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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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郭青桐一直在等人。只要聽見聲響, 她就會擡頭,美麗又憔悴的臉上滿是期盼,哀婉動人。

只是等不來想見的那個人。

元希容看見她這副模樣, 心中五味雜陳。

“你真傻。”

郭青桐一反常態,對於元希容的冷嘲或熱諷, 甚至元希容這個人,她都沒有給予絲毫反應。以前無論怎樣,她總是笑的。

這樣元希容倒還高看她一眼。

“你等不到二兄的,他早已經走了。”

郭青桐終於動彈了一下,擡起了眼。

那眼神叫元希容也覺得不忍。

“二兄夜襲樓煩軍帳砍了樓煩主帥的頭,雖然立了大功, 但他不聽指揮違抗軍令, 父親生了大氣,叫他回去領罰, 信到的當晚他就走了, 母親也給他氣病了, 現在還躺著。”

郭青桐靜靜聽著。

視線在郭青桐淤痕未消的脖頸處掃過, 元希容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 勸她:“你又何必呢?好好的一個人, 弄成這樣子,我就不明白了, 這麽多年了, 二兄是什麽人, 你難道還沒認清楚?你舍命威脅他,也得他心疼你才有用, 他心裏沒你,你就是再死上十回八回, 又能怎麽樣呢?他對你還是有愧,你老實聽他的,如了他的意,他還能念你的情,你要再折騰,他煩了,那點子情分都沒有了,那你也太不值當。”

這話處處透著關切,倒也有幾分真心。

郭青桐面色平和,仍舊不說話。

“咱們好歹認識這麽些年,平心而論,你待我不壞,我雖然嫌你假,卻並不想你死,你好好養吧。”

元希容不欲久待,說完話便起身要走。

郭青桐卻忽然叫住了她。

“有事?”元希容轉身問她。

郭青桐卻不出聲。

元希容此刻因心中對她有些憐惜,是以頗有耐心地等她。但元希容本身卻不是什麽有耐心的人,等了好一會兒,郭青桐還是不說話,她不耐煩,提步又要走。

“青雀,你是不是很瞧不起我?”聲音輕柔,同以往一樣。

因著先前的等待,元希容心裏那點子憐惜已經蕩然無存,是以絲毫情面不留:“你在母親跟前那般奴顏婢膝,哪個瞧得起你?”又諷道:“你拼了命討好母親,她有沒有從她兒子哪裏討得公道給你?”

郭青桐不說話。

元希容來此本不是為了出氣,可郭青桐此刻的樣子實在叫她愉悅,平了她多年怨氣,不過她到底大家出身,自有禮儀教養,不想再講什麽落井下石的惡毒話,於是便不再管,昂首自顧離去。

郭青桐只是苦笑。

她並非癡傻之人,旁人都明白的事,她自然也清楚,可是她又能怎麽辦呢?她與自己仰慕的夫君,從來都是不對等的。

“真是條爛命。”

郭青桐喃喃有聲。

只恨不得從未擁有。

叫人如何甘心。

歲除時候,湛君已跟著吳縝學了整一個月的醫。

長春坊安定後,湛君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太平日子,久而久之,心思便活泛了起來。

既然不必憂慮再被抓回樊籠裏,那最要緊的便是衛雪嵐並她腹中的孩兒。

湛君仔細考慮後,決定跟隨吳縝學醫。

不求精通,學些皮毛平常能有些用就好。

湛君自覺很好,去找衛雪嵐商量。

衛雪嵐自有顧慮,可是湛君興致高昂。

她們近來少有喜事,湛君太久沒有過笑臉,衛雪嵐實在不忍拂她的意。

至於吳縝,湛君既央他,他自是無有不應。

湛君自此夜晚苦讀醫書,白日則隨吳縝到醫鋪,若吳縝得閑,便為她解答書中疑惑,若不得閑,她便與吳訥一起處理醫鋪的一些雜務。

因心中很有些責任在,湛君前所未有的認真,冬日天寒,讀書已然苦不堪言,吳訥又是個怪小孩,湛君與他脾性不合,兩個人常常吵架,吳訥年紀小小,話卻尖酸,湛君很難吵贏,心中恨恨,讀書時困了便大罵小賊提氣。湛君讀書,衛雪嵐在她身旁縫小孩衣裳陪她,每至此時,往往忍俊不禁。

湛君學醫後日夜忙碌,根本無暇悲痛,且又要與吳訥鬥智鬥勇,也日漸恢覆了昔日的靈動活潑,衛雪嵐將這些看在眼裏,心中很是寬慰,自己的氣色也好了許多。湛君雖不知衛雪嵐心中做何想,但眼見她一日日好起來,便覺得冬夜裏的寒冷以及在吳訥那裏受的氣通通不算什麽,對學醫一事愈發熱衷。

