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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回光返照?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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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豬臉。

“找死!”豬頭妖惱怒楚飛飛的反抗,蒲扇般的巴掌高高揮起,眼看就要狠狠拍在楚飛飛的臉上時,他的身體忽然不動了。

“這位兄臺,何必為一個半妖人動怒呢!”一個男子的聲音出現在兩人身邊,楚飛飛看過去——是他,昨天那位恩公!

“你是什麽東西,敢打擾大爺我!”豬頭妖掙了掙手,發現竟然沒法掙脫男子,他的眼裏快速閃過一絲震撼。

“我本來也無意打擾兄臺你,只不過今日是鬥酒大會,兄臺有好酒不喝,卻跟一個半妖人鬥氣,實在不劃算啊!”男子察覺到楚飛飛仇恨的目光,轉過臉,輕笑地說:“你說是不是?”他眼裏的意思很明顯——你要是再瞪我,我可就不管你了!

楚飛飛不想被豬頭妖糾纏,更不想被豬頭妖帶回去暖床。註意到男子有撒手不管的意思,她趕緊換掉臉上的憤怒,滿臉堆起求救的可憐表情。

男子滿意地點點頭,他的嘴角微微上挑:“我看這半妖人一定是做錯了事惹怒了兄臺,兄臺才會如此生氣,我要是兄臺,被擾了喝酒的興致,一定也會狠狠地拍過去,好好教訓教訓這有眼無珠的家夥!”

楚飛飛的臉瞬間變得難看,她的眉毛高聳,睜圓了眼睛:不是要救她嗎,怎麽還煽風點火了呢!

“你想怎樣!”豬頭妖的臉上的神情沒有楚飛飛那麽變化多端,他始終警惕地盯著男子。

“自然是替兄臺打抱不平啊!”男子笑了笑,“既然這半妖人壞了兄臺的興致,那我就陪兄臺喝幾杯。若兄臺還是覺得不痛快,那咱們就幹脆趁著今日鬥酒會,比拼一把,怎麽樣?”

“跟我鬥酒?”豬頭妖瞅了瞅男子的身板,表情不屑,可嘴裏卻惡毒:“你若是喝酒喝輸了,你就得當眾向我磕三十個響頭!”

“可以。”男子收起了臉上的笑意,“你若輸了,就放了這個半妖人。”

“哼,等你贏了再說!”豬頭妖冷冷一哼,緊緊扣在楚飛飛肩上的爪子終於松開了,他大手一揮:“小二,上酒!”

春風樓的鬥酒會既有酒樓自己舉辦的眾人鬥酒,也有客人之間私下比拼酒量的。小二早就註意到樓上的動靜,一聽他們真要鬥酒了,便扯開了嗓子大喊:“三樓,鬥酒!”

一時間,在酒樓消遣的人全都圍上了三樓,興奮地看著豬頭妖和男子喝酒。

被眾人圍觀,豬頭妖顯得很興奮。當四五名小二把一壇壇大酒缸擺上桌後,豬頭妖大手拍開酒壇的封口,抱著壇子就開始咕咚咕咚的灌酒。

“好!好酒量!”眾人紛紛拍手叫好,楚飛飛卻滿臉焦急地看著桌子的另一邊——男子正慢條斯理地喝酒。

豬頭妖一壇酒下肚,男子才喝光幾個碗。豬頭妖第二壇下肚,男子才慢慢悠悠地喝了半壇酒。

看著男子不慌不忙的喝酒,不理不睬她快要眨瞎的眼神暗示,楚飛飛感覺自己離悲劇已經不遠了。

就在她心灰意冷不再期盼鬥酒結果時,“撲通”一聲巨響,豬頭妖那龐大的身軀醉倒在地上。數一數被他喝光的酒壇,足足有六壇之多。

“就這點酒量還敢鬥酒。”男子見豬頭妖倒下,輕輕搖了搖頭。他慢慢站起身,不再一碗一碗喝,而是學著豬頭妖那樣搬起酒壇灌。

他喝酒的速度很快,而且沒有灑出來一滴。看他滿臉沈迷酒香的表情,楚飛飛有些懷疑酒精對他來說是不是沒有作用。

一壇,三壇,五壇,十壇!足足十壇酒被男子一罐而進,圍觀的群眾都驚呆了,連不知道什麽時候趕來湊熱鬧的春風樓掌櫃也吃驚地望著男子。

“嗝——”男子打了一個酒嗝,臉上除了微紅外,竟然沒有一絲醉意。

“掌櫃的,這該算我贏了吧!”男子掃了一眼周圍,停在了春風樓掌櫃面前。

“英雄好酒量!”掌櫃上前幾步,兩只手拱在一起。

“行,麻煩掌櫃等這位兄臺酒醒後告知一聲,讓他把酒錢付了!”男子咧嘴大笑,他朝楚飛飛招了招手:“走吧!”

