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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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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怎麽?我不能見?”

“怎麽不能?”杜擎臉上的笑有幾分縱容的意味, “最好是常見,阿姊你的本事我可是知道的,多用些心, 哄住她,叫她聽你的話, 往後再不掀風浪,也是阿姊你的功德。”

顧繁聽了不置可否, 只是微笑。

既是枕邊人,自然是最熟悉不過,杜擎忍不住叮囑:“阿姊,莫講我沒提醒過你, 縱你有萬千的心計, 也別使一絲一毫在她身上,元二不是好惹的。”

顧繁神色不改。

杜擎恐她不將勸告放在心上, 攢眉又道:“我難道是嚇你?那可是他的逆鱗, 誰也碰不得的, 太過純粹的一個人——你見了就知道, 所以他尤其忌諱有人在她身上耍弄心機。還有, 也轉告你那些長輩, 別再打元二的主意了,倒不是我把你那些從表親們看的太輕, 只是咱們烏校尉都死了心, 你那些妹妹們又能成什麽事?元二好容易才過上幾天順心日子, 誰敢在這上頭給他添事?他的手段你可是見識過的。”

元衍有個兒子是人盡皆知的事,他自己也對外講他是已成了親有夫人的, 且夫人並非世人所知的那位鎮遠將軍郭岱的妹子。可他那位夫人只在他口中,旁人並不曾見過。如今天下政令皆出於元氏, 元氏只三子,其中又數二郎的聲名最為顯著,他的妻子,將來自是大有前途。是以,那些有適齡女兒且又有身份的人家難免心思浮動。

顧繁的夫君是元家二郎的摯友,比旁人更多親密,於是便常有叔伯母並姑母舅母帶著家中女兒在她面前行走,希望能得到她的青眼從而平步青雲。顧繁對此倒是樂見其成,可她的夫君卻對極力反對此事,常有些告誡之語。顧繁是個聽勸的人,她曾經曾撒開過手,可是日子一年兩年三年的過去,那位神秘莫測的夫人從未現身過,所以有些人的心難免會像早春雨後的荒原……

但是左將軍府上的段夫人在積善寺見著了元小郎君的生母。

元小郎君誰不知道呢?那可是元氏的長孫,他就是想要天上的月亮,元氏也會架梯子去摘。

所以她一定要親自到元府來探個究竟。

但是她的夫君同她說那樣的話。

顧繁忍不住要問:“到底是個什麽人呢?我只隱約聽過……”

杜擎打斷她,“她是什麽人並不重要,左右是元二的心上人,切記不可得罪。”

他這樣講,顧繁情知再問不出什麽,可是又很不甘心。

她笑了一笑,道:“想不到二郎竟是這樣的一個癡情人,可真是瞧不出來,他的事我倒也聽說過幾段,單說郭松巖那個妹子……”說到這兒,她輕輕搖了搖頭,再不作聲,單只是笑。

她提到郭岱的妹子。

於是杜擎也沒了聲音。

顧繁並未發現身旁夫君的異狀,仍自顧道:“郭松巖的那個妹子,我是見過的,那樣的一個齊整人,真是可惜了……郭松巖也太私利了些,,一心攀附,耽了妹子這麽些年……二郎既已同他那妹子和離,哪還會再回頭?掌兵的外戚……鹓雛的母親可就不一樣了,有傳言說她是孟氏的公主……孟氏的血脈豈是一般的尊貴?且孟氏又早已死了幹凈,再沒什麽妨礙的……”

顧繁等著杜擎的回答,可是好久也沒有聲響,她擡了頭去看,只見她的夫君正望著前方出神。她追著看過去,竟見著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她前頭才提及的郭岱的妹子。

這可真叫人難為情。

眼見那身影漸漸近了,顧繁稍站直了些,臉上掛出得體的微笑。

郭青桐也是微笑著的,只是如她這個人一樣,她的笑透露著苦澀意味,叫人疑心她會笑著流下眼淚來,很有一種令人心碎的美。

杜擎有一些平靜的心痛,人怔怔的。

顧繁便喊他:“在想什麽?同你說話也不理會。”又對郭青桐道:“別管他,成日裏這麽一副樣子,掃人的興致!”

郭青桐只是俯首微笑,並不言語。

杜擎回過神來,先看見郭青桐手裏提著的竹籃,裏頭盛著幾只幹癟的蓮蓬,眼神再低些,又看見她裙上沾了些濕泥,

忍不住道:“叫使女摘就好,何必你親自去呢?”

郭青桐知道他說的是蓮蓬,也低頭看了一眼,低聲道:“鹓雛只愛吃新鮮的蓮子,這些是今年最後的了……”

顧繁在這一瞬間覺得自己女人的身份受到了冒犯,她心裏原有的那些心虛愧疚於此刻蕩然無存。

又不是活不下去沒有旁的出路,一個女人,身段低到如此地步,簡直是丟女人的臉,叫人鄙夷,所以她身上的種種可憐之處便成了自作自受,無法使人同情,而且更多了憤怒怨恨。

顧繁實在羞與此等人為伍,連看一眼也覺多餘,不過她是個懂禮的人,因此仍只是微笑。

此時恰好有兩只玉色蝴蝶結伴飛過,趴在父親懷裏的阿檀被吸引去了心神,直起了身子,指著手,雀躍地叫著想去抓。

顧繁笑道:“你要什麽?鞋也沒有,還想著追蝴蝶?”