“阿嫂,說不定我將來也能成為名醫呢!”闔上書,湛君神采飛揚地對衛雪嵐道。

衛雪嵐笑道:“那是自然,阿澈你如今入了魔了,覺不睡飯也不吃,只捧著你這本書,怎麽不能成為當世名醫呢?”雖是鼓舞,卻也難掩調侃之意。

湛君趕忙把書放下,端起碗來吃飯。

“慢一些。”衛雪嵐溫聲道。

湛君飛快吃完了粥,揣上醫書就要出門。

衛雪嵐要送,只是她已然有孕七月,不僅肚子大的駭人,雙腿也腫的厲害,每動一下都很艱難,只能慢慢騰挪。

湛君到了大門又跑回來,按住衛雪嵐雙肩,嗔怪道:“阿嫂你不要送了!你安心在家等我,我很快回來。”

衛雪嵐卻堅持要送,“只是到門口,一小段路罷了,況且走一走對我也有好處的。”

湛君也很堅持,“那阿嫂你在屋子裏扶著東西走一走,不要出去,你現在身子這樣重,家裏又沒有別的人,要是你從門口回來時不小心出了事怎麽辦?”

“我小心就是。”

湛君板著臉,“小心也不行。”

看她鄭重,衛雪嵐無奈只好道:“好,都聽你的。”

湛君心滿意足,“那阿嫂我先去了!”跑出去五六步,卻又轉過身,慢騰騰折返回來,臉上不是很高興。

衛雪嵐奇道:“怎麽回來了?”

湛君扶住衛雪嵐,懊惱道:“我真是入了魔了,阿嫂你都這樣了我竟然還要出去,待會兒我去隔壁說一聲,往後我都不去了,只一心在家照顧阿嫂。”說罷往隔壁看,自言自語道:“不知道他們走了沒有?”

衛雪嵐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用管我,你安心去醫鋪吧。”

湛君搖頭,“阿嫂你等我會兒,我這就去告訴他們!”說完不顧衛雪嵐阻攔,飛快朝門口跑去。

“小心些別跌著!”

吳家的門緊閉,湛君拍了兩下,又喊了兩聲。

無人應答。

“真的走了啊……”

湛君有些頭疼,這樣的話,她還得到南市一趟,來回要好一段路。

正想著,門忽然開了,湛君大喜,一擡頭,就看見了吳縝那張儒雅隨和的臉。

吳縝則被她臉上的粲然晃了眼,好一會兒沒有動彈。

“真是太好了!幸好你們還沒走,我來是想告訴你,我往後就不去醫鋪了,我要留在家中照顧阿嫂。”

吳縝沒有反應,湛君疑惑起來,“你怎麽了?”接著又小聲抱怨了一句,“真的不是有癡病嗎?”

聽到“癡”字,吳縝忽然就不癡了,“你方才講什麽?”

湛君只好又重覆了一遍。

吳縝微微笑,頷首點頭,“你顧慮的很對,孟娘子如今月份大了,確實需要人時刻看顧。”

湛君又同他保證,“你放心,我讀書不會懈怠的。”

“嗯,我知道。”

“往後我再有什麽不懂的地方,就晚上再來找你。”說到這裏她很不好意思,“只是我不懂的地方太多了,怕是耽誤你休息。”

吳縝微微紅了臉,他其實求之不得,只是不敢講給她聽,而且一時也不知該講什麽話了。

沈默間,吳訥突然從吳縝腰後探出一顆頭,清泠泠的一雙眼。

湛君昨天還和他吵了架,不見他還好,見了就要生氣,於是別過臉暗暗咬起了牙。

吳訥仰頭去看自己兄長。

吳縝自然知道他倆個之間的明爭暗鬥,他最不擅管這個,更何況一個是他阿弟,一個又是他心悅之人,只好無奈地摸了摸吳訥的頭。

“她來幹什麽?”吳訥問。

吳縝把湛君的話講了一遍。

吳訥嗤道:“她不去最好,我還少生氣,阿兄你不知道,她笨手笨腳的,藥鍘的七零八落。”

湛君很不忿,“我明明是幫你!”

吳訥不以為意,“不如不幫。”

“小賊!”湛君咬牙切齒。

“你講什麽!”

眼見要吵起來,吳縝趕緊把吳訥往回推,“阿訥去幫我拿東西,你知道在哪裏的。”

兄長的面子還是要給,吳訥哼一聲,轉身去了。

湛君雙手仍抓握不止。

這樣子落在吳縝眼裏,實在生動的可愛,他忍不住要笑,於是擡起手掩住了唇,只是眼波柔軟如春水,藏是藏不住的。

吳訥很快捧個了匣子來。

吳縝要接,吳訥不想給他。

吳縝笑著問,“你還不走?”

吳訥咬了咬唇,又擡頭看了一眼湛君,依依不舍地走了。

待吳訥走遠了,吳縝才把匣子遞給湛君,“送給你。”聲音壓的很低,仔細聽還有輕顫。他的臉也是紅的,薄薄的一片。

“是什麽?醫書嗎?”

湛君迫不及待打開,卻不是醫書,而是一雙絲履。

湛君疑惑看向吳縝。

“年禮。”吳縝側過臉,連頸子都帶了紅。

湛君仍是不懂,“這是春天穿的吧?”

“你穿會很好看。”

吳縝不由得想起見她的第一面,略略失神。

湛君忽然反應過來,“啊!你說年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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