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回光返照？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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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
“小的懷疑她與那賣藥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這管事若是說書的，一定能收獲不少粉絲，瞧他一臉神秘樣，說話說到關鍵點就自動卡主，賣足了噱頭。可惜，夜朝此刻根本沒有心情聽他“說書”，臉色更加濃烈的冷意提醒著這位賣弄自己推理能力的管事——有！屁！快！放！
“大皇子，最近楚姑娘一直偷偷摸摸地在廚房裏忙活，而且還不讓其他廚娘幫忙，小的估摸著她是不是在偷偷地往吃食裏下藥，試圖謀害大皇子！”管事說得煞有其事，仿佛他已經親眼看到了楚飛飛往菜裏下藥。
“這是你這次的酬勞。”夜朝沒有接管事的話，而是掏出一袋銀兩丟在了桌子上，管事立即眉開眼笑地上前捧起銀兩。
沈重的手感令管事非常滿意，整個身體像是煮熟的蝦子彎曲成了不可思議的弓形：“謝謝大皇子賞賜，小的就是粉身碎骨也會完成大皇子交代的任務，把那楚姑娘的所有動作盯得死死的，讓她逃不出主子的手掌心！”
夜朝忽然覺得心裏一陣煩躁，他眉頭微皺，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讓管事出去。管事連連倒退幾步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擡頭詢問：“大皇子，我妹那邊還要繼續嗎？”
這位管事的妹子正是之前與楚飛飛掐架的肥胖廚娘。
“嗯，讓他們繼續。”夜朝的手指輕輕敲在桌子上，“還有府上其他下人，讓他們繼續‘無視’主子，不過，這一切不可讓其他人知道！”
“小的明白！”管事滿臉討好地說道，“我會私下跟他們說，有事我擔著，他們一定不會懷疑到是主子您親自下的命令！”
“嗯，這事你若辦好，日後必有重賞，若辦不好……”夜朝身子前傾，全身散發的冷意令管事的後背不自覺地冒出了冷汗。他抖了抖身體，在夜朝的眼神示意下，腳步有些慌亂地離開了書房。
屋內恢覆了安靜，夜朝臉上的冷意卻沒有散去。
他的目光註視著那碗肉丸，緩緩伸手觸摸碗上的溫度，已經涼了。
突然，他的手背用力一甩，滿裝肉丸的碗被推出桌子邊緣，伴隨著一聲刺耳的破裂聲，十幾顆肉丸滾落在地，失了原本的光彩。
“楚飛飛，你想阻止我去，是心虛嗎？害怕暴露你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夜朝的腳邊滾落一顆肉丸，他擡起腳狠狠地踩下。
“你不想做的，我偏要去做！我倒要看看，你究竟還能裝到什麽時候！”
嗜血的紅光在夜朝的眼眸裏閃過，緊接著，一聲低沈的笑從他的喉嚨裏發出，笑聲越來越響亮，卻不是曾經那種豪邁，而是類似一種“嘎嘎”的磨刀聲，令人毛骨悚然。
為了不讓夜朝痛得“倒”在宴會上，楚飛飛強烈主動提出陪他一起去。按她想的，要是他們敢傷害夜朝一毫，她就跳起來撓死他們；就算撓不死，也要吐槽吐死他們；就算吐槽不得，那她還能扶著夜朝安全回到府裏，總之就是不能讓那些小人得了便宜還賣乖！
王族的婚宴極致豪華氣派，除了隨處可見的黃金玉石外，好酒好菜擺滿了每張桌子。
因為是妖王的宴會，賓客眾多，除了各大長老悉數到場外，與王族相關的各個旮旯親戚都來了，一時間，大廳裏熱鬧非凡。還好，能參加如此高等級宴會的賓客都是大家族出生，身份地位不低，都有條件能修煉出人形走動，不至於大廳裏全是一群飛禽走獸，像是動物園那般。
夜朝的出現並沒有引起多大的動靜，在場的賓客故意裝作沒有看見他，三五成群地寒暄嘮嗑，只拿各種意味的餘光時不時地掃向他們這邊。
引路的侍女把夜朝帶到一個偏角的席位，待他們坐下後，就腳步匆匆地退下，臉上還掛著一副嫌惡的表情。楚飛飛氣不過，想要擼袖子討個說法，夜朝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勸她不要在意。
“今日來這裏，我早就做好了面對這些事的準備，你又何必為此生氣。”夜朝伸出左手替自己和楚飛飛倒了杯茶水，右手仍然輕握著她的手。
“我只是氣不過他們狗眼看人低！”楚飛飛憤憤不平，不過看夜朝臉上平靜，她也暗念清心咒，讓自己不要激動。
不就是故意把他們安排在冷清的角落麽，不就是連個丫頭都不派一個在旁服侍麽，不就是吃飯倒酒也要他們自己動手麽，就這麽點小伎倆也想刁難他們，真是幼稚！
“他們的本體大多是狐族，不是狗。”夜朝想了想，補充道：“那些侍女下人裏面也沒有狗族的，飛飛，你是不是弄錯了？”
“噗——”楚飛飛嘴裏含了一口茶差點沒有噴出來，大皇子殿下，你有必要這麽較真麽！
“我這是‘借代’手法，做個比喻而已。”楚飛飛打著哈哈。
“借代？”夜朝來了興致，“這詞聽起來挺新鮮的，莫非又是你自己造的詞？”
可能是他們這邊真的太冷清了，相較於別處的熱鬧氛圍，他們若一直安安靜靜地坐在這裏，實在格格不入，反而怕會被那些心懷叵測的賓客當成了話題嚼料，所以，楚飛飛也跟著來了興致，打算與夜朝這個好奇寶寶熱切深談。
194妖王妃
“‘借代’這詞可不是我編造出來的，而是……”一時說不上這詞的來歷，楚飛飛幹脆跳過：“簡單來說，就是把一種東西用另一種代替的東西說出來，拿剛剛那個例子，明明沒有狗，但我用‘狗眼’代替那些真正的眼，就是借代了！”
“如此借代可有什麽作用？”夜朝深入地問。
“作用……”楚飛飛為難了，腦子裏還真想不起語文課上學過的借代的作用，在她這種學渣看來，借代跟比喻差不多，不都是打比方麽，還有什麽深層含義？而且，她剛剛說“狗眼看人低”，本來就是一句罵人的話，可是在這個世界，還真特麽的有正正規規的狗公民！
“作用自然有了！”楚飛飛決定胡編亂造了，反正夜朝也沒上過九年義務教育，想來也反駁不了她。
“咳咳！”楚飛飛清了清喉嚨，一本正經道：“其實我用這裏沒有的‘狗眼’來替代他們的眼，意思就是說，你們有眼，卻跟無眼一樣，這是一種隱晦的比喻，就算他們聽到了也不知其中的深意。”
楚飛飛有些得意自己居然比想象中還要會瞎掰，伸手要拿茶杯喝茶，卻發現自己的左手仍被夜朝握著，就換了右手拿杯子。
“你這比喻倒是用得很有趣。”夜朝眼裏寫滿了琢磨的勁，他嘴裏念叨著“借代”，指著桌上的果子說：“如果‘借代’可以把別的事物代替面前的東西，那我可不可以說，這盤果子不是果子，而是正在聽我們說好的耳朵。這茶水也不是茶水，而是……”
夜朝想了想：“而是一池鏡湖。”
“沒錯！”楚飛飛打了一個響指，臉上滿是笑意，心裏卻嘀咕：別問我，我是學渣！
想起“學渣”這個仿佛離她已經很遠的現代詞，楚飛飛忍不住一樂，又是一聲“噗嗤”笑出聲。
夜朝不明她的笑點，以為是自己的比喻比錯了，有些犯懵地看著她。
“我剛剛想到一個好玩的故事。”楚飛飛右手擱在桌子上撐著下巴，歪著頭看向夜朝：“說是在一個書院裏有兩個學識不高的書生總愛湊在一起互相討論學問，有一天，書生甲忍不住問書生乙說‘就我這水平，你當真要問我？’書生乙堅定地點點頭，說‘你若敢講，我便敢聽！’你說，好不好笑！”說著，楚飛飛又咯咯地笑出聲。
