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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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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花雨紛飛的小林中忽而就剩了祁搖枝和謝秋光兩個人。

祁搖枝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去碰了碰自己的臉頰,好像還有些濕潤柔軟的感覺。

小兔兒的動作當真是十分快速的。

祁搖枝還有些尷尬和不安,他知道的謝秋光向來是很會吃醋的。

如今真的被小兔兒突然親了一口的時候,祁搖枝的第一反應,不是羞也不是惱,甚至也沒有多少不好意思和不自在。

他的第一反應是擔心謝秋光吃醋。

如今謝秋光烏黑的眼眸一眨也不眨地望著他,也讓人莫名有些心虛。

祁搖枝硬著頭皮,艱難地解釋道:“小兔兒他之前一直被狼十五關著,它不太懂這些……”

雖然是強裝著鎮定在解釋,但是當謝秋光朝他走來一步的時候,祁搖枝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往後退了些。

踩到了蓬蓬的落花落葉,發出細微的聲響。

在這靜謐的環境之中顯得有些突兀。

祁搖枝在躲他。

謝秋光像是受到了什麽刺激一般,烏黑的睫毛顫了幾顫,整個人像是被定在原地,不再上前。

謝秋光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眼眶有些泛紅,卻是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直直地望著祁搖枝。

方才那兔子精那樣的行為,都沒有此時祁搖枝躲他避他,更讓他驚怔。

他心中有些驚惶與後怕。謝秋光高估了自己,他是完全受不了祁搖枝的冷落的。

而在祁搖枝的眼中,謝秋光此時看起來是十分委屈和生氣的。

他像是一個被人搶了心愛糖果的孩子,卻又隱忍著不肯讓自己的眼淚落下來。咬著牙站在原地,等著糖果自己回到他的手上。

祁搖枝的心情也有些覆雜。雖然被小兔兒忽然親了一口,但是祁搖枝覺得這些其實還可以解釋。

而謝秋光此時這般怔楞且深受打擊的模樣,很顯然不是解釋清楚了就能行的。

而最簡單的解決辦法,或許是有的——

但是如此光天化日之下,可能隨時會有剛從千洞窟中出來的人面狼路過……

但祁搖枝還是往前走了兩步,他睫毛微微一抖,鼓起勇氣,在謝秋光的臉頰上也落下一個吻。

沒有什麽旖旎的意思,就只像是單純的討好一般。

但是數百歲的魅魔了,做出這樣的事情還是很挑戰羞恥心的。

祁搖枝抿了抿唇,擡起眼看著謝秋光,這才溫聲解釋道:“小兔兒不太懂親吻的含義,我和他只是朋友。”

話剛說完,祁搖枝就被自己的話囧了一下。

他頓了一下,道:“但是我懂的,我只喜歡你,你別生氣。”

說完,他又再謝秋光的另一邊臉頰上也親了一下。然後便有些忐忑地等著謝秋光的反應。

如果不生氣了當然是最好的。

如果還是生氣的話……他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謝秋光抿緊了唇,雖然知道祁搖枝會來哄自己,但是真的感受到那柔軟的親吻落在自己的臉上的時候,謝秋光還是忍不住想要回應。

他抿了抿唇,略一頷首,並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像是一下便能哄好的模樣。

祁搖枝被推到在花樹底下的時候,他其實是有心理準備的,因此也沒有驚呼。

只是在謝秋光欺身壓過來之時,他還有些糾結猶豫要不要推開謝秋光。

推開怕謝秋光生氣,但是不推開的話,他實在是害怕謝秋光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柔軟的花瓣鋪了滿地,像是一片蓬松的墊子。

林間漏下的細碎光影落在祁搖枝的臉上,柔順烏黑的長發也鋪散開來,還有幾綹窩在了雪白的頸子邊,像是開出了朵淩亂的黑花。

他沒有反抗,甚至看過來的眼神也是十分溫和的,只是有些窘迫地喚了一句:“秋光……”

在這明透的光影下,謝秋光的眼眸也不是深濃的黑,而是泛出一些澄澈的顏色,像是琥珀一般。

他的眼尾還有些隱隱的紅,顯示著他剛才起伏的心緒,謝秋光眼睫垂下,離得更近,挨得更緊了些。

他溫熱的氣息撲在祁搖枝的耳朵上。

“我不生哥哥的氣,但是剛才哥哥為什麽要躲我?”

