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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一只龜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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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一只龜的小心思

夜晚的街市尚還熱鬧, 布莊糧鋪早早關門了,酒館食肆裏燈籠高掛,推著木板車的漢子借著光蹲守在路邊, 嘴裏咯嘣咯嘣嚼著豆子, 他們時刻留意著酒館裏軟著腿歪著身出來的男人。

海珠從街上走過,搖著大蒲扇趕蚊子的老漢搭話問她坐不坐車,“住哪條巷子?十文錢給你送到家門口。”

“我是來吃飯的。”海珠拐進九貝食肆,進門見張掌櫃在櫃臺後面坐著, 她過去打招呼:“生意還不錯啊。”

“呦!有幾天沒見到你了, 怎麽這個點出來了?”

“出門了一趟剛回來, 有沒有粥?讓人給我端碗粥,再炒盤菜心。”

張掌櫃招手喊來夥計,不多一會兒就端了碗粥過來, 今晚熬的粥是青菜雞絲粥, 雞肉已經煮化,到嘴裏不用嚼就滑進嗓子裏。

海珠就著一碟素炒菜心吃完一碗粥,結了賬借一盞燈籠, 拿著沈甸甸的木匣子離開。

巷子裏的人家都關了門, 偶爾有些許說話聲從窗子裏漏了出來,夜間游蕩的老貓悄無聲息地翻過圍墻, 站在墻頭居高臨下地看著路上走動的人。

“叩叩”兩聲, 海珠透著門縫往裏喊:“三叔,來給我開門,我回來了。”

屋裏接連響起幾聲開門聲, 冬珠光著腳大步跑出來, 迎著光她看清了走進來的人,大喊了一聲沖過去抱住人。

“奶, 你還沒睡?”海珠摸摸冬珠的頭發,按住拉著她又蹦又跳的風平,說:“好了好了,你倆要把我拽倒了。”

“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吃飯了嗎?鍋裏還有熱水,你先洗澡,我燒把火給你煮碗粉。”齊阿奶趿拉著布鞋要往廚房裏走。

“不用忙了,我在食肆吃了飯回來的。”海珠打個哈欠,說:“先睡吧,有話明天再說,我去洗澡。”

“大姐!”潮平在床上喊,“你進來,快進來。”

“進來做什麽?”海珠提著燈籠走進屋,見他光溜溜地站在床上,她垂下燈籠笑他不知羞。

潮平拉過薄被圍住自己,笑嘻嘻地說:“好啦,我看過了。”

海珠一楞,問:“想我了?”

“可想了,二姐和大哥…也想你。”

海珠輕輕“哎”了聲,“我回來了,你睡吧,明早去喊我起床。”

潮平聽話地躺下,等人出門了,他高興的在床上打滾。

海珠洗澡的時候冬珠和風平坐在小板凳上在門外等著,姐弟倆你一句我一句地問話,嘀嘀咕咕交代她不在家的這幾天他們做了什麽。

“我去擺攤賣餅了,一次只發一盆面,賣完了就回來。”冬珠說。

“賺了多少錢?”海珠問。↑

一提到錢冬珠就嘎嘎樂,竊喜地說:“快半兩銀子了,我跟風平對半分。”

海珠開門帶著一身水汽出來,喊兩個小的提鞋進去洗腳。

齊老三開門出來,等冬珠和風平洗完腳他進去倒洗澡水,“海珠,咱家的龜哪兒去了?我前幾天看見一只龜在你的船附近游,早上退潮的時候過來,等漁船都出海了,它又走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咱家的。”

“我明天去看看,三叔你還沒洗澡?”

“嗯,你們回屋睡吧。”

“大姐,我想跟你們一起睡。”風平小聲說。

海珠看他一眼,送他到他睡的屋裏,“我明天又不走,自己睡,明早起來了我們一起去賣餅。”

風平拖腔拉調地“噢”一聲,慢吞吞地爬上床。

海珠給他關上門,她跟冬珠一起進姐妹倆睡的屋,兩人進去了就關上門,方便齊老三洗漱。

*

時隔十來天再次出攤,常來光顧的熟客和一起擺攤賣東西的攤友熱情又關切地問她這些日子去哪兒了。

剿匪的消息還沒傳回來,就連齊阿奶和冬珠她們也不知道海珠離開的這些天去做什麽了。

海珠揪著面劑子笑著說:“我搭船去府城玩了些天。”

“給我烙十個面餅。”身上帶著海水鹹味的男人扔來二十個銅板,跟同行的人說:“今天是個好天氣,我們出海跑遠點。”

海珠擡頭看了眼日頭,估摸著要退潮了,她包了十個餅放鍋裏,跟冬珠說:“我去碼頭看一眼,攤子你先看顧著。”

“好,你快去。”

昨夜裏停泊的商船已經離開了,碼頭上聚集著背網的漁夫,他們嘴裏啃著餅,眼睛瞅著海面,後來的人去找守衛打聽今天的天氣。

杜小五正忙著核查戶籍給漁夫發牌子領船,海珠沒過去打擾,她站在一旁望著海島的方向。

退潮了,一波波潮水退回到海裏,碼頭邊上的礁石灘先露了出來,緊跟著是裸露的沙灘,魚蝦蟹暴露在陽光下,它們像被大雨沖散的螞蟻似的慌張逃命。等候已久的小孩和閑來無事的挑夫腳夫匆匆提桶跑過去搶。

