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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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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路叢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薛景識的手繞過了自己的脖子,正巧抵住了他的下巴。對方稍微用點力,試圖將他從枕頭上拽起來。這個動作令路叢一瞬間聯想到微博上的同人圖,他不得不感嘆薛景識的粉絲看人真準,這都能提前預料。

幸好的是預料之中的重頭戲遲遲沒有落下來,薛景識好不容易把眼前這坨紅毛扒拉開了點,繼而俯下視線同他對視。

“你怎麽跟鴕鳥一樣,就這麽不樂意正眼看我?”因為距離近,薛景識輕易聞到路叢身上的味道,轉而蹙眉,“喝酒了?”

路叢小幅度點頭,非常誠實:“喝了。”

“怪不得這麽紅。”薛景識就著這個姿勢捏了下路叢的臉,繼而松開他站起來。

“別趴著睡,免得胃脹氣。”

路叢還在犯迷糊,渾身的註意力全然放在了自己繃緊的臉皮上。薛景識指腹的溫度停留在他皮膚表面,似乎還未完全散去,反而火上澆油似的讓他越燒越旺。

太親密了。

無論是薛景識這段時間以來說的話還是做出的舉動,對路叢而言都超綱了。

“我去喝點水。”學渣本人路同學最終還是選擇了逃避,頭也不回離開了房間。

見薛景識沒有跟過來,路叢這才得以放松。和薛景識共處一室讓他大氣都不敢喘,偏偏腦細胞異常活躍,一刻不停瞎編亂造,路叢差點就信了。

這不是自欺欺人麽。

他略不耐煩地撩了一把頭發,在薛景識不知道的情況下已經上演了一番思想鬥爭。

到了房間門口,腦子裏的兩個小人兒還在幹架。

路叢不斷深呼吸,幹脆一鼓作氣走進去,進門的同時回避著床邊的視線:“我給你接了一杯水……”

及時瞥見眼前的一幕,路叢堪堪收住。

此刻薛景識坐著的位置正是路叢剛才趴過的地方,對方雙手抱臂闔著眼眸,上半身倚靠在床頭,就連路叢進來了都沒發現,應該是睡著了。

想到薛景識在南京比完賽就馬不停蹄地趕過來,中間估計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路叢很快又了然。

問題是房間裏明明還有一張空床,江童走了後就一直沒人睡,薛景識卻願意以這種極具挑戰的別扭姿勢靠在他床上……這就很匪夷所思了。

下意識輕手輕腳把水杯放在床頭櫃,路叢回過頭一屁股坐在對面的空床上,然後就這麽目不轉睛地盯著某個霸占他床的人,或者說是打量更貼切。

路叢將薛景識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又重新看向對方暴露在外的兩條胳膊,腦海裏就只剩下一個想法。

會不會冷?

突然發現這個問題還挺嚴肅,不管怎麽說薛景識的感冒才剛好,要是在他這兒二次感染那他豈不是成了罪人?到時候說他殘害電競一枝花什麽的。

只給窗子開了條縫,路叢怕那幫人回來太吵,順便把房間門也關嚴實了。到後面沒忘記扯過薄被給薛景識蓋上,路叢動作很輕,生怕把人吵醒。

做完這些事以後路叢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這是對一個鳩占鵲巢的人在幹什麽?非但不把人趕下床,居然還幫著蓋被子?

靠,想想就驚悚。

路叢蹲在床邊,一擡頭就能看見薛景識的正臉。他的目光一一掃過薛景識的五官,眉毛、眼睛、鼻子……嘴,當他的視線接觸到最後一項目標的時候,路叢明顯察覺到自己的喉嚨滾了滾,剛才喝的水頃刻間蒸發了一般,變得口幹舌燥。

就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冒出來。

越是不能碰的東西就越想嘗試,這是路叢從小到大已然養成的逆反心理,到了這一刻也毫不例外地一並體現出來。

路叢垂著眸,眼睫顫個不停,而在他主動靠近薛景識的這段過程中,一閃而過的念頭也不過是“試一下就好”。路叢的呼吸是緊張的、遲疑的,身體做出的行動卻十分反常且大膽,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成功讓他深刻認識到什麽叫“不計後果”。

——“老識!”