夜朝杵在那裏沒有笑，仍然一臉犯懵地看著笑個不停地楚飛飛。
難道兩人的笑點不同？
楚飛飛意識到不妥，趕緊收了笑。可想想，這個梗不能就這麽草草收場啊，便故意語重心長地說：“這個故事有兩個深意，一是，這世上最恐怖的事情，就是一個學藝不精的教另一個學藝不精的，一個居然敢教，一個竟然敢學！”
“二是，這世上最可怕的信任，也是一個學藝不精的教另一個學藝不精的，一個竟然敢教，一個居然敢學！”
夜朝沒有接話，微皺著眉頭像是在努力思考。楚飛飛想著現代人的思想可能與這個世界有些時間差，對方不理解，也是正常。
正打算翻篇，夜朝卻輕聲開口：“這是不是在說我和你，‘你若敢講，我便敢聽’！”說著，一雙深邃眼眸緊緊盯著楚飛飛，仿若一股黑色旋渦要把她吸了進去。
“大概，大概是吧。”楚飛飛臉紅一片，低著頭輕輕點了點。點完之後才發現不對勁，她這般認同，不就等於承認自己剛剛是在做渣渣學問，而且他早就識破了！
好囧！
早知道就不班門弄斧了，也不想想，人家好歹也是當過幾十年的大皇子，不說天天背著書包上學堂，好歹也會請私教授課，她那套歪理，怕是早在他認真思索之下不攻自破了。
“一個學渣給一個學霸講課，一個敢講一個敢聽，那不就是……”楚飛飛被自己的小心思羞紅了臉，還好，這句話沒讓他聽見。
愛情。
楚飛飛在心裏甜絲絲的回應自己。
低頭看著自己被他輕輕緊握的左手，楚飛飛更是覺得臉紅心跳，這才發現自己竟然一直沒有主動抽回手，任憑他手中的溫度捂著她，那種暖暖的，甜甜的，好似棉花糖融化在嘴裏。
正當楚飛飛面紅耳赤，想入非非的時候，一聲“妖王”驚醒了她。
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只見一個身著華服的絕色男子徐徐走進宴會大廳，在眾星拱月般走向最高的妖王寶座。
他頭戴一頂金色王冠，銀色長發飄逸，耳邊垂著朱紅色寶石鑲嵌的長長耳墜，精致的臉上掛著淡淡的魅惑笑容。他在笑，卻全身上下散發著不容直視的威嚴。
小瑟，不，他是錦瑟，妖族的王。
楚飛飛不自覺地低下頭，下意識避開錦瑟掃視全場的目光。一直默默註意她神情變化的夜朝，眼眸裏閃過一絲冷意，他握著楚飛飛的手加重了幾分，成功地把她的註意力拉回到他的身上。
“尊敬的妖王，今日是您的大婚，我等特意前來恭賀！”以大長老為首的幾名妖族長老從椅子上站起身，恭敬有禮地朝著錦瑟拜禮，其餘賓客見此也跟著站起身祝賀。
“各位愛卿有心了，大家都坐吧。”錦瑟擺擺手，示意大家坐下。
賓客再次向妖王行禮，入座，一個尖銳的聲音響徹整個大廳。
“請妖族王妃——”
同一時間，宴會廳的門被五名站成一排的年輕侍女同時推開，她們手裏挎著一個裝滿鮮花的籃子，一邊徐徐往前走，一邊向空中拋灑鮮花。在她們身後，另有十幾名侍女圍繞著一名身著紅色嫁衣的女子，從頭到腳滿身金飾，晃得賓客們差點睜不開眼。
知諾。
楚飛飛自然一眼就認出了這位打扮異常奢華的女主角，她心有不安地看向夜朝，他表情平靜，可眼眸裏卻是隱藏不住地暗濤洶湧。
左手輕輕地反握他的手，想要給這雙變得冰涼的手一點點溫度。
195透過現象看本質
可能是她的一只手還不夠暖和，夜朝並沒有察覺到她在做什麽，兩只眼睛隨著知諾一步一步走向妖王身邊。
“夜朝。”楚飛飛輕聲呼喚，適當地拉回了他的思緒，以免他太過炙熱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女主角的身上，引得其他賓客註目。
“夜朝，你還好嗎？”楚飛飛看他的臉色有些蒼白，擔心得恨不得立刻把他拉走。幹嘛硬要逞能過來呢，她是你喜歡的人，但也不能如此折磨你啊！
“我沒事。”過了許久，夜朝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他的眼神時不時地望向妖王寶座旁的王妃，自然而然引起了知諾的註意。
她側過頭，在瞥向他的目光中閃爍著一抹柔情——夜朝哥哥。
然後，快速不見。
夜朝收回視線，低垂著頭，看著酒杯，再次一飲而盡。
“恭喜妖王，王妃！”
“恭喜恭喜！”
……
宴會廳裏響起此起彼伏的恭賀聲，賓客們或祝福，或讚美，氣氛熱鬧而祥和。
夜朝一杯接著一杯灌自己，楚飛飛看著擔心卻不知道怎麽阻攔。
“楚飛飛！”
夜朝突然叫她的名字：“你說，他們為什麽都認為錦瑟會比我更適合當妖王？”
楚飛飛心頭一跳，張嘴想安慰，可夜朝搖搖頭，像是對答案突然失去了興趣。
“還記得我們剛剛說過的‘借代’嗎？”
楚飛飛握著夜朝的手微微用力，想要引起他的註意聽自己說的話。夜朝的眼眸低垂，瞥見了她兩只握著他的手，嘴角微微勾起。
難怪覺得手心熱得出汗了，原來她竟然雙手緊握著他。
“剛剛說了，借代其實就是借一個事物代替另一個事物。”楚飛飛兩只眼睛緊緊盯著他，“既然是借代，那就意味著事物的本身並不是那樣，而是換了另一種東西來代替，可以拿來替代的東西有千千萬萬，但本身事物卻只有那一種。如果你只看到被‘借代’後的事物，那就說明你根本沒有看清楚本質，俗話說得好，透過現象看本質，才能得到真理。”
“透過現象看本質？”夜朝的眉頭一擰，連手裏的酒杯都停了下來。
“你知道啥意思？”楚飛飛眼睛更加放亮地看著夜朝。
夜朝細細品味了這句話的意思，搖搖頭，眼神迷惑。
“這些屬於哲學範疇，你不了解字面意思很正常。”楚飛飛不在意地說。
“哲學？”夜朝更加迷惑，他被楚飛飛接二兩三冒出來的新詞完全吸引住了，已經忘記了喝酒，更忘記了望向端坐在妖王寶座旁的知諾。
“這麽跟你說吧。”楚飛飛很開心夜朝轉移了註意力，她想了想，繼續說：“問你一個問題，這個世界上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夜朝的下巴微微上揚，認真在思考。他嘴裏小聲嘀咕著“先有雞”“先有蛋”最終搖搖頭，期待地看著楚飛飛等待正確答案。
“別看我，我也不知道。”楚飛飛聳了聳肩，“這就是哲學。”
“哈哈哈哈哈哈……”
夜朝先是一楞，隨即忍不住大笑起來。他伸手輕輕戳了戳楚飛飛的額頭，寵溺地說：“真不知道你這小腦袋瓜子裏究竟裝了什麽，盡是一些讓人捉摸不透的東西！”
“這可不是我想出來的。”楚飛飛嘟了嘟嘴，“我只是引用先人的話而已。”
“先人？”夜朝湊近她，“哪裏的先人，我怎麽不知道？”
“自然是——”面對夜朝突然的靠近，楚飛飛也不躲避，她輕笑：“自然不會白白告訴你，現在告訴你了，我以後還怎麽裝學問？”
“你也知道自己在裝學問？”夜朝的食指微微彎曲，親昵地輕輕刮著楚飛飛的鼻尖。
“我怎麽知道你剛剛的‘哲學’是不是又在瞎掰？”
“我……”楚飛飛臉紅如醉，“我哪有那本事，能造出這麽深奧的詞。”
“別人也許不能，但你——”夜朝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一定可以。”
楚飛飛的心臟猛然跳漏了幾拍，她感覺手上忽然一暖，低下頭見夜朝的右手蓋在了她的手背上。一時間，只感覺全身暖融融的，如沐春風。
“大哥在聊什麽竟如此開心？”
一個威嚴中帶有魅惑的聲音在大廳中響起，隨即，一雙雙眼睛看向偏角席位上的夜朝。
宴會廳一下子變得極其安靜，夜朝擡頭對上錦瑟含笑註視的眼，緩緩開口：“妖王大婚，自然普天同慶，開心一些也是自然的。”
