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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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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過兩日便是重陽。

重陽當日, 京都的公子貴女們習慣於去孟山登高辭青,韓向便將韓家例旬的祭祖活動提前了兩日。

秦柔跟著眾人在韓家祖祠祭祖,後又陪著安寧觀的神醫去為韓老太太診病, 也許是這兩日有些忙碌,秦柔總覺得身上疲累,頭也暈沈沈的。

“阿柔, 給太醫看茶。”秦老太太端坐在玫瑰椅裏由著神醫為她診脈。

“祖母, 您忘了, 這位是寧安觀的薛道長。”

“哦, 是是是, 是薛道長, 瞧我這腦子,又糊塗了。”

經過薛道長這段日子的調理, 韓惟祖母的病竟好了大半, 只是偶爾想起往事, 頭腦才又混亂起來。

薛道長笑道“老太太,沒什麽大問題,這半個月來您的精神好多了, 再過上兩三個月, 便極少會發病了。”

“多謝你了, 我也沒想到我這老骨頭還有得救。”

薛道長收起診脈箱“我也不敢貪功, 到底少奶奶的功勞大,說白了您老人家的是心病, 若是沒有少奶奶每日來與您解悶兒, 這病必然好不了這麽快。”

“是, 多虧孫媳婦在,不然也不會把你領到我面前了, 你也給她瞧瞧,我看著這丫頭最近氣色不好,別是有孕了,還跑去外面騎馬。”

秦柔與坐在一旁喝茶的韓惟對視了一眼,笑道,“老太太,我自己若是有了我能不知道嗎?應該近來總與巫汐一起騎馬,累著了。”

韓惟擡眸望了眼秦柔“還是麻煩神醫看看。”

“少奶奶這氣色瞧著確實不如剛來京都的時候,你伸手。”

秦柔只好乖乖將手遞過去。

“怎麽說?”韓惟又問。

薛道長搖搖頭“少奶奶這脈象……有些怪,脈象遲細而短,走珠不利,往來艱澀,虛耗太大,若是不看人,我還以為是哪位老嫗的脈象,難怪面色這麽差,你身上可有什麽不舒服的?”

“沒覺得哪裏不舒服,只是近來身上容易乏,沒什麽精神。”

“什麽時候開始覺得乏力的?”

“也就這半月,剛嫁過來那幾日精神還很好。”

薛神醫蹙眉擡頭深深看了秦柔一眼“少奶奶這脈象少見,我行醫這麽多年也就見過一次,我先給你開藥,你先吃著,記著不要勞累過度,若有不舒服的,可以隨時來找我。”

韓惟也擰著眉頭“這病不好醫?”

“說好醫也不好醫,說不好醫也好醫。”薛神醫悶哼一聲,又轉回來看秦柔一眼“在下告辭。”

韓惟還想問,他人已不見了。

“算了,這麽怪脾氣的人,難得屢次願意放下神醫的身段給祖母瞧病,順便給我瞧瞧已是難得,他既沒有多說,想來我也沒什麽大礙。”

兩人安頓好韓老太太,沿著垂花門廊悠悠嗒嗒地往院外走。

韓惟仔細瞧了瞧秦柔臉色,凜聲道“家裏有二娘操心,你不需勞心勞力,嫁過來的時候還圓潤著,半個月就這樣了……是我這兩日忙碌,也少見你,如今一瞧,確實虛弱的多了,他說什麽脈象少見,我總覺得不大尋常。”

“大夫嘛,不就喜歡說些誰也聽不懂的話,他既說讓我覺得身上不舒服的時候去找他,便說明他治得好,沒什麽不尋常的。”

韓惟沈聲 “改日我陪你再去找他瞧。”

秦柔歪頭看他一眼,哂笑道“多謝大少爺關心。”

“我只是怕,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韓家刻薄你了。”

秦柔輕笑一聲“對了,兩日後的登高辭青李仕景可會去?”

