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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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竹林外邊更熱鬧,一排排小巧的石頭房子,好奇的小孩子們身子藏在大門後邊張望著。最引人註目的,是一邊青磚搭起來的戲臺子,兩串大紅燈籠看的他心慌,一左一右的對聯仿佛是天書一般,看得久了甚至讓人有些頭暈目眩。

“那是什麽地方?”梁故淵指了指那戲臺子。

“戲臺唄,逢年過節,村長會請些民間劇團來這唱唱戲、耍耍雜技之類的,村裏會雜耍的人也不少呢。”

陸貍笑著和他解釋。

陸貍把兩人帶到了寨子最裏面的小院裏,旁邊就鄰著一座紅墻小廟,小巧精致,建得跟孫悟空二郎神鬥法的時候大聖變得那座小廟一樣。

最奇怪的是,廟周圍居然開滿了紅色花朵。

陸貍偏頭去看他們,狹長的狐貍眼睛似笑非笑:“二位,彼岸花呦,後面連著的是黃泉水,可別輕易去碰。”

“彼岸花?”

梁故淵見縫插針給他科普:“彼岸花,學名石蒜,根莖有毒,不能碰。傳說是三途河邊的接引之花,也有說是黃泉河邊,不過都是封建迷信的傳說罷了。”

陸閑閑似懂非懂地點頭。

陸貍:……我辛辛苦苦引黃泉水澆花花,你跟我說封建迷信!?

兩人跟著陸貍一路走進旁邊的院子裏。

院子裏開了盞燈泡,當中的條凳上坐著一位花白頭發的老人,佝僂著背在剝豆子,他背後是一間一層的磚房,看著怪簡陋的。

“嘿嘿,閑閑來啦?哎呀,旁邊就是梁總裁吧,你看你們來就來——”老人家慢吞吞地起身,語速倒是一點不慢:“……還真沒帶東西啊,沒帶就好,沒帶就好。”

老人搓了搓手,綠豆眼瞇了瞇。

小小的眼睛,大大的失望。

梁總裁好久沒體會這種尷尬的場面了,他禮貌地欠了欠身,“這次來的著急,疏忽了,下次閑閑再來,一定給您捎些蘇城的特產。”

老頭子聞言笑了笑,臉上松弛而粗糙的皮膚都擠在了一起,讓梁總裁下意識皺眉,覺得不對勁。

“沒事沒事,天色也晚了,你們先住下吧,明天我帶……閑閑去村子裏溜達溜達,他不是失憶了嗎,他從小就住這兒,看看能不能讓他想起些什麽來。”

“好,那先謝謝您了。”

陸貍帶著兩人去了東屋,裏面就一張挺大的木頭床,旁邊還有一張看起來像上世紀八十年代的立櫃,以及效果堪比哈哈鏡的梳妝臺,條件簡陋到令人發指。

不過,梁故淵也沒什麽好計較的了。

用鏤空花墻圍起來的茅房,茅房旁邊的豬圈,緊鄰著東屋的雞窩,每一點都讓他抓狂,比較下來,這屋子反倒是他最能接受的了。

“先將就著住吧,咱家這條件可比不上城裏呢。”

陸貍走到櫃子邊,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從櫃裏拿出一個巨大的折疊紗罩。

“山裏面晚上蚊蟲可不少,用這個擋擋吧,晚上睡覺記得用上啊,你們早點休息吧。”

梁故淵皺了皺眉,這都深秋了,哪裏來的蚊蟲。倒是陸閑閑一臉好奇地展開紗罩,看起來就是一個加大版的折疊蚊帳,沒什麽奇怪的。

兩人簡單用院子裏的水龍頭洗了洗,就這麽囫圇躺在了床上。

陸閑閑在床上玩著蚊帳,刷一下打開,再合上。倒是梁故淵摘了眼鏡,雙手交疊,規規矩矩躺在床上,盡量減少與身下一股餿味兒的床單接觸。

“這蚊帳是非用不可嗎?”他無奈地看著玩得不亦樂乎的他。

陸閑閑展開紗帳,舒舒服服躺在他旁邊,“對啊。”

他看了看自己周圍的紗帳,“我感覺自己現在像一盤隔夜的菜。”

這玩意也太像飯罩子了。

“陸閑閑,你有想起什麽嗎?”

“唔,沒有。”

“對那兩人也沒什麽印象?”

陸閑閑小聲嘀咕:“什麽人啊,那就是一個大烏龜和一只小狐貍。”

他輕笑一聲,“你比喻倒是挺精準。”可不就是一只綠豆眼大龜,和一只瓜子臉小狐貍嗎。

陸閑閑倒是沒笑,他白日裏觀察過這棟屋子,東南西北四角分別鎮著金物,構成一方鎮術,像是要把什麽人囚起來。不過鎮術氣數已去,被囚的那人估計已經破陣離開了。

他只是擔心,若是那烏龜重新坐與四方中位,騎上中柱,那就算是他破陣也要費些功夫。

“怎麽了?”

