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立手上一松，腳瞬間落地。只是邊坡太陡，離房子又近，成立雙手在墻上一撐才不至於摔倒。

嘶了一聲，劇烈的疼痛讓成立一張臉越發慘白。看了一眼，手背上一條指長的豁口翻卷著，胖胖的邊沿這是已經感染的癥狀。

掃了一眼，成立擡頭看著那扇窗，看著窗戶外紅色的外墻，二十八年的家自己出來了，過了這山坡只怕自己很難再回來了。

一口牙咬完，成立上了山坡，中午的烈日暴曬下來，又熱又晃眼。從此左面下去便是大馬路，右面坡下就是瓷器小鎮，鎮子邊就是派出所。

成立頓了一瞬，擡步往了右，逸揚被母親送去了派出所，這會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汪！”

一陣犬吠驟然傳來，成立惱得轉了身，緊跟著腿上一重被一條黑影撒歡抱住了。

“走，小黑快走！”成立推了它幾把，小黑尾巴搖著，爪子卻半點不松，“聽話，我去給你買大骨頭，快回去。”

成立講著話，小黑嗚咽著。都說狗通靈，小黑這也太過了。哪怕聽不懂它的話，成立又何嘗感受不出其中的哀求。

動不了腿，成立只能伸手去分，到底主人當面，小黑不敢反抗，成立得了空拔腿就跑。

小黑墜在身後跟了幾步，忽然加速沖到了成立的面前，很快消失在了陽光、綠樹之中。

成立馬上咬牙往左，剛看到馬路，他又馬上貓在了樹後。

路上兩個人緩緩走來，彼此連在一起，不是母親和姐姐又是誰？

看了眼被姐姐扶住的母親，成立馬上扭開了頭，眼眶很紅。

黑影再次竄來，撲騰著、高叫著，向路上也向成立。

成立擡腿就走，身後黑影追著，母親、姐姐喊著。

一路疾奔，成立恨不能生了雙翅，瞬間去到逸揚的所在，去到一生幸福的源頭。

“媽！你醒醒，你別嚇我！成立！”

成立立即停步，一條褲腿也馬上被小黑叼住。

後邊母親躺在姐姐懷裏，頭上殷紅不斷冒出。

無法再走，也不能再走，成立捏了拳，身子也走了過去。他的身後，泥土之中，同樣點點暗紅綻放，一滴一滴從手背落下，被太陽烘出了一路的血腥。

…

車內，曾逸揚坐著，前後兩排都是人，他的邊上更坐了兩位，哪怕一身西裝也掩藏不住內裏的肌肉的力量。

“我再說一次，我不會回去！”

曾逸揚憤然開了口，然而並沒有人理他，車依舊再開。

“不聽是吧，那成，我把話撂這，有本事每秒鐘都看著，否則我絕對不多活一秒。”

直白的話，算不得冰冷，但車內卻一下爆了。

“逸揚！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兒啊，媽求你了——”

“大姐、嫂子！”

三個聲音、一件事，說的卻是兩邊。

曾逸揚咬著牙，看著回過神的三個人，大姑、母親、小姑，並沒有再說話，只是等著她們的決定。此時自己的成立，還被鎖在屋子裏，他出不來，自己也進不去，但不管如何，自己都必須要和他在一起，哪怕就是死，也要死在一堆！

“逸揚，兒啊，媽這是為了你好啊。”肖束玉哭著、求著曾逸揚。剛才曾逸揚那句話，讓她感到了徹骨的寒。喊生喊死不是兒子的習慣，甚至是從未有過的，之前的他聰明、聽話，現在怎麽就忤逆又癡得聽不進去話呢？也正是因為這樣極大的反差，讓肖束玉有時都忍不住懷疑，到底眼前的還是不是自己的兒子。曾家就他一個男丁，自己也只有這麽一個兒子，無論如何都承受不住他丁點的意外，何況是生死！想到那樣的可能性，肖束玉除了怕就是恐懼。

“曾逸揚，你聽聽，你把你媽氣成什麽樣了，你把我們急成什麽樣了？難道你就沒有一點的心疼，沒有一點的愧疚！你的心到底還在不在！”大姑曾清婉喊著話，一向非常註重自己儀表的她竟然臉上五官都挪了位。

小姑曾淑歌扶著肖束玉，看了曾逸揚，又看了大姐，說道：“逸揚，聽小姑的先回去再說，老這麽鬧下去也不是辦法。那邊的態度你也看到了，她們寧願你坐牢也不會同意的。”

“還不是你們給鬧的！”曾逸揚爆吼，隨之一腳蹬在前面椅背上，“我說過的話絕不說第二次，停還是不停！”

邊上的保鏢馬上正身，西裝被牽扯得稍微變了形，他們做好了以防萬一的準備。

“停！停車！”曾淑歌忽然開口，車也馬上減了速。

只是還不等車完全停下，曾清婉也吼了起來：“誰讓你停的，開，給我繼續開！”

“大姐、逸揚，你們為什麽就非要對著幹！逸揚寧願死都不回去，你現在把他弄回去真一直看著？既然他要留，我們就陪他留在這，他死了心也就回去了。”曾淑歌飛快地喊著話，充分解釋了自己剛才做法的理由。

曾清婉咬了牙，肖束玉看了小姑子也看了自己的兒子。

司機握著方向盤，放在油門上的腳不知道到底是動還是不動。

“停車吧，我們就在這裏多住幾天，兒子在哪裏，媽就該在哪裏。”肖束玉抹了淚，車也很快停在了一邊。

曾逸揚身子馬上動了，邊上的保鏢也跟著伸手，讓他要離開的意願並沒達成，依舊被四只手鎖在了原地。

“說吧，你要去哪裏？”曾淑歌發了問。

曾逸揚噴了口氣，這並不是自己想要的全部結果，但事情能到這份上也不算是完敗。

“診所！”兩個字落下，曾逸揚閉了眼。他想去成立的家，但是進不去，他想回他和成立的小家，但是不願意這些人一起去。唯一能去的，也只有診所，那裏是自己和成立夢想共同的支點，也是能夠讓自己忙起來稍微忘記去想成立的地方。曾逸揚相信，成立很快就會出來，也很快會來找他，在診所他能見到人，也能繼續和他一起走下去。

一輩子太長，一個人太孤單，沒有成立沒法遠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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