“啪”的一下,仿佛有根緊繃的神經斷了。

待路叢回過神,他才發現自己與薛景識的距離已經遠遠超出了朋友之間的正常範疇,他幾乎快要碰到薛景識。

他……想親薛景識。

就在剛才,趁著對方睡著的時候。

路叢猛地往後退,心裏罵了好幾句臟話,徹底清醒過來。

薛景識睜開眼就看見路叢心神不寧的一幕,包括推門而入的康樂棲和嚴容。

“路叢,你好點兒沒?咦?我怎麽感覺你臉更紅了。”康樂棲明顯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也沒覺得薛景識坐在路叢床上有什麽不對勁。男人嘛,更何況還是個喜歡耍流氓的男人。

康樂棲沒想到的是耍流氓的另有其人。在這之前路叢還在暗自慶幸,要不是因為康樂棲那一嗓門,他就真親上去了。路叢若無其事地站起來,只是那堪比充血的臉蛋怎麽也忽略不掉。

他鎮定解釋:“我喝酒有點上臉,不嚴重。”

“這可不是小事,以後還是少喝點,搞不好可是要去醫院的。”康樂棲關心道。

他說完,轉頭對薛景識說:“話說你上這兒來幹嘛?好歹這麽長時間沒見,你不跟我們吃飯就算了,直奔青訓營是什麽意思?”

薛景識擰著眉,不知道是沒睡好還是單純的心情煩躁。他懶得解釋,直接讓嚴容把這個聒噪的胖子帶出去。

嚴容一手拎著康樂棲,一手抵著門,扭頭看向兩人:“今天還回來睡麽?”

“回。”

“嗯。門要不要關?”

“關。”

康樂棲在門口扯著嗓子提醒:“路叢別惹這個流氓!他有起床氣——”

原來有起床氣,難怪臉這麽臭。路叢心想。

“行了,關你什麽事。”這是嚴容的聲音。

門被“哢”一下關上,兩人走遠了,房間重回闃然無聲。

路叢的後腰抵著桌沿,扯著脖子看向窗外,手伸進褲兜裏翻來覆去地摸著煙盒。他餘光瞥見薛景識朝他看過來,非常躁動不安。這流氓該不會把起床氣撒他身上吧?

“路叢。”路叢兀自不合時宜地設想,聽見薛景識叫了他一聲,不是慵懶散漫的聲調,反倒聽上去頗為肅穆,就跟要殺人滅口似的。

“吵醒你的是康樂棲。”他默默提醒。

薛景識眸光一滯:“你認為我在意這個?”

路叢被反問,隨即噎住。

難不成是薛景識察覺到了他的心思?還是說剛才的小動作被發現了?

那豈不是更嚴重。

瞳孔止不住收縮,路叢的心臟都跟著震顫兩下,一股懊惱冷不防湧上心尖。他一聲不吭等著薛景識的下文,不料薛景識也學他玩沈默。

薛景識伸手扳過路叢的腦袋,讓他直視自己,兩人對視的那一刻路叢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好在的是薛景識並沒有做什麽舉動,而是幫他整理了一下亂掉的衣領,順便將陷在裏面的吊墜拽了出來,這期間難免會蹭到路叢的皮膚。

終究是忍不住,路叢忽地抓住薛景識的手:“我自己來也行。”

薛景識默不作聲地睨了他一眼,這一眼的背後是百轉千回的思緒。

“想和我牽手就抓緊點兒,我不介意。”

路叢內心裏“操”了一聲,猛然撒開手,強忍著害臊不偏頭。只片刻路叢就楞住了,因為他發現薛景識的臉好像也有點……紅。

也可能是背著燈光的原因,總之路叢看不真切,一時覺得自己是花了眼。

“在想什麽?”薛景識突然問。

“沒、沒。”路叢清了清嗓,一個問題脫口而出,“你睡爽了麽?”

……這他媽是什麽傻逼問題!

果不其然薛景識笑出聲,眉眼間又回到他最熟悉的戲謔:“你這是找我要評價?”他微妙地停頓一秒,“你的床確實不錯,比我的軟多了,睡得很爽。”最後四個字加重。

扯什麽淡。路叢深吸一口氣,對他的調戲置若罔聞。

“好了。”薛景識終於松手,“你們這裏有沒有什麽東西可以醒酒?”

