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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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陸閑閑終於動了,他呆滯地看著何初,不敢相信他說的話。

“他怎麽會破了殺戒呢。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是人就會有欲念,就會有執妄,他提沈咎上仙觀人間,早就沒了佛心,連色戒都破了,殺戒又算個什麽。”

陸閑閑大口喘息,仍是不敢相信。

就在何初和陸閑閑理論的時候,已經有敢死隊摸到了他身邊。何初一眼瞥見了舉刀砍過來的人,就在陸閑閑身後,刀尖直對著他的心口。

“陸閑閑,躲開!”何初喊的撕心裂肺。

陸閑閑動了,不過不是躲開,而是抱住了地面那塊蓮花方磚,旁邊偷摸著的那人大概沒想到會空手而歸,氣急之下猛然推了他一把。

“噗嗤”一聲,是刀刃入肉的聲音。

何初瞪大了眼,直視著他的是陸閑閑空洞的瞳孔。他甚至來不及伸手去接,陸閑閑就已經摔進了那個洞口裏。

轟隆一聲,這裏徹底塌了,將洞口埋得死死的,只餘下騰起的灰塵。一群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絲毫沒有救人的意識。

“這是,死了?”

“就這麽容易就死了?”

“靠,死了還留了個禍害,這些怨魂怎麽處理?”

沒了陸閑閑的控制,萬鬼猶如脫韁之馬,更加肆無忌憚的橫行,有的甚至已經摸到了莊園的邊界,企圖逃離出去。現場一片兵荒馬亂。

夷無咎斂了笑容,還是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情。

——

梁故淵總覺得懷裏有什麽東西在拱,鬧得他不耐煩地睜開眼,接著就對上了一雙濕漉漉的眼睛。

梁故淵看著陸閑閑,難得遲疑了一瞬,“你在幹嘛。”

陸閑閑眨巴著眼睛,跨坐在他腿上,無辜的看著他,“沈言……”

橫梁砸下來,正好支起了一個小空間,兩人艱難地擠在裏面,背後是神像的佛龕,花紋有些硌。陸閑閑靠在他胸口,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狹小的空間內,空氣在升溫。

梁故淵艱難地轉了轉頭,往後挪了挪。

“沈言?”

“幹嘛。”

“你怎麽又臉紅了。”陸閑閑跌進他懷裏,雙手環住緊緊他的腰,聽起來很是委屈。

梁故淵拍拍他的背,仰著頭。這句話讓他想起了上一世的某個夜晚。那個再普通不過的夜晚,兩個人躲在濕漉漉的破廟裏避雨。那時候跟著他的小八已經長大了,一路的顛沛流離,小孩兒抽條似的長高了,臉也長開了,一張小臉洗幹凈了之後格外漂亮。

小東西窩在他懷裏,衣服半幹不濕的耷拉著,大概是前幾天捉鬼的時候,進了一趟勾欄院,小孩兒跟著她們學會了撒嬌,總是喜歡在他身邊蹭來蹭去的。

“乖點,不學好。”

“喔。”他便乖乖地坐在一邊,任由沈言擦幹他的頭發。他總是安靜不了一會,就會跟條毛毛蟲一樣,在他身邊扭來扭去。

“沈言沈言沈言!要不把我的頭發也剪掉吧,我想和你一樣。”

沈言還沒見過哪個小傻子想當個禿驢的,“小禿驢。”

“那也是好看的小禿驢。”小八不服氣的犟嘴,“昨天的姐姐都誇我好看。”

“所以,好看的小禿驢,你好好的頭發不要,幹嘛要剪掉?”沈言耐心地用手帕把他的頭發絞幹。

“想和你一樣。”小八彎著眼睛看他,目不轉睛。“想讓他們看一眼就知道,咱們是一夥兒的,想和你一起,攢長頭發。你答應過我的,要蓄發,那我和你一起。頭發長長了,我們就拜堂成親。”

雨聲太大,像是滴答在他的耳膜上,讓他一瞬間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融在雨聲裏。

沈言揉了揉耳朵。

一陣穿堂風吹過,帶著水汽和雷聲,熄滅了中央的小火堆。陷入黑暗的瞬間,沈言不可自抑的靠近他,吻了吻他的唇。

火苗重新燃起來的時候,小八還坐在草席子上,摸著自己的嘴唇。沈言涼涼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他立馬蹦了起來湊到他身邊,甚至得寸進尺地靠的更近。

“沈言沈言沈言!你親我了。”

“聒噪。”

“你要對我負責。哎,你怎麽又臉紅了。”

“閉嘴!”

