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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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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天啟九皇子顧淵渟雖長年住在西側的廢宮裏,卻很少有人不識的他。

傅文二十五年,顧淵渟的母親花降失蹤的第二年,宮中閑言碎語越來越多,不知不覺鉆進了先皇傅文宗耳朵裏,他看著顧淵渟欲加漂亮的眉眼,更加堅信顧淵渟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那一年,他從尊貴的皇子,變成了人人唾棄的野種,脫下精貴得體的衣服,住進了廢棄掉的冷宮裏。

同年六月,一道長雷劈中了顧淵渟所在的院子,一顆數百年的老梧桐樹斬腰而斷,當時皇宮的道士在廢院走了一遭,從此他得了煞星的名號,在宮裏也成了人盡可欺的存在。

小時候就連宮中奴才對他也是百般欺辱,千般虐待,以至於從小看受盡人情冷暖。

再大些他去了苦寒之地鎮守邊關,第一天日被領頭的士兵丟下馬車,他為了跟上隊伍,跟在大軍後面活活跑了一天一夜.......後來他長大成人,屢立戰功,性子也越來越冷,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他,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是畏懼的,害怕的。

顧淵渟已經習慣了這一切,

而如今,有個人竟然以命相護,他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身側的沈亦舟。

他看著沈亦舟的唇角沾著汙血,在自己手腕上離開又覆上,原本淡色地唇此時染上妖冶的紅。

太後站起身來,眼睛盯著這一幕大聲道:“你是不要命了嗎!”

沈亦舟起身嘴角輕扯了一下,抓著顧淵渟的手看向太後說:“剛才在牢獄,我看人太少,怕有些人裝作沒有聽到。現在我再說一遍”他沈聲說:“從今日起,顧淵渟就是我門下弟子,九皇子,我護下了!”

太後氣的身子發抖,沈亦舟看也不看,牽著顧淵渟轉身就走。

那人身姿挺直,白色的衣袍被吹蕩起來,和烏黑地發絲纏在一起。顧淵渟瞧著沈亦舟的背影,心中似乎有什麽坍塌了下去。

他緊緊的抓著那只手,像是抓住了虛無縹緲的風。

從此。

所有落魄好像都有了歸屬。

兩人快速出了宮殿,但沈亦舟本就是強撐著一口氣,如今終於堅持不住了。

只見他身子踉蹌了一下,半跪在雪地上。

巫蠱血在他體內反覆拉扯,他頭疼欲裂,一片昏沈中,他聽到有人急聲在他耳邊喊了句沈亦舟。

他在昏迷之前,虛弱的想:小崽子,真是膽子肥了,連先生也不叫了。

*

再次醒來,沈亦舟是被系統絮絮叨叨地聲音吵醒的。

系統在他腦子裏很大聲的吐槽:“這是什麽破宿主,一天不惹禍,是身上會長毛麽?現在好了,中了蠱毒,看你以後怎麽浪。”

沈亦舟笑了一下,聲音有些啞,虛弱地說:“這不是還有你麽。”

系統冷哼一聲說:“你可千萬別找我。”

沈亦舟緩慢的起身,看周圍的修就知道自己已經回到了昆侖境,他環視了一圈問道:“顧淵渟呢?”

系統說:“你還還好意思找別人,自己看看自己的胳膊再說話。”

沈亦舟聞言,將自己的青色的長袖挽了起來,原本白潔的皮膚上,竟然多了一個紅豆大小的紅痣。

他皺了下眉:“這是什麽?”

他翻了原主腦海關於蠱術的所有知識也不清楚這是什麽。

系統冷嗤道:“相思蠱,因為你胡亂救人,導致劇情錯亂,現在好了,兩人都中了蠱。”

相思蠱,聽著名字好聽,但是確實一個極為惡毒的蠱,若是中蠱為一人,那人會被蠱蟲蠶食殆盡,若是中蠱之人為兩人,那麽兩個人都不會死,但是其中後來中蠱的一方,蠱毒發作時會像萬蟲啃咬一般,生不如死,顧名相思。

沈亦舟一楞,皺眉問道:“顧淵渟身上的蠱沒有被解開?”

系統道:“你不如先擔心擔心你自己?因為你把蠱引到自己身上,所以他現在相當於蠱源,蠱並不會傷害蠱源,但是你就不一樣了,以後無月之夜的時候就等著蠱毒發作,到時候有你受的。”

聽到系統說顧淵渟沒有事,松了一口氣,他問道:“能解嗎?”

