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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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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那你呢?你又了解他多少?你說的這些話難道就不是無端的猜想嗎?”

沈泠書側過臉,露出脖子上牙印,“我所說的話是基於自己的認識得出的理解,他對我的所作所為著實算不上一個好人,也你的描述完全不一樣。”

他低下頭看著納亞的眼睛,“至於了解,我和你一樣,見到的都是片面的,我只是告訴你我的想法,信與不信在你,如何考慮在你,而我並不打算了解他,我有我該做的事,不會把時間浪費在一個alpha身上。”

他的回答很冷淡,同時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場,他是一個不受任何人支配的個體,如果了解一個人是為了討好他,那他是不會去做的。

納亞知道他們的婚姻是怎麽一回事,他來時調查過沈泠書,這個和他相同年紀的omega十有八-九是議會派來監視原澤的,所以心裏對他沒有半分好感,賊喊捉賊也是想借機懲治他一番,讓他認清自己的身份。

當然,如果能推波助瀾讓兩人離婚自然是最好,畢竟原澤不會跟自己在一起,也不應該跟間諜在一起。

但現在,沈泠書的所作所為超出了他的預想,omega被alpha標記後會不由自主的依賴alpha,這是生理上所無法擺脫的枷鎖,但沈泠書並沒有,他的目光堅定而清明,反將自己襯的幼稚且可笑。

納亞也曾想過,有一天自己虛偽的戲碼會被人拆穿,但沒想到第一個識破他的人是一個他看不上的Omega。

“我知道了,這件事是我做錯了,我不會再來打擾你了,抱歉。”納亞說完嘆了聲氣,轉身離開,徽章也不打算要了。

他確實該為自己的行動付出一些代價。

“想通就好。”沈泠書臨走時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他看著納亞消失在走廊盡頭,回到房間關上門,讓一切重歸靜謐。

三七:【宿主你還是心軟了喲。】

【他已經道歉了。】

三七嘖嘖嘖:【刀子嘴豆腐心,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看他眼睛紅了的時候就心軟了。】

【對於年紀稍小的omega應該多抱有寬容,給予他們正確的引導。】

三七:【你這些話都是哪兒看來的?】這才幾天沒見,他的宿主怎麽變得如此博愛了。

【育兒節目。】

三七腦袋上三根黑線劃下:【您還真是從不讓我失望呢。】

【過獎,我還有很多值得學習的地方。】

這句話不是謙遜,“沈囂”死時還不到二十,卻因為環境的緣故,早早懂得了生存的殘酷。

基地給予他們沈重的責任和與之不匹配的教育,將他們當成鋒利的劍而不是有感情的人,因此他的處事價值並不適用當前環境。

但老師對他說的話他一直記著,沈囂在學習之餘也會去思考“正常人”的行為模式,從模仿開始,嘗試讓自己融入社交。

只是圖書館裏能進行的有效社交太少,他又不願意強迫自己去做不喜歡的事情,所以只能通過“影像”觀察別人的行為模式,需要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

三七雖然不能時時刻刻盯著他,但系統已經將他的思考邏輯分析的差不多了,沈囂正在改變,朝著一個鮮活的、良好的方向改變,這是一件好事,有助於劇情的完成,只可惜他變了那麽多,對主角攻的態度卻一點沒變。

他還以為上回英雄救美多少能讓宿主對主角攻來點意思呢,真是讓精靈操心。

【你怎麽突然安靜了?】平時三七說完“您”這個字之後,免不了還要對他陰陽怪氣一通。

三七扶額:【我累了,我只是一個可憐需要人疼的小精靈,你老是不開竅,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沈泠書猜到他在想什麽,【最後一定要他愛上我嗎,你不是說一切好商量嗎?】

