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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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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承景元年,暮春之初,長安發生內亂。

太後勾結賊人攻入皇城,國師沈亦舟於午門處攜將士拼死頑抗,最後以身殉國。

新登基的承景帝為此大怒,據皇宮的宮人所傳,年輕的帝王抱著這位帝師的屍體,在樓閣枯坐了一夜,此情引得上天悲悸,天降大雨萬物同哭。

帝師死後,以最高的規格葬於皇陵,承景帝親自守靈。

一月之後,帝王從皇陵出來,原本冷漠疏離的眉眼籠上煞氣,伺候的太監後來說,在皇宮內承景帝出來的那一瞬間,仿佛看到了惡鬼。

他周身沒有一點兒活氣,一身黑衣,手中拿了一把長劍,獨自一人去了慈寧宮。

“啊,皇帝不是想弒母吧?”一個人驚恐的問道。

這裏是一座小茶樓,說書先生坐在幾案上,一書一尺,講的是繪聲繪色。

只聽他輕咳了一聲,故作高深地說:“這事乃是宮中秘事,我就不多說了,不過可以透漏一點。”

他壓低聲音:“據說那承景出來的時候,整個劍刃上全都是血跡,那血沿著慈寧宮滴到了養心殿。”

說完,那說書人猛然拍了一下扶尺:“今日故事就到此了,須知後事如何,明日再聽老王給您分解。”

百姓們聽得正起勁,如此一來,哪裏樂意,七嘴八舌道:“先生,你再接下去講講,太後怎麽了?應該沒死吧。”

“是啊,再說一說嘛。不過,若是皇上真的把太後殺了,那豈不是背了一個弒母的罵名?”

“當今的聖上的生母不是說不太後嗎?”

“就算不是生母,也是他名義上的母親,這般做法確實不妥,不過皇上對帝師又是如此這般重情重義,應該不是那等無情之輩吧。”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這死去的帝師容貌可是長安一絕,”這時一個灰衣服的人神秘兮兮的說,“這皇上並不是因為帝師對他的恩情才會如此,我聽說而是因為看上了帝師的美貌。”

周遭頓時響起一片驚呼聲。

“竟然還是個好色之徒,果不其然美色誤國啊!看來這帝師也是個禍國妖妃。”

“噗——”

這話一落,只見不遠處,一個穿著青衣的年輕男子剛喝進去的茶一點沒剩的噴了出來。

百姓們和說書人一起看了過去。

那男子臉上用面具半遮擋住眼睛,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流暢的下頜骨的輪廓,也不難看出長相甚好。

就算他只是穿著一身青衫,也絲毫擋不住那一身的貴氣,不像是這邊陲小鎮能養出來的人。

他看這群人都看向自己,絲毫沒有一點尷尬的樣子,從容的收了茶杯,看著人道:“打擾到各位,沈某抱歉,不用管我,各位繼續。”

說完就淡定的喝起了茶。

百姓們見此,也不敢再看,只好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青衣男子背對著眾人,表情上帶了一些一言難盡。

禍國妖妃。

他什麽時候成了禍國妖妃了!

可不正是沈亦舟。

沈亦舟臉色越來越癱,他其實也是以為自己死定了,只是沒有想到,一覺醒來卻回到了自己以前的身子裏。

後來他聽系統說:“怕殺死宿主這件事被其他用戶的投訴,導致業務流失,所以在緊急關頭將他脫離的魂魄又拉了回來。因為如今沈亦舟身死,也算間接的將劇情拉回了正道上。”

沈亦舟對此評價:“還有點良心。”

他淡定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想起剛才聽到的,又開始不由自主地擔心起來。

距離上次的宮變此時已經差不多過去了快兩年,沈亦舟一想起來拿著弓箭的鬥篷之人,就開始顰眉擔心顧淵渟的安危。

那鬥篷人會是誰?

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皇宮內,絕對不會是等閑的人物。

他甚至動過偷偷地回宮去看看顧淵渟的想法,不過後來又轉念一想,不由得開始自嘲的笑了一下。

現在好像沒有身份再去關心顧淵渟。況且,好不容易將事情拉回了原線,他不該再去打擾的。

沈亦舟的唇線緊抿,拿起桌子的茶一飲而盡,接著在桌子上留在一定銀錢,轉身離開了茶樓。

*

小李子守在一道暗門處,門上面是顧淵渟親自畫的一幅畫。

畫中人穿著一身艷麗的紅衣,卻依舊遮不住周身脫俗的氣質,就算只是一道背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畫的誰。

小李子長嘆了一口氣。

國師已逝去兩年了,陛下卻依舊每日重覆一樣的事情,甚至晝夜不眠。

這道暗門裏面有個獨立的房間。

小李子不知道陛下每日在裏面幹什麽,那個門也從來不許其他人進去。

他像以前一樣在門口守著,一直到桌子上的蠟燭熬幹,顧淵渟才終於走了出來。

只見顧淵渟此時臉色慘白,周身像是籠了一層寒氣,尤其是那雙眼睛,像是猝了血,殷紅的駭人。

小李子下意識的抖了一下身子。

以前陛下雖然冷漠,在國師面前的時候好歹還能笑一下,如今卻……看上去不像活人。

小李子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

顧淵渟斜瞇他一眼,冷聲說:“有什麽事,直接說。”

小李子道:“慈寧宮那邊的人回話,太後的神智已經有些不清醒了,若是再這樣下去,怕是……”

