肢又突然不聽自己大腦的使喚,只是都略顯僵硬和笨拙地站在人群當中,在彼此間極近的距離裏,細心聽著對方心跳的頻率,互相地註視著對方。

——是錯覺嗎……?怎麽總感覺我們兩個人之間的心跳頻率逐漸同步了起來……

等等原來心跳這種東西也是可以同頻的嗎?

千島鶴突然也覺得臉上有些發燒。

鬼便神差之下,千島鶴又往諸伏景光的懷裏縮了一點,想把耳朵靠近他的胸口,然後……

然後……?

千島鶴你到底想幹什麽!!!

她在自己的內心唾棄著自己,然後像一只受驚的兔子一樣一蹦而起光速逃離。

……緊接著就是兩人中這一片沈默的境地了。

誰都沒再出聲,在這個尷尬的氣氛裏面面相覷,卻又都好像在暗中較勁,瘋狂試探。

打破這一片僵持的,是諸伏景光終於上前走來,再次縮短了兩個人間的距離。他伸手撥開了散落在千島鶴額前的碎發。

微卷的碎發手感很好,莫名有種小動物絨毛的錯覺。

諸伏景光這麽想著,他的手指卻輕輕的掃過了千島鶴的額頭,皮膚柔軟的觸感使他的心思猛然回籠。那觸電一般的酥麻感,順著那根手指,通過血液,霎時間內傳遍了他的全身。

他一下子收回手來。

“抱、抱歉……”他有些語無倫次,正磕磕巴巴地收拾著自己的語言,仿若受了驚一般地試圖挽回著點什麽,“我、我沒有冒犯的意思……”

就連和千島鶴對視的目光都帶上了一絲怔忪。

他們對視了幾秒鐘之後,諸伏景光率先投降,紅著耳根扭開了頭,各自也都別開了視線。

“真是的……”千島鶴倒有幾分失笑,她踮起腳,靠近諸伏景光的耳邊,輕聲笑道,“該下車啦,學長。”

電車中的熙攘人群中,暖金色眸子的少女悄悄地靠近了藍色貓眼少年的心。

——然後,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

*

諸伏景光幾乎是有些機械地、同手同腳地下了車。

走在外面的街道上,星光細膩地穿過了樹影,和路燈有些昏黃的光線糾纏在一起,映照在兩人的面龐上。

貓眼青年好不容易才收拾好自己混亂的心緒,轉頭再次看向身邊的女生。

女生明顯還沒有睡夠,鴉羽般的睫毛微顫,眼皮一直在往下墜。若不是他拉著,她甚至都不知道能閉上眼睛走到哪裏去。

“鶴……?”諸伏景光輕聲喚著對方的名字,“是暈車後遺癥嗎?”

“嗯……”面前的少女嘟噥著,上挑的語調中帶著幾分委屈的意味,“現在不難受了……可是剛剛睡著了又沒睡夠,我好困啊……”

諸伏景光忍笑,走到少女身前蹲下:“既然這麽累的話……我背你?”

溫柔的晚風吹起了少女的裙角,星光和路燈偏暗的光恰到好處地突出了貓眼青年棱角分明卻五官柔和的面龐。許是剛剛坐車太熱了,貓眼青年解開了西服的扣子,隨著他的蹲下,西服外套裏面的白襯衫微有些拉緊,隱約可以看到襯衫下流暢的肌肉紋理。

青年眸中帶笑,湛藍色的上挑眼顯得無比溫柔:“上來吧!”

千島鶴一楞,隨即也順水推舟地答應了下來。

少女柔和的眉目中綻放出一個無比甜美的笑容,像是剛剛吃完了一整包糖的得意的小孩子,那完完全全的純粹的愉悅感,從她努力壓制才上揚得那麽誇張嘴角中,便可清晰看出。

“那我就不客氣啦!”她雙臂一張,直接撲到了面前青年的背上。

諸伏景光好歹也是個優秀警校生,身體素質確實沒得說,他連身形都沒有怎麽晃,便穩穩背住了千島鶴。

他站起身,穩穩當當地背著背上的少女一步一步邁向前。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星空之下,他們一點點向前走著,心懷希望。

突然,千島鶴開口,打破了這層夜幕下的靜謐,卻又添了好些獨特的生命力。

“景光景光!”她湊到他的耳邊,興奮地叫著。

“怎麽?”諸伏景光輕笑著問,繼續向前走著。

“也沒什麽啦,就是、就是……”千島鶴突然有些支支吾吾。

“我真的挺困的……所以、所以……”她說著,卻越發有了幾分欲蓋彌彰的味道。

“背穩我哦。”她悄聲說。

“好。”諸伏景光低笑,笑聲從胸腔中傳來,卻聽得出格外輕快。

千島鶴對這個答案很滿意地點點頭,但好像突然又想些什麽,伸手扯了一下諸伏景光的耳垂。

“你要一直陪我到學校哦。”好像不放心似的,千島鶴補充道。

……雖然這是句廢話。

以她對諸伏景光的了解,他這麽好的人,總不會把她——一只困成蟲子的嗑睡貓丟在大馬路上的。

……不過這麽一想又莫名覺得有些不太開心。

——他背她不會真的只是因為他人好吧!!!

