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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滴血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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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滴血為生

何立暄趕到的時候,只覺得幾乎神域的所有人都來迎接了。

當然不是迎接他,而是為了他帶來的人。

安瑉不在,他只好帶了小王過來,口罩帽子戴得嚴嚴實實,先頂替一陣。剛出電梯,他就看見那條走廊兩側站滿了身穿黑衣的人,只在中間留出了一條狹窄的過道。

有人上來將他身後的小王圍住,當他不存在似的,直接帶走了小王。何立暄趕緊跟上去,卻被其他人擋住了,不允許他靠近。

一路走過長廊,所有人都聚在了祭臺周圍。

他被幾個人盯得很緊,站在人群外圍,只能望見被遮住下端的高聳燭臺。前幾次看見這個東西的時候他就不寒而栗,這回更是,或許是因為即將有血腥的場面發生。

何立暄沒忘記之前在雪山裏的見聞,那些人祭祀起來比原始人類還要殘忍,這裏的人應該也好不到哪裏去。

小王很快就會被發現是假冒的,他必須趁現在趕緊離開此處,找到安瑉。

在乘電梯下來之前,他在手機裏遠程查看了安瑉的身體情況,雖然虛弱但很平穩。

應該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是他不知道來劫人的那個人有什麽目的。神域裏好幾個派系,就算是祭臺周圍這些看似虔誠的信徒,也不乏懷疑神諭真實性的人。

安瑉落在哪一方手裏很重要,有可能會死,有可能安然無恙活下來。

“這是要幹什麽?”何立暄看向監視自己的其中一個人,低聲問。

“用鑰匙開門。”那人回答道,聲音和露出來的眼睛裏全是崇拜仰慕。

他又問:“開門之後呢?”

“等待神的降臨。”

在此時,似乎有人走上了祭臺,一聲尖銳的長音響徹整個山洞,讓所有人都肅靜下來。

何立暄悄悄往後撤,趁其他人註意力在祭臺之上,漸漸擠出了人群。他偷偷拿出手機瞥了一眼,卻驚訝地發現安瑉的身體狀態突然變得糟糕起來,所有指標都變成了紅色,數字往上瘋狂地漲……像個運轉過速的機器,馬上就要過熱爆炸一般。

還是出事了。

一定是安瑉體內的邪神有了動靜。

他心中興奮不已,轉身就朝一旁的山壁跑去。

地下沒有信號,定位並不精準,但至少有個大致的方向,他可以盡快趕過去。在他摸到柱子的一瞬間,神域的人也終於知道他們抓錯人了。

“他不是鑰匙!”這句話出來之後,安靜的人群突然躁動起來。

忽然之間,何立暄腳下的地面突然震了震。起初他還以為是幻覺,然而下一秒他就因為地面的搖晃而站立不穩,整個人往一旁倒去。

洞頂的灰塵撲簌落下,夾雜著一些石頭。燭臺被砸到數次,金屬聲此起彼伏,仿佛下冰雹一般,一些蠟燭也相繼熄滅。

來不及了,變故已經發生了……

何立暄從地面上爬起來,拉開其中一扇門就往裏跑。進去之後他才發現裏面像迷宮一樣,僅僅憑借手機裏模糊的定位並不能立刻走出去。

他打開一扇又一扇門,到後面已經分不出那些房間有沒有被自己踏足過。

整個空間的震動仍在繼續,他搖搖晃晃地跑了許久,總算走出了迷宮,看見了神域真正的樣貌。

那些鋼筋鑄成的樓房和走廊如同另外一座迷宮,他在微弱的光線裏繞來繞去,終於找到了一處和其他地方不一樣的房間。

繞過小一號的燭臺,踏上布滿壁畫的走廊,他愈發感覺到一股陰森的氣息,比在雪山時感受到的更甚。

震動在不知不覺中停止了,何立暄害怕自己即將錯過重要的場面,忍不住飛奔起來。

在他遠遠看見一棵巨樹在昏暗中的陰影時,不禁止住腳步。

那是一棵不知已經枯死了多久的樹木,粗壯的樹幹底部被人掏出了一個樹洞,光就是從那裏面散發出來的。

何立暄只邁出一步,渾身就像是浸入了泥沼一般,從意識深處開始動彈不得。他再一次體會到了昨天夜裏被邪神控制的感受,腦子發懵,可是昨天邪神帶來的窒息感沒這種嚴重,此刻他幾乎快喘不過氣來。