聽出對方的意思,路叢說:“不用了,我沒醉。”

薛景識不露痕跡地彎了彎唇,不太顯眼。但他還是耐心解釋:“醒酒的作用不光是讓你清醒,還能減少酒精對人體的傷害,包括過度飲酒引出的不良行為。”

做賊心虛似的,最後一句話讓路叢坐立難安,他敷衍地應付幾句,全程逃避視線。

正想著找什麽借口離開房間,巧合的是朱梓巖這個時候回來了,敲了敲他的房間門:“路叢,睡了嗎?”

路叢巴不得撤退:“我去開。”

見房間裏還有其他人,朱梓巖意外了一瞬:“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晚上剛到。”

“比賽辛苦了。”

朱梓巖沒多糾結,繼續和路叢談正事,“馮教練說你這段時間的狀態保持得還可以,比賽應該不會出現太大問題,不過你和陳言科的問題還是要多註意。還有我前幾天跟你說的事兒,比賽主辦方會給每一位參賽選手註冊一個職業號,ID確定下來了嗎?”

路叢不假思索:“grove。”

薛景識擡眸看了他一眼。

“ok,確定的話這個名字以後就是你的ID了,等你上了大名單那一天,你的ID自然也就有了官方認證。”朱梓巖說,“我回頭和你們領隊說一聲,你填報名表的時候一定要仔細,千萬別出錯。”

“好。”路叢提問,“朱哥,我想問職業選手一般有幾個號?”

朱梓巖解釋:“一般就是分為比賽專用號和平日裏的訓練號,再詳細點就是直播的號,除此之外就是你們的私人號了。私人號開幾個都無所謂,不過按照ZG的規定都要上報給俱樂部,避免有心人作出一些違法亂紀的行為。當然了,只要不違規,俱樂部也不會過多幹涉。”

路叢點頭:“也就是說職業選手有小號是常見現象,對麽?”

“當然,畢竟頂著官方認證號打游戲還是會有一定壓力的,別小看那些狂熱粉。”朱梓巖說,“小號就沒這麽多事了,反正也沒人認識,想怎麽玩兒都可以。”

聽到這裏,路叢下意識朝薛景識的方向看過去,不曾想對方也在看著他。薛景識嘴邊噙著笑意,見路叢毫不避諱盯著自己,他略不正經地揚起眉,一點沒看出心虛。

朱梓巖說完正事就走了,臨走前還不忘讓薛景識早點回去。

薛景識的起床氣顯然消了大半,如今神清氣爽,借著這個話題問路叢:“突然想問問你,你的吃雞ID有什麽含義?”

“有。”路叢猶豫不過一秒,“我在意的人曾讓我用‘grove’作ID,這條吊墜也是他送的。”

聞言,薛景識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怔住了。少頃,他若有所思地笑起來:“我指的不是‘grove’,而是‘Positions’。”

這回變路叢楞在了原地。

薛景識的聲音悠揚:“看來這個人對你很重要啊。”

“嗯。”路叢想也不想,“我喜歡他。”

“……”薛景識難得啞口無言,並沒有想到路叢會說得這麽幹脆。

不給薛景識思索的機會,路叢接著道:“有首英文歌叫《Positions》。”

說話期間,薛景識自覺地在手機上搜索這道歌名,順嘴念出歌手的名字表示詢問。

路叢說:“嗯,我挺喜歡A妹的。”

“你喜歡的人挺多啊。”

“……”

“A妹?”薛景識似笑非笑地睇著他,吃味兒似的,“叫這麽親近。”

路叢木著臉:“哦,薛妹。”

薛景識:“……”

那點蠢蠢欲動的小心思轉眼就被扼殺在了搖籃裏。

不過路叢低估了薛景識的本事,對方邊聽歌邊翻歌詞,在看見其中一句時,忽地意味不明笑起來。

路叢還在雲裏霧裏,就聽見一句歌詞從薛景識的嘴裏脫口而出:“I'm tryna meet your mama on a Sunday,”他加深語氣,“…And make a lotta love…on a Monday.”