系統沒好氣的說:“無解!”末了又添了一句說,“你要是不把顧淵渟身上的毒引到自己身上,原本還是能解的。”

沈亦舟一怔,卻並沒有後悔。

他當時看到顧淵渟吐血的模樣,心中絞痛,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顧淵渟絕不能死。

明明這只是個任務對象而已。

沈亦舟知道自己不是個好人,為了別人豁出去自己性命的事情他幹不來。

他如何也想不通,便不想了,盤著腿,換了個姿勢,不急不緩地說:“會有生命危險嗎?”

系統氣呼呼的,不想再搭理他,見他不說話,沈亦舟就明白了,並不會有生命危險,頂多讓自己受點皮肉之苦而已。

不然沒人完成任務,照系統的性格估計早就炸毛了,絕不會這樣心平氣和的給自己說話。

想到這裏,他這就放心了,擡頭朝門外一看,突然看到門口站著個人,身形半隱,只露出半側雪白的臉,烏黑的眼睛偷偷的望著自己。

那雙眸子裏看到自己望過去,似乎很是驚喜的亮了一下,但是片刻又沈默下去,情緒看上去有些覆雜。

可不正是顧淵渟。

沈亦舟笑了,緩慢的起身,朝著門口走過去,剛想要說話,然而顧淵渟看到他,竟是一句不發,轉身就跑。

沈亦舟:“......”

如今倒是長本事了。

千落端著一盤點心走了過來,看到沈亦舟眼中驚喜道:“國師,你終於醒了,你身子還有哪裏不舒服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無事,”沈亦舟輕擡了一下手指問:“我睡了多久?”

千落說:“三天,可嚇死我們了。”

沈亦舟輕楞了一下,他竟然已經睡了這麽久了嗎,他的目光落在雪中瘦弱的身影上。

千落也順著沈亦舟的目光看了過去,可能是沈亦舟大病初愈,所以看上去很好接觸,千落的話就開始多了起來:“九皇子每天天不亮就來昆侖境守著,卻又只站在門口,從不進門,晚上的時候就在門檻上歇息。”

“我偷偷的問過千禦九皇子為什麽不進門看國師,千禦說九皇子在害怕。我怎麽想也想不明白,”他抓了抓頭發,擡頭看向沈亦舟,“國師,九皇子在害怕什麽呀?”

沈亦舟靜靜地聽著小道童的話,睫毛輕顫了幾下。他知道顧淵渟在害怕什麽。他微頓了一下,伸手接過千落手中的點心,朝著顧淵渟走了過去。

顧淵渟坐在一院子中粗大的松樹下,眉間郁氣,他緩了一會兒,覺得應該沒有人追上了,於是微側首偷偷看了一眼後方,結果這一看對上了一雙淺色的眸子。

那雙眸子此時含著笑意,看著他說:“哪裏來的小鬼,偷偷摸摸的在幹什麽?”

顧淵渟緊閉著唇,像是又恢覆了剛開始時候的狀態,眼神像是一只被偽裝的小獸,戒備又害怕。

沈亦舟很有耐心的看著他,半晌在伸手在盤子裏拿出一塊桂花糕說:“吃吧。”

顧淵渟半晌才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半晌才接過,沈亦舟知道他自己昏迷了三日,而顧淵渟也三日沒有吃東西,他手指將擦點顧淵渟嘴角的碎屑,“你是傻的嗎?吃慢點。”

等他吃完,沈亦舟才開始秋後算賬,故意板起臉來說:“幾日不見,倒是長本事了,不僅不叫先生,如今是看到我就跑。”

他其實也沒有生氣,就是想要逗逗自己的小徒弟,然而話都沒有說完,便看見自己的小徒弟黑眸快速地濕潤,雪白地小臉上,大顆大顆的眼淚快速的掉了下來。

沈亦舟:“……”

他頗有些頭疼的說:“你哭什麽?”

顧淵渟哽咽道:“先生不要我了。”

“不許哭!”沈亦舟皺眉說,“我幾時說過不要你?”

顧淵渟只是看了他一眼,又委屈的哭著道:“先生兇我。”

沈亦舟原本最煩小孩哭,平日裏恐嚇連帶著嚇唬,不出三言兩語就能把人嚇唬回去。

但是很顯然他這一招對小徒弟根本不管用,反而哭的更大聲了。沈亦舟竟然頭一次有點無奈,看著這麽倔的小崽子竟然哭起來這麽要命,沒有其他辦法,他只能語氣一轉,放低了聲音說:“先生沒有不要你,只要你乖一點,先生就不兇你了。”

“都是我不好,害的先生中了蠱毒。”顧淵渟抽抽搭搭的說,模樣看上去可憐極了。

沈亦舟頭一次這麽哄人,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卻還是摸了摸小徒弟的頭頂安慰他說:“先生沒事,你看現在先生身子不是好好的。”

顧淵渟看著他:“真的?”