楚飛飛緊抿著唇,跟在男子身後走出春風樓。兩個一前一後在大街上走了小半路後,楚飛飛確認沒有妖怪再抓她回去暖床,提到嗓子眼的心總算可以安心放回去了。

“餵!”她朝著前面的男子大喊,“這次我不會感謝你的,因為是你騙我害我陷入危險的。”

男子停下腳步,轉過身:“我何時害你的?”

“要不是你說大皇子是大胖子,今日會出現在春風樓,我又怎麽會認錯,平白讓那只豬頭欺負了!”楚飛飛回想起那座“肉山”以及從豬頭嘴裏散發的腐肉氣息,情緒就無法平靜下來。

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她插在腰怒瞪著男子:“我說,咱們無冤無仇的,你怎麽能撒這樣的慌呢,萬一沒有誰願意站出來救我,我豈不是真要被他抓走了!”

146進府

“是我救了你!”男子插嘴提醒道。

“我知道是你救了我,但這也只是為了安撫你那顆不安的良心。”楚飛飛更加炸毛了,“回到事情的源頭,你如果不騙我,我又怎麽會認錯,我不認錯,又怎麽需要你來救。說來說去,還不是因為你的緣故。”

越說越氣,楚飛飛滿臉漲紅:“你知道當時有多危險嗎?他那麽大個,一巴掌拍下來我肩膀都快斷了。還有,你都不知道他的嘴有多臭,他還想親我,我……”

說著說著楚飛飛委屈得差點掉眼淚,可當她看見男子仍舊滿臉笑容,像是在觀看有趣電影般興致勃勃看著她的時候,楚飛飛沒由來的更加生氣。突然,她指著男子的鼻尖怒道:“我知道了!你是故意的,你絕對是故意的!你設陷阱害我被欺負,然後表面假裝救我,實際你是想免費喝酒,對不對!”

沒有解釋,更沒有掩飾。男子就這樣靜靜的微笑的出神地看著她,不反駁也不惱怒。

楚飛飛皺了皺眉頭,猜想這男的是不是剛才喝酒喝多了,酒精淹壞了腦子?

“餵,你是喝醉了還是喝傻了?”楚飛飛伸出五根手指在男子面前晃了晃,男子眨了眨眼睛,笑道:“你說話的樣子很像我的一位朋友。”說完,臉上還浮現出很癡迷,很傻呆的模樣。

“居然喜歡被人罵,絕對腦子有問題。”楚飛飛在心裏嘀咕,看男子一副迷妹模樣,她覺得自己還是離他遠點。她轉身就要走,忽聽男子輕聲說了一句:

“你不是要找大皇子夜朝嗎?我就是!”

楚飛飛的腳步一頓,她沒有轉身,而是停在原地思考要不要再相信一個曾經騙過她的醉鬼說的話。

“你若不信,可以跟著我回府。”男子像是猜到了楚飛飛此時的想法,輕笑一聲,擡腳走了。

聽著越來越遠的腳步聲,楚飛飛咬了咬唇,轉過身追了上去。

反正她就遠遠跟著,要是這個討厭鬼當真又騙她,她就打爆他的頭!

男子在前面走,楚飛飛在後面滿懷心事的跟。見男子真的大模大樣走進大皇子府後,她才既驚訝又遲疑地慢慢上前。

“小姐,大皇子有吩咐,請小姐裏面請。”守門的侍衛見她過來,沒有驅趕,反而一臉討好地請她進去。

他真的是大皇子!