千島鶴想到這裏,又變得有些煩躁起來——啊啊啊肯定是被哈士奇傳染了!他就是每天都一副“爺很煩躁無關人士退散”的惡霸臉!!!

不過……

“遵命。”諸伏景光笑著,再次鄭重其事地應聲答道,像是做出了什麽托付一生的誓言——

“我會,陪你到最後。”

他最終這樣修改說道。

笑意盈盈裏,有今天晚風的溫柔甜蜜,也有今日星辰的璀璨絢爛。

某金眸貓貓剛剛低落下去的情緒瞬間因為黑發青年的一句話直接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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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還突然變得更鬧騰了。

“景光景光!”背上的少女突然又興奮地叫起來。

“怎麽?”

“也沒什麽,就是突然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唔……”千島鶴故作沈吟片刻,說出了她的問題,“黑暗中的光明是什麽?”

這個問題沒什麽推理過程,也沒什麽標準答案。但千島鶴就是這麽問了,任性而恣意。

“……”諸伏景光正想回答,但話還沒出口,就被千島鶴搶白了。

“是繁星!”千島鶴伸出一只手指向天空,興沖沖地喊道。

今夜的夜空特別晴朗,繁星璀璨,如夢似幻。眾多的星光匯集在一起,溫柔地灑下人間,像是鋪成了一整條的光華,連風中都仿佛稍帶著好些像碎鉆一樣的光亮。

哪怕黑夜再冰冷、再漫長,都永遠有著數不清的繁星,在那暗色當中,永恒地、孤註一擲地發著自己的光。

“是啊,是繁星。”

他笑著肯定道。

“景光景光!”千島鶴又叫道。

“嗯。”景光應聲。

諸伏景光想回頭看向少女,卻沒想到少女的臉湊的太近了,一扭頭,鼻尖便可碰到少女面龐上細細的絨毛。千島鶴暖金色的眼睛正專註的看著他,嘴角上仍掛著褪不去的笑意。

“黑暗現象其實哪裏都會有的哦?”千島鶴醞釀了一下臺詞,緩緩說道,“我們一直都知道有人性之惡,但這從來都不妨礙我們去追逐人性之善啊!”

諸伏景光稍一楞住,很快便明白千島鶴所說的是中村邦彥的案子。

她應該是看到自己在做完筆錄之後還是不太開心的樣子了吧?諸伏景光想。

畢竟,也確實是一個有些黑暗現實的案子。正義啊……從來都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理想化。

千島鶴看貓眼青年開始認真聽講,也滿意地開口:“或者說,警察本身就是一種幸運而又不幸的職業——”

她說著,暖金色的眼中是堅定的光芒:“壞人年年都有、哪裏都有,所以說啊,警察呢,是一種永遠不會下崗的職業哦!”

“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太多充滿汙泥之處——但是吧,”千島鶴綻出一個笑容,擲地有聲地說著,“我相信這個世界不會全都是一片狼藉的嘛。”

“就算真的很糟糕——”

“那也不正是需要我們去撥亂反正的理由嗎?”

千島鶴輕輕拍了拍諸伏景光的肩,有些調侃地說著:“真是的,景光學長——!從剛剛做完筆錄之後,就覺得你有點不太對勁了,真的是一副很沮喪的樣子哦?”

“還安慰我?”千島鶴嘟嘴,“真是的,還是讓我來好好安慰你,幫你堅定一下信仰吧——!”

“相信光明,不會錯的哦。”

“以及!”她又湊到他耳邊,輕輕地又補了一句。

“那個問題還有一個隱藏答案——”她頗為得意,“對我來說,黑暗中的光明的話……”

“是你哦,景光學長。”

星光爛漫,金眸的少女一臉笑意,飽含眷戀地說出了這句話。



組織的某處基地中。

穿著黑色外套的中年男子看著正站在自己面前的黑衣青年,有些無奈:“巴塞洛,以後再找我匯報情報工作,就別叫我老板了。你知道,組織的boss永遠只有那一位。”

“可是老板,一個連人都稱不上的boss,真的還是組織的boss嗎?”

中年男子的眼中閃過一道銳利的光:“你在試探我,巴塞洛?”

“……不敢。”

窗外,烏鴉驚逃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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