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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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過了幾日, 便是中秋佳節，韓惟特地拿自己的官餉出來，給皇帝也是給金陵的百姓辦了節宴, 也算洗去金陵受災的陰霾。
還請了秦淮最好的舞娘姑娘在金陵河上表演歌舞。
“這是煙翠樓的玉娘吧，這舞跳得果然非同凡響。”
“那是，煙翠樓的玉娘可是秦淮兩岸公認的頭牌, 素日便是一擲千金也買不了玉娘一舞啊, 韓大人竟然請了玉娘在秦淮上作舞, 讓咱們都能一睹玉娘的風姿。”
“到底是年輕的知府大人, 行事不拘一格。”
“可聽說, 這場節宴是大人拿自己的年餉出來辦的。”
“這是真的, 你還不知道吧，之前金陵河受災, 安置災民, 大人也是親自去為那些災民選住所, 分田地，救災時險些喪了命，咱們金陵這回是真的來了個良心父母官啊。”
旁邊的老者點點頭“是啊, 這知府大人年輕, 在女郎上面行事雖然乖張些, 可倒也是為民著想的好官。不像前幾個, 一門心思的攔財，竟還敢克扣金陵大壩官銀, 若非知府大人及時查出來, 提前補救, 否則不知要發多大的災呢，咱們金陵再富庶也經不起再這麽折騰啊。”
“老人家, 前些日子，知府大人不還省了咱們的幾項稅收，說是彌補咱們這幾年的虧空，我看咱們這次還真來了個像樣的官。”
“大家都說，這知府大人看中了醉仙樓的秦老板，不知道是真是假。”
老人家嗤笑一聲“是真的又有何妨？那秦掌櫃溫柔得體，又那般貌美，也不是配不上知府大人啊。”
老者頗有威望，一時間，心裏頗有非議的幾人，也閉上了嘴。
“是啊，要說貌美，還是秦掌櫃貌美，玉娘也比不上。”
“哼，瞧你們這點見識，一個死過夫君的人，也配得上知府大人？”
幾人回過頭看了眼說話的姑娘，相視一笑道“怎麽，秦姑娘配不上，你配得上？也不照照鏡子？秦姑娘這一年多在我們金陵開酒樓，也沒少體恤窮苦百姓，幫我們大家夥的忙，要我說，人家還是良配呢。”
“海棠……”陳雪凝帶著維帽想要制止她。
可海棠也被氣急了“那也沒有未成婚就住到知府大人府邸去的，可見不是什麽良人。”
人群中一人指著海棠道“我認得你，你是陳主簿家的丫頭，你家姑娘，不也上趕著住到人家知府大人府邸去了嗎？怎麽還好意思說別人？”
海棠登時氣紅了臉“你……我家姑娘是被請去的！”
“你怎麽知道秦姑娘不是被請去的？”那人一笑，歪頭向著眾人道“大家不知道，我聽知府大人的廚娘說，明明知府大人是為了公事才將她家姑娘接進府裏，從頭到尾沒見過幾次，可陳姑娘不願意走，天天巴巴得守著知府大人的屋子等著見知府大人，如今，她的丫頭倒還編排起旁人了，是眼紅秦姑娘了？”
“海棠！我們走。”陳雪凝拉著她遠離人群。
待走到無人處，陳雪凝掀開維帽，氣得嘴唇發抖“都說了讓你走，你還多話，你素來聰明，今天怎麽跟那群賤民多言？”
“姑娘，對不起，是海棠引得他們詆毀姑娘了，可海棠實在氣不過。”
陳雪凝目光漸漸晦暗“罷了，也不必氣不過，就是今夜了，今夜之後，這世間就再也不會有人同我搶知府大人。”
“姑娘，我們……真要這麽做嘛？”海棠想著陳雪凝要做的事，還是有些心有餘悸。
陳雪凝擡頭看她一眼“姜茵說的對，哥哥要跟著國主做大事，我又何惜一個賤人的性命。”
*
皇帝的游船自金陵湖繞湖緩行，又從金陵河向秦淮河順流而下，沿途最能欣賞湖光山色。
“江南煙雨就是醉人，可惜這樣美的景致也有敗壞的時候，不知前些日子，這金陵河漲潮，泛濫成災又是什麽樣的光景。”皇帝看著這兩岸沈浸在節日氣氛裏歡天喜地的百姓。
“陛下，水旱之災乃是天災，可之所以殃及金陵城百姓，是因為人禍。”
“金陵治災的事情你有功，兩浙確實生毒瘡太久，朕不得已只能殺雞儆猴，對一些人的過往所為，視而不見。可這不代表朕放棄了兩浙。朕來本想著此番來金陵再以雷霆手段懲治一兩官員，但是見兩浙官場確實有新氣象，這也是張大人與你的功勞。”
皇帝幽幽地看著韓惟“也許朕撥再多的賑災餉銀，都不如將張大人和你委任到這裏做父母官來的實在。”
“臣也是謹遵聖諭行事，若非陛下念及兩浙的百姓，這裏，不會有任何轉機。”
皇帝舉杯敬了韓惟一杯“朕自幼與你和李仕景一同長大，李仕景啊，是個紈絝公子，追著那南疆的公主就去了南疆。若是真討得一個駙馬，只怕日後回大宛的機會就不多了，他自幼沒大沒小，而你卻太有分寸，朕有時候也只是……想和你說說心裏話。”
皇帝放下手中的空杯，看著湖面上半缺的月亮，目色清冷下來。
皇帝已經不是當年親政前那個毛頭小子，他是翻雲覆雨，親掌大權的帝王。
韓惟也不是李仕景那樣熱切的人，他的功名是自己掙出來的，朝堂之上也無交好的大臣，因此，皇帝放心用他。
可秦家卻不一樣，秦仲的功名是沙場裏拼出的，秦家軍對秦仲敬佩無二，以致不顧自身性命願意護住秦柔，這讓皇帝害怕，讓他感覺到威懾，而他，是秦家的女婿。因此，皇帝不會重用他。
對韓惟來說，在金陵做一個地方小官，對她，對秦柔，對秦家都是最好的。
而李仕景，行事沒有章法，縱然已不是當年的少年，心頭依舊只認情誼二字。
若他真留在大宛，留在京都，皇帝只能讓他在金絲籠中做一個紈絝，反倒困住他一身的放縱恣意。
南疆，也許才是屬於他的一番自由的天地。
“陛下，臣明白，臣雖不善言辭，可始終記著與陛下一同長大的情誼，臣願為陛下守好金陵城，待日後，陛下想再下江南時，給您一個河清海晏的金陵。”
誰都明白，情誼仍在，可這份情誼卻必須在君臣禮儀之後。
短短一兩年，誰也不再是當年的少年郎。
就像韓惟已從當年京都人人口中嬉笑的紈絝，變成如今百姓願意信賴的一方官員。
皇帝抿唇笑了笑，轉身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進去吧。”
秦柔同祖母眾人伴著令淑正坐在船艙內，賞兩岸的煙火。
