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關燈
第 1 章

“尊上,”生得白凈的小廝將一本薄薄的冊子遞了過去,“這是今日的名冊。”

倚在床頭的人撩開擋在眼前的墨發,興致缺缺地伸手一招,那本鑲著金邊的冊子便飛到了他手上。

他隨意地翻開一頁,裏面一水的漂亮小男孩風情萬種地對他笑,看得人有點審美疲勞。

大笑,淺笑,皮笑肉不笑。

杏眼,鹿眼,桃花狐貍眼。

末了他長嘆一口氣,將冊子合上,側過臉望向窗外:“春生,一人打發點銀子讓他們回吧。”

名為“春生”的小廝連忙應下,退後幾步,眉梢間慢慢都是欣喜。

這是魔尊林辭鏡第二天拒絕送上門的小倌了。

是不是說明他厭惡了這些脂粉味很重的男孩,是不是意味著他會將目光放回到自己身上?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春生眉眼間的喜悅像要溢出來了似的,目光愈發風情萬種地看向林辭鏡,像住了一汪春水一樣。

林辭鏡察覺到他的目光,微微蹙眉,又面色凝重地嘆了口氣,覺得身下這張考究的桃花木大床都變得如坐針氈起來。

其實他並非這個世界的人,昨天一睜眼便來到了此處,身邊站著個泫然欲泣的小廝,一見他睜開眼便緊緊地握住他的手,搞得林辭鏡險些以為自己得了絕癥將要不久於人世了。

而當他將強行灌輸進大腦的信息通讀完畢後,才意識到發生了一件相當玄幻的事。

簡而言之,林辭鏡穿了。

穿進一本和自己同名同姓不同性取向的有色網文裏,成為了裏面的萬人迷魔尊。

魔尊武功高強,鮮有敵手,不愛稱霸天下,卻十分喜愛搜羅美人。

於是他的後宮們遍布整個大陸的大江南北,從當朝學士到劍宗修士,就連佛門都有不少人傾慕他的美貌,明裏暗裏無數次用不同的借口找上門,想一睹他的風姿。

甚至每日還有這樣印滿漂亮男孩小像的“花名冊”呈到自己面前,上面全是些想發設法爬他床的人。

林辭鏡初初讀到這裏時,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接著便憂心忡忡地輾轉反側了一個晚上。

魔尊也好,劍宗也罷,只是這萬人迷他實在當不起。

他本人比較社恐,寧可發短信也不打電話,寧可打電話也不出門,不敢和人對視,不敢上臺發言,不敢跟一切不熟的人交流,所有聯絡靠社交軟件,但凡需要跟別人面對面的講話,先得在腦袋裏做一萬遍思想鬥爭。

這下可好。

林辭鏡長嘆一聲。

這要他一個社恐,該如何跟那排到好幾十號的追求者社交?

林辭鏡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一想到這兒,春生略顯赤/裸的目光看得他更心煩了,沒帶著幾分好氣地問道:“看本座作甚?”

春生支吾了一下,也不知下定了什麽決心,低聲道:“尊上這兩日都不滿意冊子上的人,可是心中有了心悅之人?”

林辭鏡瞇著眼打量他,沒說話。

似乎他沒肯定的態度讓春生多了幾分勇氣,這個之前一直低眉順眼沒多少存在感的小廝倏地上前兩步,直挺挺地跪在了他床前。

林辭鏡被他這一套嚇了一跳,本能地向後縮了縮,卻被人徑直捉住了左手。

“尊上。”

春生的聲音中有些哽咽:“自打尊上將奴撿回無妄峰,已是第二個年頭了。這兩年間奴一直在思索對尊上的感情,直至夜不能寐,食不下咽,看見尊上將目光放在旁人身上,心中就和針紮似的疼。”

“於是奴這才明白,原來奴心中是思慕著尊上的。尊上既然對這些人無意,那......能不能看奴一眼?奴在尊上身後守了許久了。”

林辭鏡楞住了。

他怎麽也沒想到居然能突然得到貼身小廝這番肺腑表白之言,說得他面上有些掛不住,微微側過頭去,想著將從他懷裏將手抽出來。

可春生偏不肯:“尊上,奴是真心愛慕您的,和那些人不同!”