“怕烏龜騎……”

“怕……怕空歡喜?”他順嘴一接。

“怕來的不是你……不是不是,這都什麽跟什麽。”陸閑閑擺手,把揮之不去的旋律扔出腦子,“我是害怕烏龜騎上中柱,陣成。”

梁故淵越聽越迷糊。陸閑閑越講越興奮。等他停下的時候,四周只剩梁故淵的呼吸聲了,趕了一天路,他早就困成了狗,實在沒忍住困意。

“嗯?怎麽,不講了?”梁故淵意識恍惚的嘟囔著。

“睡吧睡吧。”陸閑閑拉了燈。

半夜。

梁總裁閉著眼睛睡得正沈,絲毫不知道,此時陸閑閑正饒有興趣地捏起爬到他耳邊的蜈蚣。

各種各樣的蟲子齊聚一堂,將兩人的床圍了個水洩不通。梁故淵那邊的紗帳已經漏了好幾個洞。陸閑閑咬破手指,用血在他枕邊畫了個符,小蟲子們便不敢靠近了。

他翻身下床,趴到床底,果然在床下扒拉出一個布滿灰塵的陶罐子。他毫不在意地扯了塊床單,擦掉上面的蜘蛛網和灰,就是一很普通的腌鹹菜罐子,比他巴掌稍微大點,上面繪著扭曲的蟲子花紋。

陸閑閑毫不猶豫地拔出上面的塞子,一股酸了吧唧的味道冒出來,味道之難聞,連睡夢中的梁故淵都沒忍住皺了眉。

罐子裏面有三條扭來扭曲的白色屍蛆,他捏出來一條觀察,這玩意一般是用死人養出來的,這種蟲蠱帶有死氣,能招來百蟲。

這招式倒是死不了人,就是怪惡心的。

“嗯……陸閑閑?”梁故淵艱難的睜開眼睛,想要去看旁邊悉悉索索是什麽動靜。

陸閑閑毫不客氣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睡!”

“哦……”總裁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陸閑閑看著滿手蟲子粘液,再看看總裁腦門上通紅的巴掌印上面也是這玩意兒,心裏突然有點愧疚。

三條蟲子,被他一不小心拍死一條,還弄臟了總裁聰明的腦門,這可怎麽辦。



第二天,梁故淵摸著自己紅了的腦門有點奇怪。

“怎麽感覺怪怪的。”

陸閑閑心虛地咳了一聲,盡職盡責給他遞香皂找毛巾。

“陸閑閑,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被點到名字的陸同學一臉天真地看著他:“你確定要知道嗎?”

“什麽?”

“昨天,在你額頭拍死了一只蟲子。”

“哦。”總裁面無表情,仔細擦著自己沾上水的頭發。

“死人蛆,應該是剛從死人身體裏爬出來就被放到我們床下的。”

“!!!”

“從體型上來說,它至少扒了三代人的墳,才能長那麽大個頭,肥嘟嘟的。”

梁總裁一個健步沖到水沖頭旁邊,瘋狂沖洗自己的額頭。

“我還可以描述一下它的外表,你還要聽麽?就是白白的,肉肉的,咕湧咕湧地在你額頭上……”

“閉嘴吧你!”

頭一次看見總裁這麽不拘小節,紮個馬步蹲在水池邊洗臉,一點都不像昨天一樣,計較水涼池子位置低。陸閑閑笑出了聲。

“不準笑。”

“哦。”他努力憋住嘴,眼睛還是忍不住彎了。

陸貍扶著爺爺,慢吞吞從堂屋走出來。

“早啊表哥,早啊梁哥哥。”陸貍的狐貍眼底下一片青黑,襯得一張小臉兒都蔫兒了。

梁故淵無視小夾子,繼續清洗自己腦門。

“梁哥哥~”

三個字硬是說出了九曲十八彎的跌宕起伏,聽得陸閑閑都忍不住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梁故淵看過去,正好看見一只小蜈蚣在陸貍的褲腳下若隱若現,梁總裁忍不住退後三步。

陸貍尷尬的笑笑,狀似不經意的扔掉袖口的蜘蛛:“我去準備早飯。”

看來這兩位昨天也沒睡個好覺,畢竟他把罐子砸了,剩下兩條死人蛆直接投送到了這兩人的床上,一人一條,杜絕厚此薄彼。沒有罐子的阻擋,百蟲更興奮了呢。

沒一會兒,陸貍端上來一盆子饅頭和一盤土豆絲,還有一盤紅豆炒綠豆。陸閑閑伸出去的筷子拐了個彎,收了回來,一臉疑惑地看著王八爺爺。

“二位知道紅豆綠豆有何含義嗎?”

梁故淵:有中毒的寒意

“紅豆配相思。”

“綠豆配王八。”陸閑閑涼涼瞥了一眼。

“相思太苦。”

“王八大補。”

被他盯著的王八爺爺感覺後背一涼,“嘿嘿,好詩。”

能不是好詩嗎,他師弟琢磨了一晚上才想出來的暗號,因為當時師弟正在失戀,所以以紅豆入題,兩人一年只能見一次的機會,師弟用來念叨他這兩句詩。

能有這句暗號,這個寨子估計就是他師弟安排的。就是不知道,師弟陸柄到底在這藏了什麽東西,還專門派了只王八守著。

吃過早飯之後,爺爺把腳邊的蟾蜍踢開,叫住了陸閑閑。

“來,閑閑,今天爺爺帶你去寨子裏轉轉,看看能不能想起來什麽。”

“好叭。”

“我陪你去。”梁故淵放下只吃了三兩口的飯,站起來。

“哎呀,祠堂重地,外人還是別來比較好,陸貍,帶梁總出去轉轉。”

梁故淵本能感覺不對勁,但陸閑閑朝他眨了眨眼,又晃了晃自己的手機,示意他稍安勿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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