猶如發現了他的小秘密,薛景識調侃:“想不到你喜歡這種。”

這都什麽跟什麽,一句沒聽懂。路叢不自覺皺眉。

“想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薛景識看過來,淺棕色的眼珠子映出別樣的光,仿佛在期待他會回答“是”。

然而薛景識並沒有給路叢這麽多時間。

為了句子的完整性,薛景識翻譯後一句的時候加了個賓語,“我嘗試著在星期天能偶遇你的母親,還想和你在周一……”他即將說到結尾,臨時剎住車。

薛景識曲指敲了一下路叢的前額,吊人胃口來了句:“後面那句自己查。”

路叢在薛景識臉上看見了一股蔫壞。

直覺告訴他肯定沒好事。

“心願了了,是時候該回去了。”薛景識走到門口倏地頓住,眼神示意路叢的後方,“對了,海報不錯。”

路叢順著看過去,一眼對上幾個月前被他從網吧淘來的那張薛景識單人海報。

直到房間門闔上路叢才緩過神。

估計是怕薛景識再回來,路叢特意把門反鎖上。他打開音樂軟件將那首歌搜出來,逐字逐句地找到薛景識剛才念的那兩句歌詞,仔細看翻譯。

三秒後,他頭頂“轟——”地冒了煙。

另一邊的薛景識慢悠悠走出別墅,毫不吝嗇地將愉悅展現在臉上,碰見康樂棲和嚴容的時候難得好脾氣。

“特意等我?”

嚴容應了一聲,手指旁邊的康樂棲:“胖子執意要等你出來,我也沒辦法。”

“你怎麽去這麽久啊?”康樂棲還在低頭看手機,插了句嘴,“水果攤的老板都下班了。”

薛景識“嗤”地樂出來:“幹嘛等我,圖什麽?”

“圖你十天半個月不著家,想見你唄。”康樂棲插科打諢。

嚴容仔細打量,看出了他的端倪:“你的起床氣這麽快就治好了?”

“哪有什麽起床氣。”薛景識依舊朝前走,暗昧暖黃的光線灑在他身上莫名營造出朦朧的調子,他莞爾:“床太硬,就沒睡著。”

緩存良久才反應過來,嚴容笑著搖頭:“不愧是你。”

沒聽見兩人的對話,專註自己的康樂棲忽然“臥槽”了一聲。

“也是幸好黎總不在。”嚴容從袋子裏掏了個蘋果遞給他,“把嘴堵一下,能少扣點錢。”

康樂棲詫異:“這是什麽?!”

“iPhone。”嚴容蹙眉,“裝什麽裝,蘋果都不認識?”

“不是,小青你少打斷我。”康樂棲轉過手機,翻出微博上那張炒得火熱的同人圖,“這、這是——”

薛景識一臉平靜:“嗯,是我。”

“那旁邊……”

“路叢。”嚴容直言不諱,“他們在接吻,大家都看見了。”

“……”康樂棲驚掉下巴,“你倆咋這麽淡定?!”他面向薛景識,“你可是當事人啊!你就沒什麽感想?!”

“畫得不錯。”

靠!!!

康樂棲猛遭重擊,被嚴容拉去一邊安慰:“你兒子終究會長大,你得理解。還有,少看這些少兒不宜的圖片。”

跟陸昭一樣,康樂棲始終保持直男思維:“我不理解,你跟兄弟親嘴兒還能這麽淡定?”

“這句話別對我說。”嚴容黑完臉,轉而指責,“還有,我說你怎麽就不會看人臉色,幹嘛非要在老識和路叢中間插一腳?就你這情商,還好意思自詡戀愛奇才。”

康樂棲啃了一口蘋果:“嘿,你貶我是怎麽個事兒?再說老流氓跟路叢咋了,我就沒看出來他倆有啥不對勁啊,好兄弟不能在一塊兒玩嗎?你看我們仨就玩得多開心。”

嚴容差點翻白眼:“奉勸你一句,少幻想,還不如正兒八經談個戀愛來得實在,反正以後你就明白了。”

“行吧。”康樂棲光顧著啃蘋果,“對了,咱們過來的路上沒看見洗手池吧,你上哪兒洗的蘋果?”

“沒洗。”

“……從此以後我和你不共戴天!”

