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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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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便是情根仍在,仙尊以為憑我的心性,還會肯與你重來嗎?”

過往的畫面一遍遍地在玄蒼腦海中反覆浮現,季子隨曾經與他說過的恩愛話語又與此時的言語重合。畫面與言語不斷閃現,一時之間,玄蒼只覺得胸悶難耐,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定定地看著季子隨,喉嚨像是被厚重的棉絮堵住,艱難開口:“子隨,我只是想跟你談談。”

他從九重天趕去慈悲殿,又動用天地法則找來鬼界,可迎接他的不是季子隨的笑臉,而是一句更勝一句寒的話語。

“仙尊不必多言。”季子隨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就不再去看他,只是考慮到慈悲殿的處境,到底是加上一句,“若仙尊只是來查看天柱的,那之前的話便當我沒說。”

氣氛瞬時變得無比凝固,玄蒼只覺得滿腔的歡喜被活生生地挖出,只剩下冷風不斷地灌入心口中。

瓊金以為季子隨的話會激怒他,側身一步落在後面,警惕地看著他。

季子隨的眸光太過冷清,看向他時猶如初冬吹過的風,沒有半分柔情。

朱褐色的菩提佛珠纏繞在他的雙手之上,時刻提醒著他如今的身份。

看著那如高掛在蒼穹冷月般的背影,玄蒼的腦子突然清醒了那麽一點點。

季子隨沒有情根,他無法對自己生出情意。

那些他自以為的回憶對他來說不過是一段沒有熟悉感的前塵往事,唯有一心向佛才是他所求的。

玄蒼望著暗沈的天色,手指握拳在不斷地收緊,直到掌心鮮血淋漓刺痛無比,才讓他艱難地認知到這一點。

他的情根被自己拿走證道,自己當初的計劃出了紕漏,導致情根已與道基徹底融合,季子隨也沒有如計劃中那般躺在千年玄冰中等待著他歸來。

世事無常,即使他身為九重仙尊,也無法逆轉時光改變這一點。

沒了情根,他是真的不愛自己了。

承認這個事實雖然令他心生痛苦,但也令他的思緒終於在正常運轉。

被遺忘的憤怒和被愛人遺棄般的痛苦令他神魂發昏,直到今日,但他的目光再次被季子隨那身僧袍充斥時,他的大腦徒然清醒。

這不能怪季子隨,都是自己沒有顧全好的錯。

想到這,玄蒼已經徹底地冷靜下來。他的目光慢慢收回,眸中翻滾的情緒逐漸平靜,倒恢覆幾分身為仙尊的冷傲神姿。

黏著自己的目光徒然一松,季子隨眉心漸漸舒展,他以為玄蒼在自己三番五次的說明和拒絕下該是想通了。

然而時刻警惕著玄蒼的瓊金並未等到他任何出格的舉動,反而從那雙狹長鳳目中看出幾分清醒和柔情。

瓊金卻沒有感到放松,反而渾身寒毛豎起,大鵬鳥的預感讓他對面前的玄蒼的警惕在一瞬間拉到了最高值。

“子...佛君所言甚是。”玄蒼艱難改口,話音徒然一轉,“即使慈悲殿拿出玄武精,青龍髓和鳳涅石的量也遠遠不夠修覆兩界天柱上的裂痕。”

“之前我便來查看過鬼界的天柱,只是神識遍尋其身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若我與佛君聯手,慈悲殿與四方仙庭共同出手,說不定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得出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如果有兩全其美的法子,就能成功同時保住仙界和人界的天柱。

在他話音落下之時,季子隨就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他終於再次轉身,目光輕輕地落在玄蒼身上。

這是自兩人重逢以來,他第一次正視玄蒼。

玄蒼被他的目光一掃,心中莫名地出現幾分緊張來,他抿了抿唇後才慢慢開口:“我乃九重仙尊,守護仙界安危本就是我的責任。”

他沒有說謊,他自被師尊收在膝下之始就知道將來自己必等九重仙尊之位,他能輕易地站在仙界之巔,所需要付出的就是維護好仙界安危。

然而,季子隨並不相信他的態度會轉換得如此之快,眉心的紅印產生細微的皺痕,“仙尊的責任是在仙界,而不是在人界。”

“仙尊願意與慈悲殿聯手,真正想要的又是什麽?”