“他最愛湊熱鬧的,自然是會來。”李仕景頓了頓又道“我知道,你那妹妹托付過你,想讓你給她和李仕景一個相處機會,但只怕李仕景的眼光不會看上她。何況,你這妹妹可不一定會承你這個情。”

“你說的我懂,感情之事講究你情我願,不可能強求,成不成自然要看她的本事。我也不指望她承我的情,只是看在祖母的面子上,給她一個機會。說到底是自家妹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若是為了李仕景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來,才是真不好。”

當天夜裏,秦柔又夢到書中的女子,這才知道她自己為何身子會越來越虛弱。她是因為原主的訴求才穿進書中,如果能滿足原主的訴求便能回到現實。若是不能,意識則會漸漸在這個世界消散。

季華去金陵的動作,無疑給她造來了巨大的阻礙,秦柔明白,這更像是原主的一種警告,這陣子,她無疑想做鹹魚太久了,瞞得過任何人,卻瞞不過原主。

秦柔扶了扶額,夢裏的原主無疑更歇斯底裏了些,可她如今左右為難,只能停步不前。

秦柔忽然想到寧安觀的薛道長,他把脈時直說她的脈象與眾不同,秦柔心口一跳,也許他真的能幫她?

*

在秦柔的請帖送到的前一天,姜茵的帖子就下到了秦府。

秦洺當時喜得了不得,早把重陽那日要穿的衣服首飾挑好,只等著去見李仕景。

丫頭捧著秦柔的帖子過來的時候,她正對鏡描摹裝扮,只覷了一眼秦柔的帖子,就撂在了一旁。

日前,海氏說姜茵會幫她們,秦洺還不信,直到收到姜茵帖子,激動了不止一兩回。

這會子,再收到秦柔的請帖,心裏便也不過淡淡的。

重陽那日,姜茵坐著她裝飾著璽翠的馬車,特意來秦府接秦洺。

往孟山去的一路,姜茵只與她身邊坐的兩個姑娘相談,秦洺聽了半日才聽出來,這兩位一個是姜茵的表妹,另一個是武平郡王的女兒。

三人話裏話外都是京都時興的妝面,金陵新產的綢緞,漠北上供的首飾,都是秦洺少見的品類,秦洺當真不懂,怕自己說出話來惹他們發笑,只攥著帕子在一旁默默聽著,可越聽越覺得心裏癢癢的,原來皇親貴族的用品都這樣講究,這種日子可不是她日思夜想的?秦洺抿了抿唇,第一次覺得自己離想要的東西那麽近。

直等到外面的丫頭打起簾子向幾人報已到了孟山,秦洺才從她們的話語裏回過神。

“今日冷落秦妹妹了,秦妹妹可不要見怪,我們三個自小一起長大,因此格外親近些,聊起來忘了時辰,就把你放在一旁了。”姜茵隔著帕子握住秦洺的手,拉著她一道下馬車。

“不會,不會,還要多謝姜姐姐今日邀我來,不然我也未必有機會到這種場合。”秦洺的腦袋搖得仿佛一個撥浪鼓。

旁邊的姑娘輕輕嗤笑一聲“正是呢,姜姐姐,正是咱們把秦妹妹當做自己人,才如此不見外,要換做旁人,咱們說話還有她們聽得份?”

秦洺連忙點頭,那姑娘又拿帕子捂著嘴輕笑了聲。

姜茵也不瞧秦洺“秦妹妹今日這身是雲綾錦吧,料子是好料子,只是款式不大時興了,襯不出妹妹的花容月貌。近來,宮裏娘娘賞了素羅紗,我特意用來做了兩件褶襇裙,一件就是我身上的這件了,另一件我今兒也帶來了,本想著有什麽不妥的時候方便更換,如今想來還是贈與妹妹你吧。”

秦洺怔楞住“姐姐當真要把這衣裳送我?”

“當然,妹妹天生麗質,只要好好打扮打扮自然風頭無兩,何況,妹妹尚未婚配,該好好打扮打扮,今日這辭青會,說不定有多少公子要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呢。”

秦洺雖婉拒著,可心裏又極喜歡那素羅紗的裙子。

她知道今日她肯定能見到李仕景,因此從頭到腳每一處都是精心收拾過的,這雲靈錦是她最寶貴的一件,但遠比不上姜茵身上的素羅紗。

姜茵開口要把素羅紗送她,她嘴上如何說,心裏早已無法拒絕,失了魂似的乖乖跟著姜茵上車換衣。

等著秦洺換好了,姜茵才笑道“這素羅紗到底配妹妹,我要還有定然都送妹妹了,可惜,娘娘只賞了我這些。對了,太後娘娘好像也賞了秦柔姑娘好幾匹,秦柔姑娘沒送你兩匹?”

秦洺半斂了笑意“太後娘娘賞了柔姐姐好多東西,柔姐姐送我的是這個玉佩。”

姜茵旁邊的姑娘不可置信道“這玉佩?有什麽特別之處?秦妹妹好歹也是秦家人,您的姐姐可是破例封的郡主,風頭正盛,怎麽連個綢緞都舍不得?”