自迎新宴以後,路叢就陷入了忙碌之中,同時和其他三人組成了ZG青訓隊,分別是七木、朱圓奇和陳言科。七木主玩狙,陳言科指揮,朱圓奇算半個自由人,主要負責偵察,而路叢在隊內的角色從始至終都是突擊手。

在此之前,馮炮私下找過路叢,有意讓他成為青訓隊隊長,卻被路叢拒絕了。

路叢只說了一句話:“教練,我認為我還不夠格。”

“我說你夠你就夠,怎麽?你是不相信我還是不相信你的訓練成績?”馮炮說,“你在你們四個人當中就是有資格!”

“我不是這個意思。”路叢說,“平時的成績說明不了什麽,拿了比賽冠軍才有說服力,總之這個隊長的位置不能分配得這麽草率。”

這麽多年來馮炮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看人準,包括路叢和陳言科之間細微的變化也瞞不住他。即使路叢再不在意別人的看法,他也不想在別人那裏落下話柄,更不願意這件事牽扯到薛景識。

馮炮沒再勸。

雖然馮炮明面上沒說路叢是隊長,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路叢成為了隊內的核心。陳言科沒再明面上和他過不去,可路叢心裏跟個明鏡兒似的,知道對方依舊對自己有意見。路叢不願操心這些事,全身心投入訓練,重心放在了提升自我上。偶爾遇見陳言科消極懈怠,路叢就和其他兩個隊友輪流負責指揮。

這些挫折對目前的他來說都無所謂。

因為他說過,自己不可能就這樣止步於此,也不會和陳言科做一輩子的隊友。

“小不忍則亂大謀。”

薛景識倏然出聲,把正在打字的路叢嚇了一跳:“你怎麽來了?”

“今天不是理療日?我特意過來按按。”薛景識笑得燦爛。

俱樂部在每個月都會有理療日,目的是通過針灸、按摩等方式幫助選手們緩解病癥,放松身體。同時也趕上了一年一次的體檢,索性就把兩個項目放在同一天解決了。按理說該項目不光是青訓營有,基地也應該同步,但薛景識只字不提,相當理直氣壯,擺明兒就是特意來找他的。

路叢撇開頭,“哦”了一聲。

“朋友圈怎麽回事?”對他始終保持著好奇,薛景識的提問都成了情理之中。

“沒。”想了想,路叢還是說了,“就是和一些人合不來。”

“一些人?”薛景識猜測,“隊友?”

路叢點頭,沒有要多說的意思。

“是個頭疼的問題。”

薛景識看了路叢半晌,繼而走上前勾住他脖子,胳膊松垮垮地搭在他肩上:“學你偶像,忍著吧。”

想到薛景識跟傅越之間在網上流傳的愛恨情仇,路叢止不住好奇:“你們私下訓練會不會吵?”

聽懂他指的誰,薛景識說:“不會明目張膽地吵,但會不舒服。”他轉回之前的話題,“跟他們合不來不要緊,跟我合得來才最重要。”

你之前可不是這麽說的。

路叢沒說這句話,他咳了一聲:“我又不是一隊的……”

“但你會來,不是麽?”薛景識表現堅定。

簡單一句話,令路叢內心的急躁瞬間蕩然無存。

走完流程,薛景識還沒有要回基地的意思,中間只離開了一個小時就又回到了青訓營。

馮炮把他堵在門口,見人就開始吐槽:“你怎麽一天到晚跟個無業游民一樣沒事兒幹,你們安教練不管你啊?”

“這個月的直播時長只有我達標了,排行榜更不用說,名列前茅。”薛景識示意路叢那邊,“我來看看他,順便帶點吃的。”

前面這句動詞就用得很妙。馮炮略一思索,擺手放他進去了,“看可以,別妨礙這幫孩子訓練。”

T在電競圈裏可謂神一樣的存在,哪怕是處在同一家俱樂部也鮮少有機會能親眼看見本人。

因此當薛景識走到門口的時候,訓練室陡然炸開鍋。

“我去,識神!”

“識神受小弟一拜!”

“一天之內見兩面,我這是什麽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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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景識笑道:“別激動,練你們的,不然你們教練得把我趕出去。”他一說話就讓人感到親近不少,幾個熱情洋溢的大男生都忍不住和他套近乎。

唯獨路叢從頭到尾盯著屏幕,聽到聲音也只是稍微分散了下註意力。

中途,陳言科若有所思地看了路叢一眼。

“小科。”

“啊?”聽見薛景識叫他,陳言科詫異回頭,說話都不利索了。趁著游戲沒開始,陳言科一把摘下耳機跑到訓練室門口,“識、識神,你叫我?”