楚飛飛震驚了,她慢慢地擡腳邁進這座氣派的朱紅色大門,心裏感嘆自己居然天降狗屎運。

一個長著兔子耳朵的侍女走過來,朝她行了一禮:“小姐,殿下請您過去。”

楚飛飛點點頭,跟著侍女走入府中後院的一處庭院,那名醉漢,不,應該是大皇子夜朝正坐在亭中的石椅上好笑地看著她呆楞楞的慢慢走過來。

“你真的是大皇子?”楚飛飛小心問,雖然她知道自己說的是廢話,但此時此刻,她真不知道該說點啥。

“怎麽,還不夠明顯嗎?”夜朝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楚飛飛沒有說話,她在心裏琢磨著如何化解這麽尷尬的見面。她是不是該學著那個侍女那樣跟他行禮?還是假裝什麽都不懂?她要怎麽說服他留下她待在這裏?她剛才好像似乎狠狠罵過他……

楚飛飛的內心滿是戲,臉上也跟著陰晴不定。夜朝饒有興趣地看著楚飛飛變化多端的表情,他忽然仰頭哈哈大笑:“你這丫頭,實在太好玩了!”

好玩?我?

楚飛飛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懵逼。

“這樣吧,為了彌補我因‘欺騙’你讓你陷入過險境。”夜朝故意加重“欺騙”二字,楚飛飛臉上露出尷尬。“你就在我府上好好住上一段時間,怎樣?”

楚飛飛眼睛圓睜,腦子有些反應不過來。

天吶,這世上還真有困了就有人給你送枕頭,餓了就有飯菜送到嘴邊的好事。

楚飛飛激動得快要笑出來,為了不讓對方起疑,她可是費了好大的勁才壓抑住內心的沸騰。她點了點頭,怕自己繃不住臉上的表情,幹脆低垂下頭。

“既然你答應了,那你先去好好休息,有什麽需要的跟侍女提就行了。”看著面前嬌小的身體,夜朝仿佛看到了另一個與之很相似的身影,他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帶上了幾分惆悵。若楚飛飛此時擡起頭,一定會看到夜朝眼裏的落寞和渴望。

楚飛飛嗯了一聲,乖乖跟著侍女離開了這所庭院。走出院子的時候,她隨意掃了一眼院子門上掛著的牌匾——知心閣。

柔軟香香的舒服大床,不會聽到擾人呼嚕聲的獨家小院,又好吃又管飽的飯菜,還有,竟然還能享受水池花瓣浴……一連三天,楚飛飛在大皇子府裏享受到了來到這個世界後她從未享受過的奢華待遇,這令楚飛飛總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其實,在進入大皇子府的第一天晚上楚飛飛就後悔了,她這麽不明不白的闖進這裏,會不會是一個圈套,對方肯定會把她抓起來嚴刑拷打逼問她打聽大皇子的目的。

是吊著打,還是用鐵印烙,千萬別像電視裏演的那樣用細針尖戳手指頭,楚飛飛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會有很強大的意志力能夠抵擋住折磨保守住秘密。她是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在柔軟的床上邊掙紮邊咬被子邊翻來覆去的苦思冥想了一個晚上後,第二天那個叫夜朝的男子居然真的過來找她了。

在她打算喊出一句“我什麽都不知道,要殺要剮隨便”的豪情壯語時,夜朝居然讓她坐在鏡子前,替她梳頭。

楚飛飛完全懵掉了,她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梳好了頭,什麽時候吃了早飯,什麽時候又上床補眠的,總之等她回過神的時候,一天差不多就這麽過去了。

白天睡了太多,晚上楚飛飛睡不著了。她又開始思考自己為什麽還沒有被綁去牢裏嚴刑拷打,難道對方使出的是溫柔計謀,想讓她主動交代?

147生活待遇好了

又一夜烙餅般無眠後,第二天早上夜朝又來替她梳頭了。這一次楚飛飛尚能清醒,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對方的神情:舒展的眉毛,眼神平靜,嘴角邊掛著一抹淡淡地笑。

笑?

楚飛飛迷惑了,這家夥難不成有替女人梳頭的癖好?

懵懵懂懂地吃了一個上午好吃的,又上床補了一整個下午的覺,夜晚的時候楚飛飛再次睡不著了。

“不行,就這麽不明不白的待在這裏實在太奇怪了,我明天一定要好好問問清楚,我可不想就這麽莫名其妙的生活待遇好了。”楚飛飛枕著軟弱的枕頭暗暗下著決心。

不用說,這一晚她又在琢磨著明天該怎麽說話了……

雞鳴聲響,天逐漸放亮,楚飛飛打著哈欠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剛剛洗漱罷,夜朝已經走進來了。

楚飛飛沈默地端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子中夜朝眼眉帶笑的擺弄著她的頭發。

“餵,你是不是很喜歡摸別人的頭發?”楚飛飛忍不住打破了安靜。

“嗯?”夜朝看了看鏡子中的楚飛飛,“為什麽這麽問?”

