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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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沈亦舟微俯下身子,也不嫌棄顧淵渟身上沾滿了泥土,將人抱進懷裏。

顧淵渟看起來特別信任他,將耳朵貼在沈亦舟臉旁邊,小聲的問道:“哥哥,你是從在天上來的神仙嗎?”

沈亦舟聲音哽住,他將聲音放的很輕,半晌才像哄孩子一樣問道:“是啊。”

顧淵渟眼睛漆黑,他微側開一下身子:“那你能多陪淵兒玩一會兒嗎?”說完,又模樣委屈的低下頭去,說:“其他的人看見我就跑,他們喊我小傻子,野種。”

“我不是野種。”他垂著眸子,小聲的辯解,“他們為什麽不和我一起玩。”

沈亦舟目光於他平齊,看著他的眼睛堅定的說:“嗯,你不是。你想玩什麽,哥哥陪你玩。”

聽了此話,顧淵渟擡起眼,眸中滿是驚喜:“真的嗎?”

“嗯,”沈亦舟嘴角動了動,扯出個微笑,“真的,哥哥從不騙人。”

顧淵渟眼睛更亮了,伸出小拇指說:“那拉鉤。”

“嗯,拉鉤。”

嚴澤也走進院子,站在沈亦舟身後,看著顧淵渟模樣,眼眶微紅。

沈亦舟起身,眼中的笑意瞬間消失,看向嚴澤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昨日明明還好好的,只一個晚上,怎麽可能變成這樣。

嚴澤動了動唇,最終選擇了開口:“可能是……因為陛下的中的蠱毒。”

“蠱毒?”沈亦舟臉色更加嚴肅了。

之前顧淵渟中了蠱毒,當時他毒吸附出來,引到自己身上,成了子蠱。他那副身子死去之後,應該顧淵渟身上的毒就滅活了才對。

嚴澤知道沈亦舟的意思,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惴惴不安,像是在做著什麽糾結的決定。

沈亦舟看著他的模樣陰沈地說:“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要瞞著我?既然信不過我,那我離開便是。”

“不是的,公子,”嚴澤快速地說,“只是皇上不讓我告訴你……”

“這蠱是皇上兩年前自己吃下去的。”他擡頭突然開口說。

沈亦舟眼睛看著他,聲音愈加沈:“自己吃的?為何?”

他隱隱的猜到可能和自己有關。

嚴澤低著頭,他不知道沈亦舟此時的真實身份,只是見他與國師有幾分相似,陛下看著睹物思人,所以緊追不放。

他原本不敢說的。

怕壞了顧淵渟的好事,但是現在卻由不得他了。

“兩年前,國師逝去,皇上身體內的蠱蟲也開始消失了。”

顧淵渟當時感覺到了,這和沈亦舟唯一的牽連馬上就要斷了,他的體內很快重新歸於安寧,甚至再也感受不到一點兒兩人之間的氣息。

體內的蠱蟲還活著,他還能騙騙自己,沈亦舟只是睡著了,很快就會醒。

但是現在,他卻連騙自己都不能。

他瘋了一般,砸光了太醫院所有的東西,卻沒有一個人能救活他體內的蠱蟲。

直到兩月後,顧淵渟不知在何處,又弄來了一個相思蠱,毫不猶豫的吞了下去。

雖然這個相思蠱的毒性瞞著顧淵渟,被太醫合力消下去不少。但是每個月月圓之時,還是會忍受著生不如死的折磨。

所以,每個月這幾天,他都會把自己關起來,旁人見都不見。

沈亦舟淺色的眸子變深,眼眶也紅了一圈,他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問道:“那這次怎麽回事?”

現在,還沒有到月圓之夜。

嚴澤說:“可能是因為淋雨,所以導致發作提前了。但是之前我見過一次皇上發作,只是神智不清醒。並不是現在的狀態。”

神智不清醒。

沈亦舟聽著嚴澤的話,突然想起來顧淵渟昨夜的時候。

原來,那個時候,就是蠱毒發作。

他的手指捏緊,幾乎要掐進肉裏,他恨自己當時只顧著自己,沒有關心顧淵渟的異樣。

“淵兒。”半晌,沈亦舟半蹲下身子看著顧淵渟說,“伸出手來。”

顧淵渟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這才緩慢的伸出自己的手。

沈亦舟輕輕地掀開他的袖子,露出冷白的小臂。果不其然,手腕上有個蜘蛛網一般的痕跡,在向外延伸。

沈亦舟鎖眉深思,看向嚴澤說:“不能在這裏耽擱了,馬上回長安。”

嚴澤說:“不行公子,這次皇上來這裏,是為了重要的事情。”

沈亦舟面色不改,心卻沈了下去,半晌,他沈聲說:“是不是,只要完成了那件事,就能回去了?”