“別緊張。”薛景識把手裏的兩袋零食遞給他,“給你們帶的,迎新那天我不在,這是我的一點心意,結束訓練後麻煩你和他們分一下。”

“哦,好……好的,謝謝。”陳言科受寵若驚,不過大腦的一句話就這麽出了口,“不過你怎麽會找我?我以為你會叫路叢。”

“嗯?找你和找他有什麽區別嗎?”薛景識面露疑惑,少頃,他莞爾一笑,“你這話問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偏心。”

薛景識給人的感覺純良無害,一點兒不假,陳言科聽見對方這麽說才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多多少少帶點歧義。

他羞愧地低下頭,面色難看一瞬:“對不起,我並不是故意要誤會你們。”

“沒關系,我不介意。”薛景識道,“好好訓練。”

陳言科道了幾聲謝,忙不疊跑了。

沒過多久馮炮出來了,兩人前往幾米遠的樓梯間,直到聽不見訓練室的鍵盤聲,馮炮才開口:“你剛才是故意叫的小科?”

“是,但我沒別的意圖。”薛景識沒隱瞞,“我不過是希望他不要偏離重心,這樣下去對他沒好處。”

馮炮了然:“我都明白。小科這人心思重,對誰有意見就直接擺臉上,和傅越一個樣。不過幸好路叢這孩子心態穩,沒有讓人失望。”

“評價這麽高?”薛景識故意說,“那你老兇他。”

“我對路叢嚴厲是因為我看好他!我幾乎從不在這小孩兒面前誇他,就怕他驕傲。”馮炮白薛景識一眼,“這小子還上你面前告我狀來了?少護短,在我這兒不管用。”

“我哪敢向你興師問罪?他什麽也沒說,是我自己問出來的。”薛景識忽然正經,“實話說,我不希望路叢在這裏受到任何非議。他家裏的基本情況你們應該也大概了解,我就不贅述了,路叢如果離開ZG,我想不到他還能去哪兒,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所以馮教練,懇請你用心栽培他,他遠比我們所想的還要優秀。”

馮炮楞神許久,忽而眉開眼笑,竟有些憨厚:“你小子連‘懇請’倆字兒都說出來了,看得出你有多心疼他了。放心,我比誰都珍惜人才。”

“還有一個請求,別為難他。”

“想得美。”

結束了晚上的訓練,路叢和隊員們一起回宿舍,在走廊上分開。

“路叢,明天見啊,晚安。”

“晚安。”

路叢推開門,還沒來得及開燈就憑借走廊上的光看見了眼前的人影,他第一反應是房間裏進了賊。下一秒那個“賊”把路叢拽進房間,一手捂住他的嘴,接著把房間落上鎖,整套動作做下來行雲流水。而路叢此刻的狀態說是被嚴絲合縫地壓在門板上也不為過。有必要離得這麽近?

感受到他和對方之間的距離,路叢的思緒不住地飄遠。隱約意識到該賊另有所圖,具體圖的什麽,他不好說。

“什麽時候松開?”

乍一下聽見路叢出聲,對方略為納罕:“這樣也能說話?”果然是薛景識。

路叢波瀾不驚。

黑暗中,薛景識似乎看見路叢朝他掃來一眼,少年冷著聲線:“你又沒使勁。”

總算往後退開,薛景識擡手開燈:“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路叢態度淡漠,沒作回應,唯有發紅的耳尖騙不了人。

薛景識眼尖地發現異常:“零食怎麽沒拿過來,小科沒給你?”

其中兩個字很是刺耳,路叢眸光一晃,也不知道自己在賭什麽氣:“不想吃。”

聽出路叢語氣低落,薛景識望了他良久,反而來了興致:“我想請問小路總,你現在是以什麽身份在生我的氣?”

