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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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琥珀色的眼睛，黑色的角，一絲不茍的神情。
這就是之前荀凜說在戰艦上為他而死的那個龍人士兵。
可是他還活著……為什麽？難道荀凜並沒有殺他？那為什麽，為什麽要騙自己說殺了他呢？
程鹿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龍人士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記得他讓你……留在那個走廊……”
那個可以把人壓成肉餅的走廊。
士兵向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解釋道：“但是陛下很快就讓我回到機艙裏了。”
“他……”
龍人士兵向他們身後看了看，並沒有發現荀凜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失落，但又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很快恢覆了原本的神情。
從穿梭機上還下來了幾個龍人，自稱是先女王的舊部。
原來希希和長門將龍人皇帝在龍人兒童做返祖實驗的記憶瓶畫面，在商談會上公布後，現場的記者也同步向全星際直播了出去。
憤怒的龍人們湧進了王宮，當他們發現皇帝陛下並不在時，就幹脆連著內閣一起占領了，宣布罷免皇帝陛下。隨後，返祖派們一鼓作氣，決定將靛藍衛星的基地也一並占領。
“所以你也是返祖派。”程鹿盯著龍人士兵琥珀色的眼說道。
龍人士兵搖搖頭，簡短地回答：“我只是個士兵。”
他只是在為這艘穿梭機隸屬的部隊服役，僅此而已。
程鹿深深地看著他，一時心緒覆雜。
如果荀凜壓根就不打算殺他，為什麽那個時候又騙自己，難道做一個壞透了的反派是什麽值得開心的事嗎？
他就這麽喜歡被憎恨嗎？
另一頭，返祖派們將小冽團團圍住，在得知皇帝陛下已經跳下山崖生死未蔔後，他們紛紛請求小冽回到王宮，正式登基為新王——“當年女王陛下原本就屬意您為下一任王，若不是她出了意外，若不是您忽然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冽瞥了一眼提耶，提耶裝作沒有註意到他的目光，默默移開視線。
當年提耶將他帶回家撫養的時候，並沒有向王室告知此事。
其實冽並不在意有沒有告知，他並不喜歡王室，他自由自在慣了，也從未想過做什麽皇帝陛下。
希希和長門早就回穿梭機上去了，他們可不想摻和龍人帝國的事。畢竟他們都是獸人，獸人和龍人雖說不上兵戎相見，但也絕對不會有多友好。
小鹿呢？
冽的目光移向程鹿。
程鹿正站在那個龍人士兵面前，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這讓冽心頭忽然湧起了一陣不舒服，他撥開人群走到程鹿身邊。
註意到冽過來了，龍人士兵畢恭畢敬地向他行了個軍禮。
冽並沒有搭理他，而是微微俯下身，在程鹿的耳畔小聲說道:
“我想回去了……”
他的嗓音很輕，程鹿忽然反應過來，他還傷著呢！
程鹿不由分說地拽著冽就往穿梭機趕，小冽反而樂了，他輕輕咳嗽一聲，跟在程鹿身後。
“你要帶我去哪？”
“回家呀！”
“回哪？”
被這麽一問，程鹿倒是楞住了，回哪裏呢？他在這個新世界有家嗎？
獸人聯盟首都星球的那個城堡？那只是個圈住他的牢籠而已。龍人帝國的王宮？那裏根本不是家！太古星的小屋？那是提耶的家，並不是他的。
更多時候，他反而更喜歡待在穿梭機裏，和小冽一起，一起去往未知的目的地，一直都在路上。
看程鹿猶豫住了，小冽笑起來，揉了揉他的軟發。
“先跟我回湛藍星球。”
程鹿想了想，也想不出別的去處了，只好點了點頭。
回了湛藍星球，先直奔治療院給小冽處理傷口。
