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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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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國師,都三天了,您就休息一會兒吧,”小李子手持拂塵,站在身側,“陛下這裏,奴婢守著。”

臥榻上,顧淵渟不知道夢到什麽,眉心緊皺。沈亦舟坐在一側,抓著他的手道:“不用。”

顧淵渟的手指依舊冰冷,縱是如此,也沒有捂熱一點兒。

沈亦舟神色擔憂,卻沒有其他辦法,系統說過,所有的淵源會加附在顧淵渟一個人身上,這是對他篡改天命的懲罰。

他能做的,就是守在顧淵渟身邊,僅僅以這樣的形式陪著他。

小李子看著兩人,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太醫院最近已經忙瘋了,卻遲遲找不到治療的方法,就連國師也是三天不眠不休,眉眼間已經帶上了深深的疲憊。

而這不是最主要的,如今皇上昏迷的事情傳到了宮外,原本被壓制的各地勢力開始蠢蠢欲動。

若是情況再不能好轉,恐怕這長安城又會是一場浩劫。

小李子料想的沒錯, 第二日的時候,皇宮內騷亂,禍事一直持續到了養生殿。

嚴澤手中持劍,一臉殺氣的指著眼前人。

那黑衣人卻沒有一點兒外來人的自覺,反而笑了起來。

意外的,竟然是個女人的聲音。

沈亦舟隱隱覺得聲音有些耳熟,他皺了一下眉,起身看了過去。

黑衣人笑:“沈國師,別來無恙。”

嚴澤一臉防備,擡步向前,劍離黑衣人更近了一步。

“嚴澤,你先退下。”沈亦舟瞇了一下眼,又對著黑衣女人道,“閣下不如,開門見山吧。”

嚴澤很是擔憂地看了沈亦舟一眼,頓了一下,才緩慢的將劍拿開。

“爽快,”黑衣女人沒了阻攔,向前走了過去,看她的樣子,目標是床上的顧淵渟。

沈亦舟擡袖,擋住她,“閣下,有事直說便可。”他雖然看出來這女子對他們沒有惡意,但是他不能拿著顧淵渟的性命冒險。

那黑衣女子非但沒有生氣,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打趣一般問道:“護的倒是要緊,你就這般喜歡他?”

沈亦舟看著她沒有說話,只是眉心顰了起來。

“行,我不賣關子了,”女子擡手,放在自己遮臉的面罩上,一把扯下,露出本來面貌。

——眼前女子容貌美麗,柳葉眉丹鳳眼,彎眼笑的時候,眼睛下有細小的紋路,確並不影響他的美麗。

沈亦舟看她的面容楞了一下,“閣下是清水鎮……”是之前在清水鎮,顧淵渟失蹤時,給他指路的女子。

女子笑:“不要再閣下閣下叫了,我呢,姓花名錯降。”

花降。

是顧淵渟母親的名字。

她……沒死。

沈亦舟還在楞神,看到嚴澤跪在地上,眼睛也露出錯愕:“主子。”

沈亦舟雖然面上從容,心裏卻有些覆雜,他想知道,為什麽要將顧淵渟放在深宮內不聞不問,讓他一個人落得如此。

他一時不知道該用什麽情緒面對她。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不過事情並非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我今日為了顧淵渟而來,”花降並不介意,對著沈亦舟道:“現在,我能去看看他了嗎。”

沈亦舟想了一下,略側開身子,他看著花降走到顧淵渟面前,原本還在笑的臉似乎僵了一下。

她伸手,下意識的想要摸顧淵渟的臉,卻又因為想起什麽堪堪頓住。

“相思蠱。”半晌,她皺眉帶了一絲嚴肅的說。

“嗯,”沈亦舟將顧淵渟的情況說了一下,半晌,才沈聲問道,“子熹的毒,能解嗎?”

“若是單純的相思蠱,我倒是能解,但……”花降擅長蠱,向外走了幾步,又轉頭看向顧淵渟說,“他現在陷入夢魘之中。”

“所以,”沈亦舟的眼睛沈了下去,“還是不行嗎?”

整個房間沈默下去,是一種悲傷的氛圍。

“也並非不行,”花降看著沈亦舟的眼睛,斟酌了一下說,“除非有人不顧生死,將他從夢魘之中拉出來。”

沈亦舟猛然看向花降,可能事情轉折的太快,他沒有回過神來,所以楞了一下才快速地說:“怎麽做?”

花降認真的看著他:“你要知道,很有可能你們二人都回不來了。你真的要為他做到如此?”

“嗯,”沈亦舟沒有絲毫猶豫的說,他原本已經打算顧淵渟若是醒不來,他就和他死在一起的想法。

花降:“值得嗎?”

