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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妄想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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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妄想癥

蘇瓷驟然拔高的聲音讓旁邊的郝鵬友都詫異的看了他一眼。

他這樣子有點失態了,大家心目中的系花可從來沒有這麽不優雅的時候。

蘇瓷哪管郝鵬友在想什麽,他盯著高桐舍友,只差沒有沖上去拽著他瘋狂晃動了。

該說不說,蘇瓷現在直勾勾的樣子其實也有點嚇人——尤其是剛剛經歷過昨天晚上高桐忽然‘發病’那一幕的舍友。

舍友已經留下很深的心理陰影,對情緒容易激動的人估計這輩子都會應激了。

所以他被蘇瓷嚇得後退了兩步,還是看在蘇瓷的盛世容顏面子上才沒嚇得落荒而逃。

“他怎麽了?他,他死了嗎?”

舍友:“不不不,沒有,沒有……就是,就是受了點傷,但因為我們都在宿舍,還好沒出大事,不過他被他家長接走說是送醫院去了。”

蘇瓷松了一口氣,只感覺一陣陣後怕讓他差點腿軟了。

沒死,沒死就好!

他還以為……

“到底受了什麽傷?怎麽好端端的會受傷?”

或許蘇瓷對高桐的關切讓舍友動容了,舍友原本還有些語焉不詳諱莫如深的意思,這會卻有點不忍心的樣子,最終還是說道,“啊,就,昨天晚上睡著睡著忽然就跳起來,像夢游又像癔癥了,拿著剪刀差點把自己舌頭剪了。”

“轟隆”一下仿佛當頭一個雷劈下來。

蘇瓷這次是真的站不穩了。

郝鵬友眼疾手快一把攬住了他的腰。

有0.01秒的瞬間,蘇瓷好像聞到了郝鵬友身上有一絲類似水腥味的淡淡氣息。

攬腰的動作也好熟練……

這不是郝鵬友會對他做的動作,正常情況就算想扶他,明明拉手臂也可以的。

那種感知到難以言說的驚悚而渾身汗毛都立起來的感覺又出現了。

蘇瓷一張臉駭得雪白,僵硬的轉頭看向攬住自己的郝鵬友。

因為亂說話,所以就要剪掉舌頭,是這樣嗎?

你現在是誰?

郝鵬友皺了皺眉,露出一個有點擔心的表情,“瓷寶,沒事吧?”

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他神態語氣都沒有古怪違和之處。

蘇瓷搖了搖頭,不掩飾抗拒的挪了一下,郝鵬友恍然大悟般連忙松開了手,傻乎乎的笑了笑,“抱歉抱歉,剛才看你差點摔了一時情急,沒有占你便宜的意思,可千萬別跟你男人告狀啊!”

如果他是演的,那也太像了。

現在的郝鵬友到底是什麽情況呢?

就像是只是時不時的被上身了一下似的。

蘇瓷的臉色實在蒼白得厲害。

他本來長得就好,現在這幅模樣讓人看了只覺更不忍心。

高桐舍友看了都頂不住,不由自主反過來安慰,“你也不要太擔心,他傷的不嚴重,因為及時制止了,只是劃傷了一點。”

蘇瓷看起來魂不守舍的點了點頭,又問,“知道是哪個醫院嗎?我想過去看望一下。”

高桐舍友抓了抓頭,“當時太忙亂了,也沒說,我幫你們問一下吧,說起來我們也應該去看看他的。”

蘇瓷向他道謝,看他發信息打電話,從導員那裏要來了高桐現在住院的地址。

得知蘇瓷現在就要過去,他幹脆也說一起過去看看。

於是三個人打了個車直奔高桐所在的醫院。

在路上的時候蘇瓷也沒有精力去跟高桐舍友詢問更多細節。

他心裏難受極了。

反而郝鵬友天生就八卦,性子又外向,很快就和高桐舍友聊得稱兄道弟,好奇打聽,“高桐以前就會夢游嗎?拿剪刀剪自己舌頭這種事聽著就很嚇人啊。”

“以前……好像沒有吧,也有可能有但是沒弄出動靜所以我們不知道?不過……哎,我們也是昨天出了事才知道,高桐好像心理上有點什麽問題來著,這真的是沒想到,和高桐當了三年舍友,我們一直覺得他挺開朗樂觀的呢。”

蘇瓷原本垂著眼坐著一言不發的聽郝鵬友和高桐舍友胡侃,聽到這不由自主坐直了,看向坐在副駕駛的男生,“什麽……心理問題?”

高桐舍友又不好意思的撓頭,心想這個男生一雙眼睛怎麽總感覺在對我放電啊?