“你每天早上不給別人梳頭會不會覺得手癢?”楚飛飛認真地詢問,表情嚴肅地像是在替患者做心理指導的心理師。

夜朝的臉上微微一楞,小半會兒後,他似乎明白了楚飛飛的意思,大笑幾聲:“我不會覺得手癢,我也不喜歡摸別人的頭發。”

“那你為什麽……”

“我只想幫你梳頭。”

夜朝直白的坦言令楚飛飛微微吃驚,他溫柔地看了看她,從梳妝臺上擺滿的首飾盒裏挑選了一個玉墜子插在楚飛飛的頭發上,他滿眼愛憐,誇讚說:“這個玉墜很適合你。”

“謝,謝謝。”不知為什麽,被他緊緊盯住,楚飛飛的臉開始發燙起來。

“前兩日見你精神不太好,是不是府裏住得不習慣,還是侍女們服侍得不好?”梳完頭,夜朝拉著楚飛飛坐在桌子前,一旁的侍女們動作麻利地把豐富的早餐擺好。

“府裏很好,侍女也很好。”是她自己想不通怎麽會突如其來這麽好運而已。

“難不成你還在懷疑我是不是大皇子?”夜朝朝她眨了眨眼睛,楚飛飛連忙擺擺手:“怎麽會,能住這麽豪華的地方,有那麽多侍女服侍,你絕對是大皇子!我只是……只是……”不能說只是擔心會被嚴刑拷打,楚飛飛轉動腦筋:“我只是在外面逍遙慣了,以天為被以地為床,現在突然住大房子裏,有些不習慣。”

“你會習慣的。”夜朝笑了笑,“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了。”

“吧嗒”喝粥的勺子掉進碗裏,發出清脆的響聲。楚飛飛吃驚地看著夜朝,起初她以為自己幻聽了,可見他一臉真誠,眼裏熠熠生光,不像是說假話。

家?這裏是她的家?

“怎麽了?”夜朝的手指輕輕擦拭她的嘴角,溫柔地替她擦掉沾到的粥漬。見楚飛飛還在發楞,他一把拉起她:“走,帶你出去逛逛。”

不等楚飛飛反應,他已經傳令備好馬車,拉著楚飛飛大步走出府門。

妖族的街市原來也跟人族一樣喧鬧,到處是叫賣的小販,到處都是來來往往的妖怪。

以前楚飛飛也逛過這裏的街,但因為擔心自己半妖人的身份暴露,一不小心就又被人抓去賣來賣去,所以她都沒有好好逛過,走路的時候也總低著頭。

現在,有了大皇子這個大靠山,楚飛飛總算可以睜大眼睛像普通老百姓那樣自在溜達了。

妖族商鋪賣的東西是符合妖族審美的商品,與人族喜歡精致的東西不同,他們更喜歡粗狂的東西,比如石頭做的項鏈,木頭做的戒指……除了看各種各樣的商品,路上的妖怪也是楚飛飛欣賞的重點。

她之前接觸到妖怪種類總共超不過十根手指頭,現在在街上她看見了天鵝,蛤蟆,蝗蟲,知了……由於他們大多數已經修成人形或者半人形,令楚飛飛有種走進了人與動物共同生活的世界,或者更像在動物園裏觀看了一場動物巡游。

楚飛飛忽然發現,自己並沒有那麽害怕這些妖怪了,或許,他們與自己本來就僅僅是外形上不同而已。大家都要吃飯,都要睡覺,冷了就給自己披件衣服,熱了喜歡躲在陰涼的地方……這樣的發現,令楚飛飛神清氣爽,仿若一直壓在胸口上的那塊石頭突然碎裂了,她總算能夠嘗試好好融入這個世界了。

“看來你跟我一樣,喜歡到處走走。”夜朝察覺到楚飛飛的高興,臉上也浮現出開心的笑容。

“嗯,這裏有很多好玩的。”楚飛飛用力點點頭,能自由地到處走,誰不喜歡呢!

“只是走走路就能讓你如此開心,那接下來你一定會更加開心。”夜朝神秘地笑了笑。

一連好幾天,夜朝都帶著楚飛飛到處游玩,他們登上皇城最高的閣樓,眺望遠處大江東去;他們攀上郊外最高的山,看雲卷雲舒;他們像平民小販般穿行在熱鬧的街市,也學書生們持卷在悠閑的庭院裏吟讀;他們去春風樓裏鬥酒,去悅來香裏嘗美食;他們去小河裏抓魚,去樹林裏追野兔。他們做了很多開心的事,每一件事都令楚飛飛興奮不已,每一天她的臉上掛著滿滿的笑容。

“夜朝,剛剛那個說書人說得實在太無趣了,說來說去都是一些芝麻綠豆的小事,一點都不精彩,下次我跟你說一段,保證你聽完以後三天三夜不想出門了!”