他楞楞地站在原地,瞧見一個身穿黑色披風的人站站在樹洞門口。直到那人向後退了一步,他才終於看清樹洞內的安瑉。

安瑉被綁在了一塊豎直的石碑上,脖子、胸口、腹部、大腿甚至腳踝上都捆著黑色的繩索,即使一看就渾身無力,卻被迫直挺挺地立在地面。

“來了觀眾。”背對他的那個黑衣人開口了,卻是對安瑉說的。

作為觀眾的何立暄完全看不清楚安瑉的神情,太遠了,他只知道這人生命危在旦夕。手機屏幕上紅色的數字仍在無聲警告,可目前看來,隋辰還沒能夠出來。

至於怎麽出來……何立暄不太願意發揮想象力,也不敢上前幫忙。

而樹洞裏的安瑉正被耳鳴困擾,剛才的隱隱震動聲還在他腦中回響。

發生得太快,他沒來得及反抗,就被控制著扯進了這個突然出現的巨大樹洞之中。

安瑉在意識模糊中聽見X說:“他們只會順從神諭,但是只有做出改變才能將塗宙帶回來。”

體內極度的痛苦讓他無法再用沈默來消解,邪神骨頭依然在生長,他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深深嵌入血肉之中。

他不住地喘息,讓痛苦從唇齒間微弱的氣流逸出。

片刻之後,X又說:“你新的使命是帶上這份詛咒,回去拯救祂。”

安瑉的腦子已經不怎麽轉了,他不清楚這些話的意思,眼前一片雪花點,過了一會兒又仿佛真的看見了茫茫的雪花。

古怪的咒語在前方響起,整棵樹仿佛活過來了一般,枝條晃動。那些掛了太久的屍體承受不住一點動靜,紛紛往下墜落,砸在了地面上,散發出陣陣惡臭。

有東西從幹枯的樹枝上長了出來,卻不是新葉,而是黑色的藤條,在昏暗中如發瘋的觸手一般狂亂揮舞。

那些咒語直往他腦子裏鉆。

安瑉痛吟聲加重,他恍惚看見了無邊無垠的曠野,還有遮住整個天空的雲霧。

是他剛才看過的神諭,如同發生過一樣,在他腦子裏以回憶的重量播放,真實得仿佛自己曾親眼見過。

他清晰地感受到兩股不同的氣息在自己體內相撞。一股是曾經就已經進入他身體裏,與那塊木頭一脈相承的氣息,經由這道咒語喚醒,在體內像暴躁的困獸一般亂竄。

另一股則是在他身體裏紮了根的,屬於隋辰的力量,平和地固守在他血肉之中。在之前就已經開始躁動,這會兒受了刺激之後更是瘋了似的,那些游走在他皮膚之下的黑痕像蛇一樣劇烈蠕動,仿佛下一秒就要鉆出來。

要死了……他的身體怎麽可能經得起這種折騰。

深處地底的洞穴驟然間起了狂風,安瑉因冷汗浸濕的身體被冷風吹過,只剩一片透骨的冷。

在呼嘯的風聲中,安瑉用虛弱的氣音念出了邪神的名字:“隋辰。”

在腦海裏直接說話總覺得少了真切感,他無法拋卻作為人類的發聲器官。尤其是呼喚隋辰時,他需要確認隋辰知道自己的脆弱與局限,卻仍舊對他遷就。

安瑉的聲音一出來就被廣闊的空間消弭了,動靜小得連他自己都幾乎聽不清。

“隋辰……”他又說了一次,即使沒得到回應,“你只說了消失是命運……有本事就……就告訴我還有什麽是命運既定的。”