三七:【關於您的事可以商量,關於主角攻和劇情的事不可以商量。】

沈泠書聳肩:【好吧,那我加油。】

雖然知道是違心話,但有總比沒有好,三七老實本分下線,距離下一次任務中間還隔著一次發-情期,希望到時候能有什麽突破吧。

腦海中的消息聲音消失,沈泠書也有些困,臥室裏還殘留著淡淡的沈木香,沈泠書倒進被子裏,把自己團成團,頭一挨到枕頭就睡著了。

另一邊,心情沈重的納亞回到房間後坐在椅子上發了好一會兒的呆,他不會再去打擾沈泠書了,這個omega段位比他高太多,他惹不起,而且他說的話並不是沒有道理。

軍部裏傳出的、有關原澤的負面事件並不少,只是出於和父親作對,才被他刻意忽視了。

納亞倒在沙發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揉捏著手裏的抱枕,心情還是沒有緩過來。

雖然事情是想明白了,但說到底他只是個omega,沒有辦法擺脫家族,做出一番宏偉事業,可反過來說,困住他的又正是根深蒂固的思想。

身上的網除了別人套上的,還有自己穿上的,一層一層怎麽也脫不幹凈,納亞看著被燈光染黃的天花板,眼前又浮現出沈泠書堅定而清明的眼神。

為什麽他的身上沒有被套網呢?納亞覺得沈泠書清醒得不像一個正常人,他對自己說的那段話裏將‘感情’二字摘得幹幹凈凈,冷淡得過分。

捫心自問,納亞不可能因為婚事就與父母家族決裂,他的家人們對他極好,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刻,他甚至可以為家族犧牲一切,所以他做不到那麽灑脫。

而且按照沈泠書的邏輯,就算議會用他的父母作為脅迫,他也不會妥協嫁於原澤,所以他可能還有其他目的,並且這目的只關系他自身,與議會、家族無關。

那會是什麽呢,納亞想不出來,不過他就算想出來了也沒有用,這些是原澤需要考慮的,和他沒什麽關系,還是多花時間為將來做打算吧。

納亞從沙發上跳起來,準備收拾東西明天回去,誰知這一跳竟然把口袋裏的銀色徽章跳了出來。

小小的徽章落在毛絨地毯上,折射著銀白色的光芒,亮得刺眼。

納亞蹲下身揉了揉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的徽章,他確定這是自己幾個小時前放進沈泠書口袋裏的徽章,也確定沈泠書沒有還給他,所以這東西是怎麽回到自己的口袋裏的?

納亞懵了,大大的眼睛裏寫滿了問號。

此時,一陣冷風透過窗縫吹進來,冷得他打了個寒顫。

算了,就當他從來沒丟過吧……

納亞把徽章別回衣服上,輕輕摸索著上面花紋,總而言之沈泠書能把東西還給自己,就說明他已經原諒了自己的行為,這麽看來他也不是很壞。

這場鬧劇過後,麗麗再也沒有讓沈泠書參加交流會,納亞也離開了軍部,大家都默契地忘記了那天發生的事情,裝作一切都沒有發生。

周二晚上歐笙帶著護士過來給沈泠書采信息素。

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很好,哪怕被抽了整整一管信息素也沒有出現頭暈嘔吐等不適反應,只是面色有些蒼白。

“他這次任務要執行多久?”沈泠書忍著後頸的酥麻問道。

“估計要大半個月。”

“哦。”沈泠書沒有具體問是什麽任務,只想知道自己能清閑多久。

歐笙見他沒有再問,把一管迷你香水放在了床頭櫃上,“這是他的信息素香水,想他了可以噴一噴。”

沈泠書眉頭微蹙,臉上寫著嫌棄。

“你們倆真是……”歐笙嘆了口氣,“算了,你照顧好自己吧,軍校的事不要勉強,omega的身份很難藏住的。”

“嗯,我知道。”

“行了,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先走了。”

歐笙帶著護士離開,沈泠書看了一眼床頭的香水,拿起來對著空氣噴了一下。

淡淡的陳木香並不濃烈,卻極具侵略性,很快占領了房間的每一寸空間,沈泠書感覺自己正被一雙無形的手擁抱著,身體不知不覺放松了下來,抽取信息素後的不適感也消失了。

物到底比人好用很多,優質信息素算是原澤在他這兒的為數不多的優點。

沈泠書把被子團成一團埋了進去,感覺今天晚上要比平時冷,是降溫了嗎。

之後大半個月無事發生,臥室、食堂、圖書館,三點一線的生活並不枯燥,反而讓沈泠書覺得充實。

這期間他也沒有忘記自己的個人任務,時不時就往一些“邊緣地帶”靠近,有一次趁著門衛換班,差點就能從後門溜出去,但最後還是被麗麗打斷了。

幸好圖書館之行也快接近尾聲,麗麗就算起疑也影響不到他。

除此之外,堅持鍛煉的效果慢慢顯露了出來,他的身高連連往上竄了兩公分,手臂和腿也結實了很多,唯獨肚子還軟塌塌的。

沈泠書看過生理書,知道腹部的軟肉是為了保護生殖腔而形成的,很難通過鍛煉緊實,所以在一日三餐上做了很大的改動,減少了碳水的攝入,多吃一些高蛋白。

陸禾註意到他的變化,吃飯時特意問:“你這是打算健身嗎?”