“值得,”沈亦舟垂眸,緩慢地說,“畢竟,他是這人世間唯一一個值得我活下去的人。”

“剛才聽你喊子熹,是他的表字。”

“嗯。”

“好字。”

花降笑了,從懷中掏出一個木匣子,裏面裝了兩枚蠱蟲,“這個名叫同命,可以將你們二人生命相連。”

沈亦舟甚至沒有一絲猶豫,伸出手。

燭火的照耀下,那只手格外修長筋骨分明,他垂眸,任由那枚蠱蟲鉆入他的指尖。

……

“怎麽沈家公子也來了?這次城主為了慶祝顧將軍剿匪凱旋嗎?”

“誰知道呢,這北庭城內誰不知道兩個人不合?”

“是啊,上次的騎馬大賽,沈家那公子去邀約,顧將軍只瞥了他一眼,理都沒理。”

沈亦舟聽著周圍混雜的人聲,只覺得頭疼欲裂。

他視線開始模糊,恍然看到自己置身一間樓閣之中。

他似乎看到自己走了過去,然後對著桌子前坐著的那幾個人道:“不知閣下從哪裏聽來的謬論,我和顧將軍……”

一張口,沈亦舟便恍惚了一下,這是他的聲音,卻又不像他。

話未落,門口傳來一陣騷動,沈亦舟也隨之看去。

來人一身黑衣,墨發束冠,襯得臉白如玉。他的眼皮薄薄的一層,瞳色又黑,所以看起來整個人都帶著一股淩厲的冷淡。

是顧淵渟。

沈亦舟像是附在自己體內,看著這一切的場景。

他覺察到自己緩步走了過去,和顧淵渟站在一起,手搭在他肩上,對著那幾個人道:“我們關系好著呢,是吧,顧將軍。”

顧淵渟看了他半晌,然後將那只手拿開,一句話沒說,便徑直的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沈亦舟並沒有介意,笑了一下,剛想挨著顧淵渟坐下,他就聽身後小廝道:“公子,咱們的位置在那邊。”

沈亦舟輕嘖了一聲。

因為是初春,天氣嚴寒,小廝手拿著白色氅衣跟在後面,“公子,穿上吧,你身子不好,受不了凍。”

“你猜,”沈亦舟露出個假笑,看著向小廝,“你再多說一句話,我會不會把你丟出去。”

小廝瞬間噤聲,拿著氅衣後退了一步,安靜的守在身後。

沈亦舟滿意了,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這時,北庭城城主走了進來,周圍的聲音瞬間靜了下來。

北庭城相對於其他的州縣,最大的不同之處便是他是自治州。

天然的地理位置,讓他占了巨大的優勢,幾乎成了天啟國糧草運輸的紐扣。

就算是朝廷的人,也賣北庭城三分薄面。

而沈家和其餘幾個家族,又掌握這座城的命脈,沈家作為家族之首,沈亦舟嬌生慣養,是眾星捧月一樣的存在。

北庭城城主講了幾句話,無非是慶祝顧將軍剿匪成功之類的場面話,顧淵渟回應淡淡,像個刻板的老頭兒。

沈亦舟看著他,嘴角微勾笑了:“顧小將軍,你這樣可就娶不到妻呢?”

其實沈亦舟比顧淵渟還要小幾歲,但是說話的時候,卻總喜歡半真不假的在前面加個小字。

顧淵渟看了他一眼,悶聲不語。

“嘖,”沈亦舟低頭又喝了一口說,“果真是冰雕成的嗎。”

因為宴會,幾乎請了所有北庭城的大門大戶,所以很是熱鬧。

宴會進行到一半,老城主因為年齡大了,身體困乏就走了。

他前腳走,後腳北庭蘇家大兒子蘇明哲就起身,手中拿著一個酒杯就朝沈亦舟走了過來。

“沈小公子,賞臉,喝點?”蘇明哲是有名的紈絝子,好色是出了名的。

他身上枯瘦,臉上帶著濃重的頹廢之氣,說話的時候,眼睛上下掃視。

沈亦舟只瞥了他一眼,嗤笑一聲:“嗯?你配嗎?”

“你!”這話像是惹鬧了蘇明哲,猛然將酒杯一扔,粗聲道,“你別以為你是沈家人我就不敢對你怎麽樣……”

話剛落,就被周圍老城主留下的幾個壯丁瞬間拉住。

“蘇公子,算了,算了,”幾個人拉架道,“別傷了和氣。”

蘇明哲瞪了那幾個壯丁一眼,臉色氣的更蒼白,他緩了半晌,才呸了一聲,看向沈亦舟粗聲粗氣的說。

“你他媽的狠!你給我等著沈亦舟。”

沈亦舟眼皮都沒有挑一下。

這個動靜,終於引起了顧淵渟的註意,他剛側首,只見剛才還一臉嗤笑冷聲冷氣的人,正笑著看他。

顧淵渟:“……”

他又想幹什麽?