小冽原本硬撐著，直到王宮的侍從帶程鹿也去處理傷口順便吃點東西歇息。程鹿原本不願意離開，小冽哄了半天才同意，他一轉身離去，小冽就站不住了，失去了意識。
過了約莫三四天，王宮的侍從們才放程鹿進去病房看小冽。據說小冽剛剛蘇醒，就讓他們把程鹿帶去。
所以那天的侍從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人類眼淚汪汪地撲進他們龍人太子的懷裏，鼻涕眼淚蹭了一身。原本一直冷著臉拒人千裏之外的太子，竟然溫柔地笑著任他蹭臟自己的病號服，還哄他幫他擦眼淚。
果然我們太子在民間待久了，口味也不一般。
但是也可以理解，畢竟那可是，人類小可愛啊！
返祖派組建了新的內閣，恭恭敬敬帶著文件上門請小冽簽署。
小冽坐在病床上，並沒有很感興趣，看程鹿一臉好奇，就幹脆將文件先遞給程鹿看。
程鹿掃了幾眼，看得不是很懂，但還是猜明白了大概內容。
“他們要你……做皇帝？”
小冽輕輕點點頭。
程鹿揚起眉毛，但還是半天什麽都沒說，往一旁一靠。
小冽看他這樣，往一旁挪了挪，騰出些空位，伸手拍了拍。
意思很明確: 上來。
治療院裏給小冽安排的是最好的單間，大臣們把文件送來後就退出去候在外面了。
所以他們並不知道，文件此刻正在誰的手裏。
程鹿心領神會，麻溜脫掉鞋鉆進被子裏，小冽順勢攬住他，倆人舒舒服服靠著大枕頭窩在被窩裏。
“小鹿希望我答應他們嗎？”冽輕聲說，“龍人帝國的王位世代承襲，我也的確有繼位的資格。”
倒不如說，女王逝世，荀凜身死，小冽如今是唯一的王位繼承人。
其餘旁支的親戚裏確實也有繼承人資格，但都得排在小冽之後。
程鹿想了想。
“現在龍人帝國應該是最需要你的吧。”
他不希望小冽做皇帝，他有自己的私心。
可是這樣的私心是可以存在的嗎？
他不敢說出來。所以他沒有明說。
小冽笑起來，低下頭，湊近他:“那我，簽了？”
“……什麽，這是讓你繼位的文件？！”程鹿驚訝地猛地一擡頭，恰巧撞上冽的下巴，疼得冽下意識“哎呀”一聲。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沒註意……”程鹿懊惱地道歉。
他怎麽這麽冒冒失失了…？！
“嗯。是繼位書，簽了立刻生效。”冽揉揉程鹿的小腦袋。
程鹿沈默了，小腦袋越縮越往被子裏去，卻被冽伸手勾住他腋下給他一提，提了起來，不讓他縮。
“當初有人對我說，想和我在一起，怎麽現在終於可以隨心所欲了，反而變成小啞巴了？”
小冽帶著笑說道。
程鹿最後終於很糾結地說道:
“那我……我豈不是……王後了……”
他不是說不願意做王後。
實在是太奇怪了！
冽楞了楞。他完全沒料到程鹿想的是這回事。他悶笑出聲，肩膀劇烈抖動。
程鹿忽覺憋悶，就推了他肩膀一下。
“你在笑什麽！”
小冽笑夠了，才收斂笑意，溫和地將他往懷裏帶。他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筆，在文件上一筆一劃簽下自己的名字:
荀冽。
荀冽。程鹿默默在心裏念著這個名字。
在龍人帝國，只有貴族才可以擁有姓氏。小冽選擇了接受他註定的姓氏。
看程鹿沈默了，冽忽然有點心疼。他知道程鹿在想什麽。
經歷這麽多事，小鹿從未在他面前表現出過軟弱害怕。小鹿總是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的，堅強又乖巧的。
可是仔細想想，他生來就沒有夥伴——他是唯一的完美實驗品，生來就住在實驗室裏，每天接受大大小小的檢查。
好容易和冽相識，有了第一個夥伴，卻不得不被送到遠古時代的舊世界，作為一個棄嬰被古人類撫養長大。
等到他終於在古人類的世界習慣並且過上安穩的生活，卻又被自己突然拽回舉目無親的新世界。
哪怕這樣，他也不崩潰過，不曾承認過自己的孤單，而是在直播的時候就總是樂觀地給觀眾們介紹人類的生活，又虛心好奇地學習新世界的生活習慣。
他也會想念他那個古人類的家，古人類的家人和學院裏的朋友吧。
“等我忙完這些，我們就回家一趟，怎麽樣？”
程鹿訝異地睜大眼，不明所以。
“回……家？”
“嗯。”小冽拿起一旁的終端，調出時間穿梭器的圖紙，“我一直有在繼續找材料哦。”
