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迷宮

關燈
第69章 迷宮

門打開之後,安瑉只覺得自己進入了上個世紀。

面前是一條很長、很長的走廊,長到他看不見盡頭。地上鋪著大塊的已經過時的碎花地磚,兩面的墻已經泛黃,墻上畫著一些花紋,不過已經褪色,層高很低,頭頂的燈也半死不活地亮著。

他莫名覺得走廊盡頭會佇立著一座神像,西方的那種,帶翅膀或者披著紗巾什麽的。而神域的信徒又傳承了上千年,這讓他感到異常的違和。

安瑉收回了目光。這裏與恐怖電影片場的唯一區別就是燈光沒有閃個不停,還在正常工作。

他無語地看向一旁的X:“就這你也好意思說什麽歡迎?”

“別嫌棄嘛,”X很輕松,走到前面帶領他,“以前這裏面可是山洞呢,燈也沒有,都用的油燈和燭火,現在這樣很不錯了。”

他沒有被說服,繼續質疑:“你們不是很有錢嗎?就修了這個?”

“大概幾十年前,地面上那棟建築是一家醫院,當時正好要翻新一下這條過道,為了方便,就順道一起修了。”

安瑉借機試探地問:“只有高層才會對這些信息熟悉吧?”

X轉頭看向他,笑道:“想打探我的身份,就要不怕死哦。”

安瑉受不了這人的語氣和說話方式,所以閉嘴了。

他開始想念隋辰說話的方式和語調,甚至覺得雪山都比這不見天日的破地方好,空氣清新,景色優美,民風……淳樸。

這樣想著,腦海裏又響起了那個聲音。

“安瑉。”

過了這麽久,他還是改不了一被隋辰叫名字就心顫緊張的毛病,即使現在叫他的是身體裏的那個孽障。

他在心裏不甚耐煩地說:“聽見了聽見了,有屁就放。”

然而那東西又不理他了。

或許是因為能力不足,或者時候沒到吧,他想。

他們沿著這條走廊走了有大概三分鐘,依舊看不到盡頭。安瑉不僅餓,許久沒喝水的他還開始口渴了,腿腳灌了鉛似的,整個人從行屍走肉變成了懷著鬼胎的肌無力幹屍。

“要是五分鐘之內……還走不到目的地……”他斷斷續續道,“我真的就死在這裏了。”

“快了。”

“這裏不會是什麽幻境吧……這條路沒有頭嗎?”

幸而在他說出自己的懷疑之後,就看見了盡頭。

遠遠的,他看見那裏還真的佇立著一座雕像,但看不清具體模樣。

“你們信仰很西化啊。”他腦子都亂成一片了,說出的話也沒經過思考。

X沒有回答他,又走近了一些,安瑉終於看清,困意都被那一瞥嚇跑了一小半。

那不是什麽天使或者聖母,而是一個……很多個……奇形怪狀的肉瘤。

黑色的,比人還高出一大截,差一點就挨到天花板。表面坑坑窪窪,像許多大大小小的肉瘤擠在一起。比他之前看見的那些邪物更加抽象,如同成千上萬的邪物被壓扁之後又黏在了一起,勉強組成一個類人的形狀。

他能辨認出腦袋、軀幹和四肢。

安瑉努力抑制著自己的反胃感,道:“你們真是永遠都能給我驚喜。”

“謝謝你的誇讚,你人真好,快死了都還這麽善良。”X答道,然後給他介紹,“這是我們的神,只看神像就能感受到無比偉大吧?”

明明連神都沒見過,不過是憑想象造出來的神像而已。他不想和這個人理論,連陰陽怪氣的心思也提不起來了,匆匆移開視線,以免自己又吐了,胃裏什麽東西都沒有,要吐也只能吐胃酸和膽汁了。

走到那座神像面前,安瑉垂下眼睛,只想快點經過。右拐之後是另一條走廊,短很多,盡頭似乎連接著一個開闊空間。

手腕突然開始劇烈跳動,他可以體會到一股強烈的反感和排斥,從內心深處湧了出來。

應該是邪神的影響,兩個邪神之間是互相排斥的,所以反應才會這麽大。

為了讓自己好過一點,他只能在心中無奈地勸,這只是個假的雕像,還是省點力氣到後面比較好。

手腕裏的動靜緩和了下來,心中的情緒也平覆了不少。還行,看來可以溝通。

X冷不丁開口:“你知道神的名字嗎?”