許是令淑入宮以來，太久沒有這樣放縱過，顯得頗為激動，一邊淚盈盈看著兩岸的煙火，一邊握緊秦柔的雙手。
“阿柔，你快看，這金陵的煙火都與京都不同。”
秦柔隨著她的視線望出去“娘娘，是您心情不同了，這與我們當年一起看得煙火也並無什麽不同。”
令淑嘆了口氣“是啊，深宮寂寞，規矩又多，我許久不能像和你，巫汐在一起的時候那般放縱自己了。”
“陛下日理萬機，總有顧不到娘娘的時候，娘娘若是寂寞了，秦柔倒有個主意。”秦柔歪頭向她笑笑。
“什麽？說來聽聽。”
“娘娘生個小皇子，這樣必然就不寂寞了，娘娘這樣和善的人，願意做娘娘的小皇子的孩子都要排隊呢。”
令淑臉一紅，輕輕剜了她一眼“你這張嘴啊，還是同以前一樣。”
“我在金陵也聽說了，陛下待娘娘很好，後宮裏也不過寥寥幾人，夜裏多數還是歇娘娘那裏。可怎麽一年多了，娘娘這肚子倒沒有動靜呢？”
令淑垂眸“陛下，他確實待我極好，只是也不知怎麽了，就是沒有小皇子。”
“娘娘，您把手伸過來，我給您把把脈。”
巫汐眼眸一擡，詫異地將手遞過去“你什麽時候學會的這個本事？”
“京都的薛神醫，您有印象的吧，我同他學了幾天醫術，略懂些皮毛，若是我也沒法子，再請他來瞧瞧就是。”
秦柔摸著她的手腕，蹙了蹙眉頭，神情嚴肅。
“這是怎麽了？你別嚇我！”
秦柔湊在她耳邊，輕輕問道“娘娘，您上次與陛下恩愛，是什麽時候？”
令淑紅了臉，垂眸數了數“大致是半個月前。”
“娘娘這個月的月信可來了？”
“還差幾日才到日子。”
秦柔莞爾一笑，起身向令淑伏了下去“恭喜娘娘，如果秦柔沒有把錯脈，娘娘應該是有小皇子了。”
“當真？可……可我怎麽沒有任何感覺？”
皇帝和韓惟正好邁入船艙，皇帝向令淑笑道“難得見你這麽開心，到底還是阿柔和你投契。”
令淑轉頭只見眼窩裏淚盈盈，皇帝一滯“這是怎麽了？”
韓老太太和秦柔眾人才跪了下去，秦柔道“恭喜陛下，阿柔適才為娘娘把脈，發現娘娘有喜了，陛下可以再喚隨行的太醫來看看，順便為娘娘安胎。”
“真的，喚太醫！”皇帝臉上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向外面喊道。“阿柔，你倒真是我二人福星，朕要好好賞你，你要什麽？同朕說。”
“謝陛下，不過，陛下賞阿柔的東西太多了，阿柔不需要什麽了，此番能見娘娘一面，阿柔已是心滿意足。”
“那就等你父親凱旋歸來後，朕再好好賞他。”
秦柔應了是，卻見帝後二人親密，忙紛紛退下。
秦柔也跟著韓惟避開眾人，走到甲板旁，韓惟停下身子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秦柔不知為什麽，偷偷耳紅“做什麽？”
“祖母剛才同我說，那張和離的書，已被她焚毀了，當年的事也便不作數了，你始終都是我唯一的妻。”
秦柔低下頭“當時匆忙，倒把合理書忘了。”
韓惟垂頭看著她“不過是一紙書信而已，無論這和離書在與不在，你都是自由的，要留下你的人其實並不難，可我想要完整的你，包括你這顆不知道整日在想什麽的心，這也是我讓你走的原因，我希望你心裏能真真實實地裝下我。”
秦柔看著韓惟眸裏有些慌亂的自己，不明白，他如何突然向她剖白起心扉。
也許，是見到帝後情深有所觸動，也許，是今夜月色撩人。
她慌亂地錯過他深情的視線。
秦柔想起她穿越之前的奶奶，一時有些心痛，離師夫說的可以將祖母帶過來的日子越來越近，師夫也同她說過，他也是第一次如此行事，不知道能不能成，不知道會有什麽結果。
可秦柔她這顆心雖亂，卻早已被他填得滿滿當當。
否則她也不會從處心積慮地想走，變成處心積慮地想留下。
秦柔擡頭望著他，正準備開口。
一個士卒過來向韓惟耳語幾句，韓惟只得無奈道“我去見聖上，你啊，心裏不要裝太多事，等我回來。”
秦柔一個人在船艙外獨站了一會兒，看著皎皎明月和金陵河兩岸的燈火發呆。
她自從穿到這裏，行事總是不由自主，可如今，她是多麽想要留在這裏，用她剩餘所有的時日陪伴他。
她是幸運的，能遇到為她改變命運的師夫，能遇到她願意一生作伴的人。
但她不能放任自己耽於這裏的時光，徹底忘了帶大自己的祖母，她要將她帶回來，讓她安享晚年，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
“姑娘，知府大人請您到那邊船上。”秦柔正發著呆，一個身穿飛魚服的護衛來稟。
她跟著他向那邊船艙走去。
這小船上燈火昏暗，秦柔剛邁進船艙想要喚那侍衛掌盞燈來，回頭卻發現已不見了人影。
“韓惟？”秦柔輕聲喚道。
沒有人回應，秦柔心裏忽覺得不對，走出艙外才發現小船與大船相連的船板與繩索都已被撤掉，而這只小船正向著另一邊去。
“韓惟？”秦柔又試探著叫了一聲。
“你還真以為是知府大人叫你？”
船艙裏的油燈突然亮起來，秦柔陡然眼前鋪滿了光，她下意識拿袖子遮擋住眼睛，才緩緩睜開來。
是陳雪凝。
秦柔意識到她來意不善，忙又大聲喚了聲“染冬？”
“別喊了，那丫頭被我支走了。”
秦柔後退兩步想離她遠些。
陳雪凝嘆口氣“可惜啊，這麽標志一張臉，今日就要葬身火海了。你也不要怪我，誰讓你得罪的人太多了呢？你毀了人家容貌，自然是要還回來的。”
“毀了容貌？你說的是誰？”秦柔試圖甩開陳雪凝舉在她面前的火把。
陳雪凝順勢這麽一扔，火把便在船艙裏燒了起來。
“我幫你提個醒，京都姜府。”
“是姜茵？”秦柔一呆，沒想到陳雪凝竟與姜茵相識。
“呵，你這不是想起來了嗎？”
秦柔聽說過，姜家出事後，被京都百姓偷偷點了一把大火，聽陳雪凝語氣看來，當時姜茵也在裏面，還燒傷了容貌。
可秦柔當時已離開京都，她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姜家的那場火早就停歇了“姜家的大火是姜家人自作孽傷了民心所致，與我有什麽關系？”
“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人家姜茵認為都是因為你，你啊，不然等死了以後再去問問姜茵吧。”