嚴澤肯定道:“是。”

“好,”沈亦舟看了顧淵渟一眼說:“我來。”

*

月亮升在天上,照的院中的梧桐樹發亮。

沈亦舟牽著顧淵渟的手,溫和的看著他說:“今晚我們就玩到這裏好不好,明天再接著玩好不好。”

顧淵渟皺了一下眉,臉上帶著明顯的被打斷的不開心,但是看著沈亦舟的樣子,他還是乖巧的點了點頭。

沈亦舟又說:“那你回房間睡覺,明日一眼哥哥再來找你?”

這次顧淵渟不說話了,只用一雙眼睛黑漆漆地看著人。

沈亦舟很有耐心等著他:“怎麽了?”

半晌,他指尖輕輕地抓著沈亦舟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說道:“淵兒……不敢自己睡。”

沈亦舟說:“那讓嚴澤在一旁看著你?”

嚴澤站在一旁,對著顧淵渟抱了一個拳,堅定認真得說:“屬下會認真的保護主子的安全的。”

顧淵渟看著他手中的劍,嚇得快速地躲到了沈亦舟身後,露出半邊側臉小心的看著人說:“我不要他守著!他好兇!”

嚴澤:“……”

他臉上露出一個類似於受傷的表情,卻並沒有挽回他家陛下的心,只見他家陛下緊拽著這位周公子的手,“我想要哥哥陪我睡。”

嚴澤嗆了一口。

沈亦舟在那雙單純的眼睛註視下敗下陣來,沒辦法,顧淵渟的手緊緊的抓著他,根本掙脫不開。

他怕傷到顧淵渟,又不敢用力,只能無奈的道:“那走吧,我們去睡覺。”

窗外的梧桐樹葉被風吹的一點一點的,月光透過縫隙鉆進了窗戶。

沈亦舟看著一側那滴溜溜的大眼睛,笑了一下:“怎麽還不睡?”

顧淵渟只穿著中衣,側首看著沈亦舟說:“睡不著。”

那眼睛在月光下晶亮,和後來的少年和成人之後顧淵渟不一樣,這個年齡的顧淵渟都把心思放在臉上。

那表情似乎在明晃晃的告訴他:“我要你哄我睡。”

從小到大為哄過人睡覺沈亦舟:“……”

直到顧淵渟那雙眼睛充滿期待的看著他,沈亦舟才輕咳了一聲說:“那我給你講個故事?”

顧淵渟快速地點了點頭。

沈亦舟想了想,挑了一個之前在大學上學時聽到的故事:“從前呢,有一個紈絝的小少爺,因為脾氣暴躁,所以城裏人都喊他小霸王。他朋友很多,真心地卻沒有幾個,因為那些和他在一起玩的人,不是想要錢,就是想在他身上得到什麽。”

顧淵渟聽得很認真,眼睛一眨一眨的。

沈亦舟看著那長睫毛,沒忍住,捏了一下他的臉。

顧淵渟又問:“後來呢?”

“後來,”沈亦舟說,“城中來了一位將軍。那個將軍看起來很冷,小霸王剛開始很不喜歡他,總是喜歡找他的事情。但是時間一長,他卻發現那個將軍並不像看上去那麽冷漠,恰恰相反,有一身君子風骨。”

“所以,那個小霸王漸漸地,就特別喜歡和這個將軍,想要跟他一起玩。”

“將軍總是很忙,有時候兩個人好幾月都見不到一面,不過,他也會為了見小霸王一面,不勞奔波的敢好幾個月的路,兩個人的關系也越來越親密。”

“只是好景不長,戰爭開始了,小霸王所在的城也收到了波及。”

沈亦舟的聲音很是低沈,說起來的時候像是帶著一股傷感,他側首看向顧淵渟,那雙漂亮的眼睛此時已經閉上了,鼻尖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沈亦舟動了一下,想給他蓋一下被子,卻發現自己的袖子被顧淵渟緊緊的捏在手中。

他動作緩慢地將袖子抽了出來,蓋被子的時候,卻見顧淵渟動了一下,半醒半睡,迷迷糊糊地說:“那最後呢,小霸王怎麽了?”

沈亦舟一頓,溫聲道:“最後小霸王被將軍所救,兩個人很快樂的生活在一起。”

聽到這個結局,顧淵渟像是才滿意,側了一下身子,又繼續睡去。

沈亦舟目光卻落在桌子上的蠟燭,遲遲沒有動。

*

“九弟?”顧玄很是擔憂的說,“你還記得我嗎?”