他一直在監視全星際各大材料研究所和地下市場，篩選尋找穿梭器需要的材料，如今去向都已經查得七七八八，就等掏錢去買了。
“我想跟小鹿回家看看媽媽，……如果小鹿同意我也叫她媽媽的話。但是，要等我先把國家的事理一理，可以嗎？應該不會太久的。”
於是當侍從和大臣們進病房時，看到的就是他們的小皇帝正緊張又耐心地等著人類給出回答。在某個瞬間，他們恍惚以為，雖然小皇帝是整個龍人帝國的新皇，但眼前這個弱不禁風的人類，似乎掌控著小皇帝的心緒。
程鹿並沒有等太久。
小冽在收拾國家政務方面，展現出了極大的天賦。
但程鹿看得出來，小冽花那麽大心思和精力，只是為了將王室漸漸脫離出來，讓龍人們自己選出合適的人才來輔助治理國家，至於王室，保留最終決策權即可。
這讓程鹿感到刮目相看。新世界是沒有君主立憲的，人類留下的歷史裏對君主立憲也沒有提起只言片語，所以冽這樣的想法其實十分覆古，卻也十分超前。
除了部分內閣大臣們，舉國上下幾乎都在擁戴這個改制。
小冽也順便和獸人聯盟建了個交——加入聯盟那是不可能的，帝國依然是帝國，龍人本身就不願意聽獸人的指揮，並且小冽覺得，帝國現在這樣就挺好。
等到這一切都拾掇好，差不多過去了兩年。
這兩年裏，程鹿也並不是什麽都沒做。
他大部分時間都跟著希希和長門滿星際亂轉，偶爾小冽也會抽空陪他一起，順便收集收集材料。程鹿才知道原來星際有那麽多神奇的地方，譬如一整顆星球都是海的水藍星球，譬如時間是倒著流動的差分星球。
提耶回了太古星，據說太古星的總督因為此前和荀凜暗中交易的事被戳穿，引咎辭職，新任總督上任後，將提耶安排去了太古星的最高學府做教授。
據說這是因為“來自湛藍星球的老友的委托”。
這兩年裏，程鹿長高了些，但依然是那個可愛的人類。他的龍龍TV賬號被交還給他，他就拜托小橘幫忙打理，每次和小冽和長門他們出去轉，都會同步直播給星際的獸人龍人們。
噢，除了某些時候。
比如龍人帝國的皇帝陛下進屋來的時候，總是會拽著人類小可愛親親，親著親著小可愛的衣服就亂了，亂著亂著，直播就被小橘姐姐給掐掉了。
後來小冽的穿梭器真的造好了。
他設定了兩套程序，一套送他們到古世界，一套隨時可以送他們回來。
程鹿並不是很在意自己能不能回來，因為兩邊都有著他在意的人們。但是最讓他在意的，是不論過去還是未來，小冽都將和他並肩站在一塊。
梧桐路，香樟街。
兩個年輕人站在一棟不算老舊的樓下。
夏末的黃昏，沒有多少人註意到，個子高高的赤紅頭發年輕人頭頂有一對犄角，其中一只犄角還斷了一半。
不過有人註意到也沒關系，年輕人們素來喜歡奇裝異服，戴個頭飾也不是沒可能嘛，多條尾巴……說不定是玩cosplay呢，還有配套的小翅膀呢。
冽始終不習慣收回尾巴和翅膀，程鹿也讓他幹脆就這麽露在外面，不會有人覺得奇怪的。古人類總是很寬容。
“來啦，來啦，誰呀，鹿鹿嗎？”
樓上傳來蹬蹬蹬下樓的聲音，和熟悉的應門聲。
程鹿的眼眶一酸。很久沒有聽到這個聲音了。他在新世界那麽堅強那麽樂觀，唯獨在今天聽到這個聲音時，淚水奪眶而出。
他擡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冽，目光盈盈，頓了頓，堅定地牽起小冽的手。
“媽媽，我回來啦。”
全文完
啊，終於完結了。完結章憋得好痛苦。
其實最初過簽的時候，完全沒料到自己可以過簽，所以是意外之喜，也毫無準備。臨時只弄了大綱，無細綱現寫了一個多月，中間還有工作加班……對自己的水平並不滿意——慘不忍睹其實。
但還是很感謝一直一直追著看追著評論鼓勵的小天使們。謝謝啦，這一個多月的陪伴。
鞠躬！
補一句
這種感覺好神奇啊
半夜發現有小天使一邊看一邊認認真真地評論
(也順便發現了好多自己在寫的過程中挖的一些忘記填了的坑)
(大綱真的好！重！要！)
再次給小天使們鞠躬，謝謝你們看我的文
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戳進我的專欄收藏我之後要寫的新文
《重生成魔尊的貓以後》
我發四這本一定會好好做大綱TwT
你相信光嗎.jpg