“記得是姜茵害你，你可不要記恨我！”
陳雪凝說著漸漸退了出去，火勢越來越大，船漸漸燃起來，陳雪凝船後，跳上備好的另一只船，吩咐海棠迅速劃離。
火勢太大，秦柔沖過去，想要撲上陳雪凝的船，可身上的衣服一下子就被灼燒起來，熱度燙得她整個人吃痛，陳雪凝憤而推開她，將船駛離。
秦柔突然失去支撐，一下子翻進了河裏，在河水裏忽上忽下撲騰起來。
海棠看著秦柔低聲慌張道“姑娘，怎麽辦？”
“劃你的船，怎麽辦？幸好姜茵說的沒錯，她不會水。”
陳雪凝嘴上說著，可看著秦柔這樣在她面前漸漸失力，她也忍不住嘴唇輕抖起來。
遠處突然有人高呼“走水了！這船走水了！不好，有人掉水裏了！”
“快，快劃走！”陳雪凝慌張起來，自己也接過槳劃起來。
終於拐過河道，她終於看不到那艘大船，也看不到河面上翻騰地水花，她才扔下手中的槳，輕輕笑了笑，因她笑的時候，淚水不自覺向下落，襯得這笑聲陰森如同暗夜鬼魅。
*
那邊韓惟走進大船船艙，皇帝臉上的喜氣洋洋不知何時已換成了陰沈風雨。
令淑見狀忙起身告退。
“你先好好歇歇，待朕處理完急事，再過來看你。”皇帝又向令淑和太醫叮囑兩句，便允他們退下。
韓惟接過飛魚衛手中的信，便知道方氏和姜敖果然在京都反了。
“朕待朝堂上的文武重臣不薄，可你瞧瞧這名單，姜敖一有點覆起的苗頭，就有人背叛朕，朕如今還好好的呢，只是來金陵微服出巡一趟，就有人要投向姜敖，甚至連守護京都的神龍衛都卸甲投降！”
“陛下息怒，神龍衛統領以前是姜敖的學生，姜敖為人狠辣無情，他們倒不是有多愛重他，只是覺得您中了姜敖的圈套……”
“覺得姜敖比朕棋高一著！覺得姜敖身在牢獄中都有辦法搬來方氏做救兵，將他從獄中救出來，簡直是天神相助！而朕輕而宜舉就被騙來江南，定也會被姜敖和方氏困死在江南，是不是？”皇帝將密信摔在地上。
韓惟跪下來“一切都在陛下掌握之內。”
皇帝嘆口氣“朕，只是寒心。”
韓惟又道“不過三萬人而已，京都雖被他們掌控在手裏，一時之間也進不去皇城，至少飛魚衛都是您的人，太後他們不會有危險，待秦將軍入城，他們只能束手就擒，至於叛臣賊子，等您回京後，慢慢發落就是。”
韓惟說的，皇帝心裏都清楚，可他捏著這信還是忍不住的憤怒“想必這會兒方氏的大軍也已在路上了吧。”
“為了打咱們一個措手不及，方氏必然是要同時發難的。”
皇帝看向他，目光覆雜“子檀，辛苦你。”
“臣，連夜啟程趕往南邊，輔助秦小將軍。”
話音剛落便聽外面喊道“走水了！有人掉在河裏了！”
“臣先去看看。”韓惟急步邁出船艙。
眾人都慌亂地看著河面和那艘被燃燒殆盡的小船。
“確定有人？”韓惟蹙眉望向那搜小船，不知為何心裏惴惴。
“有，剛才屬下看見河面有人落水，大概是在那個方位，已經有人下河去找了。”
說話間，染冬突然從人群中哭著跑出來道“大人，大人請責罰發我吧，我找不到秦姑娘了，剛才有人說大人叫我，將我騙去了大船，可我來到這裏卻沒見到大人。回去後，我就發現秦姑娘不見了。”染冬神色一滯“莫非……莫非掉在河裏的是秦姑娘？奴婢，奴婢這就去找”
韓惟臉色一白，還不等她動作，先她一步跳進河水中。
“出什麽事了？”
皇帝揉著眉頭，走出船艙。
令淑見驚動了皇帝，只得一揖“有認掉進湖裏，可能……是阿柔。”
“好端端地怎麽會掉進河裏？”
令淑想著染冬剛才的話，蹙眉道“想來是有認有意為之，要害阿柔性命。”
令淑忙喚來發現秦柔落水的侍衛“你怎麽發現阿柔落水的？”
“回娘娘，我在這邊的甲板處，突然聞到了松木起火的幽微味道，我還以為是岸上誰家起了火，可金陵河不比下游的秦淮，兩岸居民離的遠，不該聞到，我向外一看才發現是咱們船跟著的小船起了火，好在漂遠了，我一低頭，才發現那邊水面像是有人。”
令淑擰眉“咱們的船怎會無緣無故漂遠，又無緣無故起火，那你再想想可還發現別的可疑的地方？”
侍衛想了想，蹙眉道“回娘娘，當時沒當回事，這會兒想起來，才發現，離著火的船不遠，好像有一艘小船向東面河灣駛去。”
“還不叫人速速沿途跟上，發現可疑的人，即刻捉回來！”皇帝將手裏的茶盞打翻在地，皇帝素來性子溫和，如此，已是怒極。
韓老太太和韓家人皆緊張地望著湖面。
三娘回頭悄聲問身邊的丫頭“可找到阿柔了？”
“沒有。”
“哎呀，這可怎麽是好？”三娘慌張道。
“別急，湖水不深，而且這麽多人去找，我想……不會有事的。”五娘安慰著眾人。
過了一會兒，韓惟和染冬一起，向大船游過來，架著的，果然是秦柔。
韓惟將秦柔放在船上，人臉色已白，他拼命地壓她的胸口。
染冬在一旁哇哇哭得一個淚人似的。
終於，人有了反應，秦柔哇地一下吐出水，緩緩睜開了眼睛。
眾人這才出了口氣。
“你到底要嚇我多少回。”韓惟輕輕撫了撫她濕透的發，不知是不是因為下了水眼裏泛紅，聲音也微抖。
*
皇帝臉色已黑得不成體統，他今夜本就因為京都的事情心情不佳，偏偏在金陵，也有人明目張膽地對他身邊的人動手。
他一顆顆磨著手中的瑪瑙珠，沈眸看著船上跪了一地的飛魚衛。
不一會兒，令淑帶著人進來“陛下，飛魚衛沿著河岸找下去，便在河道不遠處發現了這兩個女人，鬼鬼祟祟，想必沒安好心。”
皇帝手肘落在膝上，前探身子，目光陰沈凝視著兩人“你們是誰？報上名來。”
陳雪凝下半身浸了水，已經濕透，水圍著她洇濕了大片地方，她半個身子都在發抖，勉強擡頭，只見上首那道目光壓迫下來，她心裏一抖，嚇得往後坐了回去。
海棠抹著眼淚，看陳雪凝不說話，她也不敢開口。
可顯然上位的人沒有那麽多耐心了。
飛魚衛一鞭子落在兩人身旁，柔軟的細鞭竟結結實實在船上打出一道裂痕。
陳雪凝忍不住閉上眼，不自覺和海棠靠在一起。
“聖上問話呢，你們兩個是啞巴嗎？”
飛魚衛見兩個人不言語，臉頰抽動了一下，又揚起鞭子。
海棠慌忙撲上去拽緊飛魚衛的衣擺“大人饒命，我說……我說……”
“海棠，你休要胡言亂語！”陳雪凝氣急拽住她的臂膀，
海棠甩開陳雪凝的手，戰戰兢兢望了眼座首的男人。
“回稟陛下，我家小姐是金陵陳主簿的妹妹，我是陳家的丫頭。”
“陳主簿？何人是也？”上首之人不願再看狼狽不堪的二人，只是低頭看著手裏的瑪瑙手釧。