這世上從來沒有白得的好處,季子隨十分明白這個道理。

他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待你位於九重仙尊,你將站在仙界之巔,星雲日月皆在你手中,天地中的一切你將唾手可得。】

這是他師尊蔔浮仙尊在即將坐化時對他所說的話。

在他入道之始他就知道無情道是三界最強的道,會賦予他在三界中至強的修為和實力,無數的仙人會匍匐在他的座下,天地間的任何珍寶法器任由他挑選。

他成功地執掌了四方仙庭,也成功地成為了九重仙尊,甚至為了成就大道去下界渡劫。

他成功飛升了,卻在淬取完道心睜開眼之時看到季子隨死在他面前。

無情道大成之際道心微顫,他再也無法忘記那鮮血染紅皚皚白雪的一幕。

那他如今要的又是什麽呢?

當玄蒼與那雙清澈透亮的眸子對視時,差點穩不住好不容易按捺住的心神。

季子隨並不相信他的話,實在是因為他之前的所作所為宛如喪失理智。

“仙尊不必勉強。”他的嘴角甚至浮現一抹溫和的笑容,看著他的眼神與看著路邊的花草並無不同,“你想辦法修覆仙界的天柱,我想辦法修覆人界的天柱,這並不沖突。”

他甚至在想,只要玄蒼不如之前那般瘋魔地說一些話,兩人之間或許是可以好好交流的。

玄蒼被那眼神中的疏淡刺了一下,差地陷入不甘的心神及時清醒過來,“沒有勉強。”

他定了定神,喉嚨裏被堵塞的感覺總算好了那麽一點,朗聲道:“三界天柱存在一定的聯系,下界天柱一旦坍塌,對仙界並無好處。下界失去的天地法則會導致三界天地法則不全,最終的結果是其它兩界的道途延續受到難以修覆的惡果。”

季子隨長期生活在慈悲殿,佛修講究的是修心入道,對這方面了解得倒沒有那麽透徹。

聞言他不免思考了會,月白僧袍衣擺在昏暗中劃出一道月華般的弧線,他雙手合十,正色道:“仙尊所言極是。”

沒想到,不再糾纏他的玄蒼仙尊倒是多了點可取之處。

許是他眼底的意思太過明顯,玄蒼正想再解釋兩句,就聽見他說:“如此說來,仙尊此舉並不是想得到什麽,而是出於對道途延繼的擔憂,倒是我著相了。”

他不在意玄蒼是如何想通的,只要問題得到真正的解決就行。

瓊金卻不相信他如此好心,手中長劍始終未放,眉梢一挑,“仙尊大道已成,當然是不希望道途難繼。”

他看向季子隨,嘴角掛笑,“我還以為仙尊是執著於往事呢,看來是我多慮了。”

說完,他把長劍一收,然後退到季子隨身側,只是看向玄蒼的目光帶著有意無意的懷疑。

玄蒼被他一噎,再被那含笑的眸子看來時,心中那暗藏的想法似乎都無所遁形。

“佛君多慮了。”他微微垂眸,說出早已組織好的語言,“我師尊曾有修覆天柱時所留下的手劄,如今正在九重天內,若佛君有需要,可以前去一觀。”

瓊金雙眼瞪大,輕哼一聲,“既然是仙尊的師尊手劄,想必仙尊早已看過,倒不如直接告訴我們內容豈不節省時間?”

季子隨指腹摩挲著佛珠,聽而不語。

他對我懷著戒備。

明了這一點的玄蒼心裏浮現一股挫敗,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季子隨身上,“等佛君去了便知我沒有說謊。”

“師尊的手劄上面的陣法,即便是我也無法打開。”

季子隨聽了倒是有幾分詫異,但他只是輕輕搖頭,“蔔浮仙尊關於修覆天柱之事的內容,慈悲殿也有此典籍。”

“想必其留下的關於修覆天柱的手劄內容與此並無二樣。”

蔔浮仙尊當初為修覆天柱殫精竭慮,既公布了修覆天柱之法,斷然不會不說完全。

這就是拒絕去九重天了。

玄蒼深知,他若再說此類的話,不管真假,季子隨肯定是不會信的。

拒絕了他的邀請後,季子隨便再次轉身去看天柱,瓊金警惕地看了看他,到底是沒再出聲。

玄蒼靜靜地站在兩人身後,眼中的平靜消失又恢覆,唯有他自己知道每當受到季子隨一次漠視時的煎熬。

他極力地壓制著想要上前的欲望,每當忍受不住時就回想季子隨看向他眸光中的冷淡,如此才清醒一些。

不行,他不能再如之前那般惹他生厭了。

鬼界天地間均是昏暗為主,季子隨的神識在天柱之間游走,可惜並未看出任何異常。

考慮到佛光對鬼界的影響,他除了護體佛光微微輕散,連查看天柱時都未用一絲佛光。

“走吧。”看了約莫半個時辰,確定再看下去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季子隨不免有些失望,“或許問題的突破點並不在這。”