沈泠書歪頭:“我不是一直都在嗎?”

“不是,我的意思是……”陸禾想了想措辭,指著手臂說,“我的意思是,你打算長肌肉嗎?”

“鍛煉健身不就是為了長肌肉嗎?”他的體脂率一直下不去,肌肉密度也趕不上alpha,所以只能在夥食上再下功夫。

陸禾傻了,“我以為你只是單純的熱愛運動。”

“原澤沒有告訴你我準備進軍校嗎。”

知道是知道,但陸禾以為沈泠書進軍校只是做個閑職,沒想到他是想通過考核進軍校。

沈泠書見他楞神,低聲問:“你也要勸我放棄嗎?”

陸禾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無論是站在同性的角度考慮,還是站在朋友的角度考慮,他覺得自己應該是要勸他放棄的,但這肯定不是沈泠書想要的答案。

“你想做就去做。”這是他能給出的最好回答。

“好。”沈泠書笑了笑,繼續吃自己的健身餐。

午餐快吃完時,沈泠書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擡頭問:“對了,可以給我講講三大財閥的貿易連接嗎。”他這些日子簡單了解到八大星區的基本情況,知道了票型背後的隱藏關系。

山崎月、安東尼奧、阮麗莎三人代表的三大星區基本被三大財閥家族掌控,他們的勢力滲透到了整個聯邦星域,與除雙子星區和賽博星區以外的三大星區都有密切的合作往來,而這三大星區也不敢在明面上與軍部作對,所以只能選擇棄票。

omega保護協會和科學院也是同樣的情況,不過這兩方在提案影響自身利益時會明確表明立場,也是軍部拉攏的對象。

沈泠書搜索資料時查到了這三大財閥的主營範圍,大致都能看懂,但涉及到金融和地理方面的東西還是雲裏霧裏,如果從頭開始了解時間肯定是來不及的,只能寄希望於了解的人。

陸禾大學時專修金融,加上家庭原因,非常清楚三大財閥之間的關系,但沈泠書為什麽會想到來問他,而不是直接去問沈望。

“這些東西比較覆雜,你想先從那一塊了解起。”陸禾知道他最近一直在收集關於議會的資料,覺得他實在不像在為議會做事,最後一點警覺心也放下了。

“礦產,北極星區擁有豐富的礦產資源,也是聯邦星域受獸潮威脅最嚴重的星區之一,所以礦石的開采是不是會導致獸潮加劇。”礦石對人類有用,自然也對異獸有用,但目前他搜索到的信息中並沒有此類研究。

陸禾點頭,“是的,但議會有意減少這一方面的報道,至於原因你應該也懂的。”

停礦是不可能停礦的,交通、機械、武器……各方面都要消耗礦石,一旦停礦,造成的影響將遠大於獸潮帶來的危機,政-府所能做的就是嚴格限制每個礦洞的開采程度,避免過度開采,將獸潮控制在可應對的範圍內,犧牲小部分人的利益。

沈泠書繼續問,“波魯特家族掌控著北極星區百分之八十的礦產,和全聯邦半數礦產資源,這些礦石被開采出來後要進行二次加工才能使用,但他們手中並沒有足夠的航線,所以這些航線是由雷納家族提供的嗎?”

沙華星區是聯邦的外交港口,臨靠帝國邊境,是通商的重要渠道,雷納家族在百年之前是靠建造航艦起家的,之後靠著原始積累和幾代人的斂財,才擁有了如今聯邦最大規模的貿易艦隊。

它控制著百分六十的民間進出口貿易,其擁有的合法航線就達到一千六百多條,不合法的更是不計其數。

陸禾點頭,“航艦需要礦石能源作為驅動,這兩家人從上個世紀就已經達成了合作,核心議會中的兩名議員相當於這兩家人選出的代表,一直護著他們的利益,所以經常會將對兩方不利的提案否決,在一些已通過的提案中給他們找鉆空子的機會。”

“當然,這中間還有一些歷史遺留問題,上一任元帥在發現他們用資本推動選舉時沒有加以阻止,等亞爾科夫元帥上任後就有些來不及了,只能盡可能遏制他們的發展。”陸禾對於上一屆的事並不是很了解,那個時候他才剛上小學,家裏人也不怎麽提起這些事。

