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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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白色道光劃破黑暗,以絕無僅有的速度沖向白袍之人。

可惜還是晚了點,白袍人退入黑洞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季子隨壓根沒有時間再去尋找白袍人的身影,縛魔陣法失去了作用,剩下的邪魔再次隱入黑暗之中。

無數的靈光從空中劃過,極具壓迫感的氣息從天地的四面八方而來。

玄蒼執劍飛身下來,看向他的眸光含著濃重的擔憂,“子隨,你怎麽了?”

季子隨已經沒有心思去糾正他的稱呼了,他呆呆地看著空中,喃喃道:“你看這天的高度是不是比平常低了一些?”

初生的旭日已經沒了蹤跡,天地間的黑暗愈發濃郁。

而就在這漆黑的蒼穹之中裂開了一個似乎能把這天空一分為二的口子。

季子隨手中的佛珠垂打在僧袍上,他所有的心神全被那道口子吸引,直到玄蒼的聲音傳來,“天柱塌了,這是界面融合的現象。”

季子隨身子一抖,又猛地吐出一口血。

這是陣法反噬的結果。

“天柱坍塌,仙界與下界融合,修士艱難前行,凡人十不存一。”

“天柱坍塌,三界融合,天地重開。”

這兩句話如今成了季子隨難以忘卻的噩夢。

就在這時,兩聲不同的鳥鳴聲從遠處而來,金色和青色的光劃過黑暗,最後落在季子隨身旁。

“佛君!”

瓊金的呼喚聲與青鸞的鳴叫聲重疊在一塊,把季子隨從這場無法逃脫的噩夢中驚醒。

瓊金還沒弄清發生了什麽,在看見他吐血後急忙去扶他,擔憂地問:“佛君,你怎麽了?”

天地間徒然轉變的氣息令人心悸,而無端減少的靈氣令修士也處於不適應的階段。

“天柱崩塌了。”季子隨抓著佛珠的手指骨節泛白,他看著爬起來的九人,神色凝重,“你們留在此地修覆陣盤,我去天柱那邊。”

說完,他就迫不及待地化成一道佛光而去。

瓊金和青鸞還留在原地,他正納悶玄蒼怎麽沒有跟上時,對方卻看向他說道:“人界的天柱崩塌,估計仙界的天柱也遭受牽連。”

“瓊金,你速去保護他,我回仙界一趟會盡快回來。”

在他說話間,漆黑天空間裂開的口子已經開始有仙靈之氣溢出,仙界和人界的界線正在緩慢融合。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瓊金楞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鄭重點頭:“我會的。”

大鵬展翅而飛,青鸞緊跟其後。

玄蒼心中擔心季子隨的安危,卻也知道在三界融合之際最需要做什麽。

白色的遁光從天地縫隙中消失,劇烈的罡風沒有阻礙他的步伐。

當玄蒼出現在仙界時,仙界中的仙靈之氣已經變得混沌,濃郁的仙靈之氣全部朝界線的缺口湧去。

“仙尊!”

禹蕪仙官和金武仙君一見到他出現就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趕緊迎了上來。

仙界此時本該是白日,可從扶桑出發的金烏在天柱崩塌的瞬間墜落,遲遲未歸。

罡風隨著仙靈之氣的消失愈發劇烈,在昏暗的仙界發出怒號。

金武仙君一見到他就穩了心神,趕緊說道:“仙尊,蓬萊仙府在兩刻鐘前發生震動,我與鳳白仙君進去查看時發現仙尊落在裏面的封印不翼而飛,而噩魔的神魂也消失不見。”

在玄蒼見到遮擋人間旭日的黑焰時就猜到了蓬萊仙府中出了事。

金武仙官怕他責怪,又繼續解釋道:“這段時日仙府十分平靜,四方仙庭的仙君一直在輪流鎮守,絕對沒看見有任何東西進去。”

那麽,那噩魔的神魂只會是在仙府之內直接消失的。

玄蒼想起了白袍人身後的黑洞,他頓時明白過來,“人界和仙界的天柱已經塌了,兩界正在融合。”

“三界天柱相連,鬼界天柱坍塌必定在最近兩日。”

聞言,金武和禹蕪兩人臉上的神色無比凝重。

對於人界來說,三界坍塌融合,必定會有很多修士受不住四處逸散的仙靈之氣爆體而亡。

而對於仙人來說,當仙靈之氣逸散,他們平日修行所需的氣息定是不夠,除了短暫的修士仍能維持外,久而久之就會與人界的修士無異。

靈氣和仙靈之氣對無法修煉的凡人造不成影響,但三界徹底融合後的鬼氣會成為凡人的噩夢。

玄蒼自然也明白了這一點,但他也知道此時再談修覆天柱已是天方夜譚。

“金武,你帶人去請慈悲殿的青燈方丈,與他一起取弱水來延緩三界交融的速度。”罡風從他身旁呼嘯而過,只堪堪撩起他的發尾,“禹蕪,你去把金烏尋回來。”

“你速去,想必他已經給慈悲殿那邊傳訊。”

兩界融合之際,界面存在的傳訊阻礙變薄很多。

“是,仙尊!”