弄得他都有點不好意思看蘇瓷的眼睛。

“啊,我這樣說他的隱私是不是不太好啊。”他有點自責的皺了皺眉,又說道,“不過我也只知道這麽多了,具體的我不太清楚了,高桐的爸媽也沒有多說。”

郝鵬友問蘇瓷,“高中的時候你也不知道麽?”

蘇瓷再次搖頭。

正如高桐舍友所說,大家認識的高桐就是一個開朗樂觀的男生,每天樂呵呵的也沒煩惱,長得還可以,家境還可以,學習也還可以,實在也沒有什麽要煩惱的地方,就連感情受挫的事情也沒發生過——當然,大學期間蘇瓷就不太清楚了。

心情亂糟糟一路,幾人很快到了醫院。

還是郝鵬友提醒,他們在醫院外買了點牛奶和果籃,這才直奔住院部。

高桐住的居然是單人病房,而且還不是普通單人病房,這裏收費還是蠻貴的。

他們在病房外遇到了高桐的父母。

他們坐在病房外的長凳上,高桐的母親一直在低著頭抹眼淚,坐在他旁邊的應該就是高桐的父親,正一只手攬著她的肩,時不時拍兩下,安慰著她,但他臉上的表情卻也充滿了難言的悲傷。

氣氛沈重得有點過頭了。

蘇瓷幾人被這一幕弄得有些無措,一時間竟然有點不敢上前去。

尤其是蘇瓷。

他是見過高桐父母的,高中時候他們玩得比較好,偶爾會相互去對方家裏玩。

他記得高桐的媽媽是個很愛笑的女人,高桐和她有點像,而高桐爸爸有點不善言辭,但也不是那種很嚴厲的面相,甚至有點儒雅。

現在看到他們充滿愁苦悲傷的模樣,讓蘇瓷有一種一切都是他的錯,他給太多人帶去了不幸的沈重感。

他幾乎想轉身逃走了。

但高桐爸爸率先發現了他們。

而且他一眼就認出了蘇瓷。

“你……你是小瓷吧?都好幾年沒見過你了,你來看小桐嗎?”

蘇瓷硬著頭皮走過去,“叔叔,阿姨……”

“哎,真的是小瓷。”

高桐媽媽也連忙擦掉眼淚擡起頭,努力擠出一個微笑,“小瓷,啊,讓你見笑了。”

“沒有,阿姨別這麽說,高桐他還好嗎?”

高桐父親沈沈嘆了口氣,“你們是來看高桐的吧,要進去看看他嗎?不過你們……別嚇到。”

他話音剛落,高桐母親又捂著嘴哭了出來。

如果真的只是高桐舍友說的劃傷了嘴,高桐父母何至於說這樣的話?

蘇瓷的心就像被綁了一顆大石頭丟進冰冷的水裏不斷下沈。

很快他就知道高桐父母為什麽要說“別嚇到”了。

他們甚至沒能進到病房裏面去,因為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病房裏忽然傳來驚恐的喊叫聲,高桐父親率先沖進去,高桐母親一邊流淚一邊跑去喊醫生,甚至慌亂得忘記了病房裏就有呼叫鈴。

蘇瓷幾人站在病房門口,看到了裏面混亂的場面。

高桐像是瘋了一樣不斷尖叫著試圖自殘,高桐父親上去制止,被發狂的高桐連打了好幾下,他一個人差點按不住高桐,所幸醫生很快過來,當機立斷給高桐紮了一針鎮定劑,馬上鎮定劑起了作用,高桐不一會就睡了過去。

病床甚至被他剛才的發狂弄得移了位,旁邊的櫃子翻倒,一片狼藉。

怎麽會這樣……

蘇瓷呆呆的看著這場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醫生在和高桐的父親說著什麽,高桐的母親哭得泣不成聲,被護士勸說幾句,從病房走了出來平覆情緒。

“阿姨……”蘇瓷給高桐母親遞上紙巾,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反倒是高桐母親,自己平靜了下來。

“謝謝你們今天來看望小桐,不過你們也看見了,他現在的狀態,不太適合見你們,等,等他好一點……”

高桐舍友幹巴巴道,“阿姨,您別太難過,高桐他會好的。”

面對一個這麽傷心的母親,蘇瓷也問不出口別的話來,沒想到反而是高桐母親主動同他說道,“我們以前就帶他去看過,醫生說小桐這是妄想癥,他分不清楚自己的虛構和現實,而且總是覺得有人要害他,或者害他身邊的人。

但是當時他的程度還沒這麽嚴重,經過幹預和治療也有明顯的好轉,這幾年也沒在犯過病,這次不知道為什麽又……”