剛從酒樓出來,楚飛飛摸了摸自己吃撐的肚子,跟著夜朝往府裏走。

“你也會說書?”夜朝故作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說書有什麽難,我知道的故事可多著呢,什麽孫悟空三打白骨精,豬八戒騙婚高老莊,還有葫蘆娃與蛇精鬥智鬥勇救爺爺,很多很多,你聽一輩子都聽不完!”楚飛飛越說越興奮,她迫不及待的想把這些好聽好玩的故事都分享給夜朝。

148酒和故事才是絕配

“好,我這一輩子都聽你講故事。”夜朝聲音柔柔的,麻麻的,楚飛飛眨了眨眼,慢慢意識到剛剛他們似乎互相許下了一個不重不輕的承諾。

感覺到手裏傳來的溫度,楚飛飛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夜朝的手緊緊握著她的手。

難道他們是一直這樣牽著手走回去的?

臉上微紅,楚飛飛想要不動聲色的把手抽回來,剛一動,夜朝就發現了她的異樣,關心地問:“怎麽了,是不是累了?”

“不,我沒事。”

眼見手指尖就要從那只大手中抽出來了,卻在下一秒又被緊緊握住。楚飛飛感覺自己的心跳加快,她別過頭,想讓自己趕緊平靜下來。

“怎麽了,你的臉怎麽紅了。”夜朝停下腳步,一只手輕輕撫在楚飛飛的額頭。

這下好了,他的左手握著她的手,他的右手觸碰著她的臉,楚飛飛感覺自己的身體快要被燒著了。

看著近在咫尺的臉,關心的眼神,擔憂地挑眉,以及好像下一秒就會親上來安慰的嘴唇,楚飛飛用力閉上眼,大吼一聲:“我,我餓了!”

夜朝似乎是被楚飛飛近距離的大聲宣布給嚇楞了幾秒,他的嘴角漸漸浮上一抹笑,忽然,他捂著肚子哈哈大笑,笑聲越來越響亮:“從沒見過像你這樣的家夥……咱們不是剛吃完回來嗎,怎麽又餓了?”

楚飛飛想咬掉自己的舌頭,說什麽不好,幹嘛說餓啊,她又不是餓死鬼投胎!

“我,我就是想吃望香樓的點心了!”為了掩蓋自己的心虛,楚飛飛梗著脖子說道。

夜朝的臉上始終掛著寵溺的笑容,他的手輕輕揉了揉楚飛飛的頭,溫柔地說:“好,我帶你去吃。”說著,很自然地牽起楚飛飛的手。

楚飛飛表面平靜,內心卻大肆叫喚:他們是什麽時候關系變得那麽好了,好到可以這麽隨意的牽人家姑娘的手?還有,他剛剛那麽寵溺的表情是什麽意思,還摸頭殺,難不成是看上她了?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勾勾手指頭也不過十來天而已,怎麽就像是從小就認識的青梅竹馬那般自然要好?他是不是跟其他女性妖怪都這樣?還是說,她對於他來說是特別的存在?

“飛飛?”

“飛飛?”

耳邊傳來呼喚的聲音,楚飛飛眨巴眨巴眼睛,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他們已經來到了望香樓,面前的大桌子上已經擺滿了她平日裏愛吃的東西。

“想什麽呢,叫你好幾聲都沒有回應。”夜朝夾了一塊花朵造型的點心放在楚飛飛的碟子裏,楚飛飛笑了笑,沒說話,她怎麽可能把剛剛想的東西告訴他,會很丟臉的。

“不想說我就不問了,李二黑說你們姑娘家不喜歡被猜中心思。”夜朝為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似乎嫌不過癮,讓老板換了一瓶度數高一點的。

“李二黑是誰,他怎麽知道姑娘家的心思?”楚飛飛小口吃著點心,她根本就不餓,哪會像平日裏那種恨不得一口一塊肉的做派。

“李二黑是府裏管事之一,我瞧他已經娶了三房,想著他對於這方面應該是有些經驗的,所以問了一些。”夜朝的聲音低沈,有些不太好意思。

“你問他這些做什麽?難不成你也想娶三房,或者四房五房?”楚飛飛打趣地問道。

“我可不想娶那麽多。”夜朝喝了一口酒,“我這一輩子只求一人相伴就好了。”