“大哥，本王想著你是沒有聽懂本王的問話。”錦瑟眼睛瞇了瞇，生寒：“本王問的是，你在聊什麽內容能夠讓你笑得如此開心，看著竟然比本王還要高興！”
錦瑟的話明顯挑刺，賓客之間窸窸窣窣響起了微弱的議論聲，看向夜朝的目光或戲謔，或看好戲，或不屑，或當笑話，總之，炙熱的少，冰冷的多。
楚飛飛緊了緊夜朝的手，想要傳給他更多的溫度。她不敢看向錦瑟，害怕自己的身份被識破。可是如果眼神真的可以殺死人，那她倒是不介意看向錦瑟幾眼。
“回妖王。”在眾多矚目中，夜朝緩緩站起身，朝著錦瑟微微行了一禮：“我剛才只是覺著今日的酒不錯，一時高興，就與身邊的侍女多說了幾句。”
“哦？”錦瑟的目光很快轉移到夜朝身邊的楚飛飛身上，一雙精明的眸子上下打量她。
“聽說大哥愛廣結朋友，沒想到區區一個侍女也能與大哥平起平坐。”錦瑟的嘴角露出譏諷，“是什麽侍女，竟然能如此入得了大哥的眼，擡起頭，讓本王瞧瞧。”
楚飛飛的心臟怦怦直墜，緊張到爆。她遲疑地緩緩擡起頭，一雙熟悉而陌生的眼神直直射向她，在仔細看清她的面容後，眼神的主人明顯有些失望。甚至，不願再多看她一眼，轉移了視線。
楚飛飛小小的松了口氣，還好，她如今已經變成了藍冰的臉，他沒有認出來。
196原來是個舞姬
“大哥不是一直很喜歡知諾麽，怎麽總對自己身邊的侍女寵愛有加？”錦瑟有些煩躁，說出的話引得宴會廳炸開了鍋，這些賓客大多都住在京城裏，誰不知道夜朝與知諾的關系，誰又沒聽說過夜朝為了追求知諾，特意找了一個聰明的侍女幫忙出謀劃策。
本來當著自家妖王的面，他們也不敢直接開口八卦，可一見妖王自己說出來了，便按耐不住蠢蠢欲動的扒拉之心，壓低聲音跟同桌的賓客嘮嗑起來。
“這大皇子怎麽也來了，我還以為今日不會見到他。”
“呸，什麽大皇子，咱們已經有妖王了，哪裏還有大皇子！還是妖王仁慈，居然還留著那廝的性命！”
“聽說他與王妃曾經是青梅竹馬，還在京城鬧了不小的動靜，可沒想到，今日卻眼睜睜的看著喜歡的女人變成了自己高攀不起的妖王妃，這出戲實在有趣的很！哎，你說，他會不會因為這個跟妖王打起來？”
“我看你喝多了吧！就憑他那點能力配得上妖王動手？我只需一只手就能挑了他！”
……
夜朝的臉色越來越鐵青，不是因為那些閑言碎語對他有多不利，而是他註意到穿著紅嫁衣的知諾此時臉色蒼白。夜朝藏在袖子裏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他邁開一步，站在桌旁朝著錦瑟重重一禮：“王妃與我曾一同長大，情同兄妹。今日妖王與王妃大婚，於情於理我都應該親自到場恭賀，我這位侍女便是我送給妖王和王妃的禮物。”
“你想把一個侍女送給本王做禮物？”錦瑟冷冷一笑，“難不成你是在笑話本王宮裏的侍女不及你府上的，還需要你送本王一個？”
更加冷冽的眼神刺向夜朝，連同他身邊的楚飛飛也身子一僵。
“妖王誤會了。”夜朝淡淡一笑，“我送的禮物只是我這位侍女獻上的一支舞。”夜朝的手輕輕拍了拍楚飛飛，像是給她安撫，又像是在提醒她接下來該做什麽。
“原來是個舞姬。”錦瑟輕輕一哼，語氣裏盡是不屑。
與剛剛咄咄逼人的態度不同，他慵懶地靠著椅背上，有些百無聊奈地揮了揮手：“既然是大哥親自送的禮物，本王無論如何都該收下。你們也都好好坐著看看，可別辜負了大哥的一番苦心安排。”
錦瑟說得客套，可每一句話每一個詞都暗藏譏諷，像一把把尖刀，接二連三毫不留情地紮向夜朝。
而坐在宴會廳等著看好戲的眾妖也不放過落井下石的機會，甚至有些不再壓低聲音，故意說得大聲，讓夜朝聽見。
“這大皇子的腦子是不是受打擊太大壞掉了，怎麽金銀寶貝不送，送一個舞姬過來？”
“呸，什麽舞姬，人家不是送女人過來，而是讓舞姬跳支舞而已！”
“什麽舞不舞的，我看他這是自取其辱！你們等著吧，看妖王待會兒如何收拾他！”
……
楚飛飛的心臟像是在坐過山車，從看到錦瑟開始的惴惴不安，到錦瑟故意刁難夜朝的憤怒，再到聽到他們因自己的身份而譏笑夜朝的難過，夜朝突然提出要她跳舞的緊張，直到現在，那些聒噪的家夥，還在一把一把地朝夜朝身上捅刀子，撒鹽巴。
“謔——”
楚飛飛從椅子上站起身，此時此刻，她只有一個想法——不給夜朝丟人，要用最好的表演打回那群人的臉。
“奴婢願意為妖王，王妃獻舞，還請妖王賜下一名樂手，為奴婢伴奏。”楚飛飛朝妖王行了一禮，妖王連看都懶得看她，揮了揮手，一名樂手走了過去。
“飛……”夜朝剛開口才警覺自己差點喊出楚飛飛的名字。
“藍冰。”楚飛飛壓低聲音，“叫我冰兒吧。”
“嗯，冰兒。”夜朝沒有在意，只當是楚飛飛臨時想出來的名字：“剛才形式緊急，你……”
“交給我吧。”楚飛飛甜甜一笑，“我不會讓他們傷害你的。”
那名樂手已經走了過來，楚飛飛不再與夜朝言語。她簡單交代了樂手幾句，便盈盈走向宴會廳中間。
“翩若驚鴻，
婉若游龍。
榮曜秋菊，
華茂春松。
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
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
……”
前半段是楚飛飛一邊清唱，一邊舞蹈。到了後半段，樂手根據她唱的曲調，簡單的用竹笛伴奏。
“遠而望之，
皎若太陽升朝霞;
迫而察之，
灼若芙蕖出淥波。
……”
輕盈，飄逸，柔美是楚飛飛第一次在電視上看到孫儷扮演的甄嬛跳驚鴻舞時最直觀的感受。在跟著蕓娘，花曦學舞之後，她曾經把這支舞當做練習的教材仔細琢磨過，所以她現在跳起來很是自如。
宴會廳裏漸漸沒有說話的聲音，只有偶爾發出的驚嘆聲提醒著觀舞者身邊還有其他賓客。
這驚鴻舞本就是描繪了鴻雁在空中翺翔的優美姿態，所以這些妖族看這支舞絲毫沒有違和感，甚至有一些飛鳥族更是看得激動，眼睛都不願意多眨地盯著楚飛飛，眼中全是驚艷。
在最後一個動作，楚飛飛忽然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發麻，把她從竹笛的音樂中拉扯回來。她的眼睛下意識瞥向錦瑟，心頭一跳——錦瑟正用憤怒的目光直直地盯著她。
糟糕，他不會識穿她的身份了吧！
楚飛飛暗叫一聲不好，心裏慌得很。好在舞蹈已經跳完，倒沒有讓其他賓客瞧出異常。
“好！這舞真是絕了！”
“難怪大皇子如此欣賞此女，原來是拾得珍寶。我若得此女，必也天天帶在身邊。”
“這女人是個極品啊，也不知道她床上功夫有沒有這舞姿絕妙，真想試試！”
“得了吧，你以為人家大皇子會轉送給你！再說了，不就是一舞姬嗎，瞧把你饞的，你若喜歡，我送你幾個，雖跳得不及此女，但那些個身段絕對讓你欲仙欲死！”
……
*文中歌曲出自姚貝娜演唱的《驚鴻舞》。
197完全失去她
多數讚美聲中夾雜著不懷好意的目光和心思，楚飛飛緊抿著唇，朝錦瑟行禮一拜後，快步退到夜朝身後，低著頭，想要躲避錦瑟投向她異常炙熱的目光。
“都給我閉嘴！”錦瑟微怒，“覺著好看就看，不想看就閉上眼，少把那些見不得光的念頭掛在嘴上，你們不煩，本王聽著煩！”
眾賓客見妖王突然發怒，全都不知所以，只能閉上嘴縮著頭不再交談。經此一鬧，原本熱鬧的氛圍徹底冷卻下來，尤其是見妖王一直板著臉，那些原本打算敬酒恭賀的賓客也不敢在此時上前，生怕莫名地惹了妖王不高興，讓自己吃不了兜著走。
