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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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路叢的大腦懵了一瞬,聽見對方的話才倏地一下彈開。

他的耳朵由於太過尷尬而微微發著燙,還有那麽點難以言喻的羞恥感。

“不是故意的。”路叢別扭地挪開視線,又沒忍住往那人身上瞄。

對方一身素色,默默註視著路叢,他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往墻邊一站還挺低調,所以起初路叢壓根就沒註意到身後還有個人。

他個子高了路叢一截,因此看向路叢的時候需要微低著頭。

路叢只能看見對方露在外的眉眼,因為擋了大片光線,對方的視線一同被藏匿在黑暗下。

但不知道為什麽,路叢被他盯得一陣頭皮發麻。

“沒事,沒有受傷就好。”

對方說完這句話,路叢不經意間對上他的目光,耳朵仿佛燒得更旺了。

“哎景識,來得正好,搭把手,這死胖子快沈死我了。”一旁的瘦子出聲打斷。

在一旁看熱鬧的路叢聽見這名字怔了一秒。

然而還不等他仔細思考,就聽見那醉了酒的大佛半路恢覆了理智,張嘴咆哮,“胖子是粉絲給我取的愛稱,不準你侮辱胖子!”

瘦子響起生無可戀的聲音:“行行行,小胖胖,好胖胖,咱能不當著路人的面丟人嗎?”

“他們誇我都來不及,誰會說我丟——”他話說了一半就控制不住地彎腰開始吐:“嘔嘔嘔——”

路叢:“……”

他面無表情地往後退了兩步,當個自覺的路人,把身子背了過去。

薛景識的態度不同於剛才那麽從容:“怎麽喝這麽多?”

“先聲明,我只喝了半瓶。”嚴容壓低了音量說話,“這不是因為你和傅隊沒來,胖子就說把你倆那份喝了。”

“茗哥他們怎麽說?”薛景識問。

“說是既然奪冠了,該慶祝就慶祝,權當放松了,別誤了訓練和直播就行。”嚴容說完,聽見康樂棲不舒服地哼哼,樂了。

“胖子,吐完了沒?回去睡覺了。”

康樂棲哼完就消停了,眼睛都沒睜,顯然已經提前入了夢。

“走吧。”薛景識架起康樂棲的胳膊,剛轉身就定住了,沒料到眼前的人還沒走。

兩人你瞪我我瞪你,路叢後知後覺湧上不自在,話都不會說了,最後只能幹巴巴地問:“還需要我搭把手麽?”

薛景識挑了挑眉,示意了一下嚴容那邊:“兩個人夠了,謝謝。”

路叢移開眼,語氣淡然:“哦,不客氣。”

他似乎聽見對方促狹地笑了一聲,說不清什麽意思。

待三個人完全消失在路口後,路叢才忍不住“嘖”了一下,略顯不耐煩地皺起眉。

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墨跡了?

想到剛剛跟個傻逼似的留在原地,路叢理了半天也沒理明白自己為什麽不走。

手機恰到好處響起鈴聲,路叢看見陳故燕今晚打來不知道第幾通電話,猶豫著還是接了。

“小路啊。”電話那頭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你媽媽說一直聯系不上你,我想著我來試試,結果你還真接了。”

路叢頓了頓,不知道為什麽是彭偉打的電話。

他開口叫人:“彭叔叔。”

“哎。”彭偉應道,“我來問問你,今晚還來我家住嗎?你媽媽成天跟我念叨你。”

對方的語氣很溫和,除開其中某個疏離的字眼,態度上挑不出什麽毛病。

路叢不自覺攥緊手,拒絕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要回去。”

彭偉笑了笑:“聽你這麽說叔叔就放心了,早點回來,別讓我們擔心啊。”

掛斷電話,路叢在便利店門口停留了好一會兒。

他逐字逐句地讀完了貼在門口的那張招聘信息,到底還是沒走進去。

路叢到馬路邊上攔了輛出租車,報了地址後就閉上了眼睛。

他幾乎一路上都在想到別人家後應該說些什麽,又怎麽面對陳故燕。

媽,其實我也想你。

我最近在學校沒惹事。

我不是不想回來,我只是不想回別人的家。

……

腦子繞了一圈,發現沒有一句作為開場白是合適的,為數不多的肺腑之言一句聽著矯情,另一句聽著還挺傷人。

還不如不說。

“同學,到門口了。”

前排的司機出聲提醒,路叢睜開眼,窗外早已變成了另外一道風景。

出租車開不進去,他只好下車走了一段路。

路叢在聯排別墅間大步穿行,家家戶戶的燈火相互交映,照亮長空。

這裏的綠化做得很好,一磚一瓦甚至是一草一木都沾上了富貴氣息,和它外表看上去的一樣光鮮亮麗。

路叢繞了幾次路,行為舉止間無聲透露出對這裏的迷茫陌生。

最後他越過繁茂的小樹林來到一處廣場上,現在這個點幾乎沒什麽人了。

路叢忽然有點後悔,後悔自己的沖動。

他心煩意亂地拿了根煙,剛點燃,就看見右側方不遠的別墅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周圍的環境還算亮堂,導致他一眼認出對方是他媽。

陳故燕身著一襲淡雅的米白色過膝裙,黑卷發堪堪過肩,她雙手抱臂矗立在家門口,時不時就要擡頭看一眼大門的方向,好像是在等他回來。

撞見這一幕,路叢心裏的某處角落似乎軟了一塊兒。

他一口煙沒抽,走到垃圾桶旁邊滅掉了。

剛擡腳,路叢突然聽見了彭立卿的聲音。

他頓在原地。

“媽,你怎麽在門口不進去?”