“那赫爾卡星區的白氏家族又和他們存在什麽聯系?”這是沈泠書的盲區,這兩大家族和白氏家族的合作是十多年前才開始的,之前白氏家族只能算是赫爾卡星區的大家族之一,主營旅游業,遠沒有如今只手遮天的地位。

而且赫爾卡星區本身的情況就比較覆雜,它被譽為享樂天堂,娛樂產業、灰色產業盛行,對礦石、航線的需求並不大,這兩大家族如果想挑選夥伴,明明砂巖星區更有優勢。

陸禾聽到沈泠書這麽問,基本可以判定他對當前事態毫無了解。

“洗-錢。”他說道,“你不會覺得這兩大家族的生意都是合法的吧?”

沈泠書歪著腦袋,眼中滿是迷惑。

陸禾被他逗笑了,但笑容只持續了一瞬,在說到白氏家族時他的表情明顯嚴肅了很多。

“白氏家族現在的主母名叫赫蕾卡.雷納,是現任雷納家族族長的女兒,在她嫁進白家之前,白氏家族和兩大財閥之間的合作並不算密切。”陸禾的手指敲擊著桌子,語調降低了一度,“這個女人……很可怕,很有頭腦,也很會利用關系,僅幾年就把白氏捧到了一個從未有過的高度,並收購了赫爾卡星區內的不少灰色產業用於洗錢、牟取暴利。”

“他們不會被查封嗎?”

陸禾搖頭,“灰色產業一直是赫爾卡星區的經濟支柱,之前星區上的幾大財閥分庭抗理時會彼此監督舉報,一定程度上維護了監管法的執行,但現在一家獨大,就沒人能管得了他們。”

陸禾說完嘆了口氣,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事。

沈泠書也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了些許端倪,他看過白氏家族相關的報道,現在在外露面的白氏繼承人是兩名A級alpha,長相上與赫蕾卡相似,但赫蕾卡是白氏掌權人白開宇的第二任妻子,資料顯示他與第一任妻子有過一個孩子,而這個孩子現在卻查無此人。

金色頭發、綠色瞳孔完美符合白開宇第一任妻子的樣貌特征,沈泠書看著神情落寞的陸禾,沒有再繼續問下去,轉而想和他聊聊航線,但此時,食堂投屏上的一則新聞打斷二人的交談。

【赫爾卡星區白氏家族掌權人白開宇於聯邦時間今日中午十一點二十三分,在家中突發心梗去世,目前詳細情況還在調查中……】

沈泠書看著陸禾粉白的臉頰驟地蒼白,瞬間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與此同時,遠在砂巖星區的原澤正翹腿躺在駕駛室,看著面前的屏幕裏播報著白開宇去世的新聞。

這件事他早有預料,白開宇去世看似將會對赫爾卡星區、白氏家族未來的發展產生巨大影響,但實際上連水花都不一定能激起來。

白氏家族名義上姓白,但半數產業都在赫蕾卡手裏,之後不出意外,白氏將由他的兩個兒子繼承,那兩個alpha光長個子不長腦子,除了長得還行,其他一點沒繼承到父母雙方的才能,跟傀儡沒有二樣。

算算時間,白開宇已經有半年時間沒有出現在大眾眼前了,應該從年初就被赫蕾卡圈禁了,原澤還以為他會死在獸潮結束之前,沒想到能一直拖到現在,估計是手裏藏了東西。

滴滴——指示臺響起一道提示音,原澤打開艙門,白副官捧著頭盔從門外走進來。

“上將,狼獸已確認清除完畢,北海星礦采分隊負責人已在門外等候。”

北海星隸屬北極星區,也是波魯特家族在北極星區的根據地,他們一家的直營產業皆以北海命名,久而久之行成了品牌效應,在聯邦擁有極高的知名度和影響力。

原澤把腿從操作臺上放下,這次任務本來不需要他親自過來,但為了實戰測試新裝備,就一起過來了,不過他這次也不是白給人幹活的,總要搜集點有用的東西才行。

“讓他們等著。”原澤不慌不忙站起身,先去房間沖了個澡,再慢悠悠出去會客。

白副官自然明白自家上將的用意,出去通報,讓北海人在原地等著,看著他們像熱鍋上的螞蟻坐立難安。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原澤才從船艙出來,到達會客廳。

