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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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看到陸閑閑的加入,疑佛搖了搖鈴,鈴鐺的聲音仿佛讓陸閑閑一瞬間跌進了膠水裏,動作都滯緩了,一瞬之後,他又重新恢覆過來。

陸閑閑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有些不適應。

“不愧是霽野天師,這麽強的鈴音,居然只能困住一瞬。”疑佛笑了一笑,收了鈴鐺就沖他而來。

陸閑閑急忙擋上,雙手架住了他的雙臂,發出鏘的一聲,這一擊震得他手臂發麻。陸閑閑揉了揉手腕子,眼神專註起來。

另一邊沒有陸閑閑和疑佛的幹預,兩人打的難舍難分。不多會兒,兩人身上皆是大大小小的傷口,只是落霞看起來更慘一些,腰腹有一道深可見骨的爪印。

“你瘋了嗎!給我停下,要不然別怪我下死手。”落霞捂著腰腹的傷口,目光陰郁。

“你就是要殺了我!落霞,你從來沒有想過要把我留下。”落於眼睛通紅,幾乎要流下淚來。

尖銳的爪子把他的上衣劃了道口子,整整齊齊露出他的胸膛,上面布滿了暗紅色的符文,正在緩慢的亮起。

“你義正辭嚴地說要把命給我,那你說,這些符文為什麽還在變紅?我還能活多久?你說啊!這幅身體你不敢下死手,不就是等我死了你鳩占鵲巢,搶了這幅身體拿來用嗎!”

落霞沈默下來,沒有說話。落於狠狠摸一把眼睛,重新殺上去,這一次是在肩膀,落於的爪子幾乎要將他的肩膀貫穿。

落霞險險避開要害,殺意凜然,他這次是真的動了殺心。

兩人打得難舍難分,大概是落於求生欲太強,最後竟然真的將落霞壓在身下,死死抵著他。落霞雖然被壓制,但尚且有喘息之力,就算敵不過,最後逃走也不是問題。陸閑閑松了一口氣,專註地對抗疑佛。

落霞看著身上這人,“你真的要殺死我?”

“你不死,就是我死,我已經被困了幾百年,我還不想死!”

落霞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我不殺你,放了我,我知道怎麽讓你活下去,也不要你的身體來為我續命。”

落於恍惚了一下,但很快回過神,“落霞,我從不信你說的話。當初我母親可以不死的,你明明可以救她,可是你呢?你吞了她的內丹,還將我活生生剖了出來!你就是個貪生怕死的人渣!”

落於手上的肌肉暴起,眼睛越來越紅。“你去死!”

他俯下身,尖牙直接啃咬上落霞的脖頸,落霞高舉起手中的匕首,只要他下得去手,落於就會被他的匕首直接刺破心臟。

他的嘴裏發出咯咯的響聲,那是一陣骨骼斷裂的聲音,血液噴濺而出,將落於半個身子都染紅了。

陸閑閑看過去,只看到落霞高高舉起的手,刀尖已經對準了心臟的位置。將要落下的時候,落於似乎已經咬斷了他的喉嚨,他抽搐著,整條胳膊都在顫抖,

顫抖過後,他突然洩了力,最終匕首墜落,擦著落於的肩膀掉在地上。

咣當一下,所有人的動作都靜止了。落霞似乎笑了一下,也可能沒有,畢竟他天生嘴角上揚。

誰死的時候會笑呢。

落霞閉上了眼,徹底死了。

最貪生的人,被他的兒子,他用心血供養了幾百年的骨肉,他視為後代的人,給殺死了。

落於緩慢的爬起來,似乎並不相信,他撿起匕首,想要補刀,最後看著落霞揚起的嘴角,他放棄了。

胸口血紅的符文正在緩慢消失,他不用擔心有人會來搶奪他的身體了。他松了口氣,碰的一聲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陸閑閑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下意識停了手,疑佛沒了他的禁錮,也收了力,偏頭嘔出一口血來。

陸閑閑閃身一躲,“碰……碰瓷兒?”

疑佛抹去嘴角的鮮血,“貪生也死了。你還沒有發現嗎,越是在意,就越容易死。五毒心,最後都會被渴求的東西殺死,我慢死於倒黴鬼,貪生死於落於,你猜下一個會輪到誰。”

梁故淵把陸閑閑拉進懷裏,“輪到你死也輪不到他!”

疑佛展開一個詭異的笑容,“你覺得誰能逃得過?梁故淵,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不過你最好小心,最有可能殺死他的,就是你。”

疑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

梁故淵已經很久沒有抽過煙了,乍一聞到,香煙的味道有些嗆人。他深吸一口,再緩緩吐出。

疑佛不愧是玩弄人心的高手,他短短一句話,能讓梁故淵夜不能寐,輾轉反側。

陸閑閑睡在隔壁,他側頭看過去就是他的房間。白天的時候,兩人將落霞埋在那片玫瑰地裏,然後帶著落於離開了。落於交給顧家的人去照顧,陸閑閑和他則是回到了他們自己的家。

原本他們應該回市中心那套房子,可是梁故淵路上突然拐了個彎,差人把他們送到一幢別墅裏,這裏更安靜,拉了燈之後仿佛整個世界都消失了。這樣的環境讓他更容易靜下心來去思考一些事情。

當然,也更方便於某些不速之客的造訪。

他摁滅煙頭的時候,疑佛已經端端正正坐在了他對面。他並不意外,只是沒想到疑佛居然敢這麽明目張膽的站在他面前。

“你已經猜到我的來意了。”疑佛語氣熟稔,甚至氣定神閑地給自己倒了杯水。

梁故淵不置可否,目光鎖定他,似乎在猜測他會說出什麽。

“落霞死了,貪生心也滅了。你們在氣憤?還是害怕。”始終慈善地笑著的僧人定定看著他,“其實大可不必。你知道落霞已經活了多長時間了嗎?”