他轉過頭來,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直視玄蒼,眉頭微蹙:“若是仙尊知曉有可以替代鳳涅石、青龍髓和玄武精的物品,還麻煩告知我。”

說完他又覺得這可能是一句廢話,若是這些有替代品,玄蒼也不可能跑去慈悲殿尋玄武精。

玄蒼眼瞳微凝,壓制著想要為他撫平眉間憂愁的渴望,微微頷首,“若有,我定會告知於你。”

季子隨點頭,兩人說完這些公事公辦的話後,竟然沒有多餘的話題再多說兩句。

他只是朝玄蒼平靜地看去,語氣禮貌而又疏離,“既如此,若有結論,還望仙尊告知慈悲殿。”

他實在是不肯放過任何一絲可以修覆人界天柱的機會,即便這絲機會來源於玄蒼。

正如前塵往事並沒有影響到他的修行,玄蒼的出現同樣也不會影響到他的心境。

兩人就此告辭,季子隨如兩人重逢那日一般也沒有回頭多看一眼。

鬼界的天地昏暗無光,玄蒼站在原地看著季子隨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

每見一次季子隨,他心中的迷茫與渴望就愈發濃重。

可曾經的愛人如今已是佛君,他修的道根本不需要情愛,那自己又該如何呢?

即使知道自己對於他來說也不過是渡劫,可他控制不住地抱有幻想。

慈悲殿藏經閣中,季子隨端坐在書案前把走時合上的佛經打開繼續翻閱。

陽光穿過金黃的銀杏葉灑下斑駁的光點,又有幾縷剛好透過半開的窗灑了進來。

季子隨很快靜下心來投入其中,直到一片銀杏葉落在正看的書頁上才擡頭。

“佛君。”金色的小鳥在書案上停下,口吐人言道,“我有話對你說。”

季子隨把那片銀杏葉撚起放在一處,任由它隨風而去,擡眼看他,“你想說關於玄蒼的事?”

金色的小鳥展翅落在地上化成少年,瓊金略顯稚氣的臉上閃過憤恨,劈裏啪啦地開口:“我看他就是覬覦佛君才說那些話,佛君你可千萬不要信他。”

他盤腿坐在書案一側,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道:“我朝鳳離打聽了一下,聽聞玄蒼仙尊好像道心出現了一點問題。”

“說不定他又是為此才跟佛君說那些話。”

鳳白仙君與金武仙君現在是玄蒼仙尊的左右臂膀,鳳白仙君又與新上任的禹蕪仙官走得近,鳳離從裏面知道一點情況倒是不意外。

瓊金把這些細細所給季子隨聽了,末了下了結論,“他肯定是又想騙佛君你呢!”

季子隨指腹壓在佛經書頁上,神情頗有點無奈,“你無需如此緊張。”

屋外一陣風飄過,又有幾片銀杏葉隨風而落,掉在地上的葉片堆中分不出彼此。

瓊金還想再說,季子隨已經重新低下頭,佛經又被他翻了一頁。

“現在最重要的是如何修覆天柱。”回到慈悲殿的這兩日他查遍了所有的典籍,關於蔔浮仙尊修覆天柱的記載實在是太少,也太過簡單。

這讓他不禁產生疑惑,修覆天柱如此大事,為何留存下來的記載如此少而簡單呢?

不僅是他,青燈方丈與其他佛修這段時日也為此頗費心力,可惜收獲甚微。

難道真要去九重天借閱蔔浮仙尊的手劄嗎?

一時之間,季子隨也有點猶豫了。

不過見瓊金擔憂成這樣,他到底是合上了經書,沈思後神情平淡而又專註。

“大道從心,我既無情根,又無紅塵情愛之心,便是他想要如何也影響不到我。”

瓊金聽完他的話總算放心了一些。

慈悲殿安靜平和如往昔,季子隨在藏經閣待了兩日一無所獲,他正猶豫要不要去九重天一趟時,青燈方丈帶來了關於鬼界天柱的消息。

就在一個時辰前,原本完好如初的鬼界天柱竟然出現了裂痕,且有崩裂之勢。

“玄蒼仙尊已帶領四方仙庭趕往鬼界查看。”青燈方丈的眉頭深深隆起,憂心忡忡道,“佛君,這三界的太平恐怕快要結束了。”