愛你們，麽麽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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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還活著……為什麽？難道荀凜並沒有殺他？那為什麽，為什麽要騙自己說殺了他呢？
程鹿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龍人士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記得他讓你……留在那個走廊……”
那個可以把人壓成肉餅的走廊。
士兵向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解釋道：“但是陛下很快就讓我回到機艙裏了。”
“他……”
龍人士兵向他們身後看了看，並沒有發現荀凜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失落，但又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很快恢覆了原本的神情。
從穿梭機上還下來了幾個龍人，自稱是先女王的舊部。
原來希希和長門將龍人皇帝在龍人兒童做返祖實驗的記憶瓶畫面，在商談會上公布後，現場的記者也同步向全星際直播了出去。
憤怒的龍人們湧進了王宮，當他們發現皇帝陛下並不在時，就幹脆連著內閣一起占領了，宣布罷免皇帝陛下。隨後，返祖派們一鼓作氣，決定將靛藍衛星的基地也一並占領。
“所以你也是返祖派。”程鹿盯著龍人士兵琥珀色的眼說道。
龍人士兵搖搖頭，簡短地回答：“我只是個士兵。”
他只是在為這艘穿梭機隸屬的部隊服役，僅此而已。
程鹿深深地看著他，一時心緒覆雜。
如果荀凜壓根就不打算殺他，為什麽那個時候又騙自己，難道做一個壞透了的反派是什麽值得開心的事嗎？
他就這麽喜歡被憎恨嗎？
另一頭，返祖派們將小冽團團圍住，在得知皇帝陛下已經跳下山崖生死未蔔後，他們紛紛請求小冽回到王宮，正式登基為新王——“當年女王陛下原本就屬意您為下一任王，若不是她出了意外，若不是您忽然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冽瞥了一眼提耶，提耶裝作沒有註意到他的目光，默默移開視線。
當年提耶將他帶回家撫養的時候，並沒有向王室告知此事。
其實冽並不在意有沒有告知，他並不喜歡王室，他自由自在慣了，也從未想過做什麽皇帝陛下。
希希和長門早就回穿梭機上去了，他們可不想摻和龍人帝國的事。畢竟他們都是獸人，獸人和龍人雖說不上兵戎相見，但也絕對不會有多友好。
小鹿呢？
冽的目光移向程鹿。
程鹿正站在那個龍人士兵面前，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這讓冽心頭忽然湧起了一陣不舒服，他撥開人群走到程鹿身邊。
註意到冽過來了，龍人士兵畢恭畢敬地向他行了個軍禮。
冽並沒有搭理他，而是微微俯下身，在程鹿的耳畔小聲說道:
“我想回去了……”
他的嗓音很輕，程鹿忽然反應過來，他還傷著呢！
程鹿不由分說地拽著冽就往穿梭機趕，小冽反而樂了，他輕輕咳嗽一聲，跟在程鹿身後。
“你要帶我去哪？”
“回家呀！”
“回哪？”
被這麽一問，程鹿倒是楞住了，回哪裏呢？他在這個新世界有家嗎？
獸人聯盟首都星球的那個城堡？那只是個圈住他的牢籠而已。龍人帝國的王宮？那裏根本不是家！太古星的小屋？那是提耶的家，並不是他的。
更多時候，他反而更喜歡待在穿梭機裏，和小冽一起，一起去往未知的目的地，一直都在路上。
看程鹿猶豫住了，小冽笑起來，揉了揉他的軟發。
“先跟我回湛藍星球。”
程鹿想了想，也想不出別的去處了，只好點了點頭。
回了湛藍星球，先直奔治療院給小冽處理傷口。
小冽原本硬撐著，直到王宮的侍從帶程鹿也去處理傷口順便吃點東西歇息。程鹿原本不願意離開，小冽哄了半天才同意，他一轉身離去，小冽就站不住了，失去了意識。
