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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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凡煙小說獨家首發

◎兩個半斤八兩的瘋子◎

賀七娘是被凍醒的。

當耳畔隱隱聽到的細碎動靜逐漸變得清晰, 在意識回籠的一瞬,賀七娘嘗試控制著她的食指指尖微微蜷起。

指尖的動作連帶著手腕本能地勾了勾,不得施展的束縛感令賀七娘明白, 她的雙手現下應當是被牢牢捆起來的。

強迫著自己鎮定下來,賀七娘緊緊閉著雙眼, 嘗試通過別的感官, 去探索她現在所處的境地。

半邊身子下, 是源源不斷沿著手腳蔓延的刺骨寒意。

她能觸碰到的界面很硬、卻又平整,想來,是動手的人給她直接丟到了屋內的地磚上頭。

鼻間能嗅到陣陣濃郁馥馥的熏香, 不似許瑾身上慣有的那種青竹雅香,而是嗆得叫人有些腦子發悶的那種。

賀七娘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麽香料, 但這並不妨礙她透過此間香氣, 在心底悄然猜測來人的來歷。

酒坊隔壁的安娘子同她閑話時提過,東都那頭的貴人們,這幾年用香慣愛追求這種馥郁的香氣。因此,他們打西邊運來的香料裏頭, 尤以此類最為暢銷, 價錢賣得也更高。

這股陌生但來歷貴重的熏香味道,叫她頃刻間在心中生出一個猜測來。

在為著帶回餘青蕊之前, 這一世的她從未去過東都, 除開大長公主之外, 更是沒有接觸過能夠使用這般香料的人。

那麽, 這個將她在大庭廣眾下擄走的人, 有很大的可能, 背裏就是沖著許瑾來的。

只是, 要沖許瑾去那便直接去找他, 這些人又是為什麽要千裏迢迢地跑來伊州,對她下手呢?

刻意保持著之前昏睡的姿勢,賀七娘裝出仍是昏迷不醒的模樣。實則悄悄豎起耳朵,滿心想要偷聽先前那些細碎的對話,弄清楚這些人的目的。

可惜,她細細聽過片刻,方才發現原本還時有時無的交談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下來。

下一刻,聽得一連串的腳步漸遠,並伴了一聲木門開合的動靜。

賀七娘還沒來得及想通這些人為什麽會突然離開,就聽到一串平穩的腳步響起,並直直朝她行來。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聽上去尤感中氣不足,尾音往下墜成氣音,稍顯病弱的聲音。

“你好像還挺聰明。倒也怪不得小姑姑和許瑾他們這樣的聰明人,都會中意你。”

聽著這明顯是沖她而來的話,賀七娘哪裏還不明白?自知已是露餡,她也懶得再裝。

睜開雙眼,她用手肘撐著地面,自地磚上坐直身子。

然後,賀七娘直視於面前這個唇角掛笑,即使是蹲著也難掩周身矜傲的男子。

他長得倒也算俊美,但較之許瑾來說,更偏陰柔。

皮膚像是因為屋內的寒氣,而顯出一種帶了透明的白。唇色也很白,掩在同為白色的狐裘裏頭,頭戴白玉蓮冠,整個人氣色極差,看上去就是一副身子不好的模樣。

賀七娘的雙眼早已飛速掃視過來人背後的屋子,看擺設並不像伊州的邸店。

地上鋪的是青磚,屋子正中好像擺了個炭盆。炭盆雖然大,但並不足以驅退伊州冬日的寒涼。想來,這也是面前這人手裏還要捧著個暖手爐的原因。

只是,無論怎麽看,眼前的這間屋子都不大像伊州百姓們常住的居家布置。

難不成,她已經被他們從伊州帶走了?他們在集市上挑起了騷亂,還能這般迅速地將她運出城?

那他們又打算帶她去哪裏,東都嗎?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說完先前那句話後,就一直一言不發蹲在她面前打量的男子倏地於唇角勾出一抹笑,開口如同是在同她打趣一般。

“怎麽著,擔心本殿下將你弄回東都?”

賀七娘不自覺地倒吸了一口涼氣,不僅因為眼前這個人如同可以洞穿人內心一般,直接說出了她的想法。

也因為眼前這個雖是面上掛著笑,但笑意不達眼底,說話的語氣語調更是暗含居高臨下的鄙睨,叫人莫名心悸的人,自稱為殿下。

若是提到這個詞兒,大長公主可自稱為殿下,那,那位害了餘阿姊的七皇子,應也可自稱為殿下......

莫非,是她猜錯了,這人竟是沖著餘青蕊來的?那,那!鋪子裏只有阿姊和阿耶,他們有沒有出事?!

不由地變得緊張,賀七娘牢牢盯著眼前這人,試探著問道:“你......是來找餘,不,佘家娘子的?”

挑眉露出一抹驚訝,隨即,這人站起身,俯視著坐在地下的賀七娘,語氣裏倒加了兩分真心實意。

“你確實是聰明,一句話便能猜到本殿下的身份。”

“不過......”

像是面具一般的笑意一瞬斂去,他背著光線站著,眉眼掩於陰翳,眸間晦暗,連帶著接下來的話語都帶上了咬牙切齒般的暗恨。

“你倒是猜錯了人。”

“那女人,不過是生了一雙笑起來時同小姑姑相似的眼睛,她要麽哭要麽恨不得同本殿下同歸於盡一樣的眼神,倒顯得不像了。既然不像了,那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話音一頓,那人忽又笑了。

轉過身,他似在自言自語。

“有意思,本殿下同你說這些做甚?你不瞎之後雖是聰明了不少,但同你說這些有什麽意思?呵,呵呵呵......”

“許瑾,許瑾,呵呵,沒想到啊,狗居然還會咬主人,嘖嘖,該死......”