妖王的大婚宴席在賓客不盡歡的狀況下草草收場，楚飛飛跟著夜朝回到府上。因為夜朝喝了不少酒，楚飛飛送他回房休息後，便讓他上床躺著好生休息，自己輕輕掩上門回去自己的房間。
剛剛推開房間的門，楚飛飛就察覺到屋子裏有種不尋常的寧靜。還沒等她提高防備，就猛然見到桌前坐著一個白色人影，一雙眼眸在黑夜裏註視著她。
這種眼神太熟悉了，今晚她已經被盯著許久，想不知道是誰都難。
“不知妖王到此，有何貴幹？”楚飛飛藏在衣袖裏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她捏了捏拳頭，強打著鎮定。
屋子裏的燈被一陣勁風點燃，昏黃的燭光下赫然是那張美到極致的臉。
“姑娘對本王倒是很熟悉，竟能一眼認出本王。”錦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睛死死地盯著楚飛飛。
“不熟。”楚飛飛下意識撇清關系，可說得太快，反而顯得心虛了。
錦瑟從椅子上站起身，背著手慢慢走過來。
“是嗎？”他說話的氣息縈繞在楚飛飛四周，令她緊張到心臟跳到了嗓子眼。
“可本王看你怎麽那麽熟呢？楚飛飛！”
楚飛飛眼睛一楞，身體差點沒因為這個名字跳起來，她強烈地暗示自己不要慌，不要中了對方的計謀。
“妖王是否認錯了，奴婢名喚藍冰，與妖王只見過今日一面，何以熟悉？”
“你確定還要繼續裝嗎？我的飛飛。”錦瑟像是篤定般，站在楚飛飛面前，含笑。
“妖王的確認錯了。”楚飛飛死咬著不松口。
“錯了？”錦瑟的笑容裏染上了幾分冰冷，“就算一個人的容貌如何變化，但她的舉止儀態豈能輕易改變？更何況——”錦瑟的眼神閃現出一道犀利的光。
“本王見過她跳舞，她跳舞的姿勢，習慣，本王一清二楚，楚飛飛，到現在你還想說不認識本王嗎？”
楚飛飛的嘴唇差點被自己咬出血了，她已經盡量低調不去惹他註意，可沒想到因一時氣憤跳出的舞反而暴露了身份。
見她不說話，錦瑟笑得更加得意。他細細打量了楚飛飛的眉眼，像是在欣賞一件寶貝似的那樣細致。
“你現在的容貌雖也不弱，但本王還是喜歡你以前的樣子，有時間你去改回來，本王看著習慣些。”
有時間改回來？他以為自己是四川變臉還是手機ps，想變就變啊！
“你想幹什麽？”楚飛飛不想與他再玩猜心跳的游戲，直截了當地問。
“幹什麽？”錦瑟的眼睛一瞇，“一個私逃的侍女，你說本王會做什麽？”
“我……”楚飛飛用力咬了咬唇，“我不會跟你回去，除非你殺了我！”
“楚飛飛！”錦瑟微怒，“敢這麽跟本王說話，你那膽子還是跟以前一樣，怎麽，是夜朝教你的嗎！”
提起夜朝，楚飛飛的臉色變了變，她張了張嘴，沒有說出來。
“哼，你以為他就是真心待你？”錦瑟臉色陰沈，“本王只是小小刁難，他就迫不及待地把你當做舞姬給推出來當眾獻舞，楚飛飛，你知道當時我有多想撕爛那些雙盯著你瞧的眼睛嗎！”
“若無妖王處處緊逼，夜朝何苦把我推出來。”楚飛飛藏在衣袖裏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她不要去聽別人怎麽說，千萬不要！
“就算——”楚飛飛深吸一口氣，“就算如此，也是我心甘情願的。”
是，沒錯，就是這樣，是她自己願意跳舞的，跟夜朝無關。
“呵呵呵呵。”錦瑟怒極反笑，“真沒想到你竟然如此維護他，楚飛飛，他究竟給了你什麽好處，讓你如此忠心耿耿，敢這麽對我說話！”
忽然，他一步上前，右手緊緊捏住了楚飛飛的下巴，迫使她擡頭看向他。
“記住，這輩子你是我的女人，休想逃！”
他很滿意在她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卻不高興她看他眼神中的那份隱忍。明明他是妖族至尊無上的王，何讓一個女人對自己皺眉隱忍。
錦瑟有些惱怒地松開了手，背對著楚飛飛，冷聲說道：“跟本王回去。”
“回去？”楚飛飛兩眼一瞪，“回哪？回到那座牢籠裏嗎？”
“楚飛飛！”錦瑟憤然轉身，“別試著惹怒本王，後果可不是你能承擔的。”
“能承擔怎樣，不能承擔又怎樣，橫豎不過被折磨致死。”楚飛飛打算破罐子破摔了，她對於他，確實與他所說那樣，她毫無抵抗力，只有生死暫可以由她決定。
“你在威脅本王？”錦瑟目光森然地看著楚飛飛，看她毫無畏懼地站在那裏，平靜的模樣像是已經做好了永遠消失的準備。
錦瑟突然就不確定了。
有一個聲音好像在隱隱告訴他：你可能會完全失去她！
錦瑟強壓住一掌拍死眼前女人的沖動，漠然轉身：“楚飛飛，你給本王記住，總有一天，你會求著回到本王身邊！”說著，他不再看楚飛飛，跨門而出。
走到院子的時候，錦瑟不動聲色地瞥向右側暗處的角落。他輕聲冷哼，嘴角在暗夜裏浮現一抹冷笑。
看來，用不著他出手就會有人主動把楚飛飛送到他面前。
縱身一躍，隨著一聲勁風，錦瑟的身影無聲地消失在黑夜裏。
198濃情大骨湯面
許久過後，角落裏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聲。夜朝緩緩從暗處走出來，看向錦瑟離開的方向。
他以為他今晚不會來，畢竟，他今日大婚，就算有重要的事情，又哪裏比得上陪新娘。除非，這件事比任何事都重要。
“你們之間的關系居然如此親近了麽，他為了見你竟然拋下了知諾。”夜朝看著房間裏已經吹熄的蠟燭，嘴裏一陣苦澀。
他該是憤怒的，憤怒他們的關系，憤怒他們不把旁人看在眼裏，任意丟棄。可是為什麽聽到他說她是他的女人，他的心會如此揪著疼，以至於再也沒有力氣聽完他們後面說的話。
“呵——”半嘆息半苦笑，夜朝蹲下身坐在冰涼的石階上，望著漆黑如墨的夜空：“楚飛飛，你果然一直在騙我。”
夜風吹起，竟涼透了心。
楚飛飛起了個大早，雖然昨晚受了錦瑟的驚嚇，不過好在他沒有強制把她帶走，只丟了一句“你以後會求著本王回來”。
“切，鬼才回去呢！”楚飛飛抽抽了鼻子，暗自琢磨著錦瑟這話的意思是不是就是說只要她不求著他回去，他就不會再來騷擾她了？
“一定是這樣。”楚飛飛自我肯定，“我又不是他們家親戚，他幹嘛非死賴著我不可啊。”
心中的重擔終於可以放下了，楚飛飛舒服地伸了一個差點閃了老腰的懶腰。
“額……”楚飛飛扶著自己的老腰，喃喃自語：“身子骨不行了，得趕緊補鈣，今天的早餐就吃濃情大骨湯面吧。”
楚飛飛一邊在腦子裏盤算怎麽熬湯，怎麽做面，一邊朝著廚房走去。自從上次燒鵝偷吃事件後，楚飛飛就主動包攬了自己和夜朝的三餐吃食，既然他們不願意好好幹活，那她就幹脆自己動手，反正不能委屈了咱的夜朝寶寶。
廚房裏正在閑聊的廚娘見楚飛飛過來，很自覺地騰出廚房任由她一個人在裏面折騰。楚飛飛挑了幾根大骨頭洗凈處理好，又往火爐裏添了把柴火，讓大鍋裏的湯水沸騰起來。當大鍋裏咕嚕咕嚕的不停冒出奶白色氣泡時，骨頭湯的香味也漸漸散發出來。
楚飛飛松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手上的黑色汙漬沾在了那張原本白凈的臉上。
要說在這個世界做飯最讓楚飛飛痛苦的就屬這燒柴火了，這絕對是一項技術活，既要保證柴火燒得旺，又不能多添加柴火，以免把火弄滅了，還得時刻提防那熏人眼睛的黑煙，當然，還得顧上鍋裏的飯菜，總之一句話——老天爺，求你賞個煤氣爐給我吧！
楚飛飛腦補著使用煤氣的美好過程，手裏還不忘忙活著和面做面條。兩只小手吃力地搓揉著面團，不一會兒就弄得滿頭大汗。