蘇瓷萬萬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是……什麽時候的事?以前,一起念書的時候我一點也沒感覺到。”

高桐母親道,“真正被我們發覺的時候是大二下學期的時候了,但醫生說他應該更早的時候就已經有癥狀了,只是我們都沒發現。

具體時間說不準了,只能大概推測可能在他高考後就開始了。

或許,就是那段時間給他的壓力太大了,我們總是想讓他考個更好的學校,他分數下來之後知道沒到A大錄取線,因為這他爸爸還挺生氣,我,我也嘮叨了他好一段時間。

那時候他可能也是壓力太大了,為了出去畢業旅行還和我們吵了一架,回來之後他話都變少了,後來快開學前那段時間更是每天都情緒波動得厲害,時常還很緊張的表現。

我們都沒有註意到,還老說他不懂事。

明明……明明他也已經很努力很優秀了嗚嗚……

都是我們把他逼得太緊,是我們的錯。”

看得出來高桐的母親有多後悔多自責,蘇瓷幾人安慰了她好久,直到和醫生談完的高桐父親出來,又說了幾句,蘇瓷幾人也不好一直在這裏打擾。

蘇瓷和高桐的父母互相留了自己的聯系方式,之後幾個人告辭離開。

回去的路上氣氛沈重,一路上誰也沒有心情說話了。

先把高桐舍友送回學校,蘇瓷和郝鵬友再回自己的學校。

路上蘇瓷不斷回想著高桐母親的話,又想起在門外看到高桐發狂起來,先是試圖傷害自己,被制止之後就不斷攻擊靠近的每一個人的樣子。

他眼睛裏全是驚恐,嘴裏一直尖叫大喊,有時會有含糊的字句,喊的是“不是我”“饒了我”“別殺我”之類的話語。

就像他母親說的那樣,他好像覺得有人要害他。

可是……如果只是被害妄想,他為什麽要傷害自己?

傷害自己的方式有那麽多種,他為什麽總是瞄準自己的舌頭?

還是說……他覺得他說了不該說的話,只要沒了舌頭不能說話,要殺他的人就會放過他了?

如果他真的有妄想癥,像他母親所說,經常虛構一些事物,那麽他嘴裏說的白岳,是真有其人嗎?

在高桐那裏現在已經得不到答案了,蘇瓷想過詢問其他的高中同學和朋友。

可是……

先不說他現在根本聯系不上曾經的那些朋友,高桐現在的樣子,也讓蘇瓷不敢再輕易去聯系別的人來打聽這件事了。

萬一呢。

萬一就是他把不幸帶給了高桐呢?那別的人也會被他連累的。

他只能自己去查。

但明天馮百淵就回來了,馮百淵……會任由他去調查而坐視不管嗎?

自己查趙飛的事件,他似乎並不介意,那是因為他沒有殺害趙飛,不是兇手,所以不在意。

可如果要查白岳,就證明自己在懷疑馮百淵的身份。

他還會無所謂嗎?

這也是昨晚蘇瓷已經孤註一擲做決定和盤托出了,但問出他不是殺人兇手之後,卻問不出“你知不知道白岳,你和我真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高中三年形影不離還和我一起去畢業旅行的人嗎?”這樣的話的原因。

而現在,因為突然得知的高桐的妄想癥,蘇瓷更加不確定了。

他繼續這樣下去是不是太鉆牛角尖了?

而且他之前長達幾年的幻聽,不也表明他其實精神上或許也有疾病嗎?

或許這所有的一切,都真的是他的疑神疑鬼,是他的想象。

他該聽馮百淵的,再去看看心理醫生嗎?

“瓷寶,話說回來我也沒怎麽聽你說起過你高中時候的事情,你高中長什麽樣子啊,有沒有照片給我看看?”

照片?

蘇瓷霍地一震。

啊,對!

還有畢業照!

他記得拍高中畢業照那天他最好的朋友馮百淵就站在他身後,還搞怪的在他頭頂上比耶假裝兔子耳朵,照片出來全班女生都在姨母笑,他追著馮百淵打追了十分鐘。

要驗證高桐說的話,看看畢業照上有沒有馮百淵不就可以了嗎?

為什麽這麽簡單的方法,他卻一直沒有想起來?

或者說……為什麽只要不是有人專門提起,他就從來不會去想起關於以前的事情?哪怕任何人或者事,從來都不會想起。

仿佛他的人生,是從那個炎熱的暑假之後才開始的,他所有註意力和感情的傾註,沒有一絲一毫分給過那之前的人或事。

當然,後面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現在的情緒因為畢業照而完全高漲,分不出神去抓住潛意識裏感受到的不對勁以及快得像流星閃過一樣轉眼消逝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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