這裏的負責人名叫威廉,是個上了年紀的地中海,說話時會露出一顆金牙,面相看著很不舒服。

“原上將,感謝您為我們平定獸潮。”

原澤:“軍部與砂巖星區有合作,與你們可沒有合作。”

威廉舔著臉說:“咱們現在也是在為砂巖星區服務,算得上一家人。”他之前收到消息說是第三軍隊麾下的分團會過來平定獸潮,怎麽也沒想到原澤會直接領隊過來,把他打了個猝不及防。

“呵,把礦星鉆出窟窿也算是一家人。”原澤冷笑,這一片星球是砂巖星區外包給北海的,從太空成像上能看到數個碩大的窟窿,整個地表搖搖欲墜,隨便遭個碰就能淪為廢星。

威廉有些心虛,低頭道:“都是經濟需要,經濟需要,之前談好了的。”

因為是談好了的事,所以原澤不能像上次那樣直接插手毀了礦洞,砂巖星區能將這幾顆星球外包出去就已經做了廢棄的準備,所以只要在工人撤離前不出現大規模坍塌事件,北海采礦分隊所做的一切事就都是合法的。

“經濟需要倒是實在,只是我看北海這兩年交的稅收在逐年遞減,今年一下子得了這麽多個礦,豈不是得翻倍。”

威廉嘴角抽搐,他在北海也算半個高層,自然知道這背後是怎麽回事,支支吾吾答道:“這些當然是稅務局說了算,我們是合法企業,從不做偷稅漏稅的勾當。”

原澤,“那就帶我看看你們合法企業的配置怎麽樣。”他邊說邊往門口走,見威廉半天沒有動靜,催促道,“我們幫你們平定獸潮,不得看看值不值嗎?”

“啊這……”威廉表情有些僵硬,礦中器械的情況他是清楚的,最開始那一批應付檢查的優等器械已經被撤下換成了普通器械,按理說使用起來沒什麽問題,只是對人體產生的負荷會大一些,原澤整日忙著帶兵打仗,應該發現不了吧。

“快點。”原澤有些不耐煩。

“好好,我這就帶上將過去看。”威廉擦著腦袋上的汗,一臉心虛地在前面帶路。

他們現在位於砂巖星區B86號行星,此處環境惡劣不受光照,99%的陸地都被沙土覆蓋,空氣指數遠達不到正常呼吸的標準,在外行走是必須佩戴呼吸面罩。

放眼望去,光禿禿的棕黑色地表上立滿了不斷運作的升降臂,遠遠停著幾臺車輛,幾乎看不到什麽人影,正在作業的工人都待在礦洞底下,只能從地面上插放的旗幟判斷礦洞的位置。

一行人上了車,威廉坐在司機旁邊,想帶他們去目前設施最完備的001號礦洞,但原澤完全沒跟著他的路子走,隨便在地圖上指了個位置,讓司機開過去,把威廉的話給堵死了。

威廉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時不時飄向地圖上的礦洞編號,089礦洞地處偏僻,地下正在開采極為稀少的紫水晶礦,設備較為良好,應該發現不了什麽問題。

原澤見他呼吸平穩,嘴角勾起壞笑,“不去那個了,089太遠,本上將沒那麽多閑工夫,掉頭去064。”

威廉大驚,這人怎麽還能突然變卦呢?而且064離得更遠好嗎!

那下面都是最便宜的煤礦,開采起來沒什麽技術難度,人力就可以搞定,所以設施是目前正在開采的礦洞中最簡陋的,這要是讓原澤去了,他們以次充好的事指定要敗露。

威廉給司機使眼色,但司機被身後傳來的信息素壓制嚇得不敢出聲,根本不敢看自家老板的臉色。

威廉眼看狀況不對,想回頭跟原澤打馬虎,結果一轉頭腦袋就挨了一拳,整個人昏了過去。

“嘖,你這分隊代表也太粗心了,怎麽專往人-拳頭上磕呢。”原澤嫌棄地甩了甩手,轉身笑著問坐在後排的工作人員,“你們說對嗎?”