“要是有度娘幫忙就好了，這做面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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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懷疑她與那賣藥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這管事若是說書的，一定能收獲不少粉絲，瞧他一臉神秘樣，說話說到關鍵點就自動卡主，賣足了噱頭。可惜，夜朝此刻根本沒有心情聽他“說書”，臉色更加濃烈的冷意提醒著這位賣弄自己推理能力的管事——有！屁！快！放！
“大皇子，最近楚姑娘一直偷偷摸摸地在廚房裏忙活，而且還不讓其他廚娘幫忙，小的估摸著她是不是在偷偷地往吃食裏下藥，試圖謀害大皇子！”管事說得煞有其事，仿佛他已經親眼看到了楚飛飛往菜裏下藥。
“這是你這次的酬勞。”夜朝沒有接管事的話，而是掏出一袋銀兩丟在了桌子上，管事立即眉開眼笑地上前捧起銀兩。
沈重的手感令管事非常滿意，整個身體像是煮熟的蝦子彎曲成了不可思議的弓形：“謝謝大皇子賞賜，小的就是粉身碎骨也會完成大皇子交代的任務，把那楚姑娘的所有動作盯得死死的，讓她逃不出主子的手掌心！”
夜朝忽然覺得心裏一陣煩躁，他眉頭微皺，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讓管事出去。管事連連倒退幾步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擡頭詢問：“大皇子，我妹那邊還要繼續嗎？”
這位管事的妹子正是之前與楚飛飛掐架的肥胖廚娘。
“嗯，讓他們繼續。”夜朝的手指輕輕敲在桌子上，“還有府上其他下人，讓他們繼續‘無視’主子，不過，這一切不可讓其他人知道！”
“小的明白！”管事滿臉討好地說道，“我會私下跟他們說，有事我擔著，他們一定不會懷疑到是主子您親自下的命令！”
“嗯，這事你若辦好，日後必有重賞，若辦不好……”夜朝身子前傾，全身散發的冷意令管事的後背不自覺地冒出了冷汗。他抖了抖身體，在夜朝的眼神示意下，腳步有些慌亂地離開了書房。
屋內恢覆了安靜，夜朝臉上的冷意卻沒有散去。
他的目光註視著那碗肉丸，緩緩伸手觸摸碗上的溫度，已經涼了。
突然，他的手背用力一甩，滿裝肉丸的碗被推出桌子邊緣，伴隨著一聲刺耳的破裂聲，十幾顆肉丸滾落在地，失了原本的光彩。
“楚飛飛，你想阻止我去，是心虛嗎？害怕暴露你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夜朝的腳邊滾落一顆肉丸，他擡起腳狠狠地踩下。
“你不想做的，我偏要去做！我倒要看看，你究竟還能裝到什麽時候！”
嗜血的紅光在夜朝的眼眸裏閃過，緊接著，一聲低沈的笑從他的喉嚨裏發出，笑聲越來越響亮，卻不是曾經那種豪邁，而是類似一種“嘎嘎”的磨刀聲，令人毛骨悚然。
為了不讓夜朝痛得“倒”在宴會上，楚飛飛強烈主動提出陪他一起去。按她想的，要是他們敢傷害夜朝一毫，她就跳起來撓死他們；就算撓不死，也要吐槽吐死他們；就算吐槽不得，那她還能扶著夜朝安全回到府裏，總之就是不能讓那些小人得了便宜還賣乖！
王族的婚宴極致豪華氣派，除了隨處可見的黃金玉石外，好酒好菜擺滿了每張桌子。
因為是妖王的宴會，賓客眾多，除了各大長老悉數到場外，與王族相關的各個旮旯親戚都來了，一時間，大廳裏熱鬧非凡。還好，能參加如此高等級宴會的賓客都是大家族出生，身份地位不低，都有條件能修煉出人形走動，不至於大廳裏全是一群飛禽走獸，像是動物園那般。
夜朝的出現並沒有引起多大的動靜，在場的賓客故意裝作沒有看見他，三五成群地寒暄嘮嗑，只拿各種意味的餘光時不時地掃向他們這邊。
引路的侍女把夜朝帶到一個偏角的席位，待他們坐下後，就腳步匆匆地退下，臉上還掛著一副嫌惡的表情。楚飛飛氣不過，想要擼袖子討個說法，夜朝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勸她不要在意。
“今日來這裏，我早就做好了面對這些事的準備，你又何必為此生氣。”夜朝伸出左手替自己和楚飛飛倒了杯茶水，右手仍然輕握著她的手。
“我只是氣不過他們狗眼看人低！”楚飛飛憤憤不平，不過看夜朝臉上平靜，她也暗念清心咒，讓自己不要激動。
不就是故意把他們安排在冷清的角落麽，不就是連個丫頭都不派一個在旁服侍麽，不就是吃飯倒酒也要他們自己動手麽，就這麽點小伎倆也想刁難他們，真是幼稚！
“他們的本體大多是狐族，不是狗。”夜朝想了想，補充道：“那些侍女下人裏面也沒有狗族的，飛飛，你是不是弄錯了？”
“噗——”楚飛飛嘴裏含了一口茶差點沒有噴出來，大皇子殿下，你有必要這麽較真麽！
“我這是‘借代’手法，做個比喻而已。”楚飛飛打著哈哈。
“借代？”夜朝來了興致，“這詞聽起來挺新鮮的，莫非又是你自己造的詞？”
可能是他們這邊真的太冷清了，相較於別處的熱鬧氛圍，他們若一直安安靜靜地坐在這裏，實在格格不入，反而怕會被那些心懷叵測的賓客當成了話題嚼料，所以，楚飛飛也跟著來了興致，打算與夜朝這個好奇寶寶熱切深談。
194妖王妃
“‘借代’這詞可不是我編造出來的，而是……”一時說不上這詞的來歷，楚飛飛幹脆跳過：“簡單來說，就是把一種東西用另一種代替的東西說出來，拿剛剛那個例子，明明沒有狗，但我用‘狗眼’代替那些真正的眼，就是借代了！”
“如此借代可有什麽作用？”夜朝深入地問。
“作用……”楚飛飛為難了，腦子裏還真想不起語文課上學過的借代的作用，在她這種學渣看來，借代跟比喻差不多，不都是打比方麽，還有什麽深層含義？而且，她剛剛說“狗眼看人低”，本來就是一句罵人的話，可是在這個世界，還真特麽的有正正規規的狗公民！
“作用自然有了！”楚飛飛決定胡編亂造了，反正夜朝也沒上過九年義務教育，想來也反駁不了她。
“咳咳！”楚飛飛清了清喉嚨，一本正經道：“其實我用這裏沒有的‘狗眼’來替代他們的眼，意思就是說，你們有眼，卻跟無眼一樣，這是一種隱晦的比喻，就算他們聽到了也不知其中的深意。”
楚飛飛有些得意自己居然比想象中還要會瞎掰，伸手要拿茶杯喝茶，卻發現自己的左手仍被夜朝握著，就換了右手拿杯子。
“你這比喻倒是用得很有趣。”夜朝眼裏寫滿了琢磨的勁，他嘴裏念叨著“借代”，指著桌上的果子說：“如果‘借代’可以把別的事物代替面前的東西，那我可不可以說，這盤果子不是果子，而是正在聽我們說好的耳朵。這茶水也不是茶水，而是……”
夜朝想了想：“而是一池鏡湖。”
“沒錯！”楚飛飛打了一個響指，臉上滿是笑意，心裏卻嘀咕：別問我，我是學渣！
想起“學渣”這個仿佛離她已經很遠的現代詞，楚飛飛忍不住一樂，又是一聲“噗嗤”笑出聲。
夜朝不明她的笑點，以為是自己的比喻比錯了，有些犯懵地看著她。
“我剛剛想到一個好玩的故事。”楚飛飛右手擱在桌子上撐著下巴，歪著頭看向夜朝：“說是在一個書院裏有兩個學識不高的書生總愛湊在一起互相討論學問，有一天，書生甲忍不住問書生乙說‘就我這水平，你當真要問我？’書生乙堅定地點點頭，說‘你若敢講，我便敢聽！’你說，好不好笑！”說著，楚飛飛又咯咯地笑出聲。
夜朝杵在那裏沒有笑，仍然一臉犯懵地看著笑個不停地楚飛飛。
難道兩人的笑點不同？