手指止不住蜷了蜷,路叢一下亂了神:“沒有。”

“那我換個詞。”薛景識說,“你在吃醋。”他輕描淡寫就將路叢的心理敘述了出來。

路叢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很快他的頭發被人輕輕拉扯了一下。薛景識不知何時來到了路叢面前,紅色的發絲穿插在他的指縫間,只需略一用力,路叢的脖子便拉開了一道弧度。

路叢仰頭看向薛景識,總有種他們下一秒就會接吻的錯覺。

“這兩天看微博了嗎?同人圖裏的你看我的眼神就是像現在這樣。”薛景識壓著嗓音。

路叢盯著他,直勾勾的:“看了。”

對視片刻,薛景識率先收回手,毫不意外回到往日作風:“比賽那天,我去現場給你加油。”

“好。”路叢平覆了一下心情,他覺得自己越來越能承受得住薛景識突如其來的“親密”了。

薛景識轉身出房間:“早點休息。”

兩人之間已然形成了一種默契,誰也沒有主動挑明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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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訓賽為FPP模式的4人小組賽,同樣是積分制,總共分為預熱賽、入圍賽、突圍賽和總決賽,參賽選手一律為職業俱樂部的青訓生,實力相當,公平公正。各個戰隊已經提前抽了簽,決定了第一輪預熱賽各自的競爭隊伍,路叢他們所在的組別是B組,為此陸昭還打趣過他。

“又是B組,看來成為BKing是你的命中註定。”

路叢卻高興不起來,原因無他,B組中的16組隊伍裏有兩個是知名戰隊,也就是關落所在的GMAN和FSM,即便其餘戰隊的名聲沒有這兩個俱樂部噪,但實力同樣不容小覷。

路叢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沒過多久,四人就在第一場訓練賽中遭受到了不小的打擊。訓練賽已經成為了賽前的常規項目,參賽隊伍各自按照劃分好的組別進行為期三天的訓練。頭一天裏路叢他們吃的雞不多,就連進入前四也不容易,不光是運氣不行,還有對手實力上的碾壓。

“GMAN的小白也太猛了,上來就給我反殺了。”陳言科有些喪氣。

盡管大家都是青訓生,可好歹也是進行正規訓練的一群人,多少會受到俱樂部的影響,能打出核心戰術不足為奇。@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穩住心態,繼續打。”馮炮說,“訓練賽就愁眉苦臉,到時候你準備拿什麽打比賽?”

三天打下來,結果仍舊不盡人意,勉強夠上中規中矩。

雖然訓練賽的結果不能代表正式比賽的最終結局,但能銳減隊內士氣,個別心態不好的還沒等開始比賽就炸了。

路叢深知不能把結果放心上,萬一影響了自己實在得不償失,重要的是他在這三天裏初步了解到了競爭隊伍的特點,這點極為關鍵。

馮炮同樣沒放在眼裏,當天晚上他就召集四人開了兩個小時的覆盤會,重點分析隊伍之間的運營及基本戰術。

“訓練賽固然重要,但大家不要只看表面卻忽略了本質,它只是你們適應比賽的一個過程,而你們需要做的就是在短短三天之內快速適應環境、了解你們的對手,並且將賽中出現的失誤及時糾正,缺少溝通是團隊大忌。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信任你們的隊友同樣重要。”馮炮沒明說,但四人心知肚明。

掃視了一圈,馮炮最終心平氣和道:“不要忘了,我對你們的要求不是訓練賽拿第一,而是總決賽第一。”

末了,馮炮目光轉向路叢:“小路,你身為青訓隊的主要輸出,前不久又在奇跡杯上初露鋒芒,我懷疑到了賽場上少不了被人針對,只不過訓練賽裏大家都藏著掖著。我建議你厚積薄發,不要著急出風頭,前期打法收斂一點,穩妥第一。”

路叢有了打算:“教練,你放心。”

“沒什麽要說的了。”馮炮點頭:“祝大家後天旗開得勝,一雪前恥!”

……

開完會出來,陳言科這時候叫住了路叢:“路叢,我有話想和你說。”

路叢停下腳步,沒接話。

陳言科沈了口氣,這番話像是醞釀了許久:“你這段時間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裏,我也知道你是有條件帶領我們的,是我一直以來都不肯承認。我這幾天的狀態你也看見了,就算教練沒明著說,我也基本沒什麽信心了。”他苦笑一聲,“我有個請求,如果到了賽場上我還是這副樣子,希望你能不計前嫌,幫幫我。”

“這場比賽不光是關系到個人榮譽,還有集體。我也是集體中的一員,所以沒有‘幫你’這一說法。”路叢鄭重道,“無論如何,我都會盡力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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