後面一排人哆嗦著不敢出聲,如果不是防護罩讓他們彼此不能靠近,這會兒估計會像疊羅漢一樣縮成一團。

原澤收回手,面無表情看著車外棕黑色的土地,沈聲道:“去064號礦洞。”

064號礦洞的入口位於一群嶙峋的山石中,因為遠離日光照射,上方永遠是一片紫灰色的天,洞口老舊的照明設備燈光微弱,懸浮車繞了許久才抵達礦洞。

洞外,司機連同工作人員全都被“友好”安置在車內,原澤帶著他的人下礦,乘臨時梯來到礦井最底層。

空氣裏充斥著大量粉塵,整個礦洞彌散著肉眼可見的黑煙,連石壁上探照燈射出的光線都蒙上了一層黑氣,幾乎看不到深處的情況,這裏做工的礦工即使帶著頭盔面罩,臉還是被熏得黝黑。

正在作業的礦工看到電梯裏下來人,只看了他們一眼,就埋頭繼續手下的工作,如行屍走肉一般穿梭在黑霧中。

疲憊、痛苦、死寂,和北海所宣揚的安全理念截然不同。

北海新研發的、專門配備給礦洞的空氣凈化器,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凈化二十升空氣,覆蓋範圍約在一百平方米左右,按理說不可能出現這麽糟糕的情況。

“檢查一下儀器設備。”原澤跟白霄雲交代了一下所要檢查的器械,一個人往深處走去,打算找這片礦區的負責人聊聊。

這裏工作的礦工全都是beta,男女都有,年紀在30歲到80歲不等。

原澤沿著墻壁往裏走,敲了敲兩邊用來固定礦洞的鋼架,清脆的響聲一聽就不符合規定,難怪這一處的礦洞比他先前在雙子星見到的礦洞要褊狹很多,頂部也搖搖欲墜。

原澤把畫面記錄下來,往裏走了許久才看到光亮。

“動作快一點,沒吃飯嗎?”

還沒進去,就聽到一陣刻薄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見到車裝滿了,就趕緊推出去,手腳這麽笨是不想要工錢嗎?”

說話人的聲音刺而尖銳,時不時還夾雜著鞭子劈開空氣的簌簌聲,幾乎掩蓋過了工人們作業的聲音。

“笨死你算了,怎麽還不利索點!”

原澤放輕腳下的步伐,輕聲進入礦洞。

礦洞最前方是一條長長的礦車軌道,深處作業的工人們裝滿一車煤炭後就會將車順著軌道原路返回,由外面的工人推出去送出礦洞。

手持鞭子的監工站在軌道前面,責罵旁邊幹活慢的女beta。

那名女beta身形堪堪一米六,面容看不清晰,但年紀肯定不大,女孩推著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礦車艱難地往前走,沒有註意到原澤的到來,在監工的打罵聲中拼命幹活。

因為長期生活在地下,他們的視力都不是很好,有些上了年紀的人得了眼病也要繼續工作,而在這裏只要曠工一天就可能拿不到這個月的工資。

監工見女孩還是跟不上節奏,擋住了後面人的路,手裏的鞭子也不再是嚇唬人的東西,揚起來往她身上重重甩去。

女孩習以為常,頭盔裏的面容沒有一絲波動,只是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

但預計的疼痛並被沒有落下,一只鐵掌阻止了監工的暴行,女孩聽到耳旁傳來一道哢嚓聲,擡起頭呆楞楞地向前方看過去。

只見剛剛還氣焰囂張的監工面容扭曲,停在空中的手呈一種詭異的弧度向後彎曲,鞭子啪嗒一聲落地。

“啊——”

慘叫聲頓時響徹整個礦洞,原澤加重力度,監工根本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麽,無意識地向上彎曲身子,配合原澤扭曲手腕的弧度,試圖減輕骨折的疼痛,但換來的是又一道哢嚓聲。

原澤一腳踹在他的小腿骨上,徹底廢了他的行動能力,像丟白菜一樣把他扔在地上。

“你是誰,怎麽進來的,知不知道我是誰,找死嗎,你是!”

原澤北監工語無倫次的瞎話吵得頭疼,走上前用鞋底堵住了他的嘴,接著轉頭對周圍的礦工說:“今天放假,你們都出去吧。”

周圍的礦工不知道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但見到監控的慘狀,心裏無比痛快,撂下礦車一個接一個的往外跑,只有女孩兒還楞在原地。

“怎麽不走?”原澤問。

“爸爸還在裏面。”女孩的聲音很小很虛弱,長期營養不良讓她的雙手呈現著浮腫,幾乎沒有什麽生命力。

“周圍有通訊儀嗎?”

