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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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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衛雪嵐註視著鏡子裏的臉, 擡起手從眉到眼到鼻再到唇一一撫過,只想到四個字,弗如遠甚。她輕闔上了眼。

侍女上前問可要梳洗, 她微搖頭,悄聲道:“殿下也許會回來。”侍女知她秉性, 見狀不敢再擾,行禮後退去, 餘她一人在室。

許久後,衛雪嵐略動了動,長長籲出一口氣。

湛君坐在榻上,只著了小衣, 冰鑒就在不遠處, 因此她覺著了冷,遂拿起薄衾披到了身上。

太安靜了。

於此刻的她而言, 這實在不是什麽好事。

細細的疼痛密密匝著她, 叫她喘不過氣。她痛恨此刻的自己, 低聲哭了起來。

“你哭什麽?”

乍然出現的聲音, 使她詫異擡頭, 待看清了來人, 她立馬變了一副憤恨神情,質問道:“你怎麽在這?”

元衍目光鎖在她身上, 片刻不移, 閑庭信步一般, 緩慢著朝她靠近。

湛君的心陡然狂跳起來,他的眼神使她懼怕, 先前她從未覺得他竟能如此迫人。不知不覺間,她已抵到墻上, 再無可退,慌亂擡起頭,一副驚懼之色。

元衍看在眼裏,他站在榻前,冷笑道:“怎麽?你怕我?”

湛君由來嘴硬,眼睛瞪大到有驚恐之意,矢口否認:“我怕什麽?”

元衍又是一聲冷笑,單腿壓在榻上,捏住她雙肩將人拖到了眼前,上上下下看她那張臉,淡漠道:“你應該怕我的。”

湛君漲紅了臉,舉起手要把他推遠,只可惜不能夠,他紋絲不動。

元衍只冷眼看她白費力氣。

湛君自己也明白過來,懊惱地甩出一巴掌,元衍偏頭躲過,摜她倒在榻上。

臉砸的有些疼,湛君側趴在榻上,捂著臉,看他的眼睛飽含仇視。

元衍鉗住她下巴,扳了她起來,低聲道:“你再用這種眼神看我一眼試試?”

湛君哪裏怕他,神色不改,甚至還要擡下巴起來。

元衍到底惱了,咬牙切齒道:“要沒有那封信,我叫你大著肚子進我家的門。”

湛君先是因他這話惱怒,而後又疑問,信?什麽信?她想了半天,終於想起來,既恨又悔,張牙舞爪去抓他前襟,“你還給我!”

“還給你?好哇,我現在就睡大你的肚子。”

湛君看他眼神,膽色終究不夠,松了手往後退。

元衍擡手理了理前襟。

湛君雖已避讓,卻仍不願意認輸,嘴上猶硬:“這是河陽王府,你敢胡來?”

元衍理領子的手停住,“怎麽,你是想試試我膽子大不大?”

湛君氣急了只說:“你便是天大的膽子又如何?白日裏我與你說過什麽?你到底算不算個男人!”

元衍氣到笑出聲,“這有什麽不清楚的,等你大了肚子,便知我是不是了。”

“你無恥!”湛君咬著牙,“你自有夫人,這話不該對我講。”

她提及青桐,元衍便有些洩氣,終於將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別處。

湛君見此,以為踩到他尾巴,心中卻說不出是痛是快,於是更惱,惱自己更甚於他,拎起枕頭砸他,“你滾!”

元衍沒躲,結結實實挨了這一下,拾起枕頭給她撂回原處,語氣與素日無別,“你方才要是為著我哭,我便原諒你。”

這下子是湛君被踩到尾巴,她大罵道:“誰為了你哭!你也太看得起自己!”

元衍最惱她這張嘴,氣極了就盯著看,恨不得給她咬爛。

他目光有如實質,湛君不禁低了頭,不自在地拿手掩住。

於是兩人間有了一段難得的寧靜。

過了會兒,元衍先開口,“她們姊妹兩個情誼深厚,我知道我母親必然要去平寧寺,也認定姨母會守口如瓶,可誰又能想到,不過一句尋常的話,就能扯出這些來,我根本就不想叫你知道這些。”

湛君忍不住諷道:“難道不給我知道,這事便不存在了嗎?你欺人太甚!”

“那年我八歲她四歲,懂什麽?由著長輩操縱擺弄,我沒有哪怕一天甚至一刻將她視作我共度此生的人。”

湛君仍是冷笑:“你這樣委屈,你家裏人知道嗎?”

元衍道:“青桐不過不得我喜歡,若比起旁人來,也好的太多,要是我沒有你,倒也不必多費這些心力。”

這兩句也算誠懇,只湛君哪是輕易能哄好的,“我不為你所有,不必你多費心力。”

“你再說一遍。”

“我——”湛君收了聲,不過嘴上服,心裏不服,臉上也不服,撇了嘴偏過臉不看他。

元衍拉她的手,捏了捏她虎口,問她:“姨母說你病了,可好些了?”

