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關燈
第二十五章

在斐洛的一行人在驛館休憩了兩日後,北辰光羽便安排了游覽北月皇都的活動。

天知道他自己都還沒有怎麽游覽過皇都,居然還要當導游帶著別人游覽。不過也好,趁著此番機會,他也能出皇宮再到外頭去看看,距上一次祈年節到現在,都快一年了。

這一日的天氣依然晴好。北辰光羽穿著一身紫色的銀線雲紋錦袍,腳上是一雙黑色的軟底朝靴,烏亮的發絲用白玉簪子束起後垂落在肩上,端的是一個唇紅齒白,俊美貴氣的玉面小公子。

坐上馬車從宮裏出發,到了斐洛的驛館,接上濟朗兩兄妹,就開始向熱鬧的皇都集市進發。

今日濟朗明月穿的是一身嫩黃色的高腰裙裝,柔亮的長發分了兩邊各梳了一條麻花辮子,用同色的絲帶紮住,耳上垂了珍珠耳墜,披了白色的貂皮鬥篷,婷婷裊裊,嬌柔動人;而濟朗耀日則是一身簡單利落的藍色袍服,頭發用一支烏木簪子束起,如果再配上一把長劍,看上去就不像是一個出身貴渭的皇家子弟,而是俊逸瀟灑的游俠了。

三人同坐在一部馬車裏,北辰光羽雖不是一個愛說話的人,但多年在職場打拼的經驗,也能夠讓他將馬車中的氣氛調整得很好。他為了這一次出行,還做了不少準備的工夫,沒少翻書找相關的記載傳說和找熟悉皇都人文的小太監們來問個清楚。所以與這兩兄妹聊起來,倒還有點頭頭是道,自覺還頗有些地主風範,讓兩位賓客聽得津津有味。

就這麽一段路程,三人也開始熟絡起來,而濟朗明月更是一早拋下公主身段,漸漸露出了純真明媚的可愛性格,如同普通人家的小女孩兒一般,拉著哥哥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北辰光羽好笑地發現,濟朗明月像一只愛嘮叨呱噪的小母雞,不時數落一下濟朗耀日的不修邊幅,不時又諄諄地讓濟朗耀日不要坐在風口吹到冷風,不要穿得太單薄容易生病……

發覺北辰光羽調侃的目光,濟朗耀日一臉無奈的表情,攤了攤手,搖了搖頭道:“見笑了,明月從小就這麽婆婆媽媽的……”

話還沒說完,就遭到濟朗明月的美目一瞪,“哥,你說什麽?!”

濟朗耀日連忙擺擺手,一副什麽事情也沒有的樣子,“沒有沒有!”

看這一對活寶兄妹,北辰光羽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心裏卻有些羨慕這種溫馨的親情,微笑著道:“你們兩兄妹的感情真好。”

濟朗明月一笑,紅潤的臉頰邊露出兩個甜美的酒窩,很大方地道:“小羽,我也可以做你的姐姐啊!”

一聽這話,濟朗耀日一臉受不了的樣子,拍拍額頭索性撇開眼睛看向馬車窗外的街景。

北辰光羽淡淡地一笑,也不介意,倒是挺欣賞這個女孩的直率和坦然。不過心下卻還是有些無奈,美女,你大老遠從斐洛飄洋過海來到北月,不是來做我姐姐的,是要來準備當我“母後”的好吧?

馬車行到集市附近的路口,三人便下了車,各自示意自己的侍衛遠遠跟隨後,就開始了他們的逛街之行。

今年的祈年節早已經過了,因為北辰光羽當時正著手準備著接待斐洛來使的事宜,而沐定雲也似乎有些忙得腳不著地,便都沒有再提逛集市的事情,兩人都沒有去成。

雖然祈年節已過,但現在已經臨近年關,集市上來來往往的人們都是買賣年貨的,氣氛似乎還要熱鬧過祈年節。滿大街的店鋪酒肆攤檔擺出了琳瑯滿目的貨品,看得這三個“沒怎麽見過世面”的家夥是流連忘返,而濟朗明月更是驚呼連連,興奮地拉著濟朗耀日和北辰光羽不停地在各種小攤上穿梭著,不一會兒手上已經拎了好幾包各式的零食和小玩意兒,期間還不忘照顧她新認的“弟弟”,一路牽著北辰光羽的手,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也沒給他拉下,還不時問著他渴不渴,累不累,喜不喜歡,想不想買,要不要休息?北辰光羽實在無奈,他一個大男人居然還被一個小女孩子來當做洋娃娃似的照顧,真是讓他無語問蒼天。

北辰光羽回頭瞥見濟朗耀日正忍俊不禁地偷笑,心裏實在是氣不過,狠狠地瞪了一眼回去以示警告,卻不知道自己這似嗔似怒的表情在旁人看來那是一個風情萬種。

濟朗耀日接到北辰光羽的眼神先是一楞,然後微紅了臉,掩飾地咳嗽一聲趕緊轉開眼去看向別處。

就這樣走走停停,玩玩賞賞,一上午的時間一晃而過,三人終於走得累了,最後來到錦隆酒家。一應的定席點菜都已經有人打點妥當,三人在掌櫃的親自帶領下,繞開熱鬧喧囂的大堂,準備上二樓的雅廂。