金武仙君和禹蕪仙官領了令後心頭反而安穩不少,趕緊馬不停蹄地辦事了。

有仙尊在,他們定能渡過這次天地大劫的。

四方仙庭各司其職,仙界的事務倒也不算太過繁雜,等玄蒼把一系列事務安排外,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但他還不能去人界,在等青燈方丈帶來弱水前,他必須要去蓬萊仙府一趟。

外面罡風肆虐,蓬萊仙府裏面安靜如常。

仙府裏面的靈氣早在之前被黑焰吞噬一空,在看見這仙府中並未有一絲仙靈之氣時,玄蒼就真正確定這次噩夢神魂消失之事就是那白袍人所為。

只是那白袍人到底是誰?他為什麽要利用季子隨的法陣摧毀人界的天柱?天地重開對他又有什麽好處呢?

玄蒼想不通這裏面的關竅,當看到自己留下的封印確實毫無痕跡地不翼而飛時,他心中產生了濃烈的危機感。

白袍人顯然來者不善。

噩魔神魂已逃脫,這座曾經封印著噩魔神魂的仙府先後兩次成為了噩魔的逃脫之地,留在此地再也沒了用處。

還不如利用裏面噩魔殘留的氣息。

本命仙戟出現在他手中,玄蒼的目光落在那棵菩提樹上,他隨手一揮就把菩提樹連根拔起納入儲物空間中,隨後仙戟朝仙府的中心位置重重一劃,這裏的陣法核心就翻滾而出。

一顆潔白無瑕的珠子出現在他眼前。

珠子上有著繁覆奧妙的紋路,躺在地上散發著溫和的白光。

仙界天材地寶眾多,玄蒼見過的不計其數,可作為仙府陣眼的珠子確實沒有認出來是什麽。

但左右不過是一件難得的寶貝而已。

玄蒼沒有多想,直接用仙戟挑起,置於手心看了兩眼就收了起來。

沒了陣眼,維持著仙府的陣法隨即消失,仙府所形成的封閉空間開始一點一點地消散。

仙戟立在他身側,他擡手間道光閃現,在朝虛空一抓之時,一絲絲極為淡薄的黑色線條被他抓在手中。

“束。”

他輕呵一聲,那些淺黑色的線條在短暫的掙紮後竟然慢慢凝成一朵小小的黑焰。

天柱崩塌後天地法則開始混亂,這也方便了玄蒼的動作。

這世上存在的一切都會留下痕跡,即便是氣息可以抹除,但殘留在天地法則中的痕跡卻只能隨著時間的流失被磨滅。

蓬萊仙府徹底消失,在這朵小黑焰被玄蒼囚住時,在無盡的虛空中,身著白袍的人慢慢地摘了下面具。

他一身氣度仙風道骨,身後的黑焰與身上的白袍形成鮮明的對比。

“你恨他對嗎?”他笑著回頭,眼中卻冷色如冰,“可惜,你也蠱惑不了他。”

即使玄蒼產生了心魔,可仍舊不會受到噩魔的蠱惑。

“這跟他是否修無情道並無關系,你是噩魔,你吸收人的欲望,可你不夠了解人性。”

虛空孤寂,他像是在對身後的黑焰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不過,現在事情出了個變故,我要再做些什麽才行。”

玄蒼並不知道虛空中發生的一切,他做完這一切後直接回了九重天。

蔔浮仙尊的一縷神魂仍在,他如玄蒼幼時一般用那半透明的神魂坐在落星殿的主座上。

玄蒼已經知道蔔浮這縷神魂是在他最強時分出,那時的天柱還未出現裂縫,這縷神魂自然也沒有關於修覆天柱的記憶。

“師尊。”他對蔔浮敬重如初,知道他困於手劄不能隨意游走,當即便把天柱崩塌的事情說了。

蔔浮仙尊聞言並沒有震驚,他像是早知有如此一遭時嘆了口氣,“玄蒼,你知道我為何要你修行無情道嗎?”

