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關燈
第25章

秦府門外, 黑壓壓得擠了無數個腦袋看熱鬧。

“你說?這韓秦兩家聯姻的排場可真大啊。”

“能不大嗎?如今太後開了金口,說要認秦家的嫡女做女兒,又破例以郡主之儀出嫁, 自然格外體面。”

“是啊,您瞧,那府門口站的可是太後身邊的王公公?這是由他老人家送嫁呢。”

“想不到啊, 前些日子不還說這兩家的孩子都不是省油的燈, 如今人家竟翻上枝頭了。你說, 這韓大公子婚後真的洗心革面了?”

“依我瞧著, 體面背後, 指不定多少心酸呢, 咱們打個賭,這韓大公子能多久不去楚樓?哈哈哈”

韓惟在秦府門前沒少聽到這種話, 他面上看不見表情, 既沒有憤怒的意思, 也不像別的新郎官喜得笑逐顏開。

倒是站在府門口攔門的秦威沒少給那起子小人臉色。

韓惟穿著大紅的喜服,他甚少穿這種明艷色,反倒襯得整個人面色如玉, 比往日更清冷了幾分, 似與這大喜的熱鬧格格不入。

那邊鞭炮起完了, 韓惟生硬地便要闖門。

他身邊跟著李仕景和那一群紈絝, 氣勢倒是很足。

秦威攔著門“郎君來幹嘛?”

李仕景笑鬧道,“來娶新娘啊, 大舅哥不要吝嗇, 快將你家大姑娘請出來!讓我們也瞧瞧新娘子啊!”

韓惟淡然的看著秦威, 做了個揖“請我家娘子過門。”素來恣意的韓惟,這會兒規規矩矩說完這句話, 反倒看起來有些呆楞楞的。

素錦和秦洺笑道“你家娘子?天地都還沒拜呢,哪個是你家娘子?”

“莫非是來迎我上門的,你瞧瞧我做你家娘子可能行?”

韓惟被調侃得太甚,錯過眼神去,不敢瞧這幾個秦家的丫頭。

倒是李仕景開心道“哈,沒想到啊,秦府的丫頭個個這麽牙尖嘴利,韓大官人,不愧是你家那小娘子調教出來的。”

韓惟沒說話,示意他將納著銀票的喜禮封給秦家這幾個丫頭。

李仕景忙將口袋裏的早早封好的首飾喜袋扔給她們。“王公公,您老人家的。”

“呦,咱家多久沒這麽熱鬧過了,今日也能沾沾郡主的喜。”王公公笑著納下來。

“李公子,當我們秦家人這麽好打發?要將我姐姐迎過門,可沒這麽容易。”

李仕景這才發現站在一旁容色嬌麗的秦洺,笑道“原來是秦府的二姑娘啊,好說好說,吶,收好了,這裏面可是時下最流行的金飾,可否開個口子讓咱們的新郎官進去啊?”

秦洺李仕景遞過來的金飾,眼睛亮亮地看著李仕景,將那金飾捂在心口,當即開口子就要讓路。

李仕景忙拉拽著韓惟往裏進,卻又被秦威攔住。

“哎?且等等。韓相公,我倒要問問你,這大婚後你如何待我的妹妹啊?”

韓惟站在階下仰頭看他,淡定道“以大哥為範,大哥如何待嫂嫂,韓惟便如何待阿柔”

這話倒說得反讓秦威不好意思了,咳了一聲“咳,勉強算你過關,婚後若是有了紛爭又該當如何?”

“必以娘子之意為先。”

“韓公子,頭低的倒是挺快,可要說到做到啊。”秦威晃了晃拳頭。

韓惟難得勾了勾唇角“大舅哥的拳頭在這裏,韓惟不敢不從。”

李仕景搖頭道“大舅哥還不滿意啊?該放我們進去了,行行行,給你個最大的紅喜袋。”

“哎?”秦威還沒反映過來,李仕景已擠了口子便鉆進去,一哄人推推搡搡便將韓惟推進去了,秦威已然攔不住。

“姑娘,來了來了~韓相公來了。”

浣紗從門廊處跑進來,忙為秦柔正了正鳳冠。

秦柔慌慌張張帶好蓋頭,隨著眾人便往正堂去。

正堂上坐著秦老太太和秦仲,側首是秦峰,海氏,秦威和林氏,韓惟則站在一旁。

韓惟和秦柔依著規矩奉完茶,秦老太太已紅了眼圈兒。

“日後,你二人要舉案齊眉,合舟共濟,柔丫頭多回家裏來看看。”

秦柔聽著秦老太太喑啞的聲音,一下就紅了眼窩“是,祖母。”

“我會帶她常來看望祖母。”

秦老太太點點頭。

秦仲又叮嚀了兩句,囑咐秦威趕著吉時送轎去韓家,便沒再多言。

兩世來,活了這許多年,秦柔倒是頭一回嫁人,頭一回有種新娘離家的心酸。

韓惟及時向她伸了手,秦柔看著那雙指節分明修長,蔥白如玉的手,緩緩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韓惟將她的手握了握,秦柔竟意外地覺得踏實了些。

依著大宛的規矩,新娘去夫家的路上是要顛轎的。

等那轎子搖了起來,秦柔才知道這規矩。

慌張地問秦威“哥哥,這又是幹什麽?”

走在她轎子旁的王公公笑道“郡主自漠北長大,許是不知道京都的規矩,這顛轎啊,意在擋煞,這轎子搖的越厲害,咱日子過的越紅火。”

秦柔自小暈車暈船,這個毛病穿書過來也不見改。

秦柔臉色煞白,扶著轎子身勉強說道“依著我的見解,日子平順安穩也是福,倒……倒也不必這麽紅火吧……公公您說呢?”