陳故燕上前取下彭立卿的書包,關懷備至:“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跟同學算了一道大題,做得有點久。”

“累壞了吧,待會兒給你煮芋圓豆花吃。”

“謝謝媽。”

周圍太過安靜,以至於路叢能清晰聽見他們的對話。

他看著兩人走進門,恍然覺得自己就像那支沒有燃盡就被丟棄的煙頭。

沒有在外面待太久,路叢抱著早死早超生的心態按響了門鈴。

他先是聽見拖鞋聲,很快門被人往裏打開,彭偉笑吟吟地讓他進門。

“別站著,先坐下。”彭偉指著廚房和路叢說,“你媽想著你這麽久沒回來,準備給你煮豆花吃呢。”

路叢仿佛喪失了語言功能,只知道點頭。

他垂著目光,下意識斂了身上吊兒郎當的勁兒,有種與這裏說不上來的格格不入。

彭立卿從房間裏出來,朝路叢面帶微笑:“哥,你還是回來了,謝謝你還願意想著爸媽。”

路叢好一會兒才接話:“嗯。”

不光話聽著刺耳,連帶對方的表情路叢都看不順眼,像極了三好學生上升旗臺講話,既不真誠卻也挑不出破綻。

這時候陳故燕端著甜豆花出來了,路叢一言不發站起身去幫忙。

等他和陳故燕一起進廚房,陳故燕才說:“又瘦了,你爸最近沒好好給你做飯?”

路叢沒看她,“我自己做的。”

陳故燕嘆氣:“說了讓你過來住,不讓你去你爸那兒,非不聽。”

聞言,路叢的嘴唇繃得冷直,他忍不住強調:“我就回來住一晚上。”

路叢話少,到了餐桌上更甚。

他從頭到尾埋頭吃豆花,鮮少有主動接話的時候。

彭立卿跟他爸聊著天,不一會兒就提到了成績,說這次月考又進了年級前二十。

彭偉十分高興,還讓彭立卿回頭給路叢補課,都在一個班級方便相互照應。

路叢的成績大家都有目共睹,平日裏在學校的作風光憑這一頭叛逆的紅發就看得出來。

他硬著頭皮道了聲謝,食不甘味吃完豆花就打算回房間。

彭偉叫住他,“小路,你過來一下。”

路叢不明所以,只好在對方旁邊坐下。

“我和你這麽長時間沒見,聊聊天。”彭偉說,“這段時間你回你父親那邊住了嗎?”

“回過幾次。”路叢不知道對方為何提起路朝群。

彭偉點頭,喝了口茶,“你父親最近是不是遇見了一些困難?”

路叢瞬間繃緊身子,“……我不清楚,我不會主動過問他的事。”

“你別緊張,”彭偉看出他的狀態,笑了一聲,“你爸爸上周單獨找過我,說是家裏有老人病重,同時在撫養你這方面也有些困難,急需一筆錢。”

“雖然你媽媽已經把你接過來住了,但他總歸是你父親,有義務撫養你,我也不願意看著你跟你父親受苦。”

對方沒明說,但落在路叢耳朵裏就變成了另外一個意思,好像在說彭偉這筆錢是為了路叢才肯借的。

路叢的音量壓得很低:“他借了多少?”

“不算多,十五萬。”彭偉沒有隱瞞,“一開始我是不打算讓你知道的,但深思熟慮後,還是認為你有知情權,錢能用在刀刃上自然是最好的。”

沈默了半晌後,路叢從沙發上站起來,朝彭偉鞠了一個躬:“這筆錢我會還的。”

一秒都待不下去,路叢有些狼狽地回到房間。

他下意識反鎖門,私密的環境讓他有種久違的踏實感,仿佛呼吸都順暢了。

路叢不用細想都知道路朝群借錢拿來幹什麽,家人只不過是一個幌子。

忽然有種無力感。

他靠在門板上,許久沒有動。

良久後,路叢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身子,他走到窗邊吹風,麻木閉塞的大腦忽地一下通了氣,連帶著所有感官漸漸恢覆知覺。

甜。

嘴裏還殘留著芋圓豆花的甜味兒,膩得他牙根都開始難受,甚至是反胃想吐。

想喝水還得出去接,路叢煩躁地罵了好幾聲“操”,想著渴著總比丟面兒好。

隔壁房間忽然響起音樂聲,他默念幾遍“不是自己家的窗不能砸”,壓著脾氣把窗闔上了。

雖然不完全了解彭立卿,但路叢基本摸清了對方的一些習慣。

就比如對方寫作業的時候一定要聽純音樂,滿足自己影響他人那種。

路叢從褲兜裏掏出有線耳機,隨手點開某個視頻軟件。

首頁推了很多熱門視頻,路叢滑了幾下,沒看見什麽感興趣的。

他從頭一路拉到尾,最後又倒回去,正想著切軟件,緊接著頁面蹦出了一個直播窗口。

【快來看識神直播吧~】

路叢盯著上邊的兩個字還在出神,不料手指離屏幕太近,一個誤觸就點了進去。

畫面中,絕地求生第三人稱視角,原本還在奔跑著的人物下一秒擡槍開鏡給了敵人一個瞬狙。

一槍爆頭。

路叢正好看見這關鍵的一幕。

“歡迎這位——小路總。”耳邊驟然響起一把男聲,乍一聽就跟對方貼在路叢耳邊說話似的。

這道聲音停了片刻,“名字很可愛。”

路叢看見滿屏幕的“啊啊啊”才意識到剛才是主播在說話。

但這聲音怎麽有點耳熟?

路叢沒深究,很快聽見耳機裏再次傳來了對方的聲音。

“現在已經很晚了,希望下次可以看見小路總早點兒過來,”他隱約聽見主播的笑音,“最好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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