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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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次日,清風軒二樓,三人正對坐而飲。

“京兆尹已棄明投暗,也願意做姜敖的奴才了,四哥,你倒是不急。”

這貌若潘安的風流公子是右都禦史的公子李仕景,自小是皇帝伴讀,他口中的四哥,便是當今聖上,年僅十八歲的小皇帝武思。

“我們且過我們的逍遙日子,讓他們爭去。”說話的自然是小皇帝武思。

大宛建國至今,不過二十餘年,先帝崩逝後,年僅十六的小皇帝即位。

傳聞這位小皇帝只醉心於詩詞歌賦、時常飲酒作樂,甚至偷偷摸出宮流連於京都的勾欄瓦舍,種種行徑荒誕不經,竟成了京都的酒後談資。

天子成了天下頂頂游手好閑之人,朝臣卻派系林立,黨政不斷,鬥的可謂你死我活。

而秦素死後,姜敖在朝堂上的勢力愈發難以撼動。

李仕景給武思滿了杯酒又道“能與他爭的人也不多了,我說要四哥娶了姜敖女兒,安一安姜敖的心,讓他也對四哥尊敬著些,四哥不應。好嘛,如今人家招贅了個女婿,這季華,更不像個省油的燈,對他的岳丈盡心盡力,翁婿在朝上的勢力越來越大,小心這匹馬再也勒不住啊,四哥。”

“姜茵?我可要不起。”武思將酒一飲而盡。

“怎麽,京都第一美人還不配給你做個側妃嗎?”李仕景笑道。

武思顯然對第一美人沒興趣,起身若有所思站到窗邊,那窗正對著姜敖府邸。

李仕景見武思沒心理他,又看向韓惟,道“聽說姜敖還明目張膽,和忠靖王搶地,可憐忠靖王正辦著八十大壽,知道莊子上出了事,氣得險些暈了過去。忠靖王雖於社稷無功,不過是個閑散王爺,可到底是先帝的兄長,四哥也要叫他一聲叔叔!這姜家人行事,當真是越來越沒有王法了。”

韓惟也兀自舉著杯子喝酒,也不搭理他。

“與你們兩個木頭飲酒好沒趣味。”李仕景搖搖頭。

“不如陪你去楚樓飲酒?”韓惟漫不經心道。

“罷了罷了,你們既無心美色,何苦去演那戲,那些姑娘在你們兩個木頭身邊,都會變得無趣的!”李仕景嘆口氣,忽又想到什麽,好整以暇看著韓惟道。

“不過話說回來,自從那天在寧安觀見了你那未過門的小嬌妻,你就總是心不在焉的,怎麽?還沒娶回來,就魂不守舍了?不過,那秦柔確實姿容不俗,韓兄好福氣啊。”

原來秦柔進京那日,三人都在寧安觀,秦柔只見到韓惟一人。

李仕景卻早早地註意到了一身漠北裝扮,俏麗逼人的秦柔,又見她身邊跟著浣紗,浣紗拿著的那把劍,正是先帝賞給秦仲,李仕景便猜測這姑娘是秦仲女兒,也就是韓惟的未婚嬌妻,秦柔。

“沒想到鄉下來的丫頭,都能入的了李大公子的眼,山珍海味吃多了,開始對野味感興趣了?。”韓惟的臉色不那麽好看。

“哎?你可別汙我啊?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我懂,我也只是欣賞欣賞罷了,你平白無故,吃的哪門子飛醋?”

韓惟卻一腳踹在李仕景腰上,李仕景一下跌到窗前,捂著腰呼痛。

哪知,正看到樓下,秦柔帶著面紗,窈窕走過來。

雖然今日換了身大宛常服,又帶了面紗,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卻著實吸引人。

“野有蔓兮,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韓大公子,山珍海味沒有,野味兒卻已上桌了。”李仕景回過頭笑看向韓惟。

*

“終於等到阿柔請我喝茶了,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

“嫂嫂又笑我,秦柔哪次不是親手為嫂嫂煮茶。”秦柔帶著面紗,秋瞳剪水,望向林氏,林氏雖看慣了這雙眼睛,卻總還是一呆。

“姑娘們定的位置在二樓,這邊請。”清風軒的掌櫃將三人引了上去。

這包廂也對著姜府。

林氏坐下來道“今年的海棠開得真好。”

“確實比漠北的品種秀氣些。”

“過兩日上巳宮宴上的花,只怕比這更好,”秦柔煮著茶,卻將眼神望向窗外。

只見窗外一輛墨綠色的轎子從遠處行來,這制式想必是戚玉章所用,當然,人家如今叫季華。

那頂轎子果然停在了姜府側門。

不一會兒,一個小子拿著個包袱送給了季華的跟班。

那跟班見是一個禮盒,便捧給了季華。

季華見那包袱精致,竟有幾分興趣。

跟班見季華喜歡,忙上前笑嘻嘻為他打開,“是李秀才的送的,這李秀才稱病養傷,倒還記得姑爺您的喜日子,是個懂事的。”

