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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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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說到動情處, 湛君的眼淚變作了真的,盈盈堆積,燭光下艷色流瀉, 哀切動人。

元衍擦去她的眼淚。

“這件事上,我對你不起。”

湛君抓住他手臂, “阿衍,你要對我好。”

元衍自身後將她緊緊抱住, 許下他的誓言:“我要是對你不好,天收我。”

湛君哭道:“有你今日這句話,我便不再怕了。”

元衍無奈:“你怕什麽?誰都知道我最愛你,哪個敢對你不好?”

“也沒見對我怎樣好。”

“誰惹你?”

湛君坐起來, 臉偏到一旁, 幽怨道:“這裏是你的家,可我在這裏, 連那道門都出不去。”

元衍更是無奈:“誰叫你先前一門心思要跑?”

“那難道不是你的錯嗎?”她很委屈, “現在呢?還要繼續關著我嗎?你叫那些人整日看著我, 使我夜夜不得好眠, 夢裏還都是各種各樣的眼睛, 常常為此驚醒!”

元衍已經被她哄好, 對她的話並無疑心,“你既覺得悶, 出去走走也無妨, 只是不能出府, 如今世道不比以前,我不在你身邊, 還是謹慎些好,免得我為你憂心。”

“你元府再大, 還沒有看完的那一天嗎?再說了,安州不是你家的地界?誰能在這裏興風作浪?大不了你多撥些扈從給我,這樣總不會有事吧?”

元衍只拿兩眼淡淡瞧她,並不說話。

湛君心裏跳了一下,不敢再急功近利,怕惹了懷疑,連徐徐圖之的機會也沒有了,於是撇了嘴側過身子故作忿忿,“不出去便不出去!反正你只會關我,從前是,現在還是,我真瞧不出到底哪裏對我好!”

元衍扳她回來,耐心哄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日後天下太平,哪裏去不得呢?屆時我帶你各地巡視,既圓你今日之願,也能揮灑天恩於萬民,叫他們一睹皇後娘娘的風采。”

湛君冷笑:“對呀,就得叫所有人都瞧瞧,我同國璽虎符一樣,都是你的戰利品,不過國璽虎符須得收置妥當,我卻是可以拿出來炫耀的。”

元衍點了點她額頭,“這裏頭裝的都是什麽?我看全是胡思亂想,好,是我說錯了話,給你賠不是,不過你有一點冤枉了我,那就是在我心裏你最重要,難道我之前講的還不夠清楚?你還要我講多少遍?不過這算情話,你愛聽的話,要我再講多少遍給你聽我都是願意的。”

“不,你心裏你的野心最重要,或許我真的很重要,但一定不是最重要,最極致也不過是和你的野心一樣重要,也許可以將我歸結為你野心的一部分,但你是絕不肯為了我放棄你的野心的,對不對?”

真話自然比情話傷人,元衍發覺他無話可說。

湛君輕輕推開他,站了起來,元衍伸手捉住了她的衣袂,湛君因此回頭,兩個人都是面無表情。

“坐下來,再叫我抱你一會兒,我待不了太久,今晚就要走,到雎陽,再轉天武,離鹹安九百裏。”

湛君沈默了有一陣,忽然跪下去。她跪在他的腿上,捧起他的臉,在他薄艷的唇上落下一吻。此刻他兩個額頭相貼,像極了昔日抵死纏綿。元衍摟緊了她的腰,壓她下來與她深吻。

吻罷,兩人氣息都是不穩。

元衍情動,撫她的臉。

湛君避過,“我還有孝。”

元衍聲音喑啞,“我知道,我只是想觸到你。”

“你要去打仗了。”

“是。”

“會死很多人嗎?”

“會。”

“你會死嗎?”

“我不會。”

湛君沒有再問了,元衍接過來問:“你會想我嗎?”

“打仗是一定會死人的,可是你樂於看到各地烽煙四起,不是嗎?可即使如此,一定有人要死的話,我也不希望是你。”她為這句話哭了,“諸天仁慈的神佛啊,原諒我。”

元衍的目光變得癡迷,他仍去撫她的臉,這次她沒有避開。忽然他含著唇呻、吟了一聲,喘得又急了些,細挑的眉眼由此染上了些艷色。

湛君閉上了眼睛。

“漁歌,好妙的一個人,我不喜歡她。”

“她最妥當,或許不假辭色了些,但是有她在,我才能放心。”

“我說了我不喜歡她,你叫她走。”她只輕輕一推,元衍就倒在了細花氍毹上,仰面躺著。

“她對你好忠心,你一定待她很好。”

“是我小時阿母給的,一群人裏頭,她最聰慧……罷了,你不喜歡,我不叫她煩你就是。”

“婢子靈蕓,拜見少夫人。”

湛君一盞茶潑到地上,“你好討巧的一張嘴,少夫人?誰是你的少夫人?”