此時韓惟正好從船艙中出來“陳主簿是下官的下屬，參知陳大人的侄兒，這位陳姑娘是陳大人的侄女。”
半晌皇帝眉梢一挑，輕哼一聲“陳豈望的家人？”
陳雪凝見韓惟渾身濕漉漉地出來，膝行兩步上前，想要去扯他的衣擺“知府大人，知府大人救我，我只是路過這裏就被抓了過來，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胡言亂語！你們乘的小船怎麽這麽巧就出現在秦姑娘的船附近，我們追過去的時候，你們又棄船往河道跑什麽？”一旁的飛魚衛添道。
“你們這麽多大男人要追我們兩個弱女子，我們能不跑嗎？”陳雪凝回頭瞪了他一眼。
皇帝探身向前，嘴角彎起了弧度，陰沈沈看向陳雪凝“不愧是陳家的人，到底有膽識，當著朕的面撒謊，是誰給你的膽子，你們方氏的國主？”
陳雪凝心頭一跳，抿唇看向皇帝，嘴裏卻強硬道“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膽敢對陛下稱你？”飛魚衛一鞭子甩在了陳雪凝肩頭，瞬時皮肉裂開，血從衣服裏滲出來，陳雪凝痛得慘叫。
皇帝也不看她們隨手一指，指向陳雪凝身邊的海棠，壓低嗓音“你說。”
海棠嚇得匍匐在地“奴婢，奴婢，不知道從何說起。”
“就從，今夜之事說起。”
海棠嚇得以首頓地“今夜之事，奴婢是被脅迫的，都是我家小姐指示我做的。”
立在一旁的韓惟終於忍耐不住，上前一把拽住海棠的衣領，整個人被半拎起來“說，你們做了什麽？”
海棠聲音發抖“小姐嫉妒秦姑娘得大人青睞，所以想要害秦姑娘性命，命我備好火石，待陛下的船只途徑時，偷偷跟上，誘秦姑娘進船，將秦姑娘……燒死在船艙內。”
海棠不敢看韓惟的眼睛“只是沒想到，秦姑娘掉進了河裏，被水溺死了。”
陳雪凝眼眸血紅，膝行上前抱住韓惟的腿“大人……大人我這都是為了你啊，大人對我那般無情也就罷了，可大人怎麽能對秦柔那種賤人有意，那賤人哪裏配的上大……”
說話間韓惟募地扔開海棠，雙手飛速鉗制住陳雪凝的脖頸，他大手上的青筋露出，一寸一寸地用力。
陳雪凝的臉漸漸變紅，眼睛也漫布紅絲，兩只胳膊亂抓試圖掰開那只鉗制住她的手。
韓惟的聲音喑啞“是誰給你出的主意？就憑你們兩個？能將阿柔誘出來？說！”
陳雪凝分明說不出話，可韓惟不打算放過她。
皇帝側眸看向海棠，海棠一凜，砰砰地磕頭“奴婢也不知，主簿大人和小姐不是什麽都告訴奴婢的，奴婢只以為是小姐嫉妒秦姑娘。”
海棠想起什麽似的，添道“對了，最近奴婢從小姐嘴裏頻繁聽到一個名字，說不定和此事有關，叫姜茵。奴婢不認識，也不敢細問。奴婢知道的，真的已經全部回稟陛下，還望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又是咱們的老熟人。”皇帝輕哼一聲“是誰誘秦姑娘上船？你告訴朕，朕就繞你不死。”
海棠側過頭，向身邊的飛魚衛掃了一眼，戰戰兢兢“陛下贖罪，這船上真沒有奴婢所見的那人，應該是小姐她們命人假扮的。”
“子檀，放開，聽聽她還能說些什麽。”
韓惟抿唇，終於一用力將手裏鉗制住的女子扔了出去。
陳雪凝雙手撫上滿是紅痕手印的脖頸，目光裏流露出兇光，聲音嘶啞如獸吟“韓惟，我對你一片癡心，你就是這麽對我的？”
陳雪凝冷笑兩聲“你想不想知道秦柔是怎麽死的？當時我就在旁邊船上，看著她渾身起火，她整個人疼得發抖，那樣殷紅的嘴唇都白了，她還想往我船上跳，我怎麽會容她，我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將她拉到河裏，她果真不會游泳，就那樣不停得在水裏翻撲，水花漸了我一身，我氣得用槳朝水裏打她，她根本無力反抗，她喊救命的聲音那樣柔弱，真是讓人憐惜，可終於弱到我壓根也聽不到她的聲音，哈哈，你不要恨我，這都是因為你。”
陳雪凝看著韓惟攥緊的雙拳，和緊閉的眉眼，又看了眼一邊的皇帝“你是不是很想殺我，你殺我啊，怎麽，你的皇帝陛下不允許是嗎？”
陳雪凝又冷笑一聲“你哪怕是憐憫憐憫我，日後跟我回方氏國土，必為大人謀高官厚祿，雪凝也願意伺候大人一輩子。可你呢？眼裏只有那個賤人！”
站在一旁冷眼看著的令淑忍不住啪地一掌落在她臉上。
“放肆！阿柔更是陛下和本宮妹妹！是太後親封的郡主，豈容你這般詆毀？”
陳雪凝瘋狂的眼神裏閃過一絲詫異“郡主？她竟然是郡主？”
陳雪凝突然想起什麽，不可置信道“她姓秦，所以她是大將軍秦仲的女兒？是知府大人在京都明媒正娶的那位前妻？可是……不是說大人已和郡主和離，郡主又怎麽會在金陵，怎麽會和知府大人？”
“誰同你說郡主與本官和離？郡主不過是扶靈回鄉，竟被世人傳成如此？”韓惟如劍飛向陳雪凝。
“不可能……不可能……她分明就是個賤人，皇帝都沒幾日皇位可坐了？更何況一個郡主？國主答應過我，事成之後，會封我為郡主，我才是真正的郡主……何況，她都死了！”
“阿柔及時被救回來，並無性命之憂。”令淑冷冷看著她。
“那賤人竟然還活著？不可能，我親眼看著她沈入河底，連水花都沒了，肯定是你們搞錯了……”陳雪凝瘋狂地喃喃道，狀似癲狂。
令淑搖了搖頭，跪向皇帝“陛下，此女裏通外國，大逆不道，攀誣皇室，論罪當誅。”
皇帝揉了揉眉心，沈聲道“皇後剛有身子，快起來。”
繼而又冷哼一身“他姜家竟然能隨意假扮飛龍衛，繞過你們眾人的視線，謀害將朕的人，改日是不是也能將人安插在朕的身邊，謀害朕的性命？！”
飛龍衛跪了一地。“請陛下責罰，當時護衛都隨陛下來了大船，秦姑娘又有染冬姑娘照料，是臣等大意了。”
韓惟也跪了下去“是臣安排不當。”
皇帝垂眸看向韓惟“子檀，起來吧，這護衛之事本就是飛龍衛職責。阿柔可好些了？”
“謝陛下，人已經醒過來了。”
皇帝嘆口氣“方氏的事不能再耽擱，辛苦你連夜啟程，阿柔朕替你照顧。”
默了半晌，韓惟應道“是。”