雖然說著不生氣,但是謝秋光帶著薄繭的指腹,卻是在祁搖枝的臉頰上緩緩的摩挲。

像是有意在擦拭,又像是無意識地動作。

祁搖枝楞了一下,謝秋光不高興的理由是他沒想到的。

如果謝秋光不是吃醋不聽解釋的話,事情其實還是挺好解決的。

祁搖枝輕呼一口氣,睫毛扇了兩下,認真思索了一下謝秋光的問題。

他回答道:“你剛才那樣的神態,有些冷,還有些陌生,我看著害怕,情不自禁就想躲開……”

剛才謝秋光的神情確實是冷的。

那般冷淡的神情,祁搖枝並不陌生,他從前其實是見過千萬遍的。

只是那般漠然又冷淡的表情,在謝秋光的臉上,便讓祁搖枝有些不適應了。

謝秋光想要他的答案,祁搖枝老老實實說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

所以在謝秋光動作微僵之時,祁搖枝歪了歪頭,有些疑惑地問道;“怎麽了,秋光?”

就算祁搖枝此刻看不見謝秋光的臉,也是能感受到他的滯澀與脆弱的。

“哥哥不許怕我。”謝秋光抿了抿唇,又重覆了一遍,道:“哥哥既然喜歡我,就不能怕我。”

還挺霸道的。

祁搖枝薄絨絨的睫毛顫了顫,沒有回答。

又是過了許久,祁搖枝也不知道謝秋光心中在想些什麽,他們以一個很親密的姿勢僵持著。

花林間鳥雀細蟲啾啾唧唧,花瓣如碎雪悠悠蕩蕩。

祁搖枝本來都以為謝秋光不會開口了,卻聽見謝秋光忽而道:“哥哥明明在沈瓊的夢裏都看見了,聽見了,為什麽不問問我。”

謝秋光撐起身,幾縷烏發流瀉而下。

他長睫微垂,一雙烏黑的眼瞳一也不眨地望著祁搖枝。

那般認真的神情,倒是又給人幾分熟悉的感覺。

謝秋光雖然沒說祁搖枝在沈瓊的夢裏看見、聽見了什麽,但是看謝秋光這副模樣,想來也不可能什麽都不知道。

謝秋光或許自己都沒察覺到,他其實此刻的情態是有些緊張的。

他剛才沈默那麽久,最終還是忍不住想問。

謝秋光疑惑的是祁搖枝為什麽不懷疑他,不問他。

祁搖枝實在是該有很多問題要問他的。

謝秋光在蘆葦村中突然出現在,一直跟在祁搖枝身邊。

清水城、千洞窟,一路以來的事情都十分突兀,祁搖枝不該把這當成巧合的。

謝秋光的身份實在是太可疑,祁搖枝是該懷疑的。

他卻偏偏什麽也沒問。

祁搖枝被那灼灼的目光看得一怔,他卻沒偏開頭。

祁搖枝微微彎起眉眼,含著笑意溫聲道:“我想信你。”祁搖枝的咬字十分清晰。

想信他,所以不問他。

祁搖枝其實是不太會撒謊的,因而這般佯裝冷靜鎮定之下,說出這四個字也花費了不少力氣。

若是現在謝秋光的手放在他胸膛上,或許都能感受到祁搖枝的心是跳得很快的。

他的後背也隱隱要滲出汗來,臉上緊張的泛出薄紅,但是謝秋光卻是誤會了這意思。

他眸光如驚如怔,癡癡地看了祁搖枝半晌,沒說出話來。

他原先是計劃得極好的。

如何引得祁搖枝懷疑,如何讓祁搖枝怪他誤會他,再如何力挽狂瀾,讓祁搖枝心生愧疚,以後只在他身邊,只信他一個人。

謝秋光通通都是計劃好了的。

如今卻被祁搖枝一句信他堵得說不出話來。

而祁搖枝似乎還是猶嫌不夠,他微微起身,捧著謝秋光的臉,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個輕顫著的吻。

像是花瓣上搖搖欲墜的露珠。

祁搖枝實在是被謝秋光看得發慌,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露出破綻。

相處這些天,他大概也是了解謝秋光的。

祁搖枝眼睫垂下,聲音還有些低,他道:“我信你的。”

