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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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折

回到市區的別墅,郭錦鴻松了一身的傲骨,脫下沾了酒漬的外套,隨手扔進垃圾桶。

他走去酒櫃,開了瓶酒給自己倒上。

溫錦瀾走過去,順手拿起一只杯子,推到他杯子旁邊。

郭錦鴻看她一眼,給她倒了一點。

溫錦瀾屈了手指叩擊桌面,表示不滿,要求再多加點。

郭錦鴻斜眼睨她:“小女孩不能這麽喝酒。”

溫錦瀾端起酒杯,激將他:“敢不敢跟我拼酒?”

郭錦鴻一向喝酒猛,酒膽過人,但真正的酒量卻比不過溫錦瀾。

只是,回來路上一直悶悶不樂的人,此時想拼酒不可能是為了顯擺酒量。

郭錦鴻眼睛一瞇,輕輕碰了下妹妹的杯子,往地下室的健身房走,邊走邊說:“生意上的事,你現在不用管,將來有你操心的時候。”

語氣漫不經心,像推太極一樣,將溫錦瀾沒有出口的問題全堵了回去。

聰明人之間,總是什麽都點到為止,大家就全心知肚明了。

這種聰明,有時候也是一種煩惱。

溫錦瀾無奈地一口喝掉了杯中酒。

第二天,溫錦瀾一個人開車去了爺爺生前住的老宅。

那是在棲原老城區的黃金地段裏面,四周已是高樓林立,只有這一片還是老樹環繞,窄巷幽深。

老宅是清末民初時期的建築,門庭高深,占地龐大。

因為祖上曾經是財閥,通軍政,攬民意,這樣的老宅才得以在動亂的年代裏保存下來。

只是歷經幾代,格局變了幾變。

上世紀革命時期,因為爺爺,這裏成了重要的戰役指揮部,爺爺去世後,遂變成了遺址,有專人看管。

也因此,郭家將大部分屋宇贈送給了政府,如今成了歷史文物重點保護單位,自己只留了一小棟後院,在犄角。

溫錦瀾汽車停在馬路邊上,步行走進窄巷,從前門繞到後門,開了鎖。

厚重的木門推開,陳舊腐沈的氣息撲面而來。

太多年沒來了,遙遠古老的記憶重疊在陰森灰暗的房子裏,有種前世今生,滄海桑田的哀傷。

上二樓,進書房,打開老榆木的書櫃,裏面滿滿的影集。

當年爺爺退休後,就愛拍照攝影。

他去世後,很多遺物都處理掉了,唯獨影集記存了太多的人和事,不好隨便處理,便全都被收藏在了這裏。

溫錦瀾按年份找出自己4歲和5歲時的幾本影集,一起拿了出來。

書桌和座椅上蓋著薄薄的遮灰布,她掀了開來,將影集放上桌。

這麽巧,老木的書桌面上壓著整片的有機玻璃,裏面也夾滿了照片。

最中間最顯眼的位置一張豆腐大的照片上,兩個老人各抱著一個小孩,其中一個不正是自己嗎?