*

這樓閣專門備了給客人休息的客房,沈亦舟不勝酒力,卻自己又沒數,沒幾杯就醉了。

小廝只能先把他安排在客房裏。

……

蘇明哲站在沈亦舟所住的的門口。

如今宴會還在進行,這邊並沒有多少人。

他伸手在窗口的宣紙上扣了個窟窿,瞄著眼睛向裏探去。

他男女不忌,凡是長得好看的美人他都愛。

房間內點著蠟燭,燃著安神香,沈亦舟躺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熱,他的衣襟微微咧開,露出雪白又纖細的脖頸。他的小腿耷拉在床側,襪子被他踢到地上,而那雙玉足露在燭光裏。

蘇明哲看的口幹舌燥,又想起剛才沈亦舟在他眼前趾高氣昂的樣子,心下生出了一種要征服的的快感。

那般纖細的腳腕,不捆點什麽,肯定過意不去。

反正沈亦舟如今醉的不省人事,明日早上醒來,看到自己滿身地痕跡,那種表情一定很好看。

這般想著,蘇明哲迫不及待的推開門。

只是,他沒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自從大殿就跟著他,這會兒從拐角處走了過來。

顧淵渟皺著站在窗戶旁邊。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跟過來,皺著眉有些懊惱的站了一會兒,這才朝著房間內看了過去。

蘇明哲這會兒已經脫了外衫,正躡著步子慢慢的向著那張床靠近。

他站在床頭俯視著沈亦舟的那張臉,瞳孔裏滿是色\欲,這沈亦舟是個美人,而且是個不可多得美人。

蘇明哲搓了搓手,越來越迫不及待俯下身去。

這一幕全都落在顧淵渟眼裏,他的眉心下意識顰起,黝黑的眸子一凜,帶上殺意。

他看著蘇明哲的手緩慢的摸向沈亦舟的衣襟。

殺意越發濃烈。

一支匕首飛過。

只聽一聲慘叫,鮮血瞬間浸濕了蘇明哲的衣領。

蘇明哲捂住刺痛的耳垂,也快速地意識到了房間內還有其他人,他也不傻,幹的這事若是被老城主知道,可不就是一頓板子那麽容易了。

這麽一想,宴上的酒醒了一大半。

他嚇的面色蒼白,也再也顧不得流血的耳朵,快速地退了房間。

顧淵渟緩慢的在陰影中走了進去,目光落在床上人身上。

沈亦舟還在睡,眉眼微閉著,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事,燭火打在他的側臉上,皮膚白的幾乎透明,眼尾處此時卻多了一點紅,襯得他整張臉漂亮的有一股近乎妖致的美感。

顧淵渟看的楞了片刻,才想起可能是方才蘇明哲濺到沈亦舟身上的。

這一刻,他莫名的覺得那道紅刺眼,伸手緩慢抹去了那點痕跡。他摸著手下如瓷器的肌膚,慢慢下移,目光緩慢的落在沈亦舟露出的脖頸上。

那樣纖細脆弱的,毫無保留的露在自己面前,似乎一只手就能掐過來。

這樣一看,這人身子確實弱。

顧淵渟站定不動,黝黑的眸子多了一絲其他情緒,到很快又清醒下來。

風吹的窗戶吱吱作響,他原本是想要轉身就走的。

這麽弱的身子,若是凍一夜,恐怕會生病……

顧淵渟眸中晦暗半晌,似乎在做什麽掙紮,最終,他抿了一下唇還是俯身,摸向了一側的被子。

這時——原本該醉酒沈睡的人,卻在此時猝不及防的睜開眼。

顧淵渟的手一頓。

沈亦舟似乎不太適應光線,瞇了一下眼,半晌皺起了眉,等看清楚來人之後,那雙眼睛的戒備全然放松了下去,是一個十分信任的姿態。

“顧淵渟。”他喊了一聲來人,伸手將顧淵渟伸出來的停在半空的手抓在手裏。

顧淵渟的手很涼,像是雪地的冰。

被沈亦舟溫熱的手握住的那一瞬間,他像是被燙了一下,怔楞出神,將目光落在那雙雪白的手上。

沈亦舟的眸子倒影著自己。

接著,就見他眸子彎了一下,雖然帶著醉意,卻眼睛晶亮的笑著念道:“言念君子,溫其如玉。在其板屋,亂我心曲。”【1】

因為喝了酒的緣故,沈亦舟的聲音慵懶,一停一頓念那句詩詞的時候,顧淵渟聽著自己的心跳緩了一下。

接著,他又聽人道:

“顧小將軍,你是來陪我睡覺的嗎?”

顧淵渟:“……”

作者有話要說:

收尾ing……

努力填上之前挖的坑T﹏T。

為了保證故事完整,要穿插一下前塵,不過回憶不會長,大概也就兩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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