皇帝瞥了眼趴在地上的陳雪凝“這個女人，便交給你處理吧，不必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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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日, 便是中秋佳節，韓惟特地拿自己的官餉出來，給皇帝也是給金陵的百姓辦了節宴, 也算洗去金陵受災的陰霾。
還請了秦淮最好的舞娘姑娘在金陵河上表演歌舞。
“這是煙翠樓的玉娘吧，這舞跳得果然非同凡響。”
“那是，煙翠樓的玉娘可是秦淮兩岸公認的頭牌, 素日便是一擲千金也買不了玉娘一舞啊, 韓大人竟然請了玉娘在秦淮上作舞, 讓咱們都能一睹玉娘的風姿。”
“到底是年輕的知府大人, 行事不拘一格。”
“可聽說, 這場節宴是大人拿自己的年餉出來辦的。”
“這是真的, 你還不知道吧，之前金陵河受災, 安置災民, 大人也是親自去為那些災民選住所, 分田地，救災時險些喪了命，咱們金陵這回是真的來了個良心父母官啊。”
旁邊的老者點點頭“是啊, 這知府大人年輕, 在女郎上面行事雖然乖張些, 可倒也是為民著想的好官。不像前幾個, 一門心思的攔財，竟還敢克扣金陵大壩官銀, 若非知府大人及時查出來, 提前補救, 否則不知要發多大的災呢，咱們金陵再富庶也經不起再這麽折騰啊。”
“老人家, 前些日子，知府大人不還省了咱們的幾項稅收，說是彌補咱們這幾年的虧空，我看咱們這次還真來了個像樣的官。”
“大家都說，這知府大人看中了醉仙樓的秦老板，不知道是真是假。”
老人家嗤笑一聲“是真的又有何妨？那秦掌櫃溫柔得體，又那般貌美，也不是配不上知府大人啊。”
老者頗有威望，一時間，心裏頗有非議的幾人，也閉上了嘴。
“是啊，要說貌美，還是秦掌櫃貌美，玉娘也比不上。”
“哼，瞧你們這點見識，一個死過夫君的人，也配得上知府大人？”
幾人回過頭看了眼說話的姑娘，相視一笑道“怎麽，秦姑娘配不上，你配得上？也不照照鏡子？秦姑娘這一年多在我們金陵開酒樓，也沒少體恤窮苦百姓，幫我們大家夥的忙，要我說，人家還是良配呢。”
“海棠……”陳雪凝帶著維帽想要制止她。
可海棠也被氣急了“那也沒有未成婚就住到知府大人府邸去的，可見不是什麽良人。”
人群中一人指著海棠道“我認得你，你是陳主簿家的丫頭，你家姑娘，不也上趕著住到人家知府大人府邸去了嗎？怎麽還好意思說別人？”
海棠登時氣紅了臉“你……我家姑娘是被請去的！”
“你怎麽知道秦姑娘不是被請去的？”那人一笑，歪頭向著眾人道“大家不知道，我聽知府大人的廚娘說，明明知府大人是為了公事才將她家姑娘接進府裏，從頭到尾沒見過幾次，可陳姑娘不願意走，天天巴巴得守著知府大人的屋子等著見知府大人，如今，她的丫頭倒還編排起旁人了，是眼紅秦姑娘了？”
“海棠！我們走。”陳雪凝拉著她遠離人群。
待走到無人處，陳雪凝掀開維帽，氣得嘴唇發抖“都說了讓你走，你還多話，你素來聰明，今天怎麽跟那群賤民多言？”
“姑娘，對不起，是海棠引得他們詆毀姑娘了，可海棠實在氣不過。”
陳雪凝目光漸漸晦暗“罷了，也不必氣不過，就是今夜了，今夜之後，這世間就再也不會有人同我搶知府大人。”
“姑娘，我們……真要這麽做嘛？”海棠想著陳雪凝要做的事，還是有些心有餘悸。
陳雪凝擡頭看她一眼“姜茵說的對，哥哥要跟著國主做大事，我又何惜一個賤人的性命。”
*
皇帝的游船自金陵湖繞湖緩行，又從金陵河向秦淮河順流而下，沿途最能欣賞湖光山色。
“江南煙雨就是醉人，可惜這樣美的景致也有敗壞的時候，不知前些日子，這金陵河漲潮，泛濫成災又是什麽樣的光景。”皇帝看著這兩岸沈浸在節日氣氛裏歡天喜地的百姓。
“陛下，水旱之災乃是天災，可之所以殃及金陵城百姓，是因為人禍。”
“金陵治災的事情你有功，兩浙確實生毒瘡太久，朕不得已只能殺雞儆猴，對一些人的過往所為，視而不見。可這不代表朕放棄了兩浙。朕來本想著此番來金陵再以雷霆手段懲治一兩官員，但是見兩浙官場確實有新氣象，這也是張大人與你的功勞。”
皇帝幽幽地看著韓惟“也許朕撥再多的賑災餉銀，都不如將張大人和你委任到這裏做父母官來的實在。”
“臣也是謹遵聖諭行事，若非陛下念及兩浙的百姓，這裏，不會有任何轉機。”
皇帝舉杯敬了韓惟一杯“朕自幼與你和李仕景一同長大，李仕景啊，是個紈絝公子，追著那南疆的公主就去了南疆。若是真討得一個駙馬，只怕日後回大宛的機會就不多了，他自幼沒大沒小，而你卻太有分寸，朕有時候也只是……想和你說說心裏話。”
皇帝放下手中的空杯，看著湖面上半缺的月亮，目色清冷下來。
皇帝已經不是當年親政前那個毛頭小子，他是翻雲覆雨，親掌大權的帝王。
韓惟也不是李仕景那樣熱切的人，他的功名是自己掙出來的，朝堂之上也無交好的大臣，因此，皇帝放心用他。
可秦家卻不一樣，秦仲的功名是沙場裏拼出的，秦家軍對秦仲敬佩無二，以致不顧自身性命願意護住秦柔，這讓皇帝害怕，讓他感覺到威懾，而他，是秦家的女婿。因此，皇帝不會重用他。
對韓惟來說，在金陵做一個地方小官，對她，對秦柔，對秦家都是最好的。
而李仕景，行事沒有章法，縱然已不是當年的少年，心頭依舊只認情誼二字。
若他真留在大宛，留在京都，皇帝只能讓他在金絲籠中做一個紈絝，反倒困住他一身的放縱恣意。
南疆，也許才是屬於他的一番自由的天地。
“陛下，臣明白，臣雖不善言辭，可始終記著與陛下一同長大的情誼，臣願為陛下守好金陵城，待日後，陛下想再下江南時，給您一個河清海晏的金陵。”
誰都明白，情誼仍在，可這份情誼卻必須在君臣禮儀之後。
短短一兩年，誰也不再是當年的少年郎。
就像韓惟已從當年京都人人口中嬉笑的紈絝，變成如今百姓願意信賴的一方官員。
皇帝抿唇笑了笑，轉身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進去吧。”
秦柔同祖母眾人伴著令淑正坐在船艙內，賞兩岸的煙火。
許是令淑入宮以來，太久沒有這樣放縱過，顯得頗為激動，一邊淚盈盈看著兩岸的煙火，一邊握緊秦柔的雙手。
“阿柔，你快看，這金陵的煙火都與京都不同。”