女孩點頭:“有。”

“那就打給他們,讓他們都離開。”

“好。”女孩拖著疲憊的步伐小跑向通訊儀,將這個來之不易的好消息告訴大家。

等她通知完消息,被原澤踩在腳下的監工已經半死不活快昏過去了。

原澤還有話要問他,當然不能讓他這麽快暈過去,提起鞋在他胸口點了點,“別裝死。”

監工顫顫微微睜開眼,隔著頭盔都能感受到頭頂那股視線的壓迫感,哆哆嗦嗦不敢動彈。

“醒了就自己坐到椅子上。”

原澤這次來是想好好與他們“交流”的,不想鬧出太過暴力的流血事件。

監工斷了右手和左腿,知道惹不起眼前的人,不得不順著的話做,用完好的那只手撐起上半身,再拿沒斷的腿撐起身體,顫顫巍巍挪到角落。

“叫什麽名字?”

森寒的聲音在漆黑的礦洞中極具壓迫感,嚇得監工直哆嗦,“威……威爾姆。”

“為誰工作?工作多久了?”

“威廉科長,工作有十多年。。”

“負責什麽?”

“監督礦……礦工幹活。”

“用你手裏的鞭子嗎?”

威爾姆嘴皮子哆嗦起來,不敢回答,他顫抖的視線掃到男人胸前的徽章,雖然看不清上面的圖案,但只憑徽章折射的冷光已然認出了他的身份。

“您您是……”

“我在讓你回答問題。”原澤藏在帽檐下的狼眸深邃而冷峻,威爾姆感覺自己被野獸咬住了喉嚨,嘴裏吐出的字不足以連成正常話語。

“這,只是,非常……手段。”

“好好回答。”原澤沒空在這兒跟他瞎耗,直接放出信息素壓垮了他的意識。

威爾姆是個低級alpha,根本對抗不了原澤的信息素壓制,大腦直接斷線,雙眼失神向後倒靠在椅背上。

原澤挑關鍵的問:“這裏礦工的薪水是多少?”

“一個月四千星際幣。”這工資在礦工裏絕對算得上高。

“實際到手呢。”

“我們會盡可能壓在七百星際幣以內。”

“主要通過什麽手段?”

“降低凈化器的工作效率,讓他們生病,只要有一天缺勤,工資就能減少5%。”

“其他礦洞也是這個執行標準嗎?”

“是的,都是統一的。”

“這是你上司的規定,還是公司的規定。”

“是內部不成文的規定,大家都這麽做。”

“很好。”原澤換了個方向繼續問,“礦工在合約期間內遭受工傷,北海是否會提供免費醫療?”

“我們不與礦工簽合同,都是外包出去的,這些不歸我們管轄。”

原澤冷笑,怪不得北海每年送上來的調查問卷都是合格,撇清關系倒是有一手。

“就沒有簽立合同的曠工嗎?”

“有,雙子星區和北極星區的礦工都有正式合同,在稀有礦洞工作的alpha曠工也有合同。”

稀有礦洞中的礦石帶有極強的能量和輻射,一些精神力低的人beta很容易被影響到,所以經常要雇傭alpha工作,北海只會與他們簽訂合同,而剩下的beta在他們眼中不過是廉價的消耗品。

“你們這麽對待砂巖星區的礦工,就不怕被人知道嗎?”

“砂巖星區的礦工在南面,這裏工作的都是黑戶,不會有人知道的。”

“哪裏找來的這麽多黑戶?”

“當然是……”監管話還沒說完,整個人突然倒了下去。

原澤起身走到他面前,看到頭盔中那張口吐白沫的臉,就知是有人在答案上做了文章。

其實被屏蔽的答案其實並不難猜,但在沒有確切的證據前,軍部動不了波魯特家族,三大財閥一榮俱榮,卻不是一損俱損,只能先把最好處理的解決掉,才能動另外兩家。

他今天過來也不過是想給沈寂了許久的網絡帶來一點快樂。

波魯特家族旗下的產業數不勝數,但北海無疑最據代表性的,打蛇打七寸,何況這次北海還是直接與砂巖星區合作,出了這種事其他星區能忍,砂巖星區可忍不了。

原澤拖著監管的身體從礦洞出來,與隊員集-合,器械和框架結構的檢查報告已經出來了,完全不是商量好的那一批,雖然不是最次品,但還不如沙巖星區自己的設備。

“先上去吧。”原澤見礦洞裏的人離開的差不多,再帶自己的人上去,“對了白副官,上去之後找一個一米六左右的棕發女孩兒,問問她的來歷。”