梁故淵挑了挑眉,認真聽著他的回答。

“他出生在上古時代的末尾,那時候白狐族就已經預言,神會對他們一族降下詛咒,他們及其珍惜每一個誕下的後代,落霞是其中天賦最高的一個,他幾乎承擔了破解詛咒的全部希望。他活了上千年,看著自己的族人一代一代的老去,越來越少。”

即便不開燈,月光也足夠照的亮堂堂,偶爾還有涼風吹過,帶著樹葉落下的聲音,似乎是個很適合聊天的時候。

“白狐一族仗著有預知的天賦,總以為自己是上天的寵兒,詛咒只是一時的。可熬到最後,他們幾乎已經無法繁衍後代。落霞畢竟沒有成仙,壽命有限,他後面的壽數是剩餘所有族人獻祭,為他延續的。”

“你看,有時候太固執也不好。落霞為了自己這條命,什麽事沒幹過?煉制厲鬼,以怨氣養身,一夜之間吞食數百人的魂魄也不是沒幹過。你說他這樣貪生怕死的人,最後要把自己的壽命獻給另一個人,要我是落於,我也不會相信。”

梁故淵跟著他的話茬想起了落於,那的確是個警惕的崽子,不信才是正常的。

“可偏偏,他舍不得落於死。所以啊,他的死,意料之中。”

“他殺孽重,死有餘辜,但這不是你參活進去的理由。”

疑佛笑了一下,“就算我不遞出這把刀,也會有其他人。五毒心必死無疑,我們會被自己所執著之物禁錮,最終死在其中。”

疑佛擡頭望天,目光飄遠了,“你說,我會怎麽死?呵,我大概已經猜到了,猜忌心太重的人,大概會死在自己的猜疑之下吧。”

梁故淵手指微動。他的確猜出了疑佛的來意,說了這麽一通,來解釋落霞死有餘辜?來證明疑佛並不是兇手?不過是一場狡辯,最主要的目的是敲打他罷了。若他橫加幹涉他們的計劃,下一個目標就會是身為癡子心的陸閑閑。

他嗤笑一聲,在心底預估著這距離困住疑佛的可能性,他的能力只恢覆了三成,對上疑佛的話勝算有點低。不過若是抓住機會,沒準能逼問出怎麽把這個癡子心拔除。

這玩意就像一道枷鎖,讓他如鯁在喉。

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疑佛好整以暇地看過來。梁故淵立刻雙手結佛印,一陣真佛的威亞瞬間釋放,朝著疑佛壓過去。

疑佛躲無可躲,正要硬抗之時,房間的門哢噠一聲響了,陸閑閑光著腳沖上來。梁故淵慌亂之下撤了佛印,防止傷到陸閑閑。疑佛借此機會,溜得倒是快得很。

梁故淵確認他沒受傷之後,才輕輕呼了口氣。

陸閑閑眨著眼睛,突然一把抱住了他,“梁故淵。”

他喉頭滾了滾,想要嘆氣,最後還是回抱住他。

“你是不是想問我什麽?要不你還是問吧,我不想瞞著你了。”

梁故淵摸著他的頭發,他想問他為什麽要接受癡子心,想問他和疑佛到底在做什麽打算,為什麽剛剛要將疑佛放走,想問他……難道也要卷進這場仙格的爭奪,造出一位什麽狗屁真仙來?

可他什麽都沒說,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還想吃我做的飯嗎?要不明天一起去超市,買點東西吧。”

懷裏的陸閑閑擡起頭,軟軟的頭發亂糟糟的,在月光下暈出一圈毛茸茸的邊。他仔仔細細看著他,“想。”

梁故淵起身去外面給他拿拖鞋,經過門口的時候,陸閑閑突然開口:“梁故淵,我想吃一輩子你做的飯,我想一輩子都和你呆在一起,我不想和你離開。”

梁故淵動作頓了頓,好笑的回過頭,“早著呢。落霞的法子,讓我這麽過一輩子應該是可以的。”

不可以的,陸閑閑在心裏默默否認。

陸閑閑不會騙人,這些事情他不說,梁故淵也能知道。但他又不會怪陸閑閑,只會心疼他。自己這副活死人的身軀,萬一什麽時候真沒撐住該怎麽辦。

可若是真要搶奪仙格,陸閑閑作為五毒之一,必死無疑。他突然想起被咬斷脖子窒息而死的落霞,如果那人換成陸閑閑,他光是設想都覺得無法接受。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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