“她如今身份貴重,想來是不把你這妹妹當回事了,不然怎麽不為你的姻緣籌劃著?到頭來竟連一匹好的綢緞都不給秦妹妹,怕我們搶她風頭也就罷了,還害怕你這親妹妹搶風頭嗎?可憐妹妹這麽標致,真是可惜了。”

姜茵攔道“別胡說,秦妹妹柔弱知禮,自然不會在意這些,只是也少不得被別人欺負,以後咱們就是姐妹,雖不是親的,可未必不如親的親。”

秦洺點點頭,她何嘗不清楚,韓惟和秦柔送她的這玉佩除了和李仕景的是一對,本身是沒有任何珍貴之處的。

當時她被這玉佩沖昏了頭腦,今日回味,竟覺得姜茵她們說的格外有道理,畢竟,在那之前,他們並不知道她對李仕景有心,因此,也不覺得這玉佩特別,不過是隨手送她罷了。

“算了,咱們不提這掃興的人,咱們去放紙鳶,今日能來這裏放風箏的人都是世家貴族,你好好看看,可以中意的公子。”

重陽節的時候,大宛的世家貴女都會來孟山登高賞菊,放紙鳶也是必不可少。

傳說,風箏飛得越高越遠,福澤就越深厚,若是風箏線交纏的剛好是一男一女,則是兩個人有牽連一世的緣分。

孟山是京郊的一個大山包,山勢不陡,山頂平坦開闊,視野最好,又冬暖夏涼,因此,京都好幾家貴族的莊子便在孟山上,平日裏來住幾日。

秦老太太便有一間小小的莊子在孟山,是她拿自己嫁妝買的,只想用來養老用,秦洺從小來過這裏數次,因此她對孟山並不陌生。

孟山有河順山頂而下,秋日裏滿山的紅楓開遍,這時候最適宜觀景。

姑娘們和公子們今日大多都拿著紙鳶放。

秦洺抓著紙鳶左顧右盼得,瞧了幾圈也沒有瞧到李仕景的身影,連秦柔也不見,一時覺得有些興味索然。

孟山的那條河卻是上山的必經之路,又有幾株樹遮擋,一般很少人去河邊,因此秦洺帶著姜茵幾人便往那裏去,只想著什麽時候能見到李仕景。

姜茵她們幾人早坐在一起吃重陽糕,只有秦洺一個人踢著腳下的小石頭,呆呆地在河邊走來走去。

姜茵向那幾人使了個眼色“秦妹妹可要放紙鳶?我們幫你。”

秦洺本沒有多少興致在紙鳶身上,一雙眼睛便在那條路上。

她記得,李仕景的馬車,掛著玄色的流蘇,帷裳是暗金色,上面繡著雲紋,這些細節她都記得一清二楚,只盼著這車能出現。

可望眼欲穿也沒瞧見影兒,這才應了跟她們一起放紙鳶。

紙鳶飛上天,秦洺也開懷起來,倒是有那幾刻忘了李仕景。

“姜姐姐你瞧,我的紙鳶飛得好不好,我瞧著可是最高的一個。”

“哎?你瞧那個,那是只王八吧?這是誰的紙鳶啊?”

“真是哎,竟然真的是只烏龜,人家都是鳳凰蝴蝶,他這竟是只王八?這是哪家小子的?”

秦洺也往一旁望去,竟真像一只王八,綠油油的,畫得也不好看,只是飛得極高。

視線落回地面時,正看到頭戴夢華冠,穿著一身紫棠色流火裙的巫汐沿著河邊跑來,腳踏碎步,一邊跑來跳去,一邊牽動手中的線,笑聲如一串銀鈴聲輕輕入耳。

不得不說這樣的巫汐讓人移不開視線,美麗得別出一格。

一時間和丫頭一起那些規規矩矩放紙鳶的世家貴女便成了黯然失色的背景板。

誰人不喜愛看這樣的明媚少女。

哪怕這少女手中的絲線另一頭牽得是一只王八……

可也有例外。

姜茵捂嘴冷笑一聲“巫汐郡主真是別出心裁,看來誰家的紙鳶都比不上你的了。”

巫汐停住腳步,輕輕掃了她一眼,都不在她們幾人身上多停留一時,仍緩緩拉扯著手中的絲線。

“哎!最近真是觸黴頭啊,總是碰見一些蠅子在耳邊嗡嗡嗡個沒完,好好的重陽節都不放過我,不是早入秋了嗎?怎麽這種東西還是隨處可見呢!”