林辭鏡進退兩難,只得重重咳了一聲:“但本座卻並不想尋道侶。”

“尊上在騙人,”春生說著,一串眼淚斷線珠子似的落在林辭鏡的被子上,“尊上明明四處留情,卻從未註意過奴,尊上在誆奴罷了。”

你知道就好。

林辭鏡被他這近距離接觸搞得尷尬,於是不得已正色道:“那是從前,昨日晚上本座夜觀天象,悟了一個道理。”

春生擡頭,雙眼泛紅:“什麽道理?”

“本座近日得了一本劍譜,乃是一世外高人的孤本,”林辭鏡說,“第一頁便寫道‘心中無男人,拔劍自然神。’本座覺得有理,又實在心系修煉一事,決意從今天起斷情絕欲,不問風月之事。”

他說完,順手拍了拍掛在床頭的佩劍,補充道:“修這一道,劍便是本座的道侶,要與它此生一直相依相伴,再不分離。”

作為一個修仙小說愛好者,林辭鏡看過不少相似的網文,裏面的角色都把武器和修為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萬萬沒見過眼下這個撒謊騙魔尊不要命的類型,一時間只能說這些來把人穩住。

春生的唇微顫,一雙清澈如小鹿的眼睛水汪汪地看向林辭鏡,不管不顧地用膝蓋在地上狠狠向前走了兩步,一雙手直接抱住了林辭鏡的腿:“尊上,奴傾慕你許久,你就真的一點機會也不給奴嗎?”

林辭鏡被他纏得渾身不自在,替別人尷尬的毛病又犯了,剛要再說什麽,就聽房門被人“砰”地一聲推開。

一個高大的男人急匆匆地沖進來,聲音裏全是欣喜:“師尊?師尊你醒了?我特意為你煲了烏雞......”

他的嘴角在看見抱著人大腿不放的春生時,肉眼可見地落了下去。

“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他抱著黑色的瓦罐,眼神中滿是黯然,“既然如此,我......”

林辭鏡眼前忽地浮現出一塊潑墨的光屏,上面用豪放的大字寫了幾行字:

姓名:任延

身份:徒弟

風格:陽光開朗小奶狗

攻略難度:★★

好感度:(83/100)

這是什麽後宮養成游戲的數據面板嗎?

他試探地喊道:“任延,你先等一下。”

叫做“任延”的徒弟驚喜回眸:“師尊,我......”

緊接著他的目光在林辭鏡身上掃了一圈後,古銅色的皮膚都透著一股羞赧的紅,僵硬地別過臉去。

好感度蹦迪似的往上竄了7點,突破90大關。

林辭鏡看著他的反應,心中疑惑,偏過頭,第一次在一面等身的鏡子裏看見了自己的模樣。

一身薄如蟬翼的金絲鏤空外袍披在身上,露出下面若隱若現的白皙皮膚,以及胸前兩點朦朧的紅/櫻。這具身體並不似一般習武之人那般粗糙,反而帶著一種病態的蒼白,就像久不見光似的。

實在是穿過來得太匆忙,又一心只想著如何拒絕追求者的事,居然沒發現這身穿著未免過於離譜。

沒想到這魔尊的品味居然如此……奔放。

林辭鏡輕咳一聲,強裝鎮定:“楞著做什麽,給本座找件衣服。”

春生連忙應了一聲,轉身進了裏間。

任延卻依舊執著地抱著自己那罐烏雞湯站在原地。

“別......別站著了,”林辭鏡微微側過頭,磕巴了一下,“放這兒然後走吧。”

任延抿了抿唇,俊郎的眉眼間多了幾分傷心:“師尊,你現在連留我都不留嗎?”

林辭鏡覺得他像一只被主人拋棄的大狗,看上去相當可憐,但又想到如果把他留下來少不得要把酒促膝長談。

社交打咩。

社交是不可能社交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林辭鏡一想到“交流”兩個字就渾身犯怵,剛要婉拒,就聽見房門被人敲了敲:“尊上,無極劍宗宗主求見!”

他心裏一哆嗦,十分堅定地拒絕道:“不見。”

任延面上倏地一喜。

外面那人頓了下,又道:“尊上,無極劍宗的宗主說您再不出來好要拆咱房子了,您就出來見他一面吧!”

這什麽人啊。

他剛穿過來可真是什麽都不知道,該怎麽應付那位無極宗宗主?

林辭鏡左右為難,無奈之下只能帶著一腦門官司將春生給他找的衣服披上,推開門走了出去。

而在無人註意的角落裏,那把被林辭鏡隨手放在床上的劍倏地閃過一道藍光,輕輕嗡鳴了一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