自蔔浮仙尊修覆天柱後,仙、人、鬼各司其道,雖有風波,但三界總歸是一片太平。

若是三界天柱崩塌,三界的天地法則將會被迫融合,三界眾生必會死傷無數。

不僅如此,現有的道途延續也會變得艱難無比。

正是因為這一點,哪怕四方仙庭的仙人知道玄武精在慈悲殿中,即便青燈方丈未曾答應讓出,他們也不敢來搶奪。

他們雖不在乎下界的存亡,但這存亡若是影響到仙界,涉及到他們自身,又怎能不在意。

“我去看看。”季子隨聽完只覺得心頭猛地一跳,總有一種事情終於發生的感覺。

他傳音給瓊金,在山林中振翅高飛的大鵬鳥以極快的速度落在菩提樹下。

“鬼界似乎因此紛爭不休。”青燈方丈看了瓊金稍顯稚嫩的臉龐,不免有點擔心,“除了瓊金,我讓習肅和習默與你一同前去。”

“雖然有玄蒼仙尊在,但總歸還是慈悲殿的僧人跟著佛君更好。”

青燈方丈想得很是周全,也沒瞥見瓊金聽到這話時臉上的僵色。

季子隨雙手合十,眉眼清淺,“好。”

在趕往鬼界的途中,瓊金非要化作大鵬鳥馱著他去,季子隨無奈地看著他,也不想在此事上爭辯,只得盤腿坐在他的背上。

習肅和習默跟在兩人身後沈默不語,只是渾身氣息內斂,光禿禿的腦袋看起來更像是出家人。

“佛君不用覺得不好。”瓊金貼心地掐了個防護罩,飛得又高又穩,“佛君生來就是佛君,我生來就是大鵬鳥,註定是要永伴佛君身側的。”

季子隨瞧了眼他背上邊緣泛著冷光的翎羽,輕輕地“嗯”了一聲。他想了想,手指輕輕一彈,一顆蓮子彈了出去。

鳥頭往後一偏,那顆蓮子就被瓊金輕松吃下口中。

“多謝佛君。”瓊金瞥見鬼界的界面後振翅一揮,任憑外面的罡風肆意,卻傷不了他半分。

四人輕松地進了鬼界。

季子隨剛一進入就察覺到不對勁,一團散發著惡意的氣息迎面而來,就被反應過來的瓊金吐出一團金火燒得幹幹凈凈。

習肅和習默兩人飛身到最前面警惕,古樸的僧袍在風中獵獵翩飛。

鬼界的天空仍舊是昏暗無光,甚至比上次來時的黑暗更加濃郁。

季子隨屏蔽掉耳側縈繞不斷的鬼嚎聲,無視數不清的鬼怪朝這邊包圍,他擡頭朝天空看去,果然就看到漆黑之中有幾絲血色鑲嵌其中。

定睛看去時,那幾縷鮮紅在不斷地移動,像是形成一雙眼睛的形狀,惡毒地看向天地間的一切。

一道白色的道光朝天而去,如岳的氣勢沖向那雙血色眼睛,在碰撞著發出璀璨的白光。

鬼界的天仿佛在這一刻亮了起來,高大的身形飛躍至蒼穹之上,龐大的氣勢令人生畏,他似乎只是擡手輕輕一撥,那被打散的血絲被他捏在手中。

季子隨清晰地看到了一切,他沒有從大鵬鳥背上下來,而是把佛珠置於雙手虎口之間,誦起了往生經。

等白光落下幫他解決周圍的一切之時,那些纏繞著他、散發著惡意的鬼神也已經被他悉數超度。

“仙尊。”習肅和習默兩人一同向前走了兩步,朝落地的玄蒼雙手合十道了句,“阿彌陀佛,多謝仙尊出手。”

兩人說話語氣步調都很一致,若不是長相不同,恐怕會讓人誤認為是雙生子。

季子隨拍了拍大鵬鳥的腦袋,朝玄蒼禮貌頷首,隨即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天柱上。

即使有數名四方仙庭的人擋在前面,他擡頭望去時,仍能看見天柱之上澎湃的鬼氣。

鬼界的天柱被鬼氣纏繞實屬正常,但這些鬼氣卻是從天柱內裏溢出便太過不尋常。

金武仙君和鳳白仙君這是第一次見到傳聞中的慈悲殿佛君,見他走來時都不免多看了一眼。

他就那樣踱步而來,眉眼像是被雨水洗刷過的晴空,澄凈又明亮。柔順的墨發披散在他的身後,隨著他走動的步伐微微晃動,更似晨曦已至時的微風。

只是如此看向他,好似心裏的浮躁都被撫平。

這就是佛君嗎?