“你!”姜茵這夥人還真是好激怒,偏偏巫汐可不是個說話好聽的,就愛撿著她們不喜歡的說。

“你們這個紙鳶又是什麽?藍蠅子啊。”

這紙鳶可是秦洺為了重陽特意花心思請人準備的,說是最好的畫工,哪容得旁人說一句不好,秦洺被她一句話激得紅了臉,氣得眼淚都要出來,許是壯著姜茵的勢,頭腦一熱,大小姐脾氣就上來了,哪管對方是不是郡主“你!這是彩蝶!你再胡說小心我撕爛你的嘴。”

巫汐回頭仔細瞧了她兩眼“你是阿柔的那個妹妹吧,怎麽和這群人混在一起,真是連你阿姐的一個頭發絲都比不上,我正好想著該替你阿姐好好教育教育你呢!”說著巫汐便從身側抽下來鞭子。

“教育我?就是我那個名義上的姐姐也不配教育我,你?趕緊回你的南疆去,我們京都可沒人喜歡你這樣的瘋丫頭!”秦洺聽她提到秦柔便氣急,幾步上前便和巫汐爭吵起來,連她手裏的鞭子也不顧。

兩人爭吵起來沒註意,才聽得姜茵喊“哎,你們的紙鳶纏到一起了!”

兩人一擡頭就發現當真是糾纏到一起。

巫汐自然不願意和那藍蠅子糾纏,一時生氣拿出小刀一下子便將兩個紙鳶割斷,果然兩個紙鳶散開向不同的方向緩緩落去。

“別割斷!”秦洺看到她想做什麽時想攔卻攔不住,氣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喊著“你不知道今日紙鳶線斷了不好,便是福氣斷了,姻緣斷了嗎?”

“啊?還有這個說法?不好意思,我們南疆可沒有這個講究,所以哪怕是福氣斷了,也是你的斷了,本郡主福氣可好著呢!”

巫汐轉身準備去撿墜落的紙鳶。

可秦洺一回頭看到她的紙鳶落在河裏,被石頭劃破,當真是氣急了,順手便推了巫汐一把,誰料竟把背過身去的巫汐推到了河中。

河水本不深,可入了秋,早已徹骨透涼,沒有準備的情況,猛然被推下水,巫汐腦袋有些發懵,她不會水,感受不出來水深淺,急得亂撲騰,直喊救命。

這下秦洺也害怕了。

姜茵扯住秦洺的袖子“咱們快走!她會水,不會死人的,別到時候說不清,她若告你,京都的宴席以後不會再有你的一席之地,你如何是好?”

秦洺惶恐地看向姜茵,忙點點頭想跟她離開。

步子還沒邁出去,只見一個身影嗖地躥入河中,抱著巫汐將她撈上了岸。

秦洺定睛一看竟是李仕景,而遠處秦柔和韓惟也在漸漸跟過來。

這邊被救上岸的巫汐嗆水嗆得厲害,好一陣才停下來,緩過來的時候,竟發現李仕景緊緊抱著自己。

而她正以一種小女兒的情態勾住他的脖子,任由他抱著。

丟人,真是丟人丟大發了!巫汐心道。

也不顧身體不適,蹭地一下跑開去幾米,順手把李仕景推了出去。

“誰?誰讓你救我的?”

“不是你大喊救命?”

“我是在喊救命,可是沒有喊你啊!”

“哦!那郡主大人在喊誰救命啊!”

“我在喊阿柔啊!”巫汐往遠處的秦柔身上一指。

巫汐不知何時,秦柔,韓惟和李仕景一同到了,只是眼瞅著救兵在眼前。

秦柔一臉無辜“不好意思啊,速度沒他快。”

巫汐怒目圓睜看著李仕景,與他保持距離“我警告你啊,我是南疆的姑娘,可沒有你們漢人什麽你抱了我一下我就非得嫁給你的習俗啊!你們這種戲碼,我看得多了,休想趁機占本郡主便宜。”

李仕景哂笑一聲“那就好,我還怕你非要報答救命之恩。為奴為婢的也要嫁給我呢!放心吧,這麽兇的婆娘,給我為奴為婢,我都怕命短。”

巫汐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根本不顧兩人身上都是濕漉漉的,抽出鞭子便要往李仕景身上抽,“混蛋!”

李仕景哪裏打得過巫汐,見母老虎動了怒,撒腿便跑,巫汐緊跟著追去。

秦柔剛想給巫汐批個外氅,一溜煙兒兩人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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