顧淵渟第一次見這麽多人,身子向沈亦舟身後躲了一下。

這就是不認識了。

浥輕塵也皺了眉:“多久恢覆?”

沈亦舟牽著顧淵渟手說:“不知道,需要會長安之後,再做決斷。”

“蠱毒的話,確實一般的大夫也幫不上忙,”浥輕塵說,“什麽時候回長安。”

沈亦舟薄唇一抿,半晌才說:“現在回不去,需要找到一個人,才能回長安。”

浥輕塵皺眉:“什麽人?”

沈亦舟道:“當年那手拿半塊玉佩之人。”

顧玄皺眉問道:“他在這裏?”

沈亦舟點了點頭說:“剛開始,他們以為齊光是手拿玉佩之人,那人卻死活不承認,後來去他家搜查,也是什麽也沒有找到。”

他們幾人此時正在酒樓裏,雖然不如醉花樓的規模大,卻也是浥輕塵的產業。

顧淵渟在一旁聽了一會兒幾個人的講話,似乎有些無聊了,松開了沈亦舟的手,自己扯著袖口,緩慢地走了出去。

幾個人一直在想手持玉佩之人的事情,一直沒有察覺。

等到沈亦舟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完全不見了蹤影。

三個人慌了神,快速找遍了整個酒樓,卻依舊沒有找到人。

就在沈亦舟絕望之時,一個女子迎面走來,碰到了他身上。

她手中似乎端著什麽尖銳的東西,碰到了沈亦舟手指上。

頓時,手指上的血跡就冒了出來。

“啊,對不起。對不起。公子,我不是故意的。”

沈亦舟感覺手指一涼,那感覺好像有什麽順著傷口進入血液裏,但他現在一心只想找顧淵渟,沒有心思管其他的,只道:“無事。”

說著,轉身就走。

“公子可是在找人?”然而,女子卻突然開口,“一個年輕的公子?穿著黑色的衣服?”

沈亦舟回頭,目光快速地看向女子:“是,沒錯。姑娘在何處見的。”

女子說:“我剛才看到,就在街道賣桂花糕的地方。應該還沒有走。”

沈亦舟聞言,快速地道:“多謝。”轉身快速下了樓。

今日是集市,街道上人山人海,沈亦舟越過人群,目光尋著人。

他一向從容,時刻註意自己的儀態,今日卻全然忘記了,甚至袖口上蹭到的顯而易見的泥土都沒有看見。

或者說他看見了,但是此時根本沒有心情管這些。

他心裏只有一個名字。

顧淵渟。

終於,最後他在桂花糕的攤位前看到了人,只見顧淵渟全身蜷縮在一起,將頭深深的埋了下去,模樣可憐極了。

沈亦舟走了過去,也蹲下身,怕嚇到人,他輕聲問道:“怎麽蹲在這裏?”

聽到聲音,縮在一起人影才緩慢地擡起頭來。

那雙黑亮的眸子裏此時含了淚在眼睛打轉,他看了沈亦舟半晌像是委屈終於忍不住了,眼淚珠子一樣落下來:“哥哥,我疼。好疼。”

沈亦舟都要心疼死了,他手指擦過顧淵渟的臉上的淚,“哪裏疼,都告訴我。”

顧淵渟哽咽地說:“全身都疼。”

這話一出,身邊的小販連忙驚恐到:“不是我,可不是我弄的。”

沈亦舟沒有理他,只看著顧淵渟,耐心又溫聲道:“怎麽弄的?”

顧淵渟眼淚掉個不停說:“我好久沒吃東西了,好餓,就吃了小卓子的桂花糕。”

沈亦舟心中酸澀,他聽著顧淵渟的話,知道這是顧淵渟小時候的記憶。

到底被打的多疼,看到桂花糕就會下意識的害怕?

他輕抓著顧淵渟的胳膊,哽聲說:“以後想吃多少桂花糕,哥哥給你買,以後不疼了。”

永遠都不會再疼了。

“……哥哥,為什麽所有人都不喜歡我,是我做錯了什麽嗎,為什麽都拋棄我,不要我。”顧淵渟的聲音微啞,眼眶也泛著紅。

他的母親不要他,父親不要他,甚至周圍的小太監都嫌棄他。

是他太討人嫌了嗎?

“別怕,從今以後我喜歡你,”沈亦舟喉嚨發幹,把人擁進懷裏,緩慢地說,“我要你。”

作者有話要說:

答案是今天暫時不是裝的,但是……明天就不一定了。

畢竟顧綠茶還要追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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