沈亦舟:“真的。”

系統也是頭一此見沈亦舟吃蔫,十分愉快地說:“哈哈哈哈,宿主你也有今天。”

沈亦舟:“……”

他哄了足足半個時辰才勉強將人哄好,拉著人的手腕朝著小院裏走。

兩個小道童扒著門框向外瞧,千落睜著眼睛問:“怎麽樣,還哭嗎?”

他頭上的兩個揪揪剛好抵在千禦的下巴上,千禦被刺的有些癢,移動了一下才道:“嗯,還在哭。”

千落:“沒想到九皇子竟然是個愛哭鬼。”

千禦:“你小時候比他還愛哭,還尿床。”

千落被說的面色一紅,反駁道:“你小時候就沒有哭過嗎、憑什麽說我。”

千禦面色不變的瞥了他一眼說:“我沒尿過床。”

兩個人就尿床問題深入探討,差點打起來的時候,腦袋上各自挨了一下,他們各自捂著腦袋,快速地擡頭,結果就看到沈亦舟牽著九皇子站在自己身側。

沈亦舟籠了一下袖口說:“去收拾間房間出來。”

說完,他又擡頭看向顧淵渟道:“從今天起,你就住這兒了。”他微俯下神,眼神平視,看著顧淵渟問:“你想住哪個房間?”

顧淵渟的眼睛紅彤彤的,一看就是剛才哭出來的,活脫脫的像個小兔子,他看看沈亦舟小心翼翼得問:“哪個都可以嗎?”

沈亦舟點了點頭,昆侖境的別的沒有,就是空房間最多。他說:“哪個都行。”

在三個人的註視下,顧淵渟緩慢地擡手,指尖慢慢地指向了沈亦舟所住的房間。

千落撅了撅小嘴,有些不高興地說:“不行,這是國師的房間。”

誰知沈亦舟卻道:“無妨。”

房間多的是,他再換一個住就是了。

顧淵渟的手指卻緩緩地移到了對面的房間

昆侖境的窗戶都是用宣紙圍起來的,若是住在對面,夜晚的時候,透過月光可以見到沈亦舟的剪影,對方的一舉一動,都能掌握其中。

顧淵渟嘴角輕扯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又恢覆乖巧地模樣,只聽他道:“我想住這個房間對面那個。”

顧淵渟就在昆侖境住了下來。

沈亦舟習慣了晚睡,此時已是半夜,小童們已經睡了,這個昆侖境靜悄悄地,萬籟無聲,沈亦舟脫了外衣坐在榻上,剛想睡覺,卻發現對面小徒弟房間的燈還亮著。

他皺了皺眉,心想這孩子不睡覺在幹什麽,他看了半晌,披上外衣還是皺眉走了過去。

沈亦舟提著風燈站在門前,伸手輕敲了幾下門:“愛哭鬼睡了嗎?”

沒有回應,沈亦舟站定片刻,以為是顧淵渟忘記了吹燈,便緩緩地推開門。

他眼睛輕掃了一下,只見床榻上凸起來一個小鼓包,緊緊地蒙住頭,一點兒縫隙不漏。

沈亦舟走過去,坐在身邊輕聲說:“你是想憋死你自己麽?”他剛想伸手,將被子掀開一點兒,好留個地讓人喘氣,結果被子被猛然掀開,被子下面的人影一把撲進了自己懷裏。

沈亦舟頓了一下,須臾手安慰似的放在對方單薄的背,緩聲問道“怎麽了?”

顧淵渟緊緊地摟著沈亦舟,將頭埋在他的脖頸,半晌帶著點顫抖的啞意說:“我害怕,我......又夢到小德子了。”

沈亦舟想了半晌才想起來小德子是誰,那個變成傀儡的小太監,沈亦舟在他背上拍了拍:“沒事,他已經死了。”

“我不敢睡,我夢到先生也變成了小德子的模樣。”顧淵渟輿呬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他哽咽幾聲,半晌帶著點祈求道:“先生,我能和你一起睡嗎?”

沈亦舟原本應該拒絕的。

畢竟顧淵渟也不是七八歲的幼童,和他一起睡像什麽樣子。

但是看著他害怕的模樣,沈亦舟的心下一軟說不出拒絕地話來,也是,這般大的孩子卻看到那般血腥的畫面。

半晌,他嘆了一口氣說:“嗯,先生陪著你,安心睡吧。”

顧淵渟手緊緊抓著沈亦舟的脖子哽咽的點頭,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卻扯出個惡劣的笑意。

沈亦舟,這可是你先招惹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

顧*黑心蓮*九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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