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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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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陸閑閑叫了兩聲何處的名字,沒人應答,他又圍著地下室來回轉了一圈,除了四個墻角鎮著的四方神獸石像之外,其他也沒發現什麽。

就在他轉悠的時候,樓上轟隆一聲,聲響巨大,鎮下來大片灰塵,大有震塌這一棟樓的陣勢。他一個激靈,直覺不對勁,轉身找到樓梯間後,直接往上面跑。

沒想到,陸閑閑半路上卻被三只煞鬼攔住。

煞鬼渾身漆黑,一只身材魁梧,披掛暗灰色的腹甲,手執長槍,卻沒有頭,一只半人半馬,紅色暗紋布滿矯健的上半身,還有一只身材細瘦,五指比人的半個小臂還要長,沒有雙腳,懸於空中。

三只煞鬼的右肩分別寫著:念,相,住。

“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顧老居然取了佛絲授予諸鬼。”

陸閑閑看著殺氣騰騰的三鬼,有些心塞。這一關,他怕是不好過。

——

何初和山陰也感覺到了這轟隆一聲,他們離那地方更近,所以聽到的更清楚。

何初趁山陰怔楞的一瞬,長刀一挑,把他逼到墻角。山陰敏銳的躲開,照著他的腰腹一踹,兩人勉強分開。

“顧老肯定放出了無念無相無住,那三只鬼身有佛絲,他們的目標是陸閑閑,你就一點都不擔心嗎!”

何初眉梢一挑,收了長刀立在身後,“不用試探我,山陰,你向來知道我不會心軟。”

“何初!”山陰眼尾發紅,更添艷麗,“你殺了花樓裏的那些人,是因為他們罪孽深重,你當初不肯幫我,是因為你不願改了我既定的命數,我不值得你去對抗天命。那現在呢,你就為了天道,要對你的師兄冷眼旁觀,甚至痛下殺手?何初,你還有人心嗎!”

何初將長刀拖在身後,垂著頭,將眼睛隱在陰影中,他緩慢的一步一步朝他走來,“山陰,情誼對我來說,向來是可以隨時拋棄的首選。天道之重,難道不比我和陸閑閑的情誼重嗎?”

長刀一揮,鏘的一聲,擦出一串火星。何初絲毫沒有手軟。

山陰咬緊後槽牙,就這樣打下去,他絕對會被何初絞殺。何初這個人太毒,連陸閑閑都肯放棄,他突然感覺到了一陣悲哀。

心中的怨氣越積越多,所有怨恨都堆到了何初頭上,他迫切的想要殺了何初,這股決心,就算靈魂深處的五毒心都感受到了,叫囂著想要撕碎何初。

山陰紅著眼睛,提著一口氣馭鬼逃離這個房間。何初在他身後緊追不舍。

山陰慌不擇路之間撞開了一扇門,門開之後居然是一個藏寶室,三面墻安滿了置物格,打眼一看大概有上百個,每個格子大小不過一個平方,用紅布包裹,裏面放滿了各式各樣的羅漢像。

所有雕像看不出什麽材質,純黑色的,唯獨眼睛是用紅顏料點的,雕刻的十分逼真。

山陰一進門就渾身汗毛乍起,背後升起一層冷汗,仿佛被數百雙眼睛盯著,縱使他精通馭鬼術,此時也毛骨悚然。他剛往後撤了一步,就被黑色絲線纏住了腳踝。

他不敢亂動,輕輕馭鬼撞在門上,發出咚的一聲。這地方,絕對能幫他削弱何初的實力。門外一直追著他的何初瞬間聽見動靜,毫不猶豫開門進屋。

原本還擔心何初那麽小心謹慎的性子,不會隨便進來,沒想到這麽簡單就把人引了進來,山陰心裏覆雜。

他的腳踝上纏了太多絲線,有些勒的太緊已經割破了皮膚,黑色的毒流進血液,讓他有些無力。

“呦,這是怎麽著,讓我來直接收屍?”

何初用刀砍斷了纏上來的絲線,饒有興致的站在山陰面前。

“你以為你能出去?”

何初仔細看了看房間,“千尊懺摩佛?十三人團好大的手筆啊。”

他一進來,佛像自動轉動身體,眼睛看向他,喜怒哀懼不同神態的雕像齊齊盯著他。何初吹了聲口哨,“合著是沖我來的。”

鐘聲一敲,若有似無的梵音響起,無意義的誦經聲聽的人頭疼。山陰痛苦的想要捂住耳朵,但聲音仿佛鉆進了他的腦子裏。

“你可知罪……”

“癡兒,你可有怨?”

“由愛生怨,你可有悔?”