小八彎著眼睛,蹦到他背上不肯下來,非要糾纏這件事情。那一個夜晚,他能回憶起的,只有雨夜草木的濕氣,還有軟軟的擁抱。

回憶收束,梁故淵嘆了口氣,抱緊了懷裏的人,感慨這一切的孽緣。

“沈言,你還活著,熱的。”

“對啊,我還熱著呢。起來吧。”

陸閑閑咕嚕一下滾到了一邊,仔仔細細的看著他。佛龕上的佛紋閃著微光,隱約照亮了這一方空間。

“頭發。”他舀起地上鋪開的長發,青絲如瀑,墨色的長發披散開,讓梁故淵看起來更加蒼白,“好長。”

“突然變長的。”梁故淵不自在的扭過頭。

當初為了霽野,他蓄了十三年的發,後來荒山封印,兩人再也沒有見過面。頭發舍不得剪,他便繼續留著,企圖在某一天能讓他的真心得以昭見天日。

現在,他居然有些不習慣長發了。他隨意攏在腦後,沒有了長發的遮擋,撕碎的襯衫露了出來,大概是被碎石劃到了,一條長長的口子從肩膀一直延伸到小腹,正往外滲著血,後背上也布滿細小的傷口。

陸閑閑從背後抱過來,埋在他肩膀上,輕輕舔了一口他的傷口。懷裏的人呼吸一滯,連身體都僵了。

“是不是很疼。”

“唔。”梁故淵含糊著應了一聲,咬了咬舌尖,才勉強壓住心底的悸動。

陸閑閑聞言,又舔了一下,帶著刺痛和柔軟。梁故淵向後偏頭,後背繃緊,背肌都緊張地鼓了起來。陸閑閑好奇地戳了戳,突然被捉住了手。

“先說說,外面是什麽情況?”梁故淵十分不自在,只好生硬地扯開話題。

陸閑閑想了想,用了一個非常形象的詞語——狗咬狗。

“我下來的時候,顧老在想辦法阻止夷無咎拿到仙格,夷無咎嘛,”陸閑閑歪著腦袋想了一下,“我跳下來的時候,他對我笑了一下。”

梁故淵心裏了然。夷無咎不可能設計他掌控不住的計劃,所有可能失控的因素都會被他排除在外,或者幹脆利用起來。就比如這次,陸閑閑的封印,梁故淵猜,這事兒十有八九有夷無咎的插手。

“你的意思是,他是裝的?”陸閑閑問。

“大概率是的。”

“那小概率呢?”

梁故淵瞥他一眼,“小概率就是夷無咎被奪舍了。放心好了,顧老玩不過夷無咎。”

陸閑閑遲疑一下,“似乎,更放心不下了。那你呢?你現在是什麽情況?”

梁故淵拍拍身上的灰,擡眼看著他,“活死人。”

他現在這情況,頂多算個沒有命格、空有魂魄的活死人罷了。命格對於凡人來說,是根,命格輕賤的人,根不深,所以容易被臟東西沖撞,也承不住好的運勢,諸如倒黴鬼,大多都是命格輕賤之人。命格深重,即便運勢不好,也不會遭橫禍飛災。

而沒了命格,只剩魂魄,就是無根之木,隨便一個小鬼都能搶了這副軀殼,所以也被叫做活死人。

陸閑閑下意識朝他靠過來,想要為他算一卦。磕嗒一聲,碰住了旁邊的東西,兩人回頭看去,是陸閑閑一起抱著跳下來的地磚。梁故淵拿出旁邊的蓮花地磚,上面的佛文在一瞬間被喚醒,逐漸亮了起來,甚至越來越刺眼。

“喔——這是什麽情況?”陸閑閑好奇地摸著。

“這就是仙格。仙格的五毒心分散在五個人身上。夷無咎占據了我慢心。五毒心與仙格遙相呼應,這種情況,應該是外面的五毒心在召喚仙格。走吧,先找到路出去。”

這裏的空間太小,兩人彎著腰,從縫隙處鉆出,爬上了佛像。佛像的肚子原本已經被梁故淵砸破,此時更是塌了個徹底,把向上的樓梯堵了大半。

這倒是不用擔心,陸閑閑一道符拍下去,瞬間清了個幹凈,就是騰起的灰塵幾乎要把倆人糊成土人。梁故淵用袖子遮著鼻子,小心翼翼走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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