湛君心裏更是煩悶,再不肯看他。

元衍又道:“青桐初到那日,我便同她講了,只是已對不住她,又恐她面上有礙,是以非她之口,並不願與旁人知,且我私心並不想叫你知道此事,不願你為此事煩心。如今諸事紛雜,我又不肯分心,也想著回了西原再了結此事,哪成想我母親鬧這場出來,叫你委屈。總之我是一定要與青桐和離,與你在一起的,在你面前,我倒也沒有不真心的時候。”

湛君並不說話。

元衍伸手去勾她頭發,拈了一縷在手裏,湛君不願意給他作弄,拉住頭發要拽回來,元衍怕她疼,松了手,跟她說:“把臉轉過來看我。”

“不想看你這張臉。”

元衍笑說:“難道是我生的不夠得你喜歡?”

湛君斥他輕薄妖佻。

“我母親說你放肆,我從小到大,也就挨過你的打,偏你還喜歡往我臉上打……”湛君截他這句話:“我從小到大也只打過你這個討厭人!”

元衍聽了嘆口氣,“可見我上輩子欠你的,這輩子困在你身上是贖前世的罪。”

湛君聽了說,“你這輩子也欠了我了。”

元衍道:“那你就叫我還你,只是還想著還不完,欠著,下輩子再還,咱們還得遇見。”

湛君失語良久,忽然哭了起來。

元衍不防如此,一邊問她怎麽了一邊要為她拭眼淚。

湛君不叫他碰,抽噎著道:“我真恨我自己,我不該下山,真不願意遇見你!”

元衍不解,“這又是怎麽了?”

湛君指著大門,哭道:“你走!你現在走!怎麽來的你怎麽走!別再叫我瞧見你!”

這話哪裏好聽,元衍冷了臉,盯著她看。

湛君撲上去推他,“你走!聽見沒有!”

她沒什麽力氣,不像鬧倒像是調情,溫香軟玉在懷,可惜是這般境狀,元衍並沒什麽興致,又顧慮此地並非平寧寺偏僻之地,怕生枝節,且又被她搞的氣悶,便想著將話跟她講完後速速離開,於是扯了她不叫她再動。

“你既不願意再住平寧寺,這裏倒也能住得,只是離河陽王遠些。今日是你亂跑,要不是來找他,你還不知道怎樣,我因此事對他心懷感恩,可要是你兩個做了什麽叫我不開心的事,你等著我收拾你,我既知道你在這兒,能找得到你,你也可以信我對你在此地的所作所為了如指掌。”他手背在她兩邊臉上各貼了貼,“別叫我生氣。”

“你就在這兒呆著,也就一個月光景,我就帶你回西原去,你老實些,不該的心思別動,真惹了我,我叫你死榻上。”

湛君臉色幾轉,不懼他話裏的威脅,要站起身打他,可還沒等她起來,他便轉了身走,倒叫她沒了機會。

湛君看他大搖大擺從大門走了,窺見門前睡倒的兩個侍女,恨得狠狠捶榻,又恐那兩個侍女有事,披了衣出去,喊是喊不醒的,也不能由她們就那麽躺著,於是抽了兩層茵褥,鋪在地上,拖了人進來。便是這般的動靜,這兩人也還是一絲反應沒有,要不是還有氣息,真要當她們兩個死了,於是又恨元衍。

“我知道他不是個好人,卻不想他壞成這樣!”

經此事,如何還睡得著?便又同元衍沒來之前一般胡思亂想,不免又嘆,“這樣的人,先生哪裏肯給青眼?莫說青眼,白眼也不肯的,只怕瞧也不願意瞧上一眼,那我要怎麽辦呢?聽先生的嗎?難道真的要為了他叫先生傷心?那我可真是無情無義不忠不孝!人盡夫也,父一而已,況且他又哪裏比先生可靠?”

孟沖到平成殿時,孟愷正用膳,見到孟沖,歡喜之餘不免心生疑竇,只是見愛子一副輕快模樣,他跟著一塊高興,那點子疑惑便也不管了,只招呼他來坐,孟沖倒也真應了他,入了座,歡歡喜喜的,孟愷見狀,實在不能不生疑,卻也按住了不問,又叫添孟沖愛吃的菜來。

孟沖坐下後,親自給孟愷夾了菜,這下子連李豐都驚了。

孟愷終是遲疑著問道:“難道便如此喜愛你表叔家的兒婦,就歡喜成這樣?”

如此開門見山,孟沖也只頓了一下,立刻離了座,正經拜了拜孟愷,道:“兒子正是為此事而來!父親應了我,我心裏高興,可回去後仔細考慮了,又覺得甚是不妥!兒子雖喜那女子,可她畢竟已是人婦,況又是表叔家,也太多為難!而且那女子還是太子兄長的妹子,我要是執意為之,到時豈不是太難看!我深覺有悔,急不能待,告知父親,請父親將我先前的話當做狂言,莫要理會!”

宮門已落鑰,孟沖自然是出不去,於是便回昔日所住綴芳殿安歇。

孟愷一直笑著看他出了平成殿,只是他一離了視線,孟愷便變了臉,吩咐李豐,“去,給我查,他最近是遇了什麽人,在做什麽事,都給我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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