怕是會直接變成一個瘋子。

顧淵渟眸中陰鷙。當初很多事情已經記不清了,他忘記幹了什麽讓太後有些瘋癲,只記得自己清醒的時候,已經拿著劍站在了養心殿裏了。

“瘋了便殺了,”他沒有一點兒感情的說,“留著也沒有什麽用。”

小李子眼眸微微睜大,有些不可置信。

那可是太後,怎麽能說殺就殺。

這兩年,皇上一直陰晴不定。

他覺得皇上的狀態也很不正常,像是游走在崩潰的邊緣。

不過也對,一個正常人每天不睡覺,任誰也受不了。

小李子看著顧淵渟眼睛下斂濃重的黑眼圈,很是擔憂地說:“皇上,你明日還要出遠門,今日就回養心殿休息……”

只是話都沒說完,他的脖頸變被淵渟一把抓住。

他就感覺那道陰鷙冰冷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這種感覺,就像是被惡鬼牽住了喉嚨,下一刻就會血濺當場。

顧淵渟手一點兒一點兒縮緊,眸中猩紅,看著人陰沈地說:“朕說了,以後不要提養心殿,你是沒聽懂嗎?”

養心殿的每個物件,都像是殘留了阿言的痕跡,他看著那些東西,就像是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沈亦舟還在時兩個人相處的時光。

他害怕看到那些。

他只要渾渾噩噩,就能當做沈亦舟還活著。

可是!

總有人來提醒他,他的阿言已經不在了。

小李子感覺自己的呼吸越來越稀少,說話斷斷續續:“陛……下,饒命!”

就在他以為今日非死不可的時候,他看著顧淵渟的手中的力道突然松了下來

小李子一跌,癱坐在地上猛烈咳嗽了幾聲。

顧淵渟轉身不再看地上的人,眉眼冷漠,獨自一人向著宮外走去。

他又回到廢院子裏,坐到那兩個巨大的樹中間。

這個院子平日裏沒人來,一片漆黑寂靜。

顧淵渟感受著孤獨,擡頭看向了天上的孤月。

月亮周圍灰蒙蒙的,像是蒙上灰塵,顧淵渟擡手,想要擦去那表面的汙垢。

可周圍霧氣越來越濃。

月亮光影也變得越來越淡。

顧淵渟看著月,輕聲道:“阿言,你不在,月亮都不亮了。”

聲音聽起來很委屈,又像是在難過。

*

這是一個邊陲小鎮,名為溪水鎮,鎮子在江南一帶,所以船比較多。如今正是夏日,菡萏滿池,沈亦舟在橋上走過,剛過橋,就看到浥輕塵那廝搖著扇子笑著朝他走了過來。

說來也巧,打死他都沒有想過在溪水鎮還能看到這個騷狐貍。

而且,這個騷狐貍看著他似乎起了疑心,每日明裏暗裏的試探。

沈亦舟一想起來就頭疼,剛想轉頭,就被浥輕塵叫住:“周毅兄,哪裏去?”

周毅是沈亦舟隨口編造的名字。

沈亦舟見躲不過,只能隨意敷衍:“隨便走走。”

浥輕塵卻不肯這樣放過他:“周兄看到我轉身就走,可是討厭我麽?那我可真是傷心了。”

沈亦舟心中翻了一個白眼,吐槽道,到哪裏都管不住你的騷氣。

他臉上露出假笑,“我方才看到水中游魚,甚是肥美,所以這才轉身想要回去拿魚竿。”

“是嗎,”浥輕塵說,“我們不虧有緣,我也愛釣魚,如此不如一起啊。”

沈亦舟咬了一下牙:“好啊。”

兩個人坐在魚塘前邊,各自拿了一條魚竿。

沈亦舟深吸了一口氣,對著浥輕塵道:“你今日怎麽沒有陪顧兄?”

這兩個人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在他的小院周圍也買了一座院子,幾乎每天形影不離。

浥輕塵甩了一下魚鉤:“懷瑾被請去當教書先生,去學堂了,我獨自在家,甚是無聊,好在有周兄相陪。”

誰想要陪你。

沈亦舟翻了一個白眼。

須臾,他起桿向木桶中放了一條魚道:“之前學堂不是有一位先生嗎?”

若是沒記錯的話,那位先生在當地頗有名望,怎麽會突然換人?

浥輕塵說:“聽說最近惹上什麽事情了,得罪了人。誰知道呢,不過我最近倒是聽說一件大事,周兄想不想聽聽。”

沈亦舟對於八卦沒有什麽興趣,剛想拒絕,便聽浥輕塵神秘兮兮的壓低聲音說:“我聽說啊,咱們鎮上這幾日來了一位長安的貴人。”

長安……

沈亦舟指尖一動,面上卻越發的平靜道:“哦。”

浥輕塵一直在觀察沈亦舟的神色:“周兄,你不想知道是誰嗎?”

沈亦舟知道這是騷狐貍又在試探自己,事不關己地說:“關我何事!”

浥輕塵壞笑了一下,在沈亦舟身邊清晰地道:“來的可是當今的聖上——承景皇帝。”

沈亦舟身子一僵。

顧淵渟。

子熹他來這裏幹什麽。

浥輕塵緊盯著沈亦舟,不放過他臉上一點兒表情,拖腔拿調的說:“周兄,你難道不想一睹天子的聖顏嗎?”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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