酒水的聲音在瓶子裏輕輕晃蕩,發出緩慢的流動聲。昏黃的燭光照在夜朝的臉上,暈開出一抹自有的瀟灑。楚飛飛看得有些癡迷,直到對上那一雙如黑墨的眼眸才猛然驚醒。

她舉起手裏剩餘的點心狂塞進嘴裏,卻因為吃得太急嗆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夜朝趕緊遞給她一杯水,拍著她的後背幫她順氣。

“瞧你急的,我又不會跟你搶。”他輕嘆一聲,眸子裏全是擔憂。

“我,我沒事。”楚飛飛擦了擦嘴,為自己的失態有些羞赧。為了轉移話題,楚飛飛開口問:“你問了李二黑什麽,他又告訴了你什麽?”

“我問了他如何逗女孩子開心,如何讓女孩子喜歡王府,甚至願意一直住在府裏。”夜朝說話的時候不敢看楚飛飛,舉著酒杯一口一口喝著。他的耳朵微紅,不知是因為酒,還是別的什麽。

“所以,你這幾日天天帶我到處游玩,四處尋好吃的就是聽了李二黑的建議?”楚飛飛強烈壓抑住自己忽然嚴重的心跳,故作淡定詢問。

“嗯。”夜朝耳朵上的紅蔓延到了脖子。

“唉,你怎麽不直接問我呢,來來來,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名字叫《一千零一夜》,話說……”為了掩飾內心的悸動,為了跳過這個臉紅心跳少兒不宜的話題,楚飛飛岔開話題講起了故事。

也許是她的故事說得實在太好了,也許是夜朝看出了楚飛飛的害羞,他沒有打斷她,邊聽她說,邊大口喝酒。

兩人越說越興奮,酒也越喝越多。月亮遠掛夜空的時候,號稱千杯不醉的夜朝居然醉倒在桌子上。

“夜朝?夜朝?”楚飛飛推了推夜朝的胳膊,夜朝睜著迷蒙的眼睛,傻傻一笑:“原來酒和故事才是絕配,不錯,不錯!”

“夜朝你喝多了,我們回去吧。”說著,楚飛飛就要扶起夜朝。

“這點酒我怎麽會喝醉。”為了證明自己沒有喝醉,他輕輕推開楚飛飛,想要自己站起來。可是剛站著沒超過兩秒,他又暈乎乎地坐回椅子上。

“這次,這次好像真醉了。”夜朝低聲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做錯事的小孩般自我檢討錯誤。

“我扶你回去。”楚飛飛再次伸手,夜朝猛然擡起頭,眼睛盯著楚飛飛:“飛飛,你知道這世上哪種果子最香最適合泡酒喝嗎?”

楚飛飛搖搖頭。

“我告訴你,在城郊西山的崖邊上長著一棵朝露果樹,每年只產十幾顆朝露果,這些朝露果散發異香,最適合做酒喝了。可惜啊,那朝露果只有等到有露水的時候才能采摘,否則太陽一出就不香了。”說著,夜朝輕輕嘆息。

149朝露果

“你想要朝露果?”楚飛飛詢問。

“自然想要,只可惜……一直沒能去采摘。”夜朝的眼睛慢慢變得沈重,嘟囔了一句“朝露果”後,竟然睡著了。

“朝露果。”楚飛飛嘴裏念著這三個字,她望了望窗外的天空,心裏盤算著今日黎明前夕會不會有露水。

楚飛飛請望香樓的小二幫忙把醉得不省人事的夜朝扶上馬車,回府安頓好他後,楚飛飛趁著城門關閉之前匆匆出城。因為出來得匆忙,楚飛飛什麽東西也沒帶,憑著一腔熱血,她摸著黑,腳下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西山緩慢前進。

“楚飛飛,你一定能找到朝露果的。”

又是被地上的樹枝絆倒,楚飛飛吃痛地揉了揉膝蓋。還好今晚有月亮,讓她不至於徹底摸瞎。不過,她一個人走在樹林裏,還是挺恐怖的一件事,楚飛飛想回去了。

“不行,我怎麽能說放棄就放棄!”楚飛飛咬了咬唇,“楚飛飛,你好好想想夜朝平日裏是怎麽對你的,他給你吃好的,穿好的,還讓你住舒服的房子,還事事罩著你,讓你不用擔驚受怕被人抓去當藥爐,他為什麽對你那麽好啊,不就是可憐你,不就是喜……咳……”楚飛飛不自覺地咳了咳,臉上一紅,不敢把自己琢磨出的那三個字說出來。