過了約莫三四天，王宮的侍從們才放程鹿進去病房看小冽。據說小冽剛剛蘇醒，就讓他們把程鹿帶去。
所以那天的侍從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人類眼淚汪汪地撲進他們龍人太子的懷裏，鼻涕眼淚蹭了一身。原本一直冷著臉拒人千裏之外的太子，竟然溫柔地笑著任他蹭臟自己的病號服，還哄他幫他擦眼淚。
果然我們太子在民間待久了，口味也不一般。
但是也可以理解，畢竟那可是，人類小可愛啊！
返祖派組建了新的內閣，恭恭敬敬帶著文件上門請小冽簽署。
小冽坐在病床上，並沒有很感興趣，看程鹿一臉好奇，就幹脆將文件先遞給程鹿看。
程鹿掃了幾眼，看得不是很懂，但還是猜明白了大概內容。
“他們要你……做皇帝？”
小冽輕輕點點頭。
程鹿揚起眉毛，但還是半天什麽都沒說，往一旁一靠。
小冽看他這樣，往一旁挪了挪，騰出些空位，伸手拍了拍。
意思很明確: 上來。
治療院裏給小冽安排的是最好的單間，大臣們把文件送來後就退出去候在外面了。
所以他們並不知道，文件此刻正在誰的手裏。
程鹿心領神會，麻溜脫掉鞋鉆進被子裏，小冽順勢攬住他，倆人舒舒服服靠著大枕頭窩在被窩裏。
“小鹿希望我答應他們嗎？”冽輕聲說，“龍人帝國的王位世代承襲，我也的確有繼位的資格。”
倒不如說，女王逝世，荀凜身死，小冽如今是唯一的王位繼承人。
其餘旁支的親戚裏確實也有繼承人資格，但都得排在小冽之後。
程鹿想了想。
“現在龍人帝國應該是最需要你的吧。”
他不希望小冽做皇帝，他有自己的私心。
可是這樣的私心是可以存在的嗎？
他不敢說出來。所以他沒有明說。
小冽笑起來，低下頭，湊近他:“那我，簽了？”
“……什麽，這是讓你繼位的文件？！”程鹿驚訝地猛地一擡頭，恰巧撞上冽的下巴，疼得冽下意識“哎呀”一聲。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沒註意……”程鹿懊惱地道歉。
他怎麽這麽冒冒失失了…？！
“嗯。是繼位書，簽了立刻生效。”冽揉揉程鹿的小腦袋。
程鹿沈默了，小腦袋越縮越往被子裏去，卻被冽伸手勾住他腋下給他一提，提了起來，不讓他縮。
“當初有人對我說，想和我在一起，怎麽現在終於可以隨心所欲了，反而變成小啞巴了？”
小冽帶著笑說道。
程鹿最後終於很糾結地說道:
“那我……我豈不是……王後了……”
他不是說不願意做王後。
實在是太奇怪了！
冽楞了楞。他完全沒料到程鹿想的是這回事。他悶笑出聲，肩膀劇烈抖動。
程鹿忽覺憋悶，就推了他肩膀一下。
“你在笑什麽！”
小冽笑夠了，才收斂笑意，溫和地將他往懷裏帶。他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筆，在文件上一筆一劃簽下自己的名字:
荀冽。
荀冽。程鹿默默在心裏念著這個名字。
在龍人帝國，只有貴族才可以擁有姓氏。小冽選擇了接受他註定的姓氏。
看程鹿沈默了，冽忽然有點心疼。他知道程鹿在想什麽。
經歷這麽多事，小鹿從未在他面前表現出過軟弱害怕。小鹿總是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的，堅強又乖巧的。
可是仔細想想，他生來就沒有夥伴——他是唯一的完美實驗品，生來就住在實驗室裏，每天接受大大小小的檢查。
好容易和冽相識，有了第一個夥伴，卻不得不被送到遠古時代的舊世界，作為一個棄嬰被古人類撫養長大。
等到他終於在古人類的世界習慣並且過上安穩的生活，卻又被自己突然拽回舉目無親的新世界。
哪怕這樣，他也不崩潰過，不曾承認過自己的孤單，而是在直播的時候就總是樂觀地給觀眾們介紹人類的生活，又虛心好奇地學習新世界的生活習慣。
他也會想念他那個古人類的家，古人類的家人和學院裏的朋友吧。
“等我忙完這些，我們就回家一趟，怎麽樣？”
程鹿訝異地睜大眼，不明所以。
“回……家？”
“嗯。”小冽拿起一旁的終端，調出時間穿梭器的圖紙，“我一直有在繼續找材料哦。”
他一直在監視全星際各大材料研究所和地下市場，篩選尋找穿梭器需要的材料，如今去向都已經查得七七八八，就等掏錢去買了。