一道道質問敲打在他的靈魂上,融在深處的五毒心也跟著顫抖,繼而沸騰起來。

山陰睜開眼,纏在他腳踝上的絲線居然被硬生生燒斷了。面前何初正和一尊懺摩佛打在一起,絲毫沒註意到後方的山陰。

“我的怨,皆因此人而起……”

“那就斬殺此人,凈六根,清五蘊,斬斷嗔怨。”

山陰握著一柄匕首,詭異的紅光籠罩著他。

那一邊,何初氣喘籲籲的砍斷佛像雙手,佛像轟然倒塌。而他情況也不太妙,臉上擦出了一道紅痕,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不少,他的衣服濕漉漉的黏在身上,滴滴答答的還在滴血。

“何初,其實你早就瞞著我們繼承了傳承,恢覆實力了吧。”

何初輕笑一聲,“對啊,要不然我難道真要承擔這條活不到六十的命?”

“當初費盡心思給我改命……”

“那也只是想試試,命運這條線到底能不能靠人來改變而已。說起來,當時就差一點連我的命都要搭進去。”

山陰語氣微顫,“你後悔了。”

何初站在原地看向他,笑得天真,“當然後悔。早知道能成,怎麽可能把這機會給你呢。”他語氣輕快,“你對我來說,是最不值得一提的東西嘛。”

山陰嘴唇發抖,眼睛越來越紅,他清楚的聽到了心裏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一股怒意湧起,讓他瞬間力量猛增。

“最不值一提的,東西?”

“難道不是嗎?在花樓,我只是出手幫了你,你就對我死心塌地。都說花樓的花魁最清高,我當時就覺得,世人真是眼瞎,明明是用一碟糕點一瓶酒就能和你上|床,也不過如此嘛。”

山陰眼角沁出血淚,“何初!你這個雜種。”

“哈,惱羞成怒嗎?”何初笑得幾乎要彎下腰去,“你說你寧願死也要拉我下地獄,可是我身中情毒,你只要對我袖手旁觀,就能一命換一命,把我弄死。怎麽最後還是心軟了,對我寬衣解帶了?”

“你說你,有大把的機會殺我,偏要一次一次放過我。果然還是窯|子裏爬出來的東西,賤不賤吶。”

血淚在他白凈的臉上滑出一道血痕,“閉嘴!”

“怎麽,說惱了?我偏要說,當初幫你,也只不過看你一顆男兒心,偏偏被養鬼人折騰的投錯了胎,男生女身,實在是稀罕,簡直是世間絕無僅有的奇人,才想著抓你來研究,沒想到你居然那麽蠢,覺得我會是個好人。”

那些過往,那些他以為的真情,居然只是自己的自欺欺人罷了。山陰聽著他嘴裏血淋淋的言語,頭一次感覺到了絕望。

憑什麽,受苦受難的是他,遭人蒙騙的還是他。憑什麽這個人要把這些說出來,連最後一點溫情都不給他留下。

他恨他,怨他,他要他死,才能結束自己的無邊嗔怨!

山陰猛然擡頭,鎖定了那道身影,而後迅速舉起匕首偷襲過去。預料到這一招可能會被輕松躲過,他稍微收了力,但是當感覺到刀尖紮進肉裏的鈍感時,他楞了一瞬,不假思索的拔出,再次重重刺了進去。

這一次他沒有收力,何初也沒有躲。這一刀,他感覺到了刀尖刺進血肉,血液沖擊著刀背,甚至和脈搏一起正緩慢搏動。

他不可思議的擡頭,笑容還沒有收回去的何初吐出一口血。血滴在山陰手背上,濕濕黏黏的。

死去的人指尖纏著一縷銀發,那是他最後微弱的反抗掙紮。手心有兩個血紅的指甲印,他掐著手心,大概是竭力控制自己不去躲避的痕跡。

山陰眼裏的血光褪去,有些呆滯的接住了緩緩倒下的何初。

紅光散去之後,他猛然感覺到身體內的五毒心消散了。

可是何初也再沒有呼吸了。

他僵硬的抱著何初,連淚都流不出來。

墻壁上的千尊懺摩佛低垂著頭,眼眸處的紅色顏料像淚水一樣流下。

——

“將山陰的嗔怨逼迫到極致,然後再以自己的命為代價,讓山陰解氣。倒是沒想到這種方法居然也能化解五毒心,還讓他給解了情毒。”顧老轉動輪椅,轉過來嘆了口氣。

對面端正坐著的梁故淵抿了口茶,沒有說話。

“當初何初獨自一人來找我借那間懺悔佛室,我只當他是開玩笑,還在佛室後面藏了殺鬼,沒想到,呵呵,年輕人果然是年輕人,小小年紀,連殺鬼都能度化,五毒心也被他輕而易舉的拔除,真是不簡單。”

顧老並不把何初的生死當回事。梁故淵依舊沒有回應。

“那你呢?你和何初把陸閑閑從這裏面摘除出來,莫非你也有什麽奇招能拔除陸閑閑身上的五毒心,來救下他一命?”

忽視掉顧老投來的戲謔的眼神,梁故淵表情不變,好像完全不關心。

顧老轉動輪椅,突然說起了別的話題,“無念無相無住,你知道這三只煞鬼我養了多長時間嗎。整整一百年,你覺得,陸閑閑的勝算有多大。”

梁故淵終於肯賞了他一個眼神,“他們身上的佛絲是哪來的。”

說到佛絲,顧老得意一笑,“那個啊,那是藏在天生我體內的,是仙的饋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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