就在這時,走在樓梯上回頭與北辰光羽說笑的濟朗明月卻忽然停住了腳步,楞楞地看向大堂中的某一個角落,隨在濟朗明月身後上樓的北辰光羽見她不動,覺得奇怪,邊順著她的目光向大堂中看去,只見在角落邊的一張桌子旁,坐了一個年約二十五六歲幹凈俐落的黑衣男人,他容貌冷峻,眼神沈靜如古井,左邊額頭到左下眼角有一道性格的傷疤,男人的桌上除了普通的酒菜以外,手邊還放了一把劍和一頂鬥笠。

嘩,俠客!北辰光羽心裏暗讚一聲,為這男人一身肅然冷凝的氣質,不端端正是武俠小說中所說的那種武功高強,深藏不露的俠客。

那黑衣俠客的眼睛隔著大堂中熱鬧的人群遠遠地看了過來,他就那樣靜靜地地看著濟朗明月,眼神底下是一種很深沈的情感,就好像那一汪古井下藏著的其實是一片暗暗湧動的大海,那是一種讓人無法掙脫的沈重的濃烈。

北辰光羽又看看濟朗明月,這剛才還如同興奮的小麻雀般呱噪的小丫頭,此時臉上的表情卻是一種壓抑的平靜,那雙棕色大眼睛裏閃過了許多覆雜的感情,有驚訝、激動、感慨、無奈和哀傷,更多的,是一種與黑衣俠客的那份濃烈同樣深刻的情緒。

濟朗明月與黑衣俠客對望了許久,然後,她先垂下了眼眸,咬緊嘴唇,決絕一般地轉開了頭,一步一步慢慢踏上了樓梯。

北辰光羽在她垂眸的那一剎那,似乎看見了那雙美麗的大眼中深深的無奈和傷痛。

見濟朗明月上了樓,北辰光羽回頭看向那黑衣俠客,只見那雙古井似的眼眸在濟朗明月轉身的那一刻變得黯然。不過,他還是深深地看了北辰光羽一眼,然後戴上鬥笠,拿起那把劍,往桌上丟了一塊碎銀後,就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待北辰光羽上樓進了廂房坐定,濟朗耀日因為剛才是打頭先上來,應該是沒有看見之前的這一幕,他依然興致很好地舉著茶杯,站在廂房的窗戶邊看著樓下熱鬧的街景,而濟朗明月則沈默地坐在了桌旁,一臉的平靜,不過,她緊緊地握著茶杯的手卻在微微地顫抖著。

心裏暗暗地輕嘆一聲,北辰光羽若無其事地輕輕一笑,道:“錦隆可是享譽北月的第一食府,今日兩位貴客可要好好地品嘗這裏的招牌菜,幾乎嘗過的人可都是讚不絕口。”

濟朗耀日爽朗地哈哈一笑,從窗邊走回來在桌旁坐下,道:“是嗎?那我們可要好好的嘗嘗了!看看是我們斐洛長盛酒樓的廚藝高明還是你們北月錦隆的技高一籌。”

濟朗明月輕輕擡起頭,臉色卻帶了一分蒼白,唇邊勉強勾起了一絲笑容,她拿起茶杯喝下一口溫熱的茶水,緩緩道:“嗯,哥哥說的沒錯,我們今天要好好兒的吃一頓。”

北辰光羽盡著地主之誼,招呼著酒菜,並繪聲繪色地講述著菜的做法和特色,拉著濟朗耀日高談闊論。其實天知道他自己吹的這些天花亂墜可是花了不少時間背下來的。想到這裏,他不禁在心裏暗暗讚了自己一聲:我真的好厲害!

濟朗明月明了北辰光羽正不動聲色地轉移濟朗耀日的註意力,給她時間冷靜下來。她感激地看了北辰光羽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平覆住自己的情緒,慢慢加入了他們的談話之中,雖然神色不覆之前的愜意活潑,卻也將那份黯然的傷痛掩飾得完美,不再見一絲流露。

看見濟朗明月已經將情緒慢慢恢覆過來,北辰光羽心裏不禁對她多了幾分憐惜。像她這個年齡的女孩,有多少能夠做到這樣鎮靜克制,真是很不簡單;不過,生在皇家的孩子又有多少個是簡單的呢?這一份身不由己,是一種常人所無法體會的深刻的痛楚。

這一頓午餐還算盡興。

出了錦隆酒樓,濟朗明月借口身體不適,於是北辰光羽也順水推舟地結束了今日的行程。

馬車行到斐洛驛館,臨下車,濟朗明月回身看著北辰光羽,緊緊地拉著他的手,眼神哀傷卻又堅定,輕聲道:“請你不要告訴他,不要告訴,你的父皇。我……我一定可以忘記他的,一定可以。”眼神來回地梭巡著北辰光羽的表情,尋求著他的保證。

北辰光羽靜靜地看著這個臉上帶著堅定和祈求的美麗少女,他能感覺到那雙緊緊地拉著他的柔軟的手在微微地顫抖著,透露出那強裝的堅強下的脆弱和緊張,讓人不禁從心底產生對她的疼惜和愛憐。

一聲輕嘆,他輕輕回握著那雙冰涼柔軟的手,淺淺地一笑,道:“我答應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