楚飛飛意識到不妥，趕緊收了笑。可想想，這個梗不能就這麽草草收場啊，便故意語重心長地說：“這個故事有兩個深意，一是，這世上最恐怖的事情，就是一個學藝不精的教另一個學藝不精的，一個居然敢教，一個竟然敢學！”
“二是，這世上最可怕的信任，也是一個學藝不精的教另一個學藝不精的，一個竟然敢教，一個居然敢學！”
夜朝沒有接話，微皺著眉頭像是在努力思考。楚飛飛想著現代人的思想可能與這個世界有些時間差，對方不理解，也是正常。
正打算翻篇，夜朝卻輕聲開口：“這是不是在說我和你，‘你若敢講，我便敢聽’！”說著，一雙深邃眼眸緊緊盯著楚飛飛，仿若一股黑色旋渦要把她吸了進去。
“大概，大概是吧。”楚飛飛臉紅一片，低著頭輕輕點了點。點完之後才發現不對勁，她這般認同，不就等於承認自己剛剛是在做渣渣學問，而且他早就識破了！
好囧！
早知道就不班門弄斧了，也不想想，人家好歹也是當過幾十年的大皇子，不說天天背著書包上學堂，好歹也會請私教授課，她那套歪理，怕是早在他認真思索之下不攻自破了。
“一個學渣給一個學霸講課，一個敢講一個敢聽，那不就是……”楚飛飛被自己的小心思羞紅了臉，還好，這句話沒讓他聽見。
愛情。
楚飛飛在心裏甜絲絲的回應自己。
低頭看著自己被他輕輕緊握的左手，楚飛飛更是覺得臉紅心跳，這才發現自己竟然一直沒有主動抽回手，任憑他手中的溫度捂著她，那種暖暖的，甜甜的，好似棉花糖融化在嘴裏。
正當楚飛飛面紅耳赤，想入非非的時候，一聲“妖王”驚醒了她。
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只見一個身著華服的絕色男子徐徐走進宴會大廳，在眾星拱月般走向最高的妖王寶座。
他頭戴一頂金色王冠，銀色長發飄逸，耳邊垂著朱紅色寶石鑲嵌的長長耳墜，精致的臉上掛著淡淡的魅惑笑容。他在笑，卻全身上下散發著不容直視的威嚴。
小瑟，不，他是錦瑟，妖族的王。
楚飛飛不自覺地低下頭，下意識避開錦瑟掃視全場的目光。一直默默註意她神情變化的夜朝，眼眸裏閃過一絲冷意，他握著楚飛飛的手加重了幾分，成功地把她的註意力拉回到他的身上。
“尊敬的妖王，今日是您的大婚，我等特意前來恭賀！”以大長老為首的幾名妖族長老從椅子上站起身，恭敬有禮地朝著錦瑟拜禮，其餘賓客見此也跟著站起身祝賀。
“各位愛卿有心了，大家都坐吧。”錦瑟擺擺手，示意大家坐下。
賓客再次向妖王行禮，入座，一個尖銳的聲音響徹整個大廳。
“請妖族王妃——”
同一時間，宴會廳的門被五名站成一排的年輕侍女同時推開，她們手裏挎著一個裝滿鮮花的籃子，一邊徐徐往前走，一邊向空中拋灑鮮花。在她們身後，另有十幾名侍女圍繞著一名身著紅色嫁衣的女子，從頭到腳滿身金飾，晃得賓客們差點睜不開眼。
知諾。
楚飛飛自然一眼就認出了這位打扮異常奢華的女主角，她心有不安地看向夜朝，他表情平靜，可眼眸裏卻是隱藏不住地暗濤洶湧。
左手輕輕地反握他的手，想要給這雙變得冰涼的手一點點溫度。
195透過現象看本質
可能是她的一只手還不夠暖和，夜朝並沒有察覺到她在做什麽，兩只眼睛隨著知諾一步一步走向妖王身邊。
“夜朝。”楚飛飛輕聲呼喚，適當地拉回了他的思緒，以免他太過炙熱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女主角的身上，引得其他賓客註目。
“夜朝，你還好嗎？”楚飛飛看他的臉色有些蒼白，擔心得恨不得立刻把他拉走。幹嘛硬要逞能過來呢，她是你喜歡的人，但也不能如此折磨你啊！
“我沒事。”過了許久，夜朝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他的眼神時不時地望向妖王寶座旁的王妃，自然而然引起了知諾的註意。
她側過頭，在瞥向他的目光中閃爍著一抹柔情——夜朝哥哥。
然後，快速不見。
夜朝收回視線，低垂著頭，看著酒杯，再次一飲而盡。
“恭喜妖王，王妃！”
“恭喜恭喜！”
……
宴會廳裏響起此起彼伏的恭賀聲，賓客們或祝福，或讚美，氣氛熱鬧而祥和。
夜朝一杯接著一杯灌自己，楚飛飛看著擔心卻不知道怎麽阻攔。
“楚飛飛！”
夜朝突然叫她的名字：“你說，他們為什麽都認為錦瑟會比我更適合當妖王？”
楚飛飛心頭一跳，張嘴想安慰，可夜朝搖搖頭，像是對答案突然失去了興趣。
“還記得我們剛剛說過的‘借代’嗎？”
楚飛飛握著夜朝的手微微用力，想要引起他的註意聽自己說的話。夜朝的眼眸低垂，瞥見了她兩只握著他的手，嘴角微微勾起。
難怪覺得手心熱得出汗了，原來她竟然雙手緊握著他。
“剛剛說了，借代其實就是借一個事物代替另一個事物。”楚飛飛兩只眼睛緊緊盯著他，“既然是借代，那就意味著事物的本身並不是那樣，而是換了另一種東西來代替，可以拿來替代的東西有千千萬萬，但本身事物卻只有那一種。如果你只看到被‘借代’後的事物，那就說明你根本沒有看清楚本質，俗話說得好，透過現象看本質，才能得到真理。”
“透過現象看本質？”夜朝的眉頭一擰，連手裏的酒杯都停了下來。
“你知道啥意思？”楚飛飛眼睛更加放亮地看著夜朝。
夜朝細細品味了這句話的意思，搖搖頭，眼神迷惑。
“這些屬於哲學範疇，你不了解字面意思很正常。”楚飛飛不在意地說。
“哲學？”夜朝更加迷惑，他被楚飛飛接二兩三冒出來的新詞完全吸引住了，已經忘記了喝酒，更忘記了望向端坐在妖王寶座旁的知諾。
“這麽跟你說吧。”楚飛飛很開心夜朝轉移了註意力，她想了想，繼續說：“問你一個問題，這個世界上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夜朝的下巴微微上揚，認真在思考。他嘴裏小聲嘀咕著“先有雞”“先有蛋”最終搖搖頭，期待地看著楚飛飛等待正確答案。
“別看我，我也不知道。”楚飛飛聳了聳肩，“這就是哲學。”
“哈哈哈哈哈哈……”
夜朝先是一楞，隨即忍不住大笑起來。他伸手輕輕戳了戳楚飛飛的額頭，寵溺地說：“真不知道你這小腦袋瓜子裏究竟裝了什麽，盡是一些讓人捉摸不透的東西！”
“這可不是我想出來的。”楚飛飛嘟了嘟嘴，“我只是引用先人的話而已。”
“先人？”夜朝湊近她，“哪裏的先人，我怎麽不知道？”
“自然是——”面對夜朝突然的靠近，楚飛飛也不躲避，她輕笑：“自然不會白白告訴你，現在告訴你了，我以後還怎麽裝學問？”
“你也知道自己在裝學問？”夜朝的食指微微彎曲，親昵地輕輕刮著楚飛飛的鼻尖。
“我怎麽知道你剛剛的‘哲學’是不是又在瞎掰？”
“我……”楚飛飛臉紅如醉，“我哪有那本事，能造出這麽深奧的詞。”
“別人也許不能，但你——”夜朝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一定可以。”
楚飛飛的心臟猛然跳漏了幾拍，她感覺手上忽然一暖，低下頭見夜朝的右手蓋在了她的手背上。一時間，只感覺全身暖融融的，如沐春風。
“大哥在聊什麽竟如此開心？”
一個威嚴中帶有魅惑的聲音在大廳中響起，隨即，一雙雙眼睛看向偏角席位上的夜朝。
宴會廳一下子變得極其安靜，夜朝擡頭對上錦瑟含笑註視的眼，緩緩開口：“妖王大婚，自然普天同慶，開心一些也是自然的。”
“大哥，本王想著你是沒有聽懂本王的問話。”錦瑟眼睛瞇了瞇，生寒：“本王問的是，你在聊什麽內容能夠讓你笑得如此開心，看著竟然比本王還要高興！”