那跟班話未說完,季華已看到那裏面赫然然的躺著的一個小手爐……

多年前的記憶季華一直強逼自己封存著,如今潮水般一下洶湧而至,不想回想起也控制不住。

季華忽然想起那個晚上,有個女孩兒給他塞了個手爐,那女孩兒穿著紅色的鬥篷,蓋住了半張臉,只餘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天真地看著他。

可當年種種都已成過往,早該隨那場大火化為灰燼,如今對季華來說,回想起這些,只剩下深深地恐懼。

季華陡然變了臉色,連那跟班也看出不對。

那盒子旁邊還有一細絹,季華雙手顫抖,將絹打開,絹上用娟娟小楷,寫著一行字“那場火還遠遠沒有燒完”

季華雙目圓睜,袖手將信扔了出去,仿佛遇見什麽可怖之物,跌跌撞撞地退了兩步,險些撞倒了轎子。

那跟班趕忙去扶,季華卻猛地踹開他,怒吼道“誰給你的!?”

那跟班慌忙跪了下來“剛才一個小子給我的,他說是李秀才給您的信。”

“派人,去找他!找不到你就不要回來!滾!”

季華穩了穩心神,仍是跌跌撞撞地向側門走去,突然急火攻心,砰地一下倒在了地上。

秦柔看到此,才慢慢回轉身子。

長夜漫漫,想必季華今日以後必然如劍懸梁頂,日不能安,夜不能寐了,秦柔受過的那些苦,都會變成季華的驚怖。

殺人不如誅心,秦柔讓浣紗冒著風險去尋那手爐,又學他的字跡

都只是要季華生怖,如今看來,效果比秦柔預料的還要好。

所作諸惡,終將以另一種形式訴諸己身,而這一切還遠遠沒有結束,就像秦柔在那細絹上所寫,那場大火還遠遠沒有燒完。

她不介意用這種方式,同季華正式宣戰。

秦柔收回視線,心裏正盤算著該借幾日後的上巳宮宴,做下一步打算。

林氏也向窗外瞥了一眼,看著秦柔冷冷地神情,擔憂道“你入京後對你那未婚夫婿,從未過問半句,對這季華倒是問過不少,今日又將包廂訂到這裏,倒像是為他而來。怎麽,你們有何淵源?我警告你啊,他可是有婦之夫,那姜茵不是好惹得。”

“嫂嫂實在是多心了。”秦柔未料林氏做此猜想,搖搖頭無奈笑道。

“罷了,不逗你了,爹爹說,過了上巳節,便要帶你去韓家拜訪。”

“哦。”秦柔漫不經心。

“那韓家雖然並非世家大族,可是韓向為人正派,這次我們進京他也幫了不少忙,你還是該去的。”

“嗯。”

“可他家那公子不是什麽省油的燈。”浣紗扁著嘴。

林氏剜了浣紗一眼。“你這丫頭聽到什麽閑言碎語了。”

“大家都避諱同姑娘說這個,幾日來,我多多少少也聽明白了,那韓公子是個出了名的紈絝,文不在行,武也不在行,只會在女色上下功夫。”浣紗似是有天大的不滿。

林氏蹙眉“莫要信口胡鄒,小心隔墻有耳。”

“少夫人,不是我說,那韓大人對咱家也太過殷勤了一些,難免不讓人想入非非,如果做他家的兒媳是好事,他怎麽肯對咱們這般低聲下氣。”

浣紗擔憂她家姑娘前程,是護主心切,林氏明白,可林氏看著她主子那淡然的神情,倒真有些摸不準這丫頭在想什麽。

林氏有些尷尬,道“韓家同咱們家是世交,爹爹和韓大人又是過命的交情,兩人自然相親,並不奇怪。至於,韓公子的諸多傳言,也是傳言而已,你家姑娘也說了,傳言未必為真。過幾日上巳節,宮內大宴官員家眷。想必他也會去,見了他人再說,若真是個不能依靠的,咱們再做打算。”

“哎,姑娘這樣的身份樣貌,沒理由在婚事上受這委屈,何況……聽說……”

“你還聽到了什麽,不如一口氣說出來,這樣倒叫阿柔不安。”林氏嘆口氣。

“咳,那個,聽說……他不止對女色感興趣。”

秦柔聽見這話終於變了變臉色

吃了一驚“怎……怎麽說?”

“……說……說那韓公子有……龍陽之好。”浣紗聲音越來越低。

林氏聽了險些將茶噴了出來,可到底是大家閨秀,強忍著咽了回去,斂住了失態,只是咳了半晌,將臉都憋紅了。

浣紗也紅起了臉“他們說的有板有眼的,說是韓公子與京都二位公子走的頗近,三人形影不離,日同食,夜同眠……”

浣紗聲音越來越低,不敢再說。

兩人都看向秦柔。

秦柔的眉頭深深鎖了起來,難怪他老父親如此上心,原來娶個姑娘回去,指不定要做擺設。

只是,兩個人各過各的,豈非正好撞在了秦柔心口上。

不過,三……三個人?古人當真會玩。

秦柔回過神發現兩人欲言又止地看著自己,擦了擦額角的汗,平覆情緒,安慰林氏和浣紗道“呵呵,無妨,無妨,正好,我對男人也沒有興趣。”

秦柔淡定的喝了口茶,沒有理會林氏和浣紗錯綜覆雜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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