玄蒼不知他為何突然提起這個,皺眉回答道:“因為這是三界至強之道。”

落星殿只有他們兩人,蔔浮仙尊看著他不免回想起了當初的一切,“那鬼界天柱上的確是我留下的箴言,這箴言卻是巫黎道君夢見的。”

夢見的?

蔔浮仙尊緩緩而道:“這三界有兩個與天機關系密切的種族,一個是命族,他們善於推演命運,窺探天機,另外一個則是巫族,而巫族才是最初的命族。”

“天地初開之時,生命之樹蘊養著混沌天地的氣運與命運,這是最初的命族形成。”

“命族生而知之,他們在生命之樹下繁衍生息,與世無爭,他們無須推演,只需輕嗅天地間的一朵花,細感天地間的一縷風,都能夢見與之相關的未來。”

“然而,隨著歲月變遷,天地間的生靈越來越多,天地由混沌轉為清明,三界從中分離,七情六欲也充斥著大地,上古時期的聖獸隕落,更多天資卓越的人修出現。”

“天道衍生三千大道,任何具有資質的生靈都有機會求道。而天機與道密不可分,便有人修開始尋找命族所在。機緣巧合之下,最初的命族族內也發生了分歧,有一部分命族選擇離開生命之樹去了仙界,久而久之他們失去了與天地共感的能力,留下的是善於推演天機、窺探,命運的能力。”

“而繼續生活在生命之樹的命族便是後來的巫族,他們可以查看任何一個人的命運,也能通過最簡單的天地法則去改變他人的命運。”

這存在於萬萬年前的事實很少有人知道,更何況因為巫族的能力太過逆天,早在萬年前就滅絕了。

玄蒼知道得沒有這麽詳細,在聽完之後訝異道:“巫黎道君是巫族後人?”

這就是他能悟出天地通感道法的原因嗎?是因為他有巫族的血脈?

“是。”蔔浮的點頭確定了這個事實,“關於他如何出現在人界無人知道原因,但他體內卻是有純凈的巫族血脈。”

“但正是因為如此,即使他能飛升仙界,仍舊為天道所不容。”

萬年前巫族之所以滅絕,除了生命之樹的所在被人發現外,最大的原因是巫族的能力太以逆天,與天道法則相違背。

玄蒼狹長的鳳目中眸光閃了閃,“可這跟我修行無情道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關系。”蔔浮的神魂晃了晃,像是下定決心說出一樣,“在巫黎夢見箴言之前,在你入道前,他聽到我的決定後就開始推演出了......”

玄蒼聽他說得整個人都下意識地緊繃起來。

可還沒等蔔浮說完,他的喉嚨就像是被人卡住了一樣,原本就在潰散的邊緣神魂更是崩潰得厲害。

“師尊!”

察覺到異常的玄蒼立馬為他打入一道仙靈之氣,可蔔浮仙尊的神魂就像是受到了召喚一般,在瞬間化成星光消失在他面前。

畫面就此戛然而止。

玄蒼以身化成道光,以最快的速度循著星光消失的方向飛去。

九重天的虛空之上,熟悉的黑洞再次出現在他眼前,最後一點星光隨著白袍人的衣角消失在黑洞中。

玄蒼沒有猶豫地手執仙戟飛身而上,卻仍是晚了一步。

無盡的罡風被他徒手撕碎,仙戟在虛空下散發著銳利的冷光,濃烈的殺意凝聚在他的鳳目中。

“我會找到你的。”

他看著無盡的虛空,冷冷地吐出這一句。

人界,季子隨站在破碎的天柱前神色低沈。

“佛君。”瓊金趕到時連翅膀上的酸痛都沒去管,只滿臉擔憂,“佛君你怎麽了?”

在他的印象中佛君臉上總是帶著溫和的笑意,周身氣息總是溫潤的。可現在他神色低迷,眸中出現的卻是無盡的迷茫。

天空昏暗,季子隨慢慢地蹲了下來去看已經停止的陣法。

素白的指尖落在冰涼的水面上,他的聲音輕得宛如一陣風,“若沒有這個法陣,天柱是不是就不會崩塌?”

瓊金把這句話聽見,急忙說道:“佛君,這怎麽能怪你呢?”