錦瑟的話明顯挑刺，賓客之間窸窸窣窣響起了微弱的議論聲，看向夜朝的目光或戲謔，或看好戲，或不屑，或當笑話，總之，炙熱的少，冰冷的多。
楚飛飛緊了緊夜朝的手，想要傳給他更多的溫度。她不敢看向錦瑟，害怕自己的身份被識破。可是如果眼神真的可以殺死人，那她倒是不介意看向錦瑟幾眼。
“回妖王。”在眾多矚目中，夜朝緩緩站起身，朝著錦瑟微微行了一禮：“我剛才只是覺著今日的酒不錯，一時高興，就與身邊的侍女多說了幾句。”
“哦？”錦瑟的目光很快轉移到夜朝身邊的楚飛飛身上，一雙精明的眸子上下打量她。
“聽說大哥愛廣結朋友，沒想到區區一個侍女也能與大哥平起平坐。”錦瑟的嘴角露出譏諷，“是什麽侍女，竟然能如此入得了大哥的眼，擡起頭，讓本王瞧瞧。”
楚飛飛的心臟怦怦直墜，緊張到爆。她遲疑地緩緩擡起頭，一雙熟悉而陌生的眼神直直射向她，在仔細看清她的面容後，眼神的主人明顯有些失望。甚至，不願再多看她一眼，轉移了視線。
楚飛飛小小的松了口氣，還好，她如今已經變成了藍冰的臉，他沒有認出來。
196原來是個舞姬
“大哥不是一直很喜歡知諾麽，怎麽總對自己身邊的侍女寵愛有加？”錦瑟有些煩躁，說出的話引得宴會廳炸開了鍋，這些賓客大多都住在京城裏，誰不知道夜朝與知諾的關系，誰又沒聽說過夜朝為了追求知諾，特意找了一個聰明的侍女幫忙出謀劃策。
本來當著自家妖王的面，他們也不敢直接開口八卦，可一見妖王自己說出來了，便按耐不住蠢蠢欲動的扒拉之心，壓低聲音跟同桌的賓客嘮嗑起來。
“這大皇子怎麽也來了，我還以為今日不會見到他。”
“呸，什麽大皇子，咱們已經有妖王了，哪裏還有大皇子！還是妖王仁慈，居然還留著那廝的性命！”
“聽說他與王妃曾經是青梅竹馬，還在京城鬧了不小的動靜，可沒想到，今日卻眼睜睜的看著喜歡的女人變成了自己高攀不起的妖王妃，這出戲實在有趣的很！哎，你說，他會不會因為這個跟妖王打起來？”
“我看你喝多了吧！就憑他那點能力配得上妖王動手？我只需一只手就能挑了他！”
……
夜朝的臉色越來越鐵青，不是因為那些閑言碎語對他有多不利，而是他註意到穿著紅嫁衣的知諾此時臉色蒼白。夜朝藏在袖子裏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他邁開一步，站在桌旁朝著錦瑟重重一禮：“王妃與我曾一同長大，情同兄妹。今日妖王與王妃大婚，於情於理我都應該親自到場恭賀，我這位侍女便是我送給妖王和王妃的禮物。”
“你想把一個侍女送給本王做禮物？”錦瑟冷冷一笑，“難不成你是在笑話本王宮裏的侍女不及你府上的，還需要你送本王一個？”
更加冷冽的眼神刺向夜朝，連同他身邊的楚飛飛也身子一僵。
“妖王誤會了。”夜朝淡淡一笑，“我送的禮物只是我這位侍女獻上的一支舞。”夜朝的手輕輕拍了拍楚飛飛，像是給她安撫，又像是在提醒她接下來該做什麽。
“原來是個舞姬。”錦瑟輕輕一哼，語氣裏盡是不屑。
與剛剛咄咄逼人的態度不同，他慵懶地靠著椅背上，有些百無聊奈地揮了揮手：“既然是大哥親自送的禮物，本王無論如何都該收下。你們也都好好坐著看看，可別辜負了大哥的一番苦心安排。”
錦瑟說得客套，可每一句話每一個詞都暗藏譏諷，像一把把尖刀，接二連三毫不留情地紮向夜朝。
而坐在宴會廳等著看好戲的眾妖也不放過落井下石的機會，甚至有些不再壓低聲音，故意說得大聲，讓夜朝聽見。
“這大皇子的腦子是不是受打擊太大壞掉了，怎麽金銀寶貝不送，送一個舞姬過來？”
“呸，什麽舞姬，人家不是送女人過來，而是讓舞姬跳支舞而已！”
“什麽舞不舞的，我看他這是自取其辱！你們等著吧，看妖王待會兒如何收拾他！”
……
楚飛飛的心臟像是在坐過山車，從看到錦瑟開始的惴惴不安，到錦瑟故意刁難夜朝的憤怒，再到聽到他們因自己的身份而譏笑夜朝的難過，夜朝突然提出要她跳舞的緊張，直到現在，那些聒噪的家夥，還在一把一把地朝夜朝身上捅刀子，撒鹽巴。
“謔——”
楚飛飛從椅子上站起身，此時此刻，她只有一個想法——不給夜朝丟人，要用最好的表演打回那群人的臉。
“奴婢願意為妖王，王妃獻舞，還請妖王賜下一名樂手，為奴婢伴奏。”楚飛飛朝妖王行了一禮，妖王連看都懶得看她，揮了揮手，一名樂手走了過去。
“飛……”夜朝剛開口才警覺自己差點喊出楚飛飛的名字。
“藍冰。”楚飛飛壓低聲音，“叫我冰兒吧。”
“嗯，冰兒。”夜朝沒有在意，只當是楚飛飛臨時想出來的名字：“剛才形式緊急，你……”
“交給我吧。”楚飛飛甜甜一笑，“我不會讓他們傷害你的。”
那名樂手已經走了過來，楚飛飛不再與夜朝言語。她簡單交代了樂手幾句，便盈盈走向宴會廳中間。
“翩若驚鴻，
婉若游龍。
榮曜秋菊，
華茂春松。
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
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
……”
前半段是楚飛飛一邊清唱，一邊舞蹈。到了後半段，樂手根據她唱的曲調，簡單的用竹笛伴奏。
“遠而望之，
皎若太陽升朝霞;
迫而察之，
灼若芙蕖出淥波。
……”
輕盈，飄逸，柔美是楚飛飛第一次在電視上看到孫儷扮演的甄嬛跳驚鴻舞時最直觀的感受。在跟著蕓娘，花曦學舞之後，她曾經把這支舞當做練習的教材仔細琢磨過，所以她現在跳起來很是自如。
宴會廳裏漸漸沒有說話的聲音，只有偶爾發出的驚嘆聲提醒著觀舞者身邊還有其他賓客。
這驚鴻舞本就是描繪了鴻雁在空中翺翔的優美姿態，所以這些妖族看這支舞絲毫沒有違和感，甚至有一些飛鳥族更是看得激動，眼睛都不願意多眨地盯著楚飛飛，眼中全是驚艷。
在最後一個動作，楚飛飛忽然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發麻，把她從竹笛的音樂中拉扯回來。她的眼睛下意識瞥向錦瑟，心頭一跳——錦瑟正用憤怒的目光直直地盯著她。
糟糕，他不會識穿她的身份了吧！
楚飛飛暗叫一聲不好，心裏慌得很。好在舞蹈已經跳完，倒沒有讓其他賓客瞧出異常。
“好！這舞真是絕了！”
“難怪大皇子如此欣賞此女，原來是拾得珍寶。我若得此女，必也天天帶在身邊。”
“這女人是個極品啊，也不知道她床上功夫有沒有這舞姿絕妙，真想試試！”
“得了吧，你以為人家大皇子會轉送給你！再說了，不就是一舞姬嗎，瞧把你饞的，你若喜歡，我送你幾個，雖跳得不及此女，但那些個身段絕對讓你欲仙欲死！”
……
*文中歌曲出自姚貝娜演唱的《驚鴻舞》。
197完全失去她
多數讚美聲中夾雜著不懷好意的目光和心思，楚飛飛緊抿著唇，朝錦瑟行禮一拜後，快步退到夜朝身後，低著頭，想要躲避錦瑟投向她異常炙熱的目光。
“都給我閉嘴！”錦瑟微怒，“覺著好看就看，不想看就閉上眼，少把那些見不得光的念頭掛在嘴上，你們不煩，本王聽著煩！”
眾賓客見妖王突然發怒，全都不知所以，只能閉上嘴縮著頭不再交談。經此一鬧，原本熱鬧的氛圍徹底冷卻下來，尤其是見妖王一直板著臉，那些原本打算敬酒恭賀的賓客也不敢在此時上前，生怕莫名地惹了妖王不高興，讓自己吃不了兜著走。
妖王的大婚宴席在賓客不盡歡的狀況下草草收場，楚飛飛跟著夜朝回到府上。因為夜朝喝了不少酒，楚飛飛送他回房休息後，便讓他上床躺著好生休息，自己輕輕掩上門回去自己的房間。
剛剛推開房間的門，楚飛飛就察覺到屋子裏有種不尋常的寧靜。還沒等她提高防備，就猛然見到桌前坐著一個白色人影，一雙眼眸在黑夜裏註視著她。
