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一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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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著的車窗,灌著呼呼的風,有些涼更多的卻是熱。曾逸揚盯著前方,踩在油門上的腳幾乎就沒擡起過。

頂上,一塊塊路牌飛快地掠過,速度之快,曾逸揚感覺就像是扇了自己無數的耳光。

冷冷一笑,幾分鐘前院中的事情再次襲來,那些人、那幾聲滾,曾逸揚鼓著的腮幫更高了幾分。腳掌重重一壓,車內從未斷過的“請減速”在曾逸揚耳中,也只當做了背景音樂。

筆直的路,兩邊一馬平川的江濱菜地,合著長江、落日以及不多的車,絕然一副水墨西風烈馬。

車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不是曾逸揚主動,而是油箱罷了工。

一拳砸在方向盤上,車尖叫、嗡鳴著,曾逸揚只還了它一聲重重的砰。

斜倚車門,餘暉在天,金霞橫空,大河染金,晚風炊煙,熱且涼著。

很美,卻很空。

手機不合時宜地響起,曾逸揚掃了一眼,驟然一把抓起,將它踏在了腳下,一腳、再一腳。

聲音沒了,震動也沒了,曾逸揚一擡腿將它送入了邊上的菜地,無人可打的玩意只配在泥土中腐爛。

靜默、佇立,曾逸揚看著車來,看著車去,漸漸融入在了夜色之中。

繁星亮了,遠處的燈火也亮了,稀拉的輪笛時不時響起,兩邊過往的車光卻淡了。

風吹衣動,帶著聲,曾逸揚感覺到了涼意,甚至微微有些冷。

沒理也沒動,曾逸揚保持著自己的姿勢,或許想站成一塊石,最後再化成沙,融入風、了無痕。

人身肉長,帶血帶溫,太多情、太多難,苦了自己也苦了他。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

滿心的思緒全是絕望,曾逸揚渙散的目光落在黎明天光下模糊的道路盡頭,笑了,卻很苦。哪怕地球上每一寸土地都是混泥土,那又有什麽用,踩上去彈下來,摔得卻更痛。一次又一次的阻礙,一重又一重的高山,曾逸揚此刻甚至恨不得自己和成立都是孤兒,明明簡簡單單兩個人的事情,為何要扯入那麽多自以為是的人。

“你們懂個屁!”

沙啞的聲,一夜第一聲。曾逸揚咳嗽著,嗓子很癢。

遠處燈光亮了,呼嘯著從他身邊掠過。曾逸揚閉了閉眼,酸澀的眼睛被晃得幾乎看不清。一個東西忽然滾到自己腳面,曾逸揚虛眼看了看,認得是半西瓜。

見到它,曾逸揚嘆了口氣,一下就想到昨天和成立去菜市場買菜的情形,兩人買了別的,也買了西瓜,此刻就在自己車上。

腳一動,曾逸揚到了後備箱,一打開一股惡臭,難聞得仿佛是解剖課上。

將東西拎著扔到路邊,曾逸揚冷著臉,心疼的不是它們,而是待會成立在車上的感受。成立愛潔,受不得這味。

一晚上,一個問題,無數次的思索,無外乎就是進或者退。曾逸揚想明白了,自己的事自己知道,管什麽別人,縱然是兩邊家人又能如何?

站在車邊等了一陣,味道還大,曾逸揚動身去了車上,就想車一開、風一吹自然就淡了。鑰匙轉動,打了一陣火,車並沒有給與回應,曾逸揚這才苦笑著按下了車載。幾句話說完,曾逸揚下了車,車窗也不關,轉身迎著朝陽往來的路走去。



椅子上,成立坐著,禁閉的窗未合的窗簾,透著陽光,點亮了屋子的一角卻照不到他的身上。

餘光掃了一眼,成立沒動,門卻自己開了。

成立馬上彈身而起,沖向了門。

砰!

門關了,屋子中騰出面條的香味。

成立一腳踢出,踢翻了面前的碗,兩個,今早的、昨晚的。

“開門!放我出去!”

嘶吼的聲音,並沒有人應他。成立一拳砸在門上,劇烈的聲,微凹的金屬板,卻還是關著。

胸口急劇地起伏,成立咬牙轉了身,將擋路的碗踢到了床下,也將所有阻擋他步伐的一切扔到了一邊,除了那張椅子。

手撫在上面,難得的溫柔,成立笑了、哭了。

滿屋的空間,和逸揚有關的就是它了。本來早該壽終正寢的它,在曾逸揚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讓它獲得了新生,而它也再奉獻了五年。手指滑動,粗糙得有些刺手,老舊的皮,難看又好看。或許,它也和自己的愛情一樣,好與不好、對與不對、冷與暖只有自己和逸揚才知道。

手在臉上抹過,有些疼。

放了手,成立看了一眼,右手拳鋒上掛著血珠。

回身看了門一眼,成立咬著牙,哪怕就是這麽大的力,再多的拳頭也砸不壞它,砸不開這一重又一重的阻礙。

將身往椅子上一坐,成立手指敲在桌面上,想著出去的辦法,想著逸揚。

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將自己和他分開,母親不行,曾家人不行,哪怕就是老天也不行。



門外,雨愛萍癱在沙發上,成悅陪著她,想說又不敢說。

昨天曾家人一走,母親就大發雷霆,將弟弟關進了房間,落了鎖、發了話:“死也給我死在裏面!”

從未有過的堅決,從未有過的暴怒。

成悅擔心,擔心母親,更擔心弟弟。二十多年的姐弟,成立是什麽性子,成悅很清楚,看起來儒雅心卻異常的堅定,他認準的事情,哪怕就是砍了頭他也要往那裏爬幾步。母親阻止得了?成悅心中搖著頭,可是自己又根本不敢勸,母親和成立是一樣的脾氣,兩個人真的鐵了心對上,最終必然有一個徹底的倒下。

想到這裏,成悅渾身一顫,她更想到了自己不知道從哪裏看到的文章,上面描述了身為醫生的可怕,對別人更是對自己。因為,他們有無數種方法可以快速結束一個人的生命,包括自己的。

“媽,我進去看看弟弟?”成悅咬牙開口。

雨愛萍看都沒看她,“呆著!”

“飯!我要吃飯!”

驟然,房間傳來成立的聲音。

成悅馬上起了身,也不征求母親的同意就去了廚房。

沙發上,雨愛萍看向房門,眼中泛著淚花,終於肯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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