“不想知道。”

“塗宙,這個名字已經傳了很久。”X的語氣終於不像平常始終保持著一種死板而波瀾不驚的笑意,染上了一點崇拜與懷念,“多偉大的名字啊。”

安瑉冷笑了一聲:“難聽。”

塗宙?什麽鬼名字,比隋辰差了十萬八千裏……十萬八千光年。

X不讚同地批評他,像個長輩:“你還是不懂得塗宙的偉大,所以才如此抗拒,所以才會投入另一個偽神的懷抱。”

“偽神?你的神甚至都不存在。”他心中的無名火徹底燒了起來,停下腳步專心罵道,“守著個不存在的神當寶貝,人家都死好久了,留下一點力量你們就用它斂財殺人,還好意思說存在了上千年,一群臭蟲。”

X聽完他的辱罵和洩憤之後,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如果塗宙不存在,那麽我們都不會站在這裏了。”

安瑉從這句話裏又聽出一些宿命的意味,隋辰消失之前曾經提到過的宿命。

他感到暴躁至極,突然不想浪費精力和體力了。

“還有力氣憤怒,你的身體被那個不堪一擊的偽神改造了嗎?”那雙面具之後的眼神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神的原始欲望就是吞噬,即使那是偽神,你能從偽神口中活下來真是個奇跡。”

什麽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這就是,這群人殘暴,便以為別人都和他們一樣。

安瑉覺得沒有必要再說下去了,就在這個時候,右邊的走廊上突然傳來一道聲音:“你們在吵什麽?”

他下意識後退一步,X不動聲色拉了拉他的兜帽,然後轉身面朝來人:“這就是我之前說的那個新人,精神太敏感了,只看見神像就開始激動。”

安瑉抿著嘴唇不說話,他也知道這種時候最好保持沈默,俗稱裝傻,所以不說話,權當默認了。

來人也穿著一身黑,卻沒戴面具,是個長相很普通的中年男人,丟進人群裏就再也找不出來的那種。這人似乎和X很熟,聽了這個解釋之後也沒有多問,只說:“那你趕緊帶他進去吧,等鑰匙來了,門就關閉了。”

安瑉直覺這個“鑰匙”說的是自己,而且他嚴重懷疑神域裏沒有人叫他寵物。

“你出來做什麽?”

“接鑰匙,何先生約好了今天過來。”

X自然道:“那你要小心哦,我覺得何立暄不太老實。”

安瑉註意到這個人的手裏似乎拿著什麽東西,有點像飛機上那個老頭拿著的木頭方塊。但沒等他看清,那人就開口道:“你帶來的新人似乎不太規矩。”

X手裏延伸出一條黑色死線,在安瑉手臂上饞了一圈,把他拉走。

“那我先帶他進去了。”

與那人告別之後,X帶著他走向大廳。

安瑉還在思考那東西是什麽,就聽得X開口,聲音還不小,似乎並沒有避嫌的意思:“一旦鑰匙來了,他手裏那個東西就會把鑰匙擊暈然後鎖起來,我指的是身體和意識都鎖上,讓鑰匙變成一個沒有知覺的……”

後面的話X卻不說了。

安瑉問:“沒有知覺的什麽?”

X笑道:“鑰匙啊。”

不說實話就算了,反正不是什麽好事。

安瑉不想說話了,跟著進入了大廳。說是大廳,其實叫做洞穴更為貼切,頂部大約有二十多米高,三面石壁上都修建了樓房。

最引人註目源是頂部垂下來的一個巨大燭臺,高度超過了兩層樓。黑色的枝幹繁覆而茂盛,如同瘋狂生長的巨大樹木,而每一個枝幹上都擺放著乳白色蠟燭,成百上千的冷色焰火在無風的環境裏輕輕跳動。

每一個房間外也都掛著一盞白色燈籠,微弱的燭火同樣不起照明作用,而只是裝飾。真正照明的是隨處可見的壁掛燈管,帶著現代氣息,但竟然和這裏詭異地融合在了一起。

然而那些燈管也沒能給這個洞穴帶來多少光明,這裏看起來陰森而昏暗。

在過於沈寂的氛圍之中,中式風格的樓房顯得多了幾分詭異。雖然建在石壁上,但似乎都是木質結構,梁棟飛檐一個不落。那些木頭黯淡無光,表面的漆已經在歲月中暗沈破裂。

和安瑉預想中不同的是,這裏看不見任何真正樹木生長的痕跡,而且一個人都沒出現,大廳裏空蕩蕩得像一個停車場。

他以為所有的信徒都會都聚在一起,等著殺他。

安瑉的視線不由自主再次被那盞巨大的燭臺吸引,那些燭火映入他眼底,就好像某種催吐劑一般,讓他更加頭暈目眩。

為了轉移註意力,安瑉問:“你們的邪術都來源於某棵樹嗎?”

“你會見到它的。”

X沒有具體回答,領著他登上臺階,進入了左邊那一排建築。

看似漫無目的地沿著長廊走了一段,經過了數不清的房間,這些房間全部都一模一樣,安瑉看得有些眼花。X毫無預兆地止步,推開了其中一扇木門。

門內空無一物,甚至連一盞燈都沒有,只能看見三面墻上另外各有一道門。估計推開每一扇門之後,裏面都還有未知的好幾條路,如果沒有神域內部的人帶領,他會很容易迷失在這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