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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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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另一邊,六道輪回內,站在黃泉水中的巫黎仍是蔔浮當初初見時溫和如水的模樣。

“你來了。”他含笑的樣子一如當年。

黃泉水蕩漾,神情麻木的魂魄隨著水流流淌入黃泉中,唯有巫黎一人逆流站著,日覆一日地等待著。

蔔浮的神魂一靠近黃泉水潰散得更快了,他停在離黃泉水幾步遠的地方,嗓子像是被堵住,“巫黎。”

巫黎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你進不了黃泉。”

“我早該知道的。”他眼中浮現悲傷,朝後退了兩步,“蔔浮,你走吧。”

一旁的禹蕪根本不知道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只當自己是捧著手劄的架子。

沒有相逢的欣喜,唯有猜測的被證實後的心涼,巫黎笑了笑,“既然你選擇與我解除契約,你以後就不要再來了。”

蔔浮目光覆雜地看著他,“我....”

可巫黎不想與他談論彼此之間的事情,只淡淡道:“我沒想到你最後仍是給玄蒼修了無情道。”

他的目光落在那似乎即將潰散得神魂上,“我不懂你的堅持,但當初他踏入這條道時我就對此推衍過。”

“蔔浮,他心性堅韌,雖七情六欲淡薄,但不代表就適合修無情道。”

“越是這樣的人,越容易一身情欲皆為一人而生,他現在的心魔就是佐證。”

蔔浮神色冷凝,“我留下這縷神魂就是因為如此。”

巫黎顯然也猜到了這一點,他閉了閉眼,目光重新落在蔔浮身上,“大道三千,天衍四九,一線生機難存,天柱崩塌必然,你該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然。”

“蔔浮,這你比我清楚。”

作為蔔浮仙尊最強盛時留下的一縷神魂,自然對仙界的安危十分重視,他堅定道:“為了仙界,一切都是值得的。”

曾經的巫黎勸不動他,今日的巫黎也無心再勸。

他自身不過是徘徊在黃泉中的幽魂,隨著時光的流逝離消散之日越來越近,今日見到蔔浮的一縷神魂,心頭的那絲執念仿佛尋到了口子宣洩。

宣洩完了,他也該順著黃泉水而下了。

他也做不了更多。

但願青雲宗能在這場浩劫中留存下來吧。

巫黎的神色溫和如水,他轉身沒有再去看蔔浮,只留下一句,“你是蔔浮仙尊,你做的一切我無法阻止。”

正如兩人之間的契約,對方要解除他也無力阻止一般。

“巫黎......”

蔔浮的神魂動了動,他下意識地想要追上巫黎的身影,卻在黃泉邊緣停止。

他知道,依照巫黎的性子,此次相逢又一別,兩人恐怕是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

可他還不能隨他而去......

禹蕪仙官一直低著頭,只恨沒有聽道到兩人的對話。

黃泉水靜靜流淌,蔔浮仙尊的話迫使他不得不打破沈默,“你把在玄蒼身上發生的事仔細說說。”

“尤其是他渡劫的事情。”

玄蒼渡劫之事在九重天並不算秘密,幾位仙君也知道得大概。

禹蕪認識的低著頭,忐忑道:“我知道得並不多。”

知道其中細節的瞿承福和青衡已經不在,連當初的蒼梧峰都消失得幹幹凈凈。

蔔浮似是猜到心中所想,問:“你只需簡單說說。”

“是。”禹蕪應了聲,心中微定,“在三年前......”

一邊說著,他忍不住想,如果蔔浮仙尊能幫助玄蒼仙尊重新圓滿大道,其實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煉心陣終於在兩日的運轉中停下,九位執陣之人均已被選出。

青雲宗的郁水霄、苦禪寺的凈了、飛鳳樓的湯茵,劍宗的謝辭離,其他四位分別是那孝、郭興學、宋舒蘭、荀向珊都來自於名不見經傳的小宗門。

然而,相對於這四位無甚名氣的修士來言,此時所有在場人的目光均放在第九人身上。

包括季子隨的目光。

一位被劍宗弟子邰遙風從凡人界帶來的,不久前才幫助他將將入道的凡人。

一位是劍宗的天之驕子,一位是根基艱難的凡人,這一切在在場的許多人想到了三年前玄蒼仙尊從凡人界帶來的凡人。

這場景何其想象。

那人名叫黎長暉,是凡人界王朝的三皇子。

他此時身著紫色滾金的長衫站在邰遙風身旁,氣度華貴,一看就是錦衣玉食中長大的。

邰遙風看著佛君那張與記憶中極其相似的一張臉,朝他拱手恭敬道:“佛君,此乃我道侶,入道不過兩月,他陣法天賦極高,心思通透,必能成為一位合格的執陣之人。”