溫錦瀾掏出紙巾,將那一片擦了擦灰。

照片是彩色的,因為年歲久遠,已經發了黃。

照片上一共有六個人。

兩位老人並排坐在大師椅上,一位是自己爺爺,另一位恐怕就是鄒婕說得何嘉晟的爺爺。

他們各自抱著一個小孩,兩邊又各自站了一個女孩。

兩個女孩差不多一般大,看著都只有11、12歲。

一邊是鄒婕,另一邊的正是昨天酒吧裏見到的何嘉麒。

小溫錦瀾被爺爺抱在懷裏,腦袋上紮著一對羊角辮,手裏抓著一只毛絨玩具。

而小臉蛋上一笑不笑,眼神迷蒙,好像是剛睡醒了的樣子。

何嘉晟爺爺懷裏也抱著一個小男孩,頭發上長下短,像鍋蓋一樣蓋在他腦頂上。

小小身子正對了鏡頭,可臉面卻微微側向了小溫錦瀾。

他嘴角上翹的弧度很大,看得出是個非常開心的笑。

溫錦瀾仿佛聽見心裏有什麽清脆的聲音在響。

是記憶大門叩開的聲音,是花朵忽的綻放的聲音,也好像是大樓傾倒轟塌的聲音。

她揉揉眼睛,再次仔細看去這張照片。

正面雖然沒有多餘的信息,但整張書桌桌面上照片琳瑯滿目,只有這一張是居中位置,可見這張照片上表達的人和事,當時在爺爺心裏的地位有多重。

溫錦瀾將影集挪開,將桌面玻璃小心地翻開來。

可惜照片早已粘在了玻璃上,無法取下。

她只好歪了脖子去看背面爺爺的備註。

果然,上面詳細寫了拍攝年月日和人名,還有點別的。

爺爺剛勁的鋼筆草書龍飛鳳舞,何嘉晟的名字一字不差,連著溫錦瀾的名字,後面跟著一句話:不興包辦婚姻,但求天作之合。

意思是爺爺原先有給他倆定娃娃親的想法,但因為時代進步,思想開放,便作罷了,只將他自己的美好願望寫成了祝福。

爺爺啊。

溫錦瀾嘆氣,擡頭看去書櫃頂上爺爺的遺像。

你不如給我包辦得了唄。

惋惜,遺憾,只恨自己不能穿越回去。

她將照片正反面都拍了照,存進了手機。

打開影集,沒想到又找到了兩張自己和何嘉晟的合影。

兩個小人兒一起坐在一張木雕的羅漢床上,小溫錦瀾手裏玩著毛絨玩具,小何嘉晟看著她笑。

兩張照片像是連拍的,區別僅在於,小溫錦瀾一張低著頭,一張擡了頭。

而小何嘉晟微側臉面看著她笑的表情,兩張沒有變化,都是歡喜的看到心愛寶貝的毫不掩飾的笑。

從來沒想過自己小時候就和何嘉晟有了交集,可是何嘉晟現在認出她來了嗎,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樣,對這樣的孩提時代已經沒有了記憶?

溫錦瀾深深嘆息一聲,又想起昨晚酒吧裏的事,烏雲密布。

周一早上回到臨大,溫錦瀾匆匆忙忙拿了書本去上課。

進教室,何嘉晟已經坐在座位上看書。

擡眸的一瞬間,溫錦瀾覺得上天真的很眷顧他,陽光薄薄一層打在他臉上,輪廓深淺,每一處都是恰到好處,連頭發絲兒都優越。

眸光帶笑,眉宇帶笑,唇角也淺淺弧光,是桀驁不羈的笑。

這樣的人不會經歷什麽大災大難吧。

溫錦瀾朝他笑了下,走過去。

位置還沒坐穩,下巴就被人掐住,一個奪筍似的吻,深入唇齒猛地吮舐了一口。

溫錦瀾瞪大了杏眸,滿教室的人走動,吵鬧,書本的聲音,喧喧嚷嚷,保不齊就有人朝他們看過來。

何嘉晟笑,唇角一絲水液,舔了舔,拉過女朋友的手,抵在她耳邊說:“想你。”

溫錦瀾耳頸上瞬間飛紅了一片,推開他,低聲說:“被人看見了。”

“看見怎麽了?我親的是我自己的女朋友。”何嘉晟語氣硬直。

他拉著她的手,問她這兩天在家感覺怎麽樣。

溫錦瀾搖了搖頭,看他神色自如,應該還不知道何嘉麒的事,那他們兩家之間的事他應該也不知道吧。

雖然自己答應過,不再對他藏秘密,可是這麽大的事她怎麽說得出口?

何嘉晟看她臉色不太好,又問:“是不是來的路上又暈車了?”