“反正他就是對你好,對你特別特別好。”楚飛飛從地上爬起來,一邊繼續前進,一邊自言自語。

“他是大皇子要什麽有什麽,你能拿出什麽寶貝送給他嗎?現在他好不容易說他喜歡朝露果,楚飛飛,你是不是得抓住機會把朝露果摘了作為驚喜送給他!啊——”腳下一個踉蹌,楚飛飛一個不留神摔進了一個小水塘裏,幸好水塘裏的水不深,只到腳踝位置,可還是打濕了她的衣服。

楚飛飛狼狽地從水塘裏爬起來,抹了抹冷汗淋漓的臉,望著四周的黑暗小心臟因為害怕砰砰直跳。

“不怕,有什麽好怕的,不就是黑了點麽!”她捏了捏拳頭給自己打氣,“唱歌,對!唱歌能轉移註意力!咳咳,大河向東流啊,天上的星星參北鬥啊……”還沒唱兩句,遠處的一聲狼嚎嚇得楚飛飛趕緊閉上嘴,就怕一不小心把樹林裏還未完全進化成妖的野獸吸引過來。

上山的路越來越難走,反正衣服已經弄臟了,楚飛飛幹脆手腳並用的爬著攀上山。

手掌磨破了,手臂劃出了傷口,因為腳滑,好不容易爬到一個位置又跌落下來。被淩晨的冷風一吹,全身的熱汗頓時變得冷颼颼的,楚飛飛咬著牙,阻止自己打顫的牙齒。

快了,快了……

臉上有東西在騷擾自己,楚飛飛一巴掌拍向臉,清脆的巴掌聲不僅傳來疼痛,也令楚飛飛猛然睜開眼睛坐起來。

“糟糕,我怎麽睡著了!”她用力捶了捶自己的頭,卻不小心碰到了額頭上的腫塊。她記得自己好像摔倒的時候撞上了樹,然後就昏倒了。

望著已經從墨藍色專為淺藍的天空,楚飛飛著急地從地上爬起來。太陽快要出來了,她得趕緊找到朝露果,否則她這一晚上不就白費力了嘛!

正在楚飛飛焦急的時候,鼻子裏聞到一股濃烈的異香。楚飛飛的眼睛一亮,嗅著香味尋找過去。

在靠近崖邊的位置長了一棵伸向崖外的綠色大樹,樹上結了十幾顆粉紅色的果子,這些披著露水的果子正散發出濃烈的奇香,正是楚飛飛苦苦尋覓的朝露果樹。

“太好了,總算功夫不負有心人。”楚飛飛心裏高興,可看著十幾顆果子的位置,她不禁皺起了眉頭——十幾顆果子居然都朝著崖外長著,如果要摘到它們必然就要爬上樹,然後在崖外摘下果子。

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楚飛飛不用站在崖邊看也知道那下面肯定是萬丈深淵。

怎麽辦,摘還是不摘?摘得話一不留神就會掉下去粉身碎骨,如果不摘得話,夜朝雖不會怪她,但她自己心裏過意不去。

“楚飛飛,你既沒有錢又沒有勢,現在你只用摘果子就能給夜朝驚喜,你居然還在猶豫,實在太枉費夜朝對你這麽好了,楚飛飛,你可得做一個知恩圖報的人!”暗暗壓住心臟因為恐懼快要跳出嗓子眼了,她深吸一口氣,腳步微顫卻堅定不移地朝著崖邊的朝露果樹走過去。

她小心翼翼地攀上樹枝,一點一點挪向長著朝露果的位置。崖下吹起的風令楚飛飛的身體微微搖晃,她一遍一遍深呼吸,緊緊抱住樹幹慢慢前進。

“呼——”越靠近崖邊,風越呼嘯。楚飛飛敏感地聽到了樹枝嘎吱嘎吱的聲響,像是在嚴重警告她,如果再向前一步,她會掉下懸崖。

“楚飛飛,你能行的,你一定能行的!”楚飛飛緊緊盯著離自己最近的一顆朝露果。

快了,快要觸碰到了!

此時,遠處一層橘色光芒快要沖破地平線躍入地面。楚飛飛暗叫一聲不好,太陽要出來了!