在設下法陣之前,人界的天柱就已經呈現不可逆轉的崩裂之勢,若不是這法陣的存在,天柱早就崩塌了。

微風陣陣,在昏暗的蒼穹中肆意游走。一陣風吹亂了季子隨垂在身後的墨發,寬大的僧袍隨風飄蕩,忖得他單薄無比。

“我知道。”他慢慢站起來,眼底的悲憫幾乎要溢出,“我只是無法接受罷了。”

全部的心血不僅在瞬間被付之一炬,而且還為白袍人做了嫁衣,在冥冥之中為天柱的崩塌做了催化劑。

他在無形中成為了白袍人的幫手。

季子隨的嘴角溢出鮮血來,他不僅僅受到了法陣逆轉帶來的反噬,還承受了造成天柱崩塌所帶來的孽力。

天地法則不會管這世間的因果,但天道卻會判斷出法陣的陣力源頭,憤怒於天柱崩塌時的氣息。

更何況,季子隨修行的是佛之道。

孽力猶如地獄中的紅蓮之火,在焚燒著季子隨的那顆佛心。

然而季子隨沒有時間沈浸在自怨自艾中,他默默地承受著孽力帶來的痛苦,隨手拭去嘴角邊的血漬,隨後他拿出一枚晶瑩剔透的菩提葉,把自己的意念傳入其中。

有這片菩提葉,通過界面的裂口,他想要傳達的訊息就可以到達青燈方丈的手中。

“取弱水找玄蒼仙尊,這可以延緩三界融合的速度。”

即便三界天柱都崩塌,三界融合都不可能在一瞬間完成,而季子隨想要搶的就是這個時間差。

既然天地混沌初開之時可以分出三界,那麽定能找到辦法讓三界徹底分離。

沒有時間讓他去傷感,他必須要更加謹慎地做好這一切。

季子隨想通這些後便不再遲疑,他快速離開這已經崩塌的天柱邊,瓊金默默地跟在他身邊,他們沒有回仙界,也沒有去青雲宗坊市的小院中。

季子隨直接來到了邪魔之氣最近之處,恰好是奪日樓的勢力範圍內。

這裏臨海,生活著許多依附著奪日樓的凡人漁民,他們被邪魔之氣控制的修士肆意屠殺,短短世間內地上鮮血流淌一片。

“救命啊!”

季子隨在瞬間出手,直接擒住作亂的修士,他指尖凝結的佛光點在修士的眉心,把他體內的邪魔之氣輕松逼出。

這令低階修士發瘋的邪魔之氣被他手中的佛光輕易地渡化,隨即消散。只是這修士已經被邪魔之氣侵入了心神,再也沒有挽救的可能。

那些瑟瑟發抖的人仿佛終於迎來了自己的救星,其中一位年長者最為穩重,艱難地走到他面前,“這位道長,感謝您的救命之恩。”

他們今日如往常一樣清晨起來網魚,誰知道剛來到海邊就看見升起的旭日消失不見。天地瞬時陷入的黑暗讓他們無比恐慌,他們還沒弄清發生了什麽又被突然沖過來的修士肆意屠殺。

安靜祥和的日子就這樣被打斷,所有的人都來不及哭嚎同伴的死亡,他們還沒從死亡的恐懼中回神,就跟著年長者的動作急忙地跪成一排磕頭,像是在絕望中終於等來了救星。

“你們起來。”可他們的感激並未讓季子隨感受到絲毫喜悅,他彎腰把他們一一扶了起來。

就在季子隨準備與瓊金把這些人送回家之事,奪日樓的人匆匆趕來。

為首的樓寒在看到季子隨後楞了楞,隨即大聲說道:“原來佛君竟是在這裏。”

他身後跟著的弟子手中提著發光的法器,驅散了這裏黑暗的同時也映亮了這裏的場景。

鮮血滿地,屍首如破布般被丟棄在地上,愈發觸目驚心。

原本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人們再次陷入恐懼之中,他們紛紛靠近季子隨,仿佛這樣才能得到片刻安穩。

樓寒見到他們一副依靠救世主的模樣就面色冰冷,又想起接到的消息,更是沒了好臉色,憤憤道:“佛君還真是會找功德。”

季子隨聞言不解,“這跟功德有什麽關系?”