“該死!該死!”

賀七娘聽著這位七皇子的自言自語,見他最後竟似瘋癲一般對著空蕩蕩的屋子揮手一下下作出劈砍的動作,一時之間,竟被嚇得將身子往後縮了縮,緊緊貼在了身後的墻壁上。

要說那句不瞎之後,讓她心中生出一個大膽卻也不無可能得猜測,並因之心驚,生出難以置信來。

那現在這個神神叨叨對著一片虛無出手的七皇子,就純粹令她覺得可怕,更使她無暇多想。

畢竟,若對方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那他的一切行為本就不可預計。若他也跟她和許瑾一樣,記得曾經發生過的事情,那她又該怎麽想法脫身?

這可真是夭壽,他們這些錦繡出身的人,怎麽就一個比一個不正常呢......

眼見這人伸手劈砍的動作越來越急,且已發出一陣陣似陰梟一般的詭譎笑聲,賀七娘連咽了好幾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試探。

“你找我來,是打算找許瑾,算,算賬?”

“對!你說對了!本殿下就是要找許瑾那個瘋子算賬。”

七皇子猛地回過頭,目光森冷地盯著賀七娘,那涼颼颼的眼神,莫名叫她覺得自己其實是被毒蛇給盯上了。

不待她再說出什麽,這人轉身上前,一把鉗住她的下頜,強迫著她仰起頭。然後,他俯下身子,目光落在她因受驚而瞪大的雙眼之上。

他擡起手指,一點點靠近賀七娘的瞳眸,口中則是輕聲念著。

“你怎麽不瞎之後變得聰明這麽多了呢?這是為什麽?是有精怪寄身在你的眼睛裏嗎?”

他那副既似好奇又似探究的樣子,讓賀七娘心下確定,他就是打定主意,想要摳出她的這雙眼睛,用來好好研究。

雙眼本能地緊緊閉起,賀七娘感受到這人冰冷的手指按在她的眼皮上。

縱使再三告誡自己不要怕,這會兒,她到底是再無法強裝鎮定,而是不自覺地渾身輕輕發抖,牙關顫顫發出磕磕噠噠的聲音。

即便手下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即便手下是一個人脆弱的眼睛,七皇子手下的力度卻是一點沒減。他重重碾在賀七娘的眼睛上,看著手下這個不住輕顫的人自眼尾淌出淚水。

淚水蜿蜒淌下,險些沾上他的手指。

嫌惡地撇開賀七娘的臉,他抽回手,拿出一張帕子用力擦拭著手指。

“嘖,真臟。”

噙滿因大力碾過而蓄出的淚水,賀七娘眨眨眼睛,有些疼,但好在還能忍受。

只是視線到底受了一定的影響,她只能模糊看著那人擦過手指後將一塊白色的東西厭惡地丟開,再細致些的細節,卻是很難看清。

猜想因是剛剛被人碾過眼睛帶來的影響,賀七娘閉起眼,將身子蜷得更緊,擺出一副瑟縮害怕的模樣。

心中卻是不住地暗罵。

媽/.的,這個瘋子!阿姊到底怎麽在這個瘋子手下活下來的,阿姊太艱難了。這個瘋子怎麽還不遭報應?還說許瑾是瘋子?許瑾比起他簡直完全就是一個正常人......

他好像很討厭眼淚,要不然?

一咬牙,賀七娘念著那點子微乎其微的可能,索性放任自己落入害怕的心境,連帶著回憶回憶曾經壓在心頭的那些沈甸甸的往事,逼著自個兒小聲啜泣起來。

顯然,她的盤算沒有落空。

賀七娘將頭臉埋在了右邊的手臂裏,手腕被麻繩捆起,使她只能借著這個動作,小心自縫隙裏偷瞄七皇子的動靜。

好在眼睛緩了這麽一會兒,雖還隔著眼淚,但也勉強能夠看清他的舉動。

見了她竟是幹脆地哭了起來,七皇子面上難掩厭惡,甚至於隨著時間的推移,看著她的眼神也愈發變得不善。賀七娘甚至懷疑,他已經存了要讓她再哭不出來的心思。

但沒過多久,他的表情又變得玩味了起來。

“動手前,本殿下的人給許瑾遞了消息,算時日,從東都到伊州,不眠不休跑馬的話只需五日。”

“你稍安勿躁,五日後,自有大禮奉上。”

一股涼意沿著腳心飛快竄上心頭,賀七娘喉頭哽咽,眼珠滴溜溜一轉,試著順了話頭,問道:“什,什麽?”

“聽說,冬日的折羅漫山十進九不出。你說,選那裏作為許瑾的葬身之地,可好?”

啜泣聲頓住,賀七娘有些混沌的腦子裏回憶起前後,總算明白過來這人打的是什麽算盤。她搖搖頭,寄希望於擁有前世記憶的許瑾足夠奸猾,不會上當,而栴檀這幾日也會想法營救她。

就是前世她早早便慘死,實在也是不確定這倆半斤八兩的瘋子,最後到底是鹿死誰手啊......

這怎麽全都變的不一樣了呢?

賀七娘心口陣陣發寒,口中則是斬釘截鐵地辯駁道:“他不會來的。”

“哦?為何?”

“他就是不會來的。”

見賀七娘語氣肯定,七皇子饒有興致地隔空點了點她,用玩味的語氣,伴著陰森森的目光。

“是嗎?那我們打個賭,我賭他會來。”

“若他來了,本殿下贏了,便成人之美,允你們同年同月同日死。若他沒來,那......本殿下就將你一片片剜下你的肉,丟進折羅漫山餵狼。怎麽樣?是不是很有趣?”

作者有話說:

七娘:MD!沒一個正常的!都是B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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