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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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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陸閑閑見證了很多死亡,流血、受傷,他都無所觸動。似乎是要懲罰他的無動於衷,命運把梁故淵送到了他的眼前。

倒在血泊裏、毫無生機的梁故淵。

镹渠不情不願地領著他來到莊園之後就不肯再往裏走。進入莊園之後,陸閑閑莫名感覺到了一股心慌,這種感覺讓他坐立難安,一個不留神就把镹渠放跑了。

镹渠是帶著他從後門進入的,所以他並沒有撞上前面正在開戰的顧老和夷無咎。镹渠跑了之後,陸閑閑掐著指頭計算梁故淵的方位。

卦象顯示,他們離得很近,近在咫尺。

陸閑閑擡頭看著空蕩蕩的空地,有點呆滯。他快把地皮扒了也沒找到梁故淵。陸閑閑難得轉了轉腦筋,看著自己腳底下。

梁故淵,不會被人,直接活埋了吧……

陸閑閑悚然一驚,蔥白的手指淩空畫符,貼在地面,“艮卦,山形。”

一陣轟隆聲響之後,地面瞬間破開一個大洞,黑乎乎的,光從洞口照進去,隱約能看見一些下面的場景——

一束光從悲憫的佛像頭頂傾灑而下,路過黑洞洞的佛像肚子,投到地面,放大的光斑投在佛前的地磚上,照亮了一灘紅的血液,以及一個靠在佛像腳下,仿佛死去的人。

梁故淵靠著佛像,頭微仰著,眼鏡已經破碎了被扔在一邊,幹凈的襯衫敞開了幾粒扣子,領子上沾了血液,他雙目緊閉,有一種破碎的美感。

佛像終究只是佛像,他們憐憫地、冷漠地,欣賞著這一場死亡,美麗的死亡。

陸閑閑跪在上方的洞口旁邊,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停止了流動,四肢麻痹,窒息感不僅包圍了他的肺,還有心臟,他幾乎要喘不上氣。

“梁故淵……沈言……”

梁故淵不可能這樣隨隨便便地死去,但是直覺讓他止步,他死死盯著下方的人影,卻不敢向下走去。

“時間剛剛好啊。”夷無咎從側方走上前,瞥了一眼洞口,勾唇笑了。“镹渠,做的不錯。”

他將手裏一簇黃色小花別在镹渠的衣領上,笑著拍拍他的肩。镹渠看著小黃花,沈默不語。

“你故意的!”陸閑閑看著镹渠,目光中滿是不可思議。

他不相信曾經的小九真的騙了他,為了將他引開蓬島廣場,刻意在他面前提起過去的事情,以此來吸引他,為了掐準時間,在路上刻意繞路,只為了不讓他插手梁故淵的死亡。

“他的命格和仙格融合的很完美,時間剛剛好,血祭也正好結束,等不了多久,我就可以重塑成仙了。”

“不可能……蓬島廣場的血祭還沒有結束!”

夷無咎看著他,笑得殘忍放縱,“呵呵,霽野,顧老為了借你和沈言的手除掉我和五毒心,酆都為了趁亂收走厲鬼補充地獄的怨氣,所有人都是為了利益。你真以為,酆都的人會那麽聽話,真的乖乖守著?那底下,對他們來說,可是一塊兒大肥肉啊。誰都有可能阻攔血祭,唯獨酆都,絕無可能。”

“你利用我!”陸閑閑紅著眼睛看向他。

夷無咎斂了笑容,垂眸看向洞口底部,那個無聲息的男人,“不是我,而是酆都。我只是猜準了他們是什麽貨色而已。多虧了你信任他們,要不然,事情還不會這麽快結束。霽野,沈言的死,多虧你出了這一份力。”

陸閑閑此時雙目紅的滴血,眸子裏不是憤怒也不是焦躁,大概是怒到了極點,反而平靜了下來。他清楚的感知到,什麽東西正在破碎。

仿佛是雛鳥啄破鳥殼,那聲音越來越明顯,哢嚓哢嚓,從他體內發出。他能感覺到那一股力量,但是今天,他不想壓制了,甚至想要一股腦的全部釋放出來。

夷無咎猛然轉身,看向他,滿臉的不可思議。

“封印,居然破了?”

這不可能,這是仙困在他體內的封印,連夷無咎自己都不可能破開,陸閑閑怎麽會沖破封印?夷無咎驚疑不定的看著他。

怨氣猶如鼓囊囊的氣體,終於找到了氣球的破口,爭先恐後地鉆出來,遍地白霜,連前院的打鬥都不約而同停止了。

“霽野!”夷無咎擡起衣袍,護住身後的镹渠,飛快的向後撤退,“你瘋了!收手!”