秦柔隨著她的視線望出去“娘娘，是您心情不同了，這與我們當年一起看得煙火也並無什麽不同。”
令淑嘆了口氣“是啊，深宮寂寞，規矩又多，我許久不能像和你，巫汐在一起的時候那般放縱自己了。”
“陛下日理萬機，總有顧不到娘娘的時候，娘娘若是寂寞了，秦柔倒有個主意。”秦柔歪頭向她笑笑。
“什麽？說來聽聽。”
“娘娘生個小皇子，這樣必然就不寂寞了，娘娘這樣和善的人，願意做娘娘的小皇子的孩子都要排隊呢。”
令淑臉一紅，輕輕剜了她一眼“你這張嘴啊，還是同以前一樣。”
“我在金陵也聽說了，陛下待娘娘很好，後宮裏也不過寥寥幾人，夜裏多數還是歇娘娘那裏。可怎麽一年多了，娘娘這肚子倒沒有動靜呢？”
令淑垂眸“陛下，他確實待我極好，只是也不知怎麽了，就是沒有小皇子。”
“娘娘，您把手伸過來，我給您把把脈。”
巫汐眼眸一擡，詫異地將手遞過去“你什麽時候學會的這個本事？”
“京都的薛神醫，您有印象的吧，我同他學了幾天醫術，略懂些皮毛，若是我也沒法子，再請他來瞧瞧就是。”
秦柔摸著她的手腕，蹙了蹙眉頭，神情嚴肅。
“這是怎麽了？你別嚇我！”
秦柔湊在她耳邊，輕輕問道“娘娘，您上次與陛下恩愛，是什麽時候？”
令淑紅了臉，垂眸數了數“大致是半個月前。”
“娘娘這個月的月信可來了？”
“還差幾日才到日子。”
秦柔莞爾一笑，起身向令淑伏了下去“恭喜娘娘，如果秦柔沒有把錯脈，娘娘應該是有小皇子了。”
“當真？可……可我怎麽沒有任何感覺？”
皇帝和韓惟正好邁入船艙，皇帝向令淑笑道“難得見你這麽開心，到底還是阿柔和你投契。”
令淑轉頭只見眼窩裏淚盈盈，皇帝一滯“這是怎麽了？”
韓老太太和秦柔眾人才跪了下去，秦柔道“恭喜陛下，阿柔適才為娘娘把脈，發現娘娘有喜了，陛下可以再喚隨行的太醫來看看，順便為娘娘安胎。”
“真的，喚太醫！”皇帝臉上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向外面喊道。“阿柔，你倒真是我二人福星，朕要好好賞你，你要什麽？同朕說。”
“謝陛下，不過，陛下賞阿柔的東西太多了，阿柔不需要什麽了，此番能見娘娘一面，阿柔已是心滿意足。”
“那就等你父親凱旋歸來後，朕再好好賞他。”
秦柔應了是，卻見帝後二人親密，忙紛紛退下。
秦柔也跟著韓惟避開眾人，走到甲板旁，韓惟停下身子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秦柔不知為什麽，偷偷耳紅“做什麽？”
“祖母剛才同我說，那張和離的書，已被她焚毀了，當年的事也便不作數了，你始終都是我唯一的妻。”
秦柔低下頭“當時匆忙，倒把合理書忘了。”
韓惟垂頭看著她“不過是一紙書信而已，無論這和離書在與不在，你都是自由的，要留下你的人其實並不難，可我想要完整的你，包括你這顆不知道整日在想什麽的心，這也是我讓你走的原因，我希望你心裏能真真實實地裝下我。”
秦柔看著韓惟眸裏有些慌亂的自己，不明白，他如何突然向她剖白起心扉。
也許，是見到帝後情深有所觸動，也許，是今夜月色撩人。
她慌亂地錯過他深情的視線。
秦柔想起她穿越之前的奶奶，一時有些心痛，離師夫說的可以將祖母帶過來的日子越來越近，師夫也同她說過，他也是第一次如此行事，不知道能不能成，不知道會有什麽結果。
可秦柔她這顆心雖亂，卻早已被他填得滿滿當當。
否則她也不會從處心積慮地想走，變成處心積慮地想留下。
秦柔擡頭望著他，正準備開口。
一個士卒過來向韓惟耳語幾句，韓惟只得無奈道“我去見聖上，你啊，心裏不要裝太多事，等我回來。”
秦柔一個人在船艙外獨站了一會兒，看著皎皎明月和金陵河兩岸的燈火發呆。
她自從穿到這裏，行事總是不由自主，可如今，她是多麽想要留在這裏，用她剩餘所有的時日陪伴他。
她是幸運的，能遇到為她改變命運的師夫，能遇到她願意一生作伴的人。
但她不能放任自己耽於這裏的時光，徹底忘了帶大自己的祖母，她要將她帶回來，讓她安享晚年，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
“姑娘，知府大人請您到那邊船上。”秦柔正發著呆，一個身穿飛魚服的護衛來稟。
她跟著他向那邊船艙走去。
這小船上燈火昏暗，秦柔剛邁進船艙想要喚那侍衛掌盞燈來，回頭卻發現已不見了人影。
“韓惟？”秦柔輕聲喚道。
沒有人回應，秦柔心裏忽覺得不對，走出艙外才發現小船與大船相連的船板與繩索都已被撤掉，而這只小船正向著另一邊去。
“韓惟？”秦柔又試探著叫了一聲。
“你還真以為是知府大人叫你？”
船艙裏的油燈突然亮起來，秦柔陡然眼前鋪滿了光，她下意識拿袖子遮擋住眼睛，才緩緩睜開來。
是陳雪凝。
秦柔意識到她來意不善，忙又大聲喚了聲“染冬？”
“別喊了，那丫頭被我支走了。”
秦柔後退兩步想離她遠些。
陳雪凝嘆口氣“可惜啊，這麽標志一張臉，今日就要葬身火海了。你也不要怪我，誰讓你得罪的人太多了呢？你毀了人家容貌，自然是要還回來的。”
“毀了容貌？你說的是誰？”秦柔試圖甩開陳雪凝舉在她面前的火把。
陳雪凝順勢這麽一扔，火把便在船艙裏燒了起來。
“我幫你提個醒，京都姜府。”
“是姜茵？”秦柔一呆，沒想到陳雪凝竟與姜茵相識。
“呵，你這不是想起來了嗎？”
秦柔聽說過，姜家出事後，被京都百姓偷偷點了一把大火，聽陳雪凝語氣看來，當時姜茵也在裏面，還燒傷了容貌。
可秦柔當時已離開京都，她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姜家的那場火早就停歇了“姜家的大火是姜家人自作孽傷了民心所致，與我有什麽關系？”
“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人家姜茵認為都是因為你，你啊，不然等死了以後再去問問姜茵吧。”
“記得是姜茵害你，你可不要記恨我！”
陳雪凝說著漸漸退了出去，火勢越來越大，船漸漸燃起來，陳雪凝船後，跳上備好的另一只船，吩咐海棠迅速劃離。