這些黑戶就算被曝光,北海也會說這是外包公司的錯誤,與他們無關,但如果能證實這些黑戶並非來自荒星,而是被星盜劫持後才成為的黑戶,那就能說明這些外包公司與星盜存在聯系和買賣關系。

聘用黑戶的罪名跟勾結星盜完全不能比,前者魚龍混雜,大多是犯了罪行才成了黑戶,而後者則都是無辜平民,可能只是一次普通出游就讓他們淪為失去自由的苦力,過去從星際海盜手中解救出的民眾無一不被折磨的不成樣子,受難者們講起那段苦不堪言的日子更是聲淚俱下。

在這個人人享有自由的和平年代,如果說有什麽事能引起群情激憤,那必然是星際海盜,所以只要能證實這些黑戶曾經是被海盜掠奪走的無辜民眾,就算北海將罪名甩到外包公司身上,名譽也會受損。

不過他能想到這一點,北海的人肯定也能想到,就是不知道他們為了掩蓋這些醜聞能做到哪一步。

原澤回到航艦後派人把威廉潑醒,剩下的幾個下屬縮在一邊不敢出聲,生怕秘密被發現。

威廉嗆著水醒過來,還沒等看清局勢就被甩過來的文件差點又打昏過去。

“看看這是什麽。”

威廉哆嗦著拿起文件,看到是機械檢驗報告後,整個人嚇得不敢說話。

“解釋。”原澤提高音量。

“這是、這是……”威廉解釋不了,總不能說是以次充好被發現了吧。

“你們的品控很有問題啊。”

威廉聽到品控兩個字,趕緊解釋:“這是意外,我們其他的設備沒有問題。”

“是嗎?”

威廉也想不出更好的回答,只好一個勁兒點頭。

“那就去跟砂巖星區的人解釋吧,報告我已經發給他們了。”原澤說的很輕松,全然不顧威廉僵化的神情,“如果把每個礦洞都檢查一遍,不知道你還能不能把原因歸結給品控。”

威廉徹底呆住了,報告能證實他們違約在先,這一次他們沒有任何理由能拒絕審查,可那麽多投入使用的次品儀器哪是說換就能換掉的?事情要是公開了,賠償金是其次,影響聲譽才是大問題。

威廉知道原澤與議會不和,求他是肯定沒用的,只能去跟砂巖星區的人求情了,而且這件事說起來也不全是他起的頭,主管總不能把錯全部算在他身上吧。

原澤看著威廉青一陣黑一陣的臉,繼續說:“品控的事不歸我管,但奴役童工的事我還是能管的。”

“童工?”威廉人傻了,“沒有童工,我、我們聘請的所有工人都是符合聯邦規定的,絕對不存在奴役童工的現象。”

“哦,是嗎?”原澤給白霄雲使了個眼色,白霄雲出去把礦井裏的女孩兒帶了過來。

威廉看到女孩稚嫩的面容,先是一驚,而後又很快恢覆了鎮定。

原澤把他的表情變化看在眼裏,問向女孩:“你今年多大了。”

“19。”女孩回答道。

原澤的眉骨跳動了一下,這個回答在他的意料之外。

一旁的威廉松了口氣,“我就說嘛,我管轄的礦場不可能存在聘請童工的現象,上將您多慮了。”

原澤冷笑了一聲,轉而又問一向女孩的父親,“她今年19嗎?”

女孩兒的父親點了下頭,看著很老實。

威廉插嘴:“他們的信息在我們這兒都有嚴格審查,不會出現您說的現象。”

“也就是說所有人的檔案都有。”

威廉自信滿滿點頭。

“哦,那看來是我弄錯了。”原澤冷冷掃過父女二人,假裝關切地說了一句,“這麽瘦弱的身體還是不要幹重活得好。”

從威廉的角度看,原澤這麽說就是在為自己找臺階下,這原上將雖然等級高了一點,作風囂張一點,但智商也就這樣,看起來沒那麽聰明,他也犯不著跟人硬碰硬,於是順著他的話說下去,“都是生活需要嘛。”

“那該說的也說完了,威廉先生還是想想馬上怎麽應付審查團吧。”原澤說完立馬派人送客。

威廉看著原澤離開的背影,不由得松了口氣,設備上的事再難處理也只是錢的問題,但如果那件事被發現,他這顆腦袋可就保不住了。

明天晚上六點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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