陸閑閑聽不見,也看不見,他只感覺身體好像破了個口子,冷風瞬間將他裹席。四周的白霜更厚了。

“快阻止他!”夷無咎大吼一聲,這種情況連他都感到棘手。無面佛像從前院趕來,連帶著跟他纏鬥的眾人也跟到了後院。

一道掌風兜頭蓋臉地朝他撲過去,陸閑閑不躲,也懶得躲,硬生生受著,連半步都沒挪一下。他像個丟了玩具的小孩兒,倔強的受著那個小洞口,不肯離開。

镹渠腳步微動,終究是咬了咬牙,繼續站在夷無咎身後,不再看他。

“霽野大師,快把他拿下,拿下他我們就能繼續計劃了。”

陸閑閑面無表情地看向說話的那人,是顧老的人。這一場局,顧老也參與了不少。

“你早就知道,夷無咎會在這裏對他下手,是嗎?”

顧老楞了一瞬,沒說話。他知道夷無咎對梁故淵有所圖謀,但具體是什麽則不得而知,他也能猜到,夷無咎必定會下手。夷無咎在意的東西,顧老怎麽會放過?所以他同意了梁故淵的要求,準許他參與這場圍剿,甚至想過在夷無咎面前,親手殺掉梁故淵。

說到底,他們只是互相利用,利用梁故淵,利用陸閑閑而已。在所有人眼裏,他們大概只剩下能夠量估的價值了。

陸閑閑看著他們,無悲無喜,“所有人皆有利求,皆有佛拜。”他第一次擡起了頭,目光掃過他們,喃喃問道,“我的仙佛在哪裏,我拜得是什麽。”

他半跪在洞口旁,唯獨傾灑在佛像上那一束光是亮的,“拜的是你嗎。”

無數黑色的絮狀物從他周圍飛出,團團將他圍住,黑色的怨氣如同絲絮,悄無聲息的漂浮在空中,纏上每一個人的手腕腳腕,連同眾人的命理一起,織進怨氣裏。

那一瞬間,眾人好像看見了萬鬼悲泣。半邊天空都是黑色的,濃的滴墨。

怨氣比海上的風浪還要猛烈,一波接著一波,幾乎要將眾人吞噬。陸閑閑被一團黑霧包裹著,身形單薄,他身後,是嚎哭的數萬厲鬼,是狂躁不受控制的惡魂,能將他們壓制的封印已經被打碎。

“這是……鬼神的神跡?”顧老驚疑不定的看著中央,即便是癱坐在輪椅上也難掩他的激動。

“神跡?”怨憎狐呆楞的看著那人,目光癡迷,“這就是神跡嗎……”

那是邪惡的神跡,不詳之中,眾鬼的簇擁之下,陸閑閑的身影莫名有一絲神聖。他滿懷信仰地半跪在那裏,跪拜著他的仙佛。

連同夷無咎也呆楞了片刻。當初他收集的數千惡鬼,氣勢都抵不上陸閑閑背後那十分之一。那群厲鬼似有所感,沒有逃竄,反而聚集在陸閑閑身後,悲他所悲,恨他所恨。

“快阻止他們,他們正在把附近的怨氣全部吸收。”

地藏王也聞訊趕來,叫醒陷在其中的眾人。

“呵,這不正是你們想看到的嗎?瞧,血祭之下的幾千惡鬼,再加上霽野身後的九萬亡魂,提煉出的怨氣足夠酆都數百年不幹活了吧。”夷無咎冷嘲熱諷。

地藏王不語。他們的確想利用這件事,貪掉夷無咎的那幾千小鬼,但他可沒想過染指陸閑閑封印之下的這九萬亡魂,那些可不是提供怨氣的工具,那都是得上供的大爺。

“現在怎麽辦?”

神佛打架,普通人插不進手,顧老安安靜靜的呆在一邊,沒有參與。只是他眼珠子轉著,不知在想什麽。

夷無咎嗤笑一聲,“這還不好辦?殺掉陸閑閑唄。他背著封印數萬年,早就和九萬亡魂融為一體。殺了他,一勞永逸,不好嗎?”

他身邊的镹渠拳頭一緊,抿唇看著一動不動的人影。那條人影孤零零地跪在那裏,像個任重道遠的旅者,孤獨地追著他的神佛,不知來路,不問歸途。

“反正當初天道已經殺過他一次了,不是嗎?你們還下不去第二次手?見風使舵不是酆都最擅長的手段嗎?”

地藏王氣得額角暴起青筋,“夷無咎,事情鬧到今天這步對你有什麽好處?仙格還在下面,不解決了陸閑閑,你也休想成仙!”

酆都向來如此,幹壞事總要托人下水才好。夷無咎笑得更加肆意,“那就看看是那九萬亡魂先滅了酆都,還是仙格先消失嘍。反正我不著急。”

原本以為只不過是顆棋子,沒想到布局到一半,棋子炸了,還把棋盤毀了,顧老垂著眸子,思考著哪一步出現了問題。

夷無咎對梁故淵有所圖,這一點梁故淵絕對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但偏偏他還是來了,義無反顧地來了,剛來就被夷無咎抓走。

除非這人真的缺心眼,要不然怎麽看怎麽有貓膩。只不過在場的人都被陸閑閑的陣仗嚇到了,哪有心思思考這些。

唯獨顧老這個局外人勉強看出了一絲不對勁。

這到底是誰布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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