火勢太大，秦柔沖過去，想要撲上陳雪凝的船，可身上的衣服一下子就被灼燒起來，熱度燙得她整個人吃痛，陳雪凝憤而推開她，將船駛離。
秦柔突然失去支撐，一下子翻進了河裏，在河水裏忽上忽下撲騰起來。
海棠看著秦柔低聲慌張道“姑娘，怎麽辦？”
“劃你的船，怎麽辦？幸好姜茵說的沒錯，她不會水。”
陳雪凝嘴上說著，可看著秦柔這樣在她面前漸漸失力，她也忍不住嘴唇輕抖起來。
遠處突然有人高呼“走水了！這船走水了！不好，有人掉水裏了！”
“快，快劃走！”陳雪凝慌張起來，自己也接過槳劃起來。
終於拐過河道，她終於看不到那艘大船，也看不到河面上翻騰地水花，她才扔下手中的槳，輕輕笑了笑，因她笑的時候，淚水不自覺向下落，襯得這笑聲陰森如同暗夜鬼魅。
*
那邊韓惟走進大船船艙，皇帝臉上的喜氣洋洋不知何時已換成了陰沈風雨。
令淑見狀忙起身告退。
“你先好好歇歇，待朕處理完急事，再過來看你。”皇帝又向令淑和太醫叮囑兩句，便允他們退下。
韓惟接過飛魚衛手中的信，便知道方氏和姜敖果然在京都反了。
“朕待朝堂上的文武重臣不薄，可你瞧瞧這名單，姜敖一有點覆起的苗頭，就有人背叛朕，朕如今還好好的呢，只是來金陵微服出巡一趟，就有人要投向姜敖，甚至連守護京都的神龍衛都卸甲投降！”
“陛下息怒，神龍衛統領以前是姜敖的學生，姜敖為人狠辣無情，他們倒不是有多愛重他，只是覺得您中了姜敖的圈套……”
“覺得姜敖比朕棋高一著！覺得姜敖身在牢獄中都有辦法搬來方氏做救兵，將他從獄中救出來，簡直是天神相助！而朕輕而宜舉就被騙來江南，定也會被姜敖和方氏困死在江南，是不是？”皇帝將密信摔在地上。
韓惟跪下來“一切都在陛下掌握之內。”
皇帝嘆口氣“朕，只是寒心。”
韓惟又道“不過三萬人而已，京都雖被他們掌控在手裏，一時之間也進不去皇城，至少飛魚衛都是您的人，太後他們不會有危險，待秦將軍入城，他們只能束手就擒，至於叛臣賊子，等您回京後，慢慢發落就是。”
韓惟說的，皇帝心裏都清楚，可他捏著這信還是忍不住的憤怒“想必這會兒方氏的大軍也已在路上了吧。”
“為了打咱們一個措手不及，方氏必然是要同時發難的。”
皇帝看向他，目光覆雜“子檀，辛苦你。”
“臣，連夜啟程趕往南邊，輔助秦小將軍。”
話音剛落便聽外面喊道“走水了！有人掉在河裏了！”
“臣先去看看。”韓惟急步邁出船艙。
眾人都慌亂地看著河面和那艘被燃燒殆盡的小船。
“確定有人？”韓惟蹙眉望向那搜小船，不知為何心裏惴惴。
“有，剛才屬下看見河面有人落水，大概是在那個方位，已經有人下河去找了。”
說話間，染冬突然從人群中哭著跑出來道“大人，大人請責罰發我吧，我找不到秦姑娘了，剛才有人說大人叫我，將我騙去了大船，可我來到這裏卻沒見到大人。回去後，我就發現秦姑娘不見了。”染冬神色一滯“莫非……莫非掉在河裏的是秦姑娘？奴婢，奴婢這就去找”
韓惟臉色一白，還不等她動作，先她一步跳進河水中。
“出什麽事了？”
皇帝揉著眉頭，走出船艙。
令淑見驚動了皇帝，只得一揖“有認掉進湖裏，可能……是阿柔。”
“好端端地怎麽會掉進河裏？”
令淑想著染冬剛才的話，蹙眉道“想來是有認有意為之，要害阿柔性命。”
令淑忙喚來發現秦柔落水的侍衛“你怎麽發現阿柔落水的？”
“回娘娘，我在這邊的甲板處，突然聞到了松木起火的幽微味道，我還以為是岸上誰家起了火，可金陵河不比下游的秦淮，兩岸居民離的遠，不該聞到，我向外一看才發現是咱們船跟著的小船起了火，好在漂遠了，我一低頭，才發現那邊水面像是有人。”
令淑擰眉“咱們的船怎會無緣無故漂遠，又無緣無故起火，那你再想想可還發現別的可疑的地方？”
侍衛想了想，蹙眉道“回娘娘，當時沒當回事，這會兒想起來，才發現，離著火的船不遠，好像有一艘小船向東面河灣駛去。”
“還不叫人速速沿途跟上，發現可疑的人，即刻捉回來！”皇帝將手裏的茶盞打翻在地，皇帝素來性子溫和，如此，已是怒極。
韓老太太和韓家人皆緊張地望著湖面。
三娘回頭悄聲問身邊的丫頭“可找到阿柔了？”
“沒有。”
“哎呀，這可怎麽是好？”三娘慌張道。
“別急，湖水不深，而且這麽多人去找，我想……不會有事的。”五娘安慰著眾人。
過了一會兒，韓惟和染冬一起，向大船游過來，架著的，果然是秦柔。
韓惟將秦柔放在船上，人臉色已白，他拼命地壓她的胸口。
染冬在一旁哇哇哭得一個淚人似的。
終於，人有了反應，秦柔哇地一下吐出水，緩緩睜開了眼睛。
眾人這才出了口氣。
“你到底要嚇我多少回。”韓惟輕輕撫了撫她濕透的發，不知是不是因為下了水眼裏泛紅，聲音也微抖。
*
皇帝臉色已黑得不成體統，他今夜本就因為京都的事情心情不佳，偏偏在金陵，也有人明目張膽地對他身邊的人動手。
他一顆顆磨著手中的瑪瑙珠，沈眸看著船上跪了一地的飛魚衛。
不一會兒，令淑帶著人進來“陛下，飛魚衛沿著河岸找下去，便在河道不遠處發現了這兩個女人，鬼鬼祟祟，想必沒安好心。”
皇帝手肘落在膝上，前探身子，目光陰沈凝視著兩人“你們是誰？報上名來。”
陳雪凝下半身浸了水，已經濕透，水圍著她洇濕了大片地方，她半個身子都在發抖，勉強擡頭，只見上首那道目光壓迫下來，她心裏一抖，嚇得往後坐了回去。
海棠抹著眼淚，看陳雪凝不說話，她也不敢開口。
可顯然上位的人沒有那麽多耐心了。
飛魚衛一鞭子落在兩人身旁，柔軟的細鞭竟結結實實在船上打出一道裂痕。
陳雪凝忍不住閉上眼，不自覺和海棠靠在一起。
“聖上問話呢，你們兩個是啞巴嗎？”
飛魚衛見兩個人不言語，臉頰抽動了一下，又揚起鞭子。
海棠慌忙撲上去拽緊飛魚衛的衣擺“大人饒命，我說……我說……”
“海棠，你休要胡言亂語！”陳雪凝氣急拽住她的臂膀，
海棠甩開陳雪凝的手，戰戰兢兢望了眼座首的男人。
“回稟陛下，我家小姐是金陵陳主簿的妹妹，我是陳家的丫頭。”
“陳主簿？何人是也？”上首之人不願再看狼狽不堪的二人，只是低頭看著手裏的瑪瑙手釧。
此時韓惟正好從船艙中出來“陳主簿是下官的下屬，參知陳大人的侄兒，這位陳姑娘是陳大人的侄女。”