他說這話時神態落落大方,只是看向季子隨的目光有些緊張。

原本試試而來的打算得到令人喜出意外的結果,邰遙風欣喜的同時也在為黎長暉忐忑。

小院內斂心陣已經被收起,沒有空間站陣法的小院內站滿了人。

桃花樹郁郁蔥蔥,有小小的嫩桃隱藏在綠葉之中等待著成熟。

能成為執陣之人本身跟修為關系不大,季子隨更在意的也不是這一點,他的目光落在黎長暉身上,“既然能被煉心陣承認,自然無礙。”

有他的這句話在,其他有意見的人也不敢多言。

邰遙風聞言總算心下稍安,他更加覺得自己的決定沒錯,幫助黎長暉入道雖走得十分艱難,但以後只要有執陣之人的功德在,他之後的氣運自會受上天眷顧,在求道一途上總比他人多些機會。

周長暉回望著他,俊朗的臉上笑意滿滿,“遙風,這下你放心了吧。”

兩人相視一笑,其中溫情脈脈。

項傲雪剛想打趣兩句,就瞥到甘承基面沈入水,口中的話語一頓,最終咽了下去。

得,還是別刺激到他了。

不過湯茵的成長倒是讓她喜出望外,自己看好的繼承人之前雖耽於情愛,但能即使回頭,勘破情障,倒也不枉費她的一番栽培。

畢竟,宗門想要延續,總得後繼有人才行。

季子隨把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他雙手合十,開口道:“九人已選出,你們跟我來吧。”

他剛說完,一道白光從天而降準確地落在他身旁。

玄蒼高大挺拔的身形在白光中顯現,即使他收斂了威壓,但如山岳般的氣息仍然令人不敢直視。

“已經結束了?”他瞥了眼周圍的修士,目光從九人身上掃過,最後在黎長暉的身上停下。

季子隨知道他已經註意到,當下輕輕點頭,“煉心陣結束了,我要教他們如何使用陣盤。”

九為極數,九個陣盤融成大陣已經是陣法的最大化。

玄蒼明白他的意思,他的眸光落在淩明遠的方向,對方反應迅速,立馬與甘承基等人開始疏散弟子。

連仙尊都沒反對煉心陣定下的人選,青雲宗若想以巫黎道君的情分靠著九重仙尊這棵大樹,淩明遠自然得做得更好才行。

在佛君陣法落定之前,他與其他宗門需往各處增派人手,以便利用法器滅除邪魔之氣。

淩明遠不著痕跡地看了甘承基一眼,覺得現在該煩惱的不是他,而是劍宗宗主。

小院門被關上,季子隨站在桃花樹下,看著面前的九人開口:“縛魔大陣可以探查到整個修真界的邪魔之氣,執陣之人不僅需要對手中陣盤熟悉使用,更重要的還有一點。”

“那就是在陣成之時,所有的邪魔之氣會在瞬間被探查出,屆時肯定會有邪魔為了逃離而蠱惑人心。”

“你們從此時開始便需要保持道心清明。”

季子隨看了瓊金一眼,“你把帶來的菩提果拿出給他們服用。”

慈悲殿的菩提樹在慈悲殿常年經受慈悲殿檀香的熏陶,在日積月累中沾染了些佛性,這些對高階仙人的效果可能不大,但給修士服用具有驅除心魔、穩定神魂的效果。

瓊金聞言點點頭,依次把菩提果分發了下去。

眾人看著手中碧青色的果子,朝他拱手行禮,“多謝佛君。”

季子隨雙手合十,“既如此,我就先給你們講解陣盤的使用。”

九個陣盤皆是他親手所做,沒有陣筆的幫助雖然多費了點心神,但總歸趕制了出來。

晨光微曦,晚春與初夏臨接之時的晨風已然是帶著些溫度。

季子隨垂眸與他們講解陣盤,微風吹過他僧袍的衣擺,溫潤的嗓音隨風飄遠,好似神佛在淺吟低語。

玄蒼站在他身後不遠,在晨光落地之時,把他們的動作盡收眼簾。

朱褐色的佛珠纏在手腕上,素白的手指落在陣盤上為他們細細地描繪著陣法的形成。

在那瑩白的指尖,還暈著幾絲鮮艷的紅。

他認出這是手指被陣力暴躁時損傷的。

狹長鳳目中的眸光動了動,玄蒼估摸著他們還要說上許久,他沒有開口打斷,而是朝在一旁觀看的瓊金瞥了一眼。

大鵬鳥的反應著實敏銳,不明所以的瓊金被他嚇了一跳。

“仙尊有何事要交待?”瓊金走到他面前,本能地與他保持著安全距離,“還有什麽需要慈悲殿做的嗎?”