被卷進這場鬧劇後,大多數時間裏他的同伴只有隋辰。

當磅礴的真相逐漸到來,隋辰卻不在了。那場雪安瑉沒有看夠,心底空缺的部分也始終沒有填補上。因為契約而產生的依賴也好,相處的時間裏逐漸生出的親密也好,安瑉本來都快接受自己的人生與一個邪神捆綁在一起了。

比起隋辰消失,他更無法接受的是,在自己瀕臨死亡的時刻聽不見隋辰的聲音。

在情緒崩潰,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時刻,安瑉終於承認自己成為了隋辰的信徒。

因為他有求於神,情不自禁地在心中祈禱神的出現,給他帶來回音。

安瑉擡眼望著面前混亂不堪的黑暗,一雙屬於人類的黑色瞳孔比黑暗更暗。

他輕聲說:“這是你最後一個信徒……最後一次的信任,你要還是不要?”

想要就趕快出來,別再磨磨蹭蹭了。

狂風突然止住。

咒語聲被打斷。

安瑉的呼氣在空中變成了一道白霧。

好冷。

他打了個冷顫,感覺有溫熱的液體從他眼睛裏流了出來。

是淚嗎?可是他視野下方出現了一小片紅,垂眼看去,一滴紅色的血正朝著地面墜落。

還沒有落到地面,那滴血突然間膨脹起來,很快變成了一道蜿蜒的曲線。頂端一觸碰到他的衣角,如同蛇一般緊緊攀上。

安瑉嘴角扯了扯,放心地擡眼,看向前方。

那個狂熱的信徒仍舊低聲念著咒語,可已經不足以讓安瑉心煩意亂了,他腦海在瞬息之間清明了許多,就像是有某種屏障展開。

那條小蛇在往上攀爬的過程中越來越重,體溫也漸漸涼了下來,到最後一條冰做的蟒蛇緊緊包裹住他,蛇信在他頸側舔了一下。

還是和從前一樣的習慣。

可以了,就算聽不見隋辰的聲音,安瑉也得到了想要的回應。

他松了一口氣,蛇首又往上探,安瑉感覺到自己眼下那片皮膚也被舔了舔。

什麽時候了,這混蛋還在舔他的血……

他想罵但早就沒了力氣,他完全放松身體,倚靠著對方。身前的冰蛇雖然並不比背後的石碑柔軟,但對他而言的確要溫馨許多。

“你還好嗎?”他輕聲問。

冰蛇又舔了舔他的臉,也不說話,想來是開不了口又無法在他腦中直接溝通,不然早就說了。

看來隋辰現在還有些虛弱,畢竟是被他逼到提前出來的,算是發育不全……

但沒關系,那個所謂的詛咒已經被屏蔽在外。而且自從隋辰出來之後,他那股惡心感減退了許多,身體裏那個無底洞也消失了。

在此之後他的體力就不會永無止境地流逝了,應該可以慢慢積攢起來,只要他再……再撐一撐,撐到離開這個地方。

“我們走。”安瑉說著動了動自己的身體,示意隋辰幫他解開那些束縛。

然而那條大本笨蛇沒聽他指揮,反而一動不動地看著他。那雙瞳孔依舊是藍色,不過在昏暗之中近似於黑,幽幽的。

安瑉楞了楞,竟然從中看出了一點委屈的意味,也可能是他腦補的。

算了,看來是指望不上了,只有他自己來。

然而當他稍微動了動,那些黑色的束縛便自動縮了回去,就像在躲避什麽一般。

安瑉驚詫了一瞬,來不及思考原因,扶著石碑以免讓自己倒下去。雙腳踏踏實實站在地面,適應了片刻他才邁步步伐。

然而身上那條蛇也不知是沒眼色,還是有了皮膚饑渴癥,明明十幾斤重卻還攀附在他身上。

“……太重了,”安瑉有些無奈,艱難道,“自己走。”

作者有話說:

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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