王公公忍俊不禁,真真覺得這位郡主是個寶,眉眼都笑開了“郡主說的有理,不過,這馬上就到韓府了,咱們,暫且忍耐一下?”

韓惟在馬前似是聽到了後面的動靜,頭向後偏了偏,嘴角不自覺揚了起來。

許是秦柔如今身份不同,又有王公公主婚,韓向竟在府門外遠遠地迎著。

拜堂的儀式自然也是王公公親自主持,韓向喜得滿臉堆滿了笑褶,看著自家的兒媳婦,像是看見了金如意,得意的了不得。

拜堂後,韓惟又要去前堂應酬,喝賀郎酒,連浣紗都跑去前堂熱鬧。

獨留秦柔一個人孤零零在洞房坐著。

秦柔將蓋頭扯去,四下裏打量了一圈兒。

這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廂房,外面有個小小的暖閣,裏面又是一間,靠窗的地方置了把小小的書桌,隨意擺了幾支筆,房內的桌上是今日才擺上的喜物,除此之外沒什麽旁的東西,陳設極簡單。

這就是韓惟日常呆的地方?果然倒像是他的習慣,不喜文飾。

她坐著的是個月子洞雕花梨木床,做工極精細,屋內唯一彰顯身份的東西,勉強看得出來這是個四品侍郎的府上。

這東西八成是韓向為他們大喜之日特意備的,與這屋子的陳設格格不入。

秦柔走過去,翻了翻桌上的書,不過是尋常的《禮記》,《增廣賢文》一類,看這書封面新新的,很像是沒怎麽翻看過的。

聽令淑說他是要自己考功名的,如今看著,倒像是哄人的話。

也是,這樣的紈絝,怎麽會對官場感興趣?

秦柔隨意拿了一本,歪在床上翻,可越看越覺得困意起來了,那些書上的字變得歪歪扭扭起來,不知怎麽,就在床上瞇了過去。

*

“姑娘,姑娘,快醒醒,怎麽睡過去了?一會兒還要鬧洞房呢!若要韓家的人進來看到你這幅樣子怎麽是好?”

秦柔朦朦朧朧睜開眼,見窗外天已黑了下來,屋內兩盞紅燭燃得倒是很好,火苗輕輕晃著。

秦柔嘆口氣,這大婚也不知道是在折騰誰。

浣紗忙幫秦柔整理好嫁衣。“姑娘,你餓了吧?吶,我帶了喜餅來,他們都說新娘不能吃東西,可熬了一天了,怎麽撐得住呢?”

“憑什麽不許我吃東西,大婚又不是受刑,許他們在外面山珍海味,就不顧新娘子餓得兩眼冒星。”

秦柔兩只眼睛放光看著浣紗,感動得要熱淚盈眶“還是你對我好,浣紗。”

“那是自然,姑娘你慢慢吃,慢慢吃哈,那個……我的蹄髈才啃了一半……我再去外面瞧瞧?”

“……”

秦柔看著浣紗飛也似得奔著蹄髈去了,恨得啃了一大口喜餅。

不一會兒,暖閣外的門砰地一聲推開了。

秦柔慌慌張張坐回床上,又將蓋頭蓋好。

與韓惟一同進來的幾個孩子,鬧著要看新娘子。

秦柔將頭低了低,韓惟倒是不緊不慢,喝了口茶,又過了半晌,慢悠悠才拿起秤要挑喜帕。

秦柔配合得半側了側身子做害羞狀。

韓惟似是覺得好笑,輕笑了一聲。“娘子無需害羞,你我二人前日才見過的。”

秦柔心裏暗罵他不地道,她這還不是為了配合他嗎?何故總是拆臺?

韓惟將蓋頭掀了去,接過合衾酒遞給她。她與韓惟交杯而飲。

飲罷韓惟又坐回秦柔身邊。

那群孩子,一邊沖著幾人說吉祥話,一邊撒些蓮子桂圓,圖個好兆頭。

鬧完房,浣紗害怕他們得打擾二人良宵,硬生生給抱出去了。

*

秋夜涼爽,鬧了一天,突然靜了下來,秦柔竟還有些不自在。

何況這屋子實在太靜了,靜得能聽到韓惟的呼吸聲。

明明夜裏涼風習習,秦柔卻覺得悶熱,連頭腦都有些暈了,她這就嫁人了?

她偷偷覷了眼身邊的人。

韓惟似有所感,突然半個身子俯過來,寬大的袖袍將秦柔整個人環住。

秦柔本能向後一退,慌忙閉緊了眼睛。

秦柔心裏一震,這是要做什麽?不是傳聞,他娶她回來是做擺設的嗎?

“我……”韓惟欲言又止。

秦柔覺得他似是靠得更進了些,近得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輕輕呼在自己耳邊,彌漫著輕輕的酒氣。

秦柔心口跳得撲騰騰的。

私心想著,罷了,既然都已大婚了,早晚要有準備。

卻見韓惟良久都不說話。

秦柔忽然想到以前讀《笑林廣記》裏,大婚之夜,郎君欲行好事,卻不好開口,莫非韓惟也是如此?

這麽僵著倒更是尷尬,索性她先給個臺階?

那書裏的娘子是怎麽回得來著?

秦柔咬了咬唇,鼓足了勇氣,依樣畫葫蘆,柔聲道“夫君從心所欲即可。”

“我……拾一下喜秤,姑娘將它壓在身下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