小孩子才不管,愈發大喊大叫起來。

“不許喊!這樣的沒禮數,我真是慣壞了你!”

顧繁是個有威嚴的母親,阿檀當即便噤了聲,小心地窩進了父親的懷裏。

杜擎摸著兒子的脊背,對妻子道:“他小孩子罷了,你也太嚴厲了些。”然後又低下頭小聲對兒子道:“少了鞋又怎麽樣?父親可是在呢,既然我們阿檀想要,父親這就帶你去抓,好不好?”

阿檀笑著摟住父親的脖頸,臉也緊緊貼了過去。

顧繁不滿地道:“這會兒你倒做起好父親來了,真是狡詐!才不叫你如意!”說著便從杜擎懷裏搶過兒子,抱住了,笑道:“我的好阿檀,母親帶你去追蝴蝶!”臨走前也並沒有忘記同郭青桐告罪。

杜擎滿臉無奈地目送著妻兒離去,眸光裏盡是溫情。

郭青桐也看著那一對母子,忽然笑著感慨,“真好啊。”聲音輕到幾乎沒有。

但杜擎還是聽到了,偏過頭去看她,她知道他看了過來,於是也擡起了頭,二人目光相向。

這是自五年前那一回後,兩人的首次會面。

當初是覺著,那些話既已說出口,相見便再不能夠,卻想不到人心如此易變。

再見面,杜擎心平氣和,別的情緒倒也有,但無關情愛,只是惋惜與憐憫。

郭青桐率先轉過頭,仍去看遠處的顧繁母子,眼中的艷羨不加遮掩,更襯出她笑中的苦澀。

“我有悔,三郎,如果當時……我對你並沒有朋友之外的感情,可我真後悔當初拒絕了你,你的忠告,我應當聽的……”

遠處傳來女人和孩童的笑聲,杜擎擡頭望過去,他的妻子捏住了蝴蝶的兩只翅膀,腰身彎垂,他的兒子不停地揮舞著雙臂,跳起來想要去夠母親手裏的蝴蝶,可是怎樣也夠不到,到底還小呢。

耳畔青桐的聲音又響起,“我雖然並不愛你,可是如果真的嫁與你,時日久了,有孩子,我總會對你生出些真心……”

杜擎只是靜靜地聽著,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應該說什麽話,不過心是平靜的。

人是回不到過去的,而且他如今很好,他已經知足,所以沒有必要回頭。

只是青桐確實有些可惜,好在還不算太晚。

他說出的話完全是出自真心,“你還很年輕,一切都來得及,二郎也不會虧待你,你只需安心往前走就是。”

郭青桐卻搖頭,“我沒有前路,也無法回頭……三郎,我做了太多錯事,不會有善終……”

分明是燥熱的白日,杜擎竟覺得森煞,待要問清楚,青桐卻已提步直楞楞向前去了。

杜擎下意識要去追,已然邁出了兩步,但還是停住了。他匆忙地回身,看見他的妻子正向他走來,懷裏抱著他們的孩子。

杜擎緩緩地呼出一口氣。

顧繁問:“你怎麽了?瞧著失魂落魄的。”

杜擎笑著搖了搖頭,伸手去接兒子。

阿檀不理會他。

杜擎彎下背,笑著問:“怎麽了呀,我的阿檀好像不高興?”

顧繁道:“蝴蝶在他手裏飛走了,正生著氣呢。”

“一只蝴蝶罷了,也不怎麽好看,等到明年春天,父親帶你去捉好的,全放進你的帳子裏,好不好?”

阿檀看著父親輕輕點了點頭。

杜擎擡手揉了揉他松軟的頭發,而後如願把他抱進了懷裏。

顧繁在一旁道:“他是真的重了,我累得不輕,別在這裏等了,咱們先過去,我要坐下歇一歇。”

杜擎笑著對兒子道:“阿檀可聽到了?往後不準再鬧著要母親抱了,若是累著你母親,父親可是要和你翻臉的。”

顧繁聞言朝他投去了嗔怪的一眼,可唇角是揚起來的。

馬車行駛在巷道裏。

湛君本在閉目養神,突然間睜開了眼,問身旁的漁歌:“你可聽見了?”接著又喊前頭的馭者:“快停下!”

馬車應聲停下。

漁歌仔細聽了一陣兒,搖了搖頭,道:“婢子什麽也沒聽到,少夫人可是聽錯了?”

此時天地寂靜,除卻風聲和鳥鳴,再沒有什麽旁的聲音。

湛君也疑心自己聽錯,可若真的是……

湛君不敢大意,於是想下車查看。

才動了一下,漁歌便緊緊拉住了她,問:“少夫人是聽到了什麽?”

湛君遲疑了一會兒,很不確定地道:“像是一聲呻、吟,聽起來很是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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