漁船爭相離開海灣,海珠踩著濕軟的泥沙跳上船頭,住艙裏的被褥潮濕生了黴味兒,她抱出被子和竹席搭在二樓的欄桿上曬。底倉養的章魚鉆在泥沙裏,她拿棍子把它攪出來,還活著,泥沙裏還摻著蛤蜊殼和生蠔的殘渣,她離開之前交代過她三叔來幫忙給它餵食。

“海珠,那只龜又來了。”杜小五喊。

海珠丟了棍子蹬蹬跑上船板,老龜浮在海面往這邊游,帶著花紋的龜殼一半露出水面,脖子也翹了起來,當看見船上的人時,它游水的速度驟然加快。

船底響起“鐺鐺”的撞擊聲,海珠去底倉拿了漁網上來,撒網撈它上船。

“十來天不見,你也想我了?”海珠樂

滋滋地問它,“知道我的好了?想跟我回去了?”

“是不是你養的那只龜?”杜小五問,他是知道點內情的,含糊地說:“你們走的第三天它就找過來了,不靠近岸,只潛在水下等著,等了大概一柱香就沈在海裏游走了,你叔和你弟妹過來,它也不怎麽搭理。”

海珠摸了摸龜殼,說:“是我養的龜,它之前住在島上。”

她還要去街上賣餅,便托杜小五幫忙看著它,“它若是走了也不用管,我賣完餅了去島上接它。”

她前腳走,老龜後腳就爬到船頭栽進海裏,但它沒去島上,就在海灣裏游走,沈底在巖石裏找吃的。

當海珠的聲音再次響起時,老龜迅速浮出海面,它也不上船,游在前面給船帶路,直直往遠處游。

今日哪怕是個晴好的天,海上風平浪靜,大多數人也沒敢去遠海。他們收了船帆在近海撒網,離岸不遠,就是海上突起龍卷風,他們也有機會盡快回碼頭。

之前在深海裏受的驚嚇海珠心中戚戚尚餘,這裏的大海雖不及她上輩子闖蕩的大海危險,但大自然的力量是人力無法抗衡的,不論是這輩子還是上輩子,她入了汪洋大海就是一個會工具的螻蟻。意識到這個事實還不算晚,她積極調整心態,這次沒走遠,選了個漁船少的海域降下風帆,不再仗著前世的經驗去冒險。

老龜見船不走了,它折返回來繞著船打轉,梆梆地用龜殼撞船底。

海珠沒理它,綁好網兜帶上尖頭箭跳進海裏,她手裏只餘這一柄雙頭的精鋼箭和精鋼鏟,另一柄尖頭斧遺落在了深海裏。

老龜跟在海珠左右,它雀躍地劃水,偶爾越過海珠,它會翹著脖子左顧右盼。

“你在找什麽?”海珠嘀咕,她游到老龜正後方觀摩,尾巴上有缺口,腹甲微微凹進去,它是只公龜。

海底恰好也有只尋食的海龜,它游動在礁石群裏,看見老龜沖下來當即張口露出一口牙。

海珠看這架勢就知道它也是只公龜,她見老龜兇巴巴地攆上去,她落到海底抓起兩只肥美的章魚丟網兜裏,章魚頭鼓/囊囊的,都是母的。

這一片海底是暗紅色的細沙,章魚和魷魚躲在其中也變成了暗紅色,若不是沙包微微鼓起,路過很難發現它們。

帶籽的章魚養肥了螃蟹和蝦,它們恣意地捕捉巴掌長的章魚,堅硬的鉗子挾斷觸足,它們只吃鼓鼓的章魚頭。淡白色的籽飄在海水裏,游魚和海螺也借機吞食,藏在沙底的海葵鉆了出來,細細密密的觸絲從海水裏粘住章魚籽。

海珠頭也不擡的在海底抓蟹挖螺摳章魚,有種在沙灘上撿石頭的爽感。網兜裏的東西越來越鼓,她估摸了時間,趕忙提著網兜往海面游。上浮的時候在中層海水裏看到兩只摞在一起的海龜,她看著覺得眼熟,正猜疑著行兇的是不是老龜,就見它艱難的推著母龜劃水過來了。

從遠處又游來兩只海龜,其中一只竟然比老龜的體型還大,海珠對這場景熟悉,她飛快鉆出海面,解了網兜扔船上,換兩口氣又鉆了下去。

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老龜已經被撞下來了,海珠尷尬地咳了兩聲,游過去幫老龜趕走情敵。

……

兩只龜跟著她去了海底,海珠慢吞吞的在海底撬鮑魚,不時擡頭瞟一眼,她越想越樂,她幹的是什麽事啊?太監給皇帝守門?

兩只龜分開,母龜游走了,老龜趴在海草叢裏大口吃草,海珠走的時候它毫不留戀的跟上去,是只純正的渣龜。

漁船返航,到了碼頭,海珠正琢磨著回去拉木板車,就見老龜栽進海裏,毫不猶豫的游走了。

*

“老龜回來了?今天出去的時間有點長啊。”島上放哨的守衛自說自話,他把養在盆裏的魚用刀剁碎扔進沙坑裏。

島上的守衛不能輕易離開,自然也不知道老龜的行蹤。

海珠撐船找過來時,問守衛老龜有沒有過來。

“過來了,它一天中有大半的時間都在島上。”

海珠不知道該說什麽,她沒上島,當即調轉船頭離開了。

一只海龜竟然還藏著這麽多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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