樓寒嗤笑一聲,思及他的身份到底沒敢口出惡言,他手一揚,朝身後的弟子吩咐:“你們把他們送回到聚集地。”

“那裏有我宗內的弟子看守巡邏,比你們住在這裏安全。”

他這樣說,那些剛經歷過驚心動魄一幕的人們自然心動。

“樓門主考慮得很是周到。”季子隨從儲物袋中取出蓮子,用佛光化掉了裏面的仙靈之氣,然後分發給他們,“吃下這個,可以讓你們睡個好覺。”

其實這些蓮子的功用何止這些,只不過沒有必要詳細說盡。

他神情溫和,明亮的光線落在他臉上都變得溫柔,為首的長者含淚接下,嘴裏不斷地道謝。

瓊金看著那些蓮子欲言又止,到底是沒有開口。

季子隨看著蓮子被他們吃下,幫著他們把地上的屍首埋葬,最後目送奪日樓的弟子把他們帶走。

樓寒冷眼看著他的動作,目光在觸及他眼底真切的悲憫和腳邊衣擺上沾染的泥土時,因為法陣一事對他產生的偏見似乎少了那麽一點。

在一縷風吹來之時,季子隨若有所感地看向蒼穹界面的位置,數不清的金色光芒如螢火一般點亮了裂口的位置。

慈悲殿的佛修帶著弱水來了。

天地法則還沒徹底混亂,鬼氣還未侵入,這說明鬼界的天柱並沒有隨著人界的天柱同時坍塌。

樓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茫茫暗色中,一道耀眼的白光攜帶著強大的氣息準備地落在兩人面前。

是玄蒼仙尊來了。

樓寒趕緊收斂住神色迎了上去,拱手行禮,“仙尊。”

另外一道光緊隨其後,禹蕪仙官稍後落地,朝季子隨行了個佛禮,“佛君。”

季子隨雙手合十還了一禮,“禹蕪仙官。”

“仙界的天柱已經坍塌了。”玄蒼瞥了地上的血跡一眼,見季子隨面色發白,劍眉微皺,“蓬萊仙府中被封印的噩夢神魂無故消失,我只囚了部分的痕跡出來。”

“鬼界的天柱安然無恙。”

他語氣頓了頓,到底沒把蔔浮仙尊一縷神魂被白袍人弄消失一事。

“三界的天柱本就出現了裂痕,在找不到修覆的方法之前,坍塌只是遲早的事情。” 他知道季子隨定是在自責,忍不住安慰他,“法陣一事是我們落入了他人的圈套。”

若說季子隨是眾多佛修無條件信奉的佛君,那麽玄蒼便是仙人和修士們追隨的強者。

他這話一出,樓寒心裏對季子隨雖還有嘀咕,但也知道這一切並不是他們之間某一個人的罪過所為。

只是,等他想明白這些,就對之前不脛而走的消息回過神來。

玄蒼瞧見樓寒臉上的神色,便知道事情恐怕有其他的變故發生,“現在情況如何?”

對上那雙狹長的鳳目,樓寒腦海中的其他想法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只能如實回答:“天柱崩塌不到半日,可‘因為佛君法陣逆轉導致天柱崩塌’的訊息卻如有神助般地在各大宗門間流傳,致使本就對佛君用煉心陣選取九位執陣人頗為微辭的修士更加有了宣洩的口子。”

若今日佛君能成功幫助各大宗門祛除邪魔之氣,那他所做的這些便會成為他人讚揚的點。

可偏偏他失敗了,所設下的陣法還成為天柱坍塌的表面原因。

這下,在天地災難的恐懼下,大部分人想到的不是他為了祛除邪魔之氣而做的努力,而是若不是他布下法陣,法陣就不會逆轉,天柱就不會崩塌。

就連禹蕪仙官聽了都忍不住嘟囔:“沒有佛君,人界的天柱早就塌了。”

還有他們現在議論紛紛什麽事。

瓊金聞言憤憤不平,怒氣沖沖道:“那他們自己又做了什麽?不過是想等佛君和仙尊把一切都解決好,繼續去過他們平平安安的求道之途而已!”

這話,就連樓寒聽了都覺得臉皮發漲。

幾人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被季子隨全數聽去,他臉上沒有憤怒,垂眸時神色安靜,法器上的明亮光線在他的眼瞼下投下一片光影。

“我並不怕這些,因為這不過是幕後之人想要達到的效果。”他擡頭挺直脊背,澄澈透亮的眸光依舊,“我所為皆是順從本心,是我的所求之道。”

天地暗色一片,唯有這裏有著小範圍的光明。

季子隨的聲音不算大,本就清潤的嗓音在暗色中更如悄然流淌的泉水。

玄蒼的目光落定在他身上,明明他所求的佛道與自己想要的天差地別,可胸腔裏的血肉跳動得愈發厲害,只覺得天地間唯有他一人入眼。

我來啦,廢話不多說,一天內此章下評論得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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