這種眼神太熟悉了，今晚她已經被盯著許久，想不知道是誰都難。
“不知妖王到此，有何貴幹？”楚飛飛藏在衣袖裏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她捏了捏拳頭，強打著鎮定。
屋子裏的燈被一陣勁風點燃，昏黃的燭光下赫然是那張美到極致的臉。
“姑娘對本王倒是很熟悉，竟能一眼認出本王。”錦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睛死死地盯著楚飛飛。
“不熟。”楚飛飛下意識撇清關系，可說得太快，反而顯得心虛了。
錦瑟從椅子上站起身，背著手慢慢走過來。
“是嗎？”他說話的氣息縈繞在楚飛飛四周，令她緊張到心臟跳到了嗓子眼。
“可本王看你怎麽那麽熟呢？楚飛飛！”
楚飛飛眼睛一楞，身體差點沒因為這個名字跳起來，她強烈地暗示自己不要慌，不要中了對方的計謀。
“妖王是否認錯了，奴婢名喚藍冰，與妖王只見過今日一面，何以熟悉？”
“你確定還要繼續裝嗎？我的飛飛。”錦瑟像是篤定般，站在楚飛飛面前，含笑。
“妖王的確認錯了。”楚飛飛死咬著不松口。
“錯了？”錦瑟的笑容裏染上了幾分冰冷，“就算一個人的容貌如何變化，但她的舉止儀態豈能輕易改變？更何況——”錦瑟的眼神閃現出一道犀利的光。
“本王見過她跳舞，她跳舞的姿勢，習慣，本王一清二楚，楚飛飛，到現在你還想說不認識本王嗎？”
楚飛飛的嘴唇差點被自己咬出血了，她已經盡量低調不去惹他註意，可沒想到因一時氣憤跳出的舞反而暴露了身份。
見她不說話，錦瑟笑得更加得意。他細細打量了楚飛飛的眉眼，像是在欣賞一件寶貝似的那樣細致。
“你現在的容貌雖也不弱，但本王還是喜歡你以前的樣子，有時間你去改回來，本王看著習慣些。”
有時間改回來？他以為自己是四川變臉還是手機ps，想變就變啊！
“你想幹什麽？”楚飛飛不想與他再玩猜心跳的游戲，直截了當地問。
“幹什麽？”錦瑟的眼睛一瞇，“一個私逃的侍女，你說本王會做什麽？”
“我……”楚飛飛用力咬了咬唇，“我不會跟你回去，除非你殺了我！”
“楚飛飛！”錦瑟微怒，“敢這麽跟本王說話，你那膽子還是跟以前一樣，怎麽，是夜朝教你的嗎！”
提起夜朝，楚飛飛的臉色變了變，她張了張嘴，沒有說出來。
“哼，你以為他就是真心待你？”錦瑟臉色陰沈，“本王只是小小刁難，他就迫不及待地把你當做舞姬給推出來當眾獻舞，楚飛飛，你知道當時我有多想撕爛那些雙盯著你瞧的眼睛嗎！”
“若無妖王處處緊逼，夜朝何苦把我推出來。”楚飛飛藏在衣袖裏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她不要去聽別人怎麽說，千萬不要！
“就算——”楚飛飛深吸一口氣，“就算如此，也是我心甘情願的。”
是，沒錯，就是這樣，是她自己願意跳舞的，跟夜朝無關。
“呵呵呵呵。”錦瑟怒極反笑，“真沒想到你竟然如此維護他，楚飛飛，他究竟給了你什麽好處，讓你如此忠心耿耿，敢這麽對我說話！”
忽然，他一步上前，右手緊緊捏住了楚飛飛的下巴，迫使她擡頭看向他。
“記住，這輩子你是我的女人，休想逃！”
他很滿意在她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卻不高興她看他眼神中的那份隱忍。明明他是妖族至尊無上的王，何讓一個女人對自己皺眉隱忍。
錦瑟有些惱怒地松開了手，背對著楚飛飛，冷聲說道：“跟本王回去。”
“回去？”楚飛飛兩眼一瞪，“回哪？回到那座牢籠裏嗎？”
“楚飛飛！”錦瑟憤然轉身，“別試著惹怒本王，後果可不是你能承擔的。”
“能承擔怎樣，不能承擔又怎樣，橫豎不過被折磨致死。”楚飛飛打算破罐子破摔了，她對於他，確實與他所說那樣，她毫無抵抗力，只有生死暫可以由她決定。
“你在威脅本王？”錦瑟目光森然地看著楚飛飛，看她毫無畏懼地站在那裏，平靜的模樣像是已經做好了永遠消失的準備。
錦瑟突然就不確定了。
有一個聲音好像在隱隱告訴他：你可能會完全失去她！
錦瑟強壓住一掌拍死眼前女人的沖動，漠然轉身：“楚飛飛，你給本王記住，總有一天，你會求著回到本王身邊！”說著，他不再看楚飛飛，跨門而出。
走到院子的時候，錦瑟不動聲色地瞥向右側暗處的角落。他輕聲冷哼，嘴角在暗夜裏浮現一抹冷笑。
看來，用不著他出手就會有人主動把楚飛飛送到他面前。
縱身一躍，隨著一聲勁風，錦瑟的身影無聲地消失在黑夜裏。
198濃情大骨湯面
許久過後，角落裏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聲。夜朝緩緩從暗處走出來，看向錦瑟離開的方向。
他以為他今晚不會來，畢竟，他今日大婚，就算有重要的事情，又哪裏比得上陪新娘。除非，這件事比任何事都重要。
“你們之間的關系居然如此親近了麽，他為了見你竟然拋下了知諾。”夜朝看著房間裏已經吹熄的蠟燭，嘴裏一陣苦澀。
他該是憤怒的，憤怒他們的關系，憤怒他們不把旁人看在眼裏，任意丟棄。可是為什麽聽到他說她是他的女人，他的心會如此揪著疼，以至於再也沒有力氣聽完他們後面說的話。
“呵——”半嘆息半苦笑，夜朝蹲下身坐在冰涼的石階上，望著漆黑如墨的夜空：“楚飛飛，你果然一直在騙我。”
夜風吹起，竟涼透了心。
楚飛飛起了個大早，雖然昨晚受了錦瑟的驚嚇，不過好在他沒有強制把她帶走，只丟了一句“你以後會求著本王回來”。
“切，鬼才回去呢！”楚飛飛抽抽了鼻子，暗自琢磨著錦瑟這話的意思是不是就是說只要她不求著他回去，他就不會再來騷擾她了？
“一定是這樣。”楚飛飛自我肯定，“我又不是他們家親戚，他幹嘛非死賴著我不可啊。”
心中的重擔終於可以放下了，楚飛飛舒服地伸了一個差點閃了老腰的懶腰。
“額……”楚飛飛扶著自己的老腰，喃喃自語：“身子骨不行了，得趕緊補鈣，今天的早餐就吃濃情大骨湯面吧。”
楚飛飛一邊在腦子裏盤算怎麽熬湯，怎麽做面，一邊朝著廚房走去。自從上次燒鵝偷吃事件後，楚飛飛就主動包攬了自己和夜朝的三餐吃食，既然他們不願意好好幹活，那她就幹脆自己動手，反正不能委屈了咱的夜朝寶寶。
廚房裏正在閑聊的廚娘見楚飛飛過來，很自覺地騰出廚房任由她一個人在裏面折騰。楚飛飛挑了幾根大骨頭洗凈處理好，又往火爐裏添了把柴火，讓大鍋裏的湯水沸騰起來。當大鍋裏咕嚕咕嚕的不停冒出奶白色氣泡時，骨頭湯的香味也漸漸散發出來。
楚飛飛松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手上的黑色汙漬沾在了那張原本白凈的臉上。
要說在這個世界做飯最讓楚飛飛痛苦的就屬這燒柴火了，這絕對是一項技術活，既要保證柴火燒得旺，又不能多添加柴火，以免把火弄滅了，還得時刻提防那熏人眼睛的黑煙，當然，還得顧上鍋裏的飯菜，總之一句話——老天爺，求你賞個煤氣爐給我吧！
楚飛飛腦補著使用煤氣的美好過程，手裏還不忘忙活著和面做面條。兩只小手吃力地搓揉著面團，不一會兒就弄得滿頭大汗。
“要是有度娘幫忙就好了，這做面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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