此刻是極靜的,除了祁搖枝的聲音,他聽不見其他。

此刻也是極吵的,謝秋光的一顆心在胸腔之中轟隆跳動的聲音有如春雷。

謝秋光的手穿過祁搖枝的發絲,沈沈壓在了祁搖枝的身上,交換了一個旖旎又纏綿的吻。

祁搖枝心跳得很快,有些喘不過氣來,不知道是被壓了的,還是被親了的。

他的臉頰已經紅透了,垂下的睫羽如蝶翼一般輕顫著。

因為騙人的慌亂,祁搖枝也一直沒敢推開謝秋光,生怕讓他看出端倪。

幾乎是快呼吸不過來了,祁搖枝才拽著謝秋光的衣領無力地扯了扯,張著紅唇喘息。

清甜的暖香就撲在謝秋光的臉上,他的眼睫抖了抖,剛剛才恢覆清明的神智像是又要沈淪下去。

微暗的眸光落在祁搖枝紅得瀲灩的嘴唇上時,又是一頓,他微啞著聲,問道:“哥哥疼嗎。”

祁搖枝掀起眼睫,眼眸烏潤得像是剛剛落過一場春雨,他輕輕點了點頭。

很柔軟的模樣,好像謝秋光再親下去,他也會忍著一般。

謝秋光呼吸一滯。

他的心仍是酸酸漲漲的,被莫名的情緒包裹。

剛才親吻祁搖枝,好像只是為了逃避那種感覺,但現在那樣的情緒不僅沒有絲毫的減淡,反而還有燎原的欲望要將他也一起吞噬了。

謝秋光抿抿唇,卻是不忍心讓祁搖枝疼。

兩人的心跳都混亂。謝秋光只是將祁搖枝壓在花上,碰了碰他又紅又軟的嘴唇,喃喃喚了一聲哥哥。

祁搖枝因為撒謊而緊張,幾乎是不敢看謝秋光的眼睛的。白皙的手還抓著幾瓣紅得糜艷的落花。

謝秋光的情緒則要覆雜得多。

他好像既為自己的欺騙而心慌,也為祁搖枝毫無理由的信任而心神震顫,感到無比的甜蜜與歡喜。

若是謝秋光沒有此時這般慌張,若是謝秋光沒有此時這樣的意亂情迷,他或許也能發現,祁搖枝的眼睫顫得厲害,額上也滲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下唇咬得有些發白。

祁搖枝身體戰栗的原因,或許並不是他以為的沈迷和羞怯。

一路往蒼北山去,越往北走,便是人煙越少,鬼魅妖邪更多。

賀蘭州的夜裏妖魔橫行,便只能停下休息,不能再往前。

小驛站住過,樹下也躺過,一路上見到了不少新奇的東西。

入夏以後,天氣就熱起來。祁搖枝原本也不急著趕路,原本三日的路程,便在路上閑散晃蕩得多耽擱了幾天。

賀蘭州邊際屬於是三不管的地界,曲霧樓曾經來這裏屠過妖魔,現在這裏人妖魔混雜而居。

迫於生計來此的人族、無處可去四處游蕩的妖魔、風煙渡口來來往往的,是形形色色色的人與妖。

但祁搖枝有些苦惱,不知道為什麽,好像人人都能一眼看出他的魅魔身份。

從前蘆葦村中民風淳樸,大家都沒怎麽見過妖怪,因而祁搖枝也能隱藏得很好。

現在就算是帶了人皮面具也沒什麽用處了,而且謝秋光似乎是不太喜歡那面具的,常常要趁他不註意揭下來。

祁搖枝只好買了個鬥笠遮住面容,順便也能擋擋日漸毒辣的太陽。

他穿著白衣,謝秋光就要穿得一身黑,他穿青衫,謝秋光便翻出紅袍。

他們一人一魔,不論走到何處都是十分引人註目的。

祁搖枝原本以為一直有人看他們,是因為穿得過於顯眼的緣故。直至後來給謝秋光買了面具遮了臉,方才知道問題不是出在衣服上。

好吧,謝秋光那樣一張臉,也難怪要引得人側目。

但好在風煙渡口的人多,妖魔也多。他們一個頂著鬥笠,一個戴著面具,打扮也並不另類。

長風拂過,稍遠處的黑色旗子舒展開來,抖擻著露出蒼北山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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