太陽出來朝露果就不香了!

楚飛飛滿臉焦急,她再也顧不上下一秒墜入深淵的危險,抱住樹幹的雙手放開,她張開雙臂以此平衡自己的身體,如走獨木橋般小心翼翼往前挪動了幾步。

“嘎吱嘎吱”樹枝發出即將斷裂的聲音,就在太陽完全跳出地平線的前一刻,楚飛飛伸直了手指,指尖終於碰到了朝露果。

“嘎”朝露果落在了她的手裏,太陽也完全升起來了。

楚飛飛不敢多停留,轉身撤退。

“嘎吱嘎吱”樹枝像是在發出最後的警告,楚飛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沒辦法慢慢爬回去了,她心一橫,兩只腳快速奔跑起來。

“嘎吱嘎吱”樹枝因為晃動更加脆弱,只聽一聲“嘎”響,還差半米遠距離就能登上崖邊的楚飛飛腳下一空,她拼盡全力縱身一躍——

“啪”一截樹枝追入了崖底,許久都沒有發出落地的聲音。

150你什麽都不是!

楚飛飛趴在崖邊上,半個身子懸空在外。兩只腳踩著空氣使不上力,她只能咬著牙憑著兩只手的力氣將自己慢慢拉回懸崖上。仿佛過了幾個世紀,當楚飛飛顫抖的兩只腳終於穩穩踩在地面時,楚飛飛忍不住抱著自己的身體大哭了一頓。

剛剛真是嚇死她了,她還以為這次真要交代在這裏了。

從懷裏掏出那枚用命換來的朝露果,還好,果子依然散發著異香,總算沒讓她白受驚。

“果子啊果子,你一定要讓夜朝開心哦!”輕輕親吻了朝露果,楚飛飛兩手攤開躺在地上閉上了眼睛——她實在太累了!

太陽緩緩上升,崖後的樹林也從睡夢中醒過來。清風拂面,幾只鳥兒在頭頂上歡唱。

要不是得趕回去,楚飛飛還真想躺在這裏好好睡一覺。她捏了捏拳頭,脫力的身體總算恢覆了一些力氣,應該還能走回府吧。

她爬起來,慢慢朝皇城方向走。

楚飛飛不知道的是,後半夜醒來發現她人不在府裏的夜朝已經把整個王府鬧得燈火通明直到天亮,府裏的侍衛都被派出去找她了,所以,當楚飛飛剛踏進城門時,就有王府侍衛發現了她,二話不說,立即帶她回府。

“飛飛,飛飛!”

夜朝得到侍衛稟告找到楚飛飛了,心急火燎地趕回府。

“夜朝!”楚飛飛興奮地從椅子上站起身。

“飛飛,你……”夜朝看著滿身狼狽的楚飛飛,神色大驚:“你怎麽受傷了,發生什麽事了?”

他上前幾步小心地捧起楚飛飛的臉,仔細查看她臉頰上的劃痕。看她長裙上沾滿了汙漬,有多處劃破的痕跡,胳膊上還有血痕冒出,夜朝的臉越發陰沈。

“是誰,誰敢傷了你?”

“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楚飛飛知道夜朝生氣了,趕緊安撫,“你別擔心,我這些都是皮外傷,一點兒都不痛。”楚飛飛不自在地扯了扯自己的裙擺,早知道她就不該聽侍衛的勸阻,該堅持回房梳洗後再見他。

“飛飛,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昨晚你去哪了,我找遍了整個皇城都沒有見到你,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夜朝語氣微重,像是在責怪,更像是因太過擔心而有些神經質了。

“我去做了一件大事!”楚飛飛輕輕笑了笑,“你先閉上眼睛!”

夜朝疑惑地看著楚飛飛,她堅持要他閉眼,他只好緩緩閉上雙眼。

楚飛飛從懷裏掏出那枚被手帕包裹住的朝露果,隨著手帕的掀開,一股異香充斥著整間屋子。

“可以睜開眼睛了!”

夜朝緩緩睜開眼,看著楚飛飛興奮地雙手捧著一顆果子湊到他面前,他臉上的神情漸漸陰沈下來。

“朝露果?你怎麽知道朝露果的?是誰告訴你朝露果的!”

“是你啊,你昨天說想要朝露果泡酒,我就……”

“誰讓你去摘朝露果的!”夜朝粗魯的打斷了楚飛飛的話,他兩只眼睛圓睜,怒瞪著楚飛飛。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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