果然如傳言中的那般清澈憐憫,渾身透著虔誠的佛性。

禹蕪不敢多看一眼,只在季子隨上前來時,恭敬地喚了一聲:“佛君。”

“禹蕪仙官。”季子隨神色溫和,喚了他聲算作打招呼回應。

禹蕪無意瞥到玄蒼臉上的冷色,這才反應過來佛君竟是直接略過仙尊走了過來。

他趕緊低下頭,疾步走到玄蒼身後靜默不語。

季子隨走到天柱之下停住腳步,再次仰頭去看時更能看見這天柱的變化。

不過兩日,竟是出現了如此多的裂痕,崩塌之勢已然很是明顯。

他擡頭時玄蒼剛好站在他身後,只用一根發帶簡單束起的墨發隨著他的動作垂順地落在腰間,露出了緊閉衣襟上的一小截瑩白的脖頸。

在昏暗的鬼界中,那片瑩白撞入玄蒼眼底,瑩潤一片。

“裏面有魔氣。”季子隨指腹在眉心一點,一小片菩提葉隨之被他擲入天柱的裂痕之上,將將靠近時裏面的魔氣一陣騷動,竟如毒蛇般把菩提葉吞食而去。

這哪裏是天柱,簡直是魔氣的儲藏柱子。

可明明兩日前來時,他並未察覺到魔氣的存在。

難道是那時天柱還未出現裂痕才導致魔氣被封閉在內無法被察覺?

那為什麽仙界和人界的天柱出現的裂痕裏面沒有魔氣的存在痕跡呢?

“這魔氣藏於鬼氣之後,很是難以發覺。”玄蒼終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壓制住自己想要繼續向前的渴望,順著季子隨看去的方向開口,“噩魔已被封印在仙府之中,絕無出現在這裏的可能。”

金武仙官也上前一步解釋:“仙府由四方仙庭看守,並無異狀發生。”

事情變得令人困惑起來。

季子隨眉頭微蹙,僧袍衣擺的鬼風中擺動,他雙手合十開口:“兩日前我與仙尊在此均未發現異狀。”

若那時天柱有問題,他與玄蒼絕對不可能都沒察覺到。那麽最大的可能就是,天柱出現問題的時間是在他們走後。

“我已詢問過鬼主。”玄蒼微微垂眸,眸光在他衣擺上短暫地停留了一會,隨即斂住神色,“天柱是在今日突然出現了問題,等我趕來時,崩塌之勢已難以阻止。”

自徹底明白沒有靈根的季子隨無心情愛後,他總算在清醒過後在其面前勉強保持平靜。

他手指動了動,眉梢掛著些微冷凝,“我懷疑造成天柱產生裂痕的罪過禍首在逼著我們用僅有的材料先行修覆鬼界天柱。”

他站在風中身形停止,嗓音透著無盡的冰寒,在眸光落定在天柱之上時,狹長鳳眸中有寒光微閃。

“不管是誰,我定會把他從背後揪出來!”

眾人只覺得心口一緊,明白這是仙尊威壓外放的影響。

季子隨循著他目光的方向看去,腦海中再次閃過噩魔的預言。

“仙尊。”他的眸光重新落在玄蒼身上,眉心困著一絲疑惑,“我覺得此事還需得從噩魔身上尋找。”

金武仙君當即臉一沈,聲如洪鐘道:“佛君,噩魔已被仙尊徹底封印在蓬萊仙府之中,難道佛君以為我們在說謊?”

他口口聲聲喊著“佛君”二字,可語氣中沒有多少尊敬。

化成人形的瓊金眉頭狠狠一皺,上前一步就要反駁,卻被習肅和習默同時伸手攔住。

臨走前青燈方丈有交待,佛君涉世不深,若想真正成佛,仍需不斷地歷練。他們的職責就是保護佛君的安全,其他的均由佛君自行解決。

禹蕪被金武仙君的直率嚇了一跳,他下意識地看向玄蒼,只是仙尊的目光仍舊落在佛君身上,唯一改變的是沒有往日的瘋狂執著。

那雙狹長鳳目中的眸色實在是太過深邃,仿佛多窺探了一眼就會被刺傷,禹蕪只得趕緊移開視線。

季子隨唇角微勾,僧袍的衣袖往後一甩,一道佛光以淩厲之勢飛向天柱。

金色的佛光輕松地擊散鬼氣,以無可抵擋之勢滲入天柱之中。

“刺啦...”