半晌皇帝眉梢一挑，輕哼一聲“陳豈望的家人？”
陳雪凝見韓惟渾身濕漉漉地出來，膝行兩步上前，想要去扯他的衣擺“知府大人，知府大人救我，我只是路過這裏就被抓了過來，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胡言亂語！你們乘的小船怎麽這麽巧就出現在秦姑娘的船附近，我們追過去的時候，你們又棄船往河道跑什麽？”一旁的飛魚衛添道。
“你們這麽多大男人要追我們兩個弱女子，我們能不跑嗎？”陳雪凝回頭瞪了他一眼。
皇帝探身向前，嘴角彎起了弧度，陰沈沈看向陳雪凝“不愧是陳家的人，到底有膽識，當著朕的面撒謊，是誰給你的膽子，你們方氏的國主？”
陳雪凝心頭一跳，抿唇看向皇帝，嘴裏卻強硬道“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膽敢對陛下稱你？”飛魚衛一鞭子甩在了陳雪凝肩頭，瞬時皮肉裂開，血從衣服裏滲出來，陳雪凝痛得慘叫。
皇帝也不看她們隨手一指，指向陳雪凝身邊的海棠，壓低嗓音“你說。”
海棠嚇得匍匐在地“奴婢，奴婢，不知道從何說起。”
“就從，今夜之事說起。”
海棠嚇得以首頓地“今夜之事，奴婢是被脅迫的，都是我家小姐指示我做的。”
立在一旁的韓惟終於忍耐不住，上前一把拽住海棠的衣領，整個人被半拎起來“說，你們做了什麽？”
海棠聲音發抖“小姐嫉妒秦姑娘得大人青睞，所以想要害秦姑娘性命，命我備好火石，待陛下的船只途徑時，偷偷跟上，誘秦姑娘進船，將秦姑娘……燒死在船艙內。”
海棠不敢看韓惟的眼睛“只是沒想到，秦姑娘掉進了河裏，被水溺死了。”
陳雪凝眼眸血紅，膝行上前抱住韓惟的腿“大人……大人我這都是為了你啊，大人對我那般無情也就罷了，可大人怎麽能對秦柔那種賤人有意，那賤人哪裏配的上大……”
說話間韓惟募地扔開海棠，雙手飛速鉗制住陳雪凝的脖頸，他大手上的青筋露出，一寸一寸地用力。
陳雪凝的臉漸漸變紅，眼睛也漫布紅絲，兩只胳膊亂抓試圖掰開那只鉗制住她的手。
韓惟的聲音喑啞“是誰給你出的主意？就憑你們兩個？能將阿柔誘出來？說！”
陳雪凝分明說不出話，可韓惟不打算放過她。
皇帝側眸看向海棠，海棠一凜，砰砰地磕頭“奴婢也不知，主簿大人和小姐不是什麽都告訴奴婢的，奴婢只以為是小姐嫉妒秦姑娘。”
海棠想起什麽似的，添道“對了，最近奴婢從小姐嘴裏頻繁聽到一個名字，說不定和此事有關，叫姜茵。奴婢不認識，也不敢細問。奴婢知道的，真的已經全部回稟陛下，還望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又是咱們的老熟人。”皇帝輕哼一聲“是誰誘秦姑娘上船？你告訴朕，朕就繞你不死。”
海棠側過頭，向身邊的飛魚衛掃了一眼，戰戰兢兢“陛下贖罪，這船上真沒有奴婢所見的那人，應該是小姐她們命人假扮的。”
“子檀，放開，聽聽她還能說些什麽。”
韓惟抿唇，終於一用力將手裏鉗制住的女子扔了出去。
陳雪凝雙手撫上滿是紅痕手印的脖頸，目光裏流露出兇光，聲音嘶啞如獸吟“韓惟，我對你一片癡心，你就是這麽對我的？”
陳雪凝冷笑兩聲“你想不想知道秦柔是怎麽死的？當時我就在旁邊船上，看著她渾身起火，她整個人疼得發抖，那樣殷紅的嘴唇都白了，她還想往我船上跳，我怎麽會容她，我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將她拉到河裏，她果真不會游泳，就那樣不停得在水裏翻撲，水花漸了我一身，我氣得用槳朝水裏打她，她根本無力反抗，她喊救命的聲音那樣柔弱，真是讓人憐惜，可終於弱到我壓根也聽不到她的聲音，哈哈，你不要恨我，這都是因為你。”
陳雪凝看著韓惟攥緊的雙拳，和緊閉的眉眼，又看了眼一邊的皇帝“你是不是很想殺我，你殺我啊，怎麽，你的皇帝陛下不允許是嗎？”
陳雪凝又冷笑一聲“你哪怕是憐憫憐憫我，日後跟我回方氏國土，必為大人謀高官厚祿，雪凝也願意伺候大人一輩子。可你呢？眼裏只有那個賤人！”
站在一旁冷眼看著的令淑忍不住啪地一掌落在她臉上。
“放肆！阿柔更是陛下和本宮妹妹！是太後親封的郡主，豈容你這般詆毀？”
陳雪凝瘋狂的眼神裏閃過一絲詫異“郡主？她竟然是郡主？”
陳雪凝突然想起什麽，不可置信道“她姓秦，所以她是大將軍秦仲的女兒？是知府大人在京都明媒正娶的那位前妻？可是……不是說大人已和郡主和離，郡主又怎麽會在金陵，怎麽會和知府大人？”
“誰同你說郡主與本官和離？郡主不過是扶靈回鄉，竟被世人傳成如此？”韓惟如劍飛向陳雪凝。
“不可能……不可能……她分明就是個賤人，皇帝都沒幾日皇位可坐了？更何況一個郡主？國主答應過我，事成之後，會封我為郡主，我才是真正的郡主……何況，她都死了！”
“阿柔及時被救回來，並無性命之憂。”令淑冷冷看著她。
“那賤人竟然還活著？不可能，我親眼看著她沈入河底，連水花都沒了，肯定是你們搞錯了……”陳雪凝瘋狂地喃喃道，狀似癲狂。
令淑搖了搖頭，跪向皇帝“陛下，此女裏通外國，大逆不道，攀誣皇室，論罪當誅。”
皇帝揉了揉眉心，沈聲道“皇後剛有身子，快起來。”
繼而又冷哼一身“他姜家竟然能隨意假扮飛龍衛，繞過你們眾人的視線，謀害將朕的人，改日是不是也能將人安插在朕的身邊，謀害朕的性命？！”
飛龍衛跪了一地。“請陛下責罰，當時護衛都隨陛下來了大船，秦姑娘又有染冬姑娘照料，是臣等大意了。”
韓惟也跪了下去“是臣安排不當。”
皇帝垂眸看向韓惟“子檀，起來吧，這護衛之事本就是飛龍衛職責。阿柔可好些了？”
“謝陛下，人已經醒過來了。”
皇帝嘆口氣“方氏的事不能再耽擱，辛苦你連夜啟程，阿柔朕替你照顧。”
默了半晌，韓惟應道“是。”
皇帝瞥了眼趴在地上的陳雪凝“這個女人，便交給你處理吧，不必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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