玄蒼權當沒看見他眼中的警惕,而是拿出兩本古籍,淡淡道:“這兩本記載了一些古陣法,他對陣法研讀深透,這兩本或許對他有用,你交給他。”

“慈悲殿此番在邪魔一事上出力頗多,兩本陣法古籍權當對他小小的謝意。”

他說這些的語調很慢,雖然他知道現在與季子隨的關系不同以往,但他下意識地就不想多稱呼他幾聲佛君。

瓊金卻對著面前的兩本古陣法書籍犯了難。

佛君平日裏除了研讀佛法外,就屬花在陣法上的時間太多。他悄悄地看了那古籍封面一把,察覺自己腦海中毫無印象後,就知道這兩本古籍恐怕佛君從未看過。

可他私心裏並不想玄蒼仙尊與佛君有多一絲的聯系。

只是他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玄蒼卻猜到他心中所想般地直接開口:“當然,我可以等他事畢後親自交給他。”

這話一出,瓊金嚇得一把拿出他手中的古籍,瞪著眼睛看他,壓低聲音,“那就多謝仙尊好意,我定會交給我們佛君的。”

算了,反正佛君看的是裏面的陣法,總比與玄蒼仙尊直接接觸好。

兩廂其害取其輕,瓊金覺得自己還是明白這個道理的。

他拿了古籍剛要走,就聽見玄蒼又說道:“我這裏有個空陣盤,古籍上有個聚靈陣很是玄妙,你拿給他,覆刻出來給我用一下。”

他語氣平常,像是在說一件最普通不過的事情。

瓊金轉身的動作被打斷,他眼中蘊藏著幾分怒氣,沒好氣地說:“等以後再說吧,佛君的陣筆暫時用不了,這裏也尋不到更合手的,布了九個陣盤已經費了些佛君的心力,仙尊的陣盤若是不急就以後再布陣吧。”

“若是急的話...”

“不急。”玄蒼幹脆利落地給了他答案,“隨意問問而已。”

隨意問問?

瓊金撓了撓後腦勺,他看著玄蒼朝院門走的背影,覺得現在已經看不透對方的想法了。

陣盤的講解一時半會肯定完成不了,疑惑得到解答的玄蒼並不擔心瓊金會隱瞞兩本陣法古籍的存在。

兩人說話的聲音並不算太低,院子就那麽大,季子隨不可能沒有聽見。

原來是沒有陣筆才導致布陣時手指手傷。

陣力隸屬於天道之力的一種,與天地法則有異曲同工之妙,可以說是天地法則在陣盤空間中的縮影。

大的陣法,自然需要陣筆作為媒介。

玄蒼心中藏著事,他走得很慢,推開院門之時就看到邰遙風焦急等待的身影。

他只急匆匆地朝自己行了一禮,就迫不及待地朝他身後的院子裏望去。等看到黎長暉好端端的身影時,臉上不自覺地浮現笑容。

玄蒼渡劫時托生凡胎的爹娘都已消散在天地間,他與邰遙風那點世俗的親戚關系自然也不值一提。

邰家從未因此生事,原本依附於青雲宗的行為也隨著邰遙風成為劍宗的親傳弟子後轉向了劍宗。

這對玄蒼和季子隨並未有絲毫影響。

邰遙風見他直直地看向自己,隨著院門關閉而抽回心神的他頓時一驚,連忙行禮,“仙尊,我不會打擾到佛君他們。”

他鄭重地行了一禮,就要告辭。

然而玄蒼卻叫住了他,“我有話問你。”

邰遙風心下一凜,額頭沁出汗珠,給自己兩息時間緩了口氣,“好,仙尊請問。”

院門徹底關去,擋去了他看向黎長暉的視線。不知怎麽,他覺得面前站著的玄蒼仙尊眼神沒有那麽冷漠了。

“你如何幫助他入道的?”玄蒼緩緩開口,隨著心神波動而來的記憶令他有些晃神,“他的靈根並不算出眾。”

豈止是不出眾,不過是比廢靈根好上一些而已。

邰遙風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但只要是不反對黎長暉成為執陣之人就行。

晨光過後的光線不算強烈,邰遙風平日裏意氣風發的臉變得沈靜起來,他坦然道:“我分出了一半道基給他。”

我來了,冬天來了,大家也要註意身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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