他將大拇指按在她手腕內側,靠中心的一個位置上,說:“你按一下,我昨天查到的,這個叫內關穴,如果暈車,就按一按這個穴位,說是很管用。”

溫錦瀾點頭,靠他近一點,聽話地按了按。

上課鈴響了,教授走進教室,兩人悄悄將手藏在桌底下,一節課下來都沒有松開。

下午,兩節課後有辯論賽。

溫錦瀾下了課,趕著時間去了所在的教室,前幾排的課桌已經擺成了對戰形式,後幾排也坐了很多學生觀眾。

何嘉晟坐在正方的三辯位置上,和他的隊員正在對稿,討論論題。

而正對他們對陣的中心位置,擺了一臺攝像機。

有人員在操作,正在等待辯論賽的開始。

溫錦瀾看著那機器有些好奇,走過去和攝像師簡單交流了幾句,得知他們是一個網絡平臺,錄制的每一場辯論賽都將播放在他們平臺上。

而辯論賽最後的獎金也正是來源於他們的讚助。

溫錦瀾看去何嘉晟,看他那麽認真,又那麽英姿勃發,心裏想到了一個主意。

她對攝像師說:“我有個商業合作,想和你們的負責人溝通一下,你能把他的電話給我嗎?”

攝像師看她一本正經的樣子,也沒說什麽,推送了一張微信名片給她。

很快到了周三,校方收到了讚助商的通知函,在原本只有團體獎金的基礎上,額外增加了三個個人獎項。

分別是最佳口才獎,最佳應變獎和最佳風度獎,獎金各有5000元。

評選方式在他們的網絡平臺上按相應規則提名和投票,另有細則等等。

此消息一出,辯論賽手們個個更踴躍更積極。

何嘉晟勾唇,問負責老師:“三個個人獎項可以全部給一個人嗎?”

負責老師仔細讀了讀細則,說:“沒有說不可以,那應該就是可以。”

何嘉晟笑了下,說太好了。

有了這個激勵機制,不只是辯論賽更精彩了,關註的人氣也越來越多,讚助商網絡平臺的流量蹭蹭蹭地上升。

正常的辯論賽冗長而專業,點擊觀看的人並不多。

但何嘉晟有三位神助攻室友。

陳浩他們將他之前辯論賽中的精彩言論,全都收集剪輯成一個個短視頻,加上一些搞笑誇張的特效發布網絡,點擊量很快超過正片,助威點讚的彈幕和評論更是鋪天蓋地地湧來。

等到辯論賽最後一場決賽結束時,何嘉晟在的那一組毫無意外地拿到了團體第一。

而三項個人獎項中,何嘉晟的每一項票數也都是遙遙領先。

他站上領獎臺時,意氣風發,矜貴又張揚的氣質散發在周圍,耀眼得像星辰。

頒獎給他的讚助商握著他的手,意味深長地說:“同學,你想出道嗎?你想出道的話,一定大有可為。”

何嘉晟只當是恭維話,敷衍笑著說:“如果將來找不到工作,我會考慮你的話。”

讚助商隨即給了他一張名片,互相通了微信。

下了獎臺,何嘉晟將四個厚厚一沓的獎金信封,帥氣地“啪”一聲交到溫錦瀾手上,說:“想要什麽就買什麽,以後我養你。”

說著,眉角一挑,眸光裏盛滿笑意,打了個漂亮的波兒。

這一眼壯志淩雲,豪情萬丈。

溫錦瀾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笑。

當然最後她也沒有要他的錢,只問豪氣的人:“你不說要我許你一個願望的嗎,難道你的願望就是要我‘想要什麽就買什麽’嗎?”

“那可不是。”何嘉晟只好將錢拿回去,“這個願望寶貝得很,可不是錢能買著的。”

“那你想要我做什麽?”

“等我再想想。”

他深深看她一眼,答案其實已經呼之欲出,只是他想著她應該被更好的對待,他需要一個更好的時機,而不是現在他內心這般帶著焦慮,煩躁,又諸事忙碌。

因為周岳琳每天都在給他發消息打電話叫他分手,他快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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