魔氣與佛光相撞,宛如一鍋熱油裏面滴落一滴水,在瞬間沸騰起來。

季子隨面色不變,口中誦出的經文晦澀而又玄妙。

玄蒼靜靜地看著他,他沒有阻止金武仙君就是想知道季子隨如今到底是什麽樣子。

他不能再以過往的印象來猜測他的心思,這只會讓自己如前幾次那般陷入迷茫和瘋狂。

就在誦經結束的一瞬間,一直觀察著天柱動靜的金武仙君面色一變。

一道無比純粹的魔氣想要沖開佛光的束縛,不惜暴露於人前,挾裹著佛光沖了出來。

就在這時,一道白色道光掠了上去,與佛光同時截住了魔氣的退路。玄蒼手指往前面魔氣的方向一撥,白色道光瞬間化成無數的罡風利刃,把魔氣死死地困住。

季子隨清俊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詫異,似乎也沒想到玄蒼出手得會這麽幹脆。

之前在他面前的執著與瘋魔像是徹底消失在那雙鳳目中,如今倒顯出幾分仙尊的氣質來。

佛光被他重新收回手中,季子隨眼裏仍是清凈溫和,這次看的卻是金武仙君,“想必仙尊現在能確定魔氣的真正身份了。”

他嘴角仍是掛著一抹笑,仿佛說的不過是一件小事。

金武仙官清晰地看到他說話時睫毛微顫,眼底的笑意卻如初春潺潺流動的溪水,底下帶著一絲從冬日帶來的冷寒。

心裏那點對慈悲殿不谙世事的佛君的輕視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玄蒼宛如沒看到兩人之間的隱隱對峙,令道光化成的罡風利刃把魔氣囚入手心,鳳眸中冷光顯然,“確實是噩魔的魔氣。”

他親手封印了噩魔,對其魔氣的氣息了如指掌,不到一息便能確定。

事情有了突破口,季子隨心緒更加平靜,他雙手合十,“噩魔封印在前,天柱魔氣出現在後,現在我們要確定的是這魔氣是本身存在於天柱之中,還是這兩日藏身於天柱之間。”

若是前者,或許這魔氣不過是噩魔曾經落下的計劃中一環。

若是後者嘛......

清潤的嗓音落下時,金武仙君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當即朝玄蒼拱手,“仙尊,自我接手鎮守蓬萊仙府,並未出現過異狀。”

他深吸一口氣,回想這段時間的事情,只覺得忐忑不已。

鳳白仙君離他很近,覺得他有點緊張過度,但瞥見仙尊面上的冷凝時,只以為金武是想起螣蛇與青衡的結局,選擇了緘默。

這一切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噩魔的身上。

季子隨沒有替他們去蓬萊仙府一趟的想法,只淡淡開口:“既如此,或許仙尊該前往仙府一看。”

鬼界天柱崩塌之勢不同尋常,但無論背後之人真正的目的是什麽,此時最重要的仍是要先修覆鬼界天柱。

他認真地查看了天柱的情況許久,確定裏面已被魔氣侵蝕得面目全非,無法用陣法與佛光拖延時。

玄蒼的目光同樣盤旋在天柱之上,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般的開口:“鳳白仙君,把青龍髓和風涅石給佛君,我去取九重天火。”

其他四方仙庭的人聞言心頭狠狠一跳,鳳白仙君下意識地說道:“仙尊,仙界的天柱...”

他還未說完,就被鳳目輕飄飄的一眼止住話頭。

“三界天柱息息相關。”玄蒼神色眉眼平展,眼底的暗色被壓得死死的,“若鬼界天柱率先崩塌,其他兩界的天柱也會加快崩塌的速度。”

仙尊的決定,四方仙庭向來是要不打折扣地執行的。

金武仙君想起什麽,心中猛地一陣心驚肉跳,他還未來得及擡頭,旁邊的鳳白仙君已久反應過來,“謹遵仙尊法旨。”

當季子隨看著習肅和習默接過來的青龍髓和鳳涅石時,當真是沒想到這些會放在他面前。

加上慈悲殿的玄武精,足以修覆一界天柱。

鬼氣森森,天空昏暗無光。

這一瞬間,好似三界的命運皆被他掌握在手中,只要他心意一動,就能選擇修覆任何一界天柱。

大家的評論我都有在看,謝謝大家,我會好好更新直到完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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