元衍手下用的使女一向以漁歌為首,因著元衍在元府中的超然地位,極得元衍青眼的漁歌在元府中也是地位超然,十分的有臉面,其餘婢子自然很是艷羨眼熱,奈何多年來漁歌地位穩固,誰也撼動不得。這叫靈蕓的使女也很有些聰明頭腦,夙願便是取漁歌代之,只是漁歌行事一向滴水不露,沒有給過她機會,她心中含恨,卻也沒有絲毫辦法,久而久之爭名奪利的心歇了,卻不成想好事天降。這聰明婢子暗中發誓,既天賜良機,此一番定要壓的漁歌再不能翻身,再不能越過她去,因此便有些急功近利,馬失前蹄。

靈蕓當即跪地叩首,“婢子愚鈍,娘子教訓的是。”

湛君叫她起來,又道:“往後不要在我面前跪來跪去,看著厭煩。”而後又指茶盞,“這茶不好,你去找好的來,再糊弄我,叫你知道厲害。”

“是,娘子稍候,婢子這就去為娘子尋好茶來。”

靈蕓去後,衛雪嵐問道:“阿澈,你這是鬧哪一樣?”衛雪嵐情知湛君不是個著意口腹的人,這般要什麽好茶必然是有意為之,因有此問。

湛君笑著壓低聲音道:“只有她走了,我才好同阿嫂說話,咱們須得計議好,一次不成,便再沒機會了。”

衛雪嵐給她嚇到。雖然湛君一早說過要帶她走的話,但她也只是當做一時氣憤之言,明眼人哪裏瞧不出,這銅墻鐵壁,哪裏是走得掉的?又兼湛君只同她提過一次,那之後便再沒言及半分,她自然更將其當做一時戲言,哪成想竟不是。

湛君見衛雪嵐作驚嚇神情,心涼了大半,“阿嫂是擔憂腹中孩兒嗎?阿嫂大可放心,這孩子與你我都是至親,我無論如何也不會叫他受半分損傷。”說罷哭道:“阿嫂,我是決計不能在這裏待下去的,與他日夜相對,於我不啻折磨,我是真的會瘋掉的,阿嫂就當是可憐我。”

衛雪嵐亦垂淚,“我如今還能活著,盡是因你和這孩子,你兩個哪個不好,我都是對不住你阿兄,你既想走,我又怎麽會不應允你呢?”

湛君泣道:“阿嫂放心,我定有萬全之策,必不叫你們涉險。”

“靈蕓,前頭是哪裏?”

“那是夫人的住所。”

“哦?”湛君松開手中攀著的青竹,往前一步後回身問道:“夫人這時候在做什麽?”

“若是往常,應當是和少、娘子們,嗯……聽琴,或是玩博戲,但近來夫人因方娘子的事,憂心的病了,醫者囑咐不可憂思,所以夫人現在只是休養,並不理旁事。”

“夫人病了?”

“聽聞也不是什麽重病癥,只是頗有纏綿之態,如今不過咫尺之距,娘子何不前去探望?娘子這一番孝心也該叫夫人知道才是。”

“我的孝心?”湛君失笑,“我不去,才是我對夫人的大孝心呢。”

靈蕓窘迫的說不出來話。

“你說,她這會兒在夫人跟前嗎?”

“娘子講誰?”

“你家二郎君的夫人。”

這下靈蕓更不知道該講什麽了,只好低頭站在一旁充啞巴。

“她或許在侍疾,我應該可以等到她。”湛君自言自語。

靈蕓想她或許是要示威,由漁歌的事來看,這女人實在是個妒婦,她已然是贏了,卻還要撩弄那可憐女人,實在是惡毒。

兩人立於青竹道旁,各懷心事。

漁歌躲在遠處青石下,腦中回想的是主子的交代——

“想來你是哪裏惹到了她,她既不要你近前,你也就別在她眼前出現,只是我仍是放心不下,你是最妥當的人,只有交由你我才能沒有顧慮,她無論到哪裏,你只管伺於暗處,倘若無事,那便最好,若有非常之舉,還要你周全,莫要有什麽意外才好。”

湛君站了約莫有半個時辰光景,腳已然酸麻了,可她想見的人仍舊沒有出現,她擡頭看了眼日頭,已經將要日入。難免心焦,只好安慰自己欲速則不達,也不是沒有來日,思此便要回去。

就在轉身的時候,面對面碰上了元澤。

元澤大感意外,“我方才還想是誰呢,遠看都美的……原來是你啊,怪不得呢。”

靈蕓躬身行禮,“三郎。”

一下子提醒了元澤,當即後退了半步,揖道:“見過……”他不知道喊什麽好,也許該喊二嫂,可好像也不甚恰當,於是最後講的是:“見過公主殿下。”

湛君對元澤有印象,但無關好壞,只是個見過的人,因此只是頷首以作致意,又側過身讓出路,示意叫他先行。

“我離家好些天,家裏好些事不知道了,二兄肯叫你出來了?我先前還想著去看你,只是那邊攔著,我也就沒看成,你該是好了吧?”

眼前這風塵仆仆的少年,臉上寫滿了純良和善。

湛君心裏忽地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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