“我想跟小鹿回家看看媽媽，……如果小鹿同意我也叫她媽媽的話。但是，要等我先把國家的事理一理，可以嗎？應該不會太久的。”
於是當侍從和大臣們進病房時，看到的就是他們的小皇帝正緊張又耐心地等著人類給出回答。在某個瞬間，他們恍惚以為，雖然小皇帝是整個龍人帝國的新皇，但眼前這個弱不禁風的人類，似乎掌控著小皇帝的心緒。
程鹿並沒有等太久。
小冽在收拾國家政務方面，展現出了極大的天賦。
但程鹿看得出來，小冽花那麽大心思和精力，只是為了將王室漸漸脫離出來，讓龍人們自己選出合適的人才來輔助治理國家，至於王室，保留最終決策權即可。
這讓程鹿感到刮目相看。新世界是沒有君主立憲的，人類留下的歷史裏對君主立憲也沒有提起只言片語，所以冽這樣的想法其實十分覆古，卻也十分超前。
除了部分內閣大臣們，舉國上下幾乎都在擁戴這個改制。
小冽也順便和獸人聯盟建了個交——加入聯盟那是不可能的，帝國依然是帝國，龍人本身就不願意聽獸人的指揮，並且小冽覺得，帝國現在這樣就挺好。
等到這一切都拾掇好，差不多過去了兩年。
這兩年裏，程鹿也並不是什麽都沒做。
他大部分時間都跟著希希和長門滿星際亂轉，偶爾小冽也會抽空陪他一起，順便收集收集材料。程鹿才知道原來星際有那麽多神奇的地方，譬如一整顆星球都是海的水藍星球，譬如時間是倒著流動的差分星球。
提耶回了太古星，據說太古星的總督因為此前和荀凜暗中交易的事被戳穿，引咎辭職，新任總督上任後，將提耶安排去了太古星的最高學府做教授。
據說這是因為“來自湛藍星球的老友的委托”。
這兩年裏，程鹿長高了些，但依然是那個可愛的人類。他的龍龍TV賬號被交還給他，他就拜托小橘幫忙打理，每次和小冽和長門他們出去轉，都會同步直播給星際的獸人龍人們。
噢，除了某些時候。
比如龍人帝國的皇帝陛下進屋來的時候，總是會拽著人類小可愛親親，親著親著小可愛的衣服就亂了，亂著亂著，直播就被小橘姐姐給掐掉了。
後來小冽的穿梭器真的造好了。
他設定了兩套程序，一套送他們到古世界，一套隨時可以送他們回來。
程鹿並不是很在意自己能不能回來，因為兩邊都有著他在意的人們。但是最讓他在意的，是不論過去還是未來，小冽都將和他並肩站在一塊。
梧桐路，香樟街。
兩個年輕人站在一棟不算老舊的樓下。
夏末的黃昏，沒有多少人註意到，個子高高的赤紅頭發年輕人頭頂有一對犄角，其中一只犄角還斷了一半。
不過有人註意到也沒關系，年輕人們素來喜歡奇裝異服，戴個頭飾也不是沒可能嘛，多條尾巴……說不定是玩cosplay呢，還有配套的小翅膀呢。
冽始終不習慣收回尾巴和翅膀，程鹿也讓他幹脆就這麽露在外面，不會有人覺得奇怪的。古人類總是很寬容。
“來啦，來啦，誰呀，鹿鹿嗎？”
樓上傳來蹬蹬蹬下樓的聲音，和熟悉的應門聲。
程鹿的眼眶一酸。很久沒有聽到這個聲音了。他在新世界那麽堅強那麽樂觀，唯獨在今天聽到這個聲音時，淚水奪眶而出。
他擡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冽，目光盈盈，頓了頓，堅定地牽起小冽的手。
“媽媽，我回來啦。”
全文完
啊，終於完結了。完結章憋得好痛苦。
其實最初過簽的時候，完全沒料到自己可以過簽，所以是意外之喜，也毫無準備。臨時只弄了大綱，無細綱現寫了一個多月，中間還有工作加班……對自己的水平並不滿意——慘不忍睹其實。
但還是很感謝一直一直追著看追著評論鼓勵的小天使們。謝謝啦，這一個